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蛟龙-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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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瞧着那已然断气的刺客表情仍是悍然不甘。“这人是个英雄,是个人物,胆敢殿前行刺,其心思缜密,勇气过人,寡人倒也敬重他!”收拾起暴怒,一赢政竟仰头大笑了。
  “那这尸首……”
  “留他全尸。”他恩典的礼遇。
  蓦地,身后传来一物落地声,接着惊呼四起,他皱眉回身一望,就见那倒地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内侍“男宠”曲奴儿!
  “来人啊,寡人要割下他的头颅,支解他的身体,悬挂于城门上曝晒七天七夜,寡人要荆轲不得好死!”稍后,一赢政激起了漫天怒火,厉声怒喝得全内殿都听闻得到。
  原要留这名英雄刺客全尸,但当曲奴儿中毒倒下的那一刻,他怒火中烧,杀气腾腾,恨不得将那刺客再砍十八刀,剁至肉烂,方可泄恨。
  原来荆轲所带来的匕首上喂有剧毒,尽管只是轻轻擦过曲奴儿的手臂,也已足够教瘦弱的她毒气攻心了!
  见着床榻上俏颜布黑、不省人事的人儿,他怒不可遏,心中的恐惧更是难以言喻。
  “大王,您召见臣下?”将军王翳应召入殿。
  “寡人要增兵遣将,由你统帅伐燕,近期内寡人要你攻克燕都蓟,将那太子丹的头颅取下!”他愤怒地下达诏令。
  既然不能教已死的刺客再受死一次,他就要那罪魁首脑的燕国太子丹丧命赔罪!
  “遵命!”得旨,王翳领命而去。
  回身再盯着中毒后全身发黑的人儿,他倏然感到无措,内心彷徨不已,双手发颤,眼眶前所未有的泛出红光,不禁暗忖,倘若这人儿在他面前就死了呢?他会如何?
  念头一起,立时让他打了个惊人的寒颤。不,她怎能死,他还没得到她呢!
  瞧见她额上泌出薄汗,一时他又慌了手脚。“来人,快,布巾,布巾!”她不舒服吗?很痛苦吗?这该如何是好?
  随侍们赶紧送上白净的布巾,可拿着白巾,赢政竟不知该怎么做,双手微颤,像怕会毁坏她脸蛋似的,先是小心翼翼地抹着她脸上的湿汗,但又觉得这布巾拿着碍手,左右皆嫌麻烦,索性竟又丢去布巾,不顾脏污地改用自己的衣袖轻拭起她的汗珠。
  “太医,太医人呢啊”才为她擦完汗,他又大吼。
  早候在一旁随时等召的太医,立即快步行至他跟前。“大王,臣在。”
  “她不会死吧?”问这话时,他没发现自己声音带着轻颤。
  “回大王,臣已尽全力医治了,应该……应该有救。”
  “什么应该,是一定要!寡人要她完好无缺的起身,再对着寡人笑,听见了没有!”他激动的揪起太医的衣襟,摆明不是曲奴儿活就是太医死!
  太医几乎吓破胆。“是、是,大王已吩咐取来秦宫至宝的解毒丸,相信应……是一定有救。”太医口气忙转,不敢再有迟疑。
  事实上,也真的有救,这解毒丸提炼困难,数量极少,珍贵异常,是防止君王中毒时的续命解毒剂,向来只有历代君主得以服用,如今大王竟让一个闯人服下,而且还不是一颗,而是在大王急怒下将珍藏宫中仅剩的五颗全给了这奴才,所有的太医见状无不愕然傻眼。
  大王极为重视自身安危,对于保命的东西绝不轻易浪费,就连前年他同母胞妹七公主被人毒杀,他都没能拿出一颗药丸赏赐解毒,如今……
  “那就好,那就好。”得到太医的保证,一赢政脸色登时好转,可下一刻又变脸。“那她为何还是迟迟没有醒过来?”
  “那是因为臣所开的药方会让她嗜睡,等药效一过就会苏醒了,请大王不用心急。”
  “这奴才挡在寡人身前,为寡人挡凶,一片赤胆忠心,寡人怎能不心急于她的状况?这人死不得,非要救活不可!”想起她这小身子站在他身前要为他挡刃的光景,他差点心魂俱丧,当下只有一个念头,他不要她保护,更甚者,他想保护她,可是事与愿违,她还是受到损伤了,这怎能不教他懊恼不休?
  众人面面相觎。若真如大王所言,今日高台上尚有数具尸首躺在那没人清理,这些人皆是为大王挡凶受死之人,怎么不见大王有一声厚葬他们的诏令下来?
  除此之外,还有件事也是令人惊奇得很,大王当时处境极其险恶,竟还不顾自身安危的拨开曲奴儿挡在身前的身子,此举更是骇人听闻,大王怎可能这么做呢?
  还记得三年前大王有一齐国宠妃,那宠妃是他当时一月数寝的美人,甚至传出一度有意立她为后的消息,但有回也是遭遇刺客,刺客追击銮驾,正巧那宠妃也在座车里,刺客突围至车旁,拔刀连往里刺,剑剑由銮驾里抽出的都是鲜血淋漓,所有护驾的武士个个见了莫不大惊失色,以为大王已经遭难。
  等众人制伏一干刺客后,掀开銮驾一看,却发现大王哪有一丝损伤,那刀刀剑剑全落在他的宠妃身上,原来大王竟然将宠妃当成人肉盾牌置于身前,为他挡去所有暗剑,那宠妃当场惨死,可大王脸上却无一丝眷恋不舍,踢开已死的妃子,翩然下轿,只淡淡说了句好生安葬,就这么舍弃了众人以为他最为眷顾的女人。
  自此,众人得知,大王不会为死去的人流泪,众人之于大王,除了奉献生命,还是奉献生命,这是他们的宿命,他们也都认命,只是现在例外来了,大王他、他居然为了一个阅人愿意亲自临险,这要人如何不吓傻了脸?
  总之,这曲奴儿绝对不是一般人,更非一般“后宫”,大王对他真的不同以往,大伙不得等闲视之啊!
  曲奴儿苏醒后,一侧首就望见在龙榻上打盹的人。
  这男人竟命人将龙榻抬至她床边,单手倚着椅臂、支着额侧就这么守着她……
  守?她竟用“守”来形容?
  这男人从来不“守候”任何人的。
  他独断独行,严苛绝义,是个极度自我的人,想要获得他的守护,简直比登天还难,可是,他这模样瞧起来,又像是这么做了……
  渐渐地,她眼眶虽泛起红光,眼神却漾出笑意。
  他对她的态度扑朔迷离,好奇特,甚至愿意自己挨刺客一刀,也不愿见她受伤,之所以愿意为她这么做,到底是何种心意?
  她很难理解,他曾经恶意的想要占有她的身子,但得到她激烈反抗后,便不曾再有强横的动作,之后虽会不时挑逗她,作戏给朝臣看,往往让她羞愤难当,无地自容,但却又点到为止,从来不曾违背承诺的再企图侵犯过她。
  他对她的态度始终既恼人又黏腻,事到如今她已经分不清楚哪些是恶意捉弄,哪些是真情流露了……
  对于这些,在这之前,她都不甚也不想在意,直到今日殿堂上,他推开她身子的那一刻起,却似乎有所感觉,甚至隐隐害怕起自己的预感来。他……对她有情,是男女之情……
  这真不可思议,大王这样的人会对一个人付出感情吗?况且还是极力反抗成为他女人的人,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他不可能爱上她,不可能!
  心口在急速跳动后,断然下了结论。
  突然间,倚睡于龙榻上的人不舒服的挪动了一下,曲奴儿蓦地心惊,还没做好准备面对他,她赶忙再阖上眼眸乔装未醒。
  不一会,她感觉到脸庞被一双大掌小心再三地轻拂着,唇畔被人依恋地抚贴上,良久后,她再睁眼,人已离开。
  她的心立时起了一阵强烈激荡。有,他有情,他真的对她有情!
  那……她呢?她自己的心呢?曲奴儿深深感到害怕起来,双臂不住紧拢着,将自己整张惊慌的脸蛋埋进暖被里。
  龙颜难测,龙颜难测,她一直谨记着秦宫里的生存警语,况且她是有任务进这宫里的,不是来此沦为那男人的玩物的……
  她绝对不能对他动情,绝对不可以!
  “何事绝对不可以?”去而复返的人掀开了暖被,皱眉直问。
  她一惊,原来自己将心中所想的话逸出口中了。“我……”面对那张欺近关切的脸,她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怎么了?才刚醒,就又戚到不舒服了?”赢政见状,紧张的问。
  “没有,奴才很好。”她嗫嚅的忙说。
  “是吗?”将手掌覆上她冰凉的额上,他仍是一脸担忧。
  “大王……”
  “嗯?”专注于她额上冰凉的温度,没发烧,但过于冰寒了,他斟酌着是否要再度召来太医。
  “大王,奴才有事请求。”
  “说。”还是召来太医再瞧瞧的好。
  “奴才……想请调至梁山宫。”
  “请调至梁山宫?”这突来的请求让他双眉齐挑,要召太医的事决定待会再说。
  “是的。”她身子的热度微微升高了。
  “这事你该找宫中总管商量去,寡人不管这等小事的。”倏然玻а郏谄岬耐梢恢毕撸∧欠萘葙�
  “奴才……找过了……常公公说要您恩准。”这宫中总管现今是常贵,今晨她才刚由妍夫人那回来,常贵就紧急将她送往大殿。
  一路上她抽空跟常贵提了,常贵一面拭汗,一面十万火急拉着她赶路,然后苦着脸跟她明说了,她是大王的人,他不敢调度,请她自己跟大王说去,而那妍夫人的威胁利诱言犹在耳,直逼着她定得办妥这件事,否则还要找麻烦,让她烦极了,这才趁此时开口。
  他冷笑。“这常公公倒是会推事。”机伶!
  “奴才请大王恩准。”她秀眉轻颦,无奈再提。
  他毛骨悚然的凝望着她好一会不放,最后才朝她阴笑点头。“好啊,寡人准你所求。”
  这声准,蓦然教她一愣后才回神。“……谢谢大王恩准。”他竟答应了啊一股失落慌然杂杳的缠上她。
  以为他断不可能同意的,没想到真正不解大王的人是她啊……
  也是,他这颗心她笃定得太早,所谓的有情,怕是还没到那地步吧。
  这也好,他无情,她才不会陷落,也好,也好……
  第七章
  三天后诏令落下,梁山宫恩赏给内侍奴才曲奴儿。
  从古至今,从无君王将一整个宫殿赏给一个奴才,况且此人还是个阉人,如此骇俗之举,本该让人哗然,但这朝野内外,却无人感到吃惊。
  原因是,秦王迷恋一个阉人早已天下皆闻,将阉人当成天仙美娇娘,奉上一个宫殿也不足为奇。
  再说,秦王性情暴烈,若听闻有人胆敢议论他的作为,难保不会记恨仇杀,众人皆忌于他的专制独裁以及严刑峻法,哪敢碎嘴多言,遂将此事理所当然化,无人敢议论。
  至于那原本居于梁山宫的妍夫人,听说秦王妒怨她曾私下暗会他的“男宠”在深宫相处多时,认为两人有“奸情”,于是一怒之下杀了“情敌”妍夫人,将尸首送回魏国,可惜她的祖国魏国刚被秦军所灭,尸横遍野,以致她的尸首一回到魏国竟无处下葬,也无人收尸,就这么任其曝晒荒郊了。
  “大王,您何必要杀了妍夫人,您明知道奴才与她是不可能的。”曲奴儿破例主动来到赢政跟前,之前若没他召唤,她不会要求面圣,但今日是个例外,她不得不来。
  明知那妍夫人非要她请调至梁山宫一定会触怒龙颜,但这位夫人不听,执意要这么做,果然出事了,只是她没料到付出的代价这般大,甚至还丧了命。
  想想当时这男人轻易允诺让她到梁山宫去,她就该惊觉有异,但她什么也没多想,只怅然想着他让她轻易离开身边的这件事,如今只能后悔莫及,早知他真会杀了宠妃,她就连提也不该提,让妍夫人找尽她的麻烦,也好过徒送一条人命的好。
  对于他的残暴,这会她实在忍无可忍,才会走上这一遭。
  “寡人知道。”赢政身着一袭漆黑长衣,坐在长榻上,闲适地由宫人们梳理长发。
  “那大王为何还要以这理由诛杀妍夫人?她是无辜的。”曲奴儿有些气结。他以这个理由杀人,岂不让天下人更相信,他与她这个“阅人”是情人?
  挥手要宫人们全都退下,一赢政向她招手,要她伺候他理发,她正气着,又不能拒绝,只能将气怒而略显潮红的脸颊压低,咬着唇,踱步前往拿起漆木梳子,梳理他的长发。
  他这才斜斜的扯着唇角,流露傲慢。“寡人认为她可能对你不轨,所以杀了她。”闻着她近身时所传来清清幽幽的淡香,馨香飘入鼻息,撩拨着他的心智。
  “大王明知不可能的,奴才与她都是、都是……”这句都是女人的话她实在说不出口。
  “都是什么?”他看破她的窘况,故意问。
  “大王!”她几乎要在他面前放肆的发怒了。
  “嗯?”
  “就算奴才是阔人好了,阅人向来就出入嫔妃宫殿,负责照顾嫔妃的生活,怎可能……怎可能发生任何奸情呢?”
  “怎么不可能?男人跟闯人间都可能有情绦了,那阅人跟女人也是有可能的。”他故意看了她一眼,意在提醒她,当初他就看上了还是阔人身份的她,还意图染指。
  曲奴儿拿着梳子的手气得岭抖。“可重点是,您根本不是因为这原因诛杀妍夫人的!”她气恼的直说。
  慑人的黑瞳这时才闪出残芒。“没错,这确实不是我杀她的主要原因,真正的原因是,你是寡人的,那女人居然敢要求寡人将你赐给她,光是这一点她就罪该万死。”
  “您!”这男人简直蛮横到无药可医!
  “哼,其实还有另一个必杀她的原因,这女人是魏国人,想的不是魏国即将灭亡的处境,而是私心妄想得到寡人垂爱,一心想登秦国后座,寡人容不下这样野心不轨的女人!”
  他十三岁即位,即受淫乱的母亲以及其情人们所操控,甚至叛乱,他费了好大的工夫,几度险些丧生,才除去母亲的奸夫们,将其五马分尸,曝尸示众,诛灭三族,也将淫乱宫廷的母亲关进雍城的贫阳宫,最后让她郁郁而终。
  因此他不会再重蹈覆辙,让具野心与淫荡的女人有机会主宰他的帝国,只要有一丝火苗,他必将其彻底毁灭,杜绝后患!
  但说到这后患嘛……他侧身,斜斜锁视着身后气愤为他梳发的女人。星星之火足以燎原,那他是否也早该下定决心将这女人……哼,还不到时候,再过一阵子再说吧……
  “大王,妍夫人只是个贪心的女人,您又何必动怒,大不了逐她出宫便得,为何非要杀人……”
  “别说了,寡人最恨女人贪心。对了,你倒不贪心,从不要求寡人什么,除了一样,梁山宫,寡人这不就给你了?”他突然恶笑。
  “您!”她放下漆木梳子,忍不住行至他跟前。“奴才没要梁山宫,只是想至梁山宫当差,您何以将梁山宫下诏赐给奴才,您可知这引来多大的非议?”
  “非议?寡人从未听闻过有何非议。”他嗤声。
  她为之气结。那是因为众人皆已认定她就是他的男宠,见怪不怪,所以懒得非议了!可恨!“谁不要脑袋了,敢在大王面前议论!”
  “那他们是私下议论了?那就随他们了,寡人处事向来不怕惹非议,若怕人是非,又怎能成就江山霸业呢!”
  望着他眼中的独霸煞气,曲奴儿惊觉他实在杀气太重,脑中忽然浮现爹曾说过的一句话——多行不义必自毙。
  “大王……您恩允过不拆穿奴才的身份,让奴才继续待在宫中的。”她惶然的提醒,而且她已经付出了代价,成了众人眼中毫无品格,任人狎弄的男妓。
  “寡人并没有拆穿你不是吗?”
  “可是您赐梁山宫的举动,总是不妥。”
  “寡人宠信一个奴才,送一座宫池算什么?寡人可以再为你盖一座乐兴宫、咏华宫或者阿房宫……对了,将来寡人就为你盖一座天下最为广阔壮丽的阿房宫,寡人要以铜铸顶,以水银为河流湖海,极尽奢豪的来建盖它,你说这可好,你可喜欢?哈哈哈!”他径自得意大笑。
  曲奴儿却越听越心惊害怕。“奴才不要梁山宫,更不要阿房宫,奴才什么都不要!”
  他倏然止笑,面目狰狞起来。“不识好歹!”
  “对,奴才就是不识好歹,请大王收回成命,凭奴才的身份,不敢收下一座宫池。”她突然跪地请求。
  他脸色再变。“你若不要,寡人就放一把火把梁山宫烧了,就连梁山宫里数百宫人也一并殉葬火海!”他脸庞益发阴狠夺人。
  “您……”她不由得惊愕跌地,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怒龙黑袍立于咸阳宫一隅长廊上,脚边跪地的是他培养多年的密探。
  密探双腿微颤。“臣查了许久,但这曲公公来时宛如石头蹦出,走时也像不留痕迹,凭空消失的蓬莱仙人……”
  “竟有这等事?”
  “大王,要不要直接向曲姑娘问明……”倏地,大掌重重落在他脸上。
  “没用的东西!”赢政怒而掴掌后,气得转身离去,行没几步路,又满脸煞怒的回身。“再查!”
  这天下没有他掌握不到的事,尤其那女人,他不会让她跟曲公公一样,凭空消失!
  不,他不会让她凭空飞走的!
  原本困扰一赢政的恶梦已减轻,可曲奴儿谜样的身世却成了他近来新的难枕原因。
  随着密探一次次毫无所获的回报,他益发戚到心神不安。她身边的人都如同神仙鬼魅般查无痕迹,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再无遗留,那么她是否也会同她的亲人一般,消失无踪?
  思及此,他双手巍巍发颤。不能问,不要问,而那该死的探人竟敢要他去问她,竟敢!
  一开始他不逼问她的出处与留在宫中的目的,是因为根本不相信她会说实话,也不想用刑拷问她,因而要密探去查,但这些年过去了,他从不想严刑逼问到不敢问,就怕这一问,她再也待不住,就如她亲人一般飘离……
  蓦地,他眉上额心的方寸间又发出慑人紫光。
  她怎能飘远?!他不允许她消失!这些年来他都小心地看紧她,用心箝制她,防的怕的,就是她的消失。
  他疑惑过自己为何这么怕失去她?她不过是个奴才,对他既不服也不顺从,他甚至还没占有过她,但他就是怕,怕她翩然离去的一天。
  “大王,梁山宫到了,请您下轿。”常贵趋前禀报。
  才回神,竟发现自己身处梁山。“寡人有吩咐要上这来吗?”他凝神蹙眉。
  常贵一阵、心惊。“没、没有,不过您下朝通常会直接来到梁山宫……”他颤声说。
  自从这座宫殿赐给曲奴儿后,大王就日日造访,无一日作废。“敢问大王要离开吗?”他自作主张就将王轿抬至梁山,大王莫非恼怒了?!他头皮发麻的请示。
  赢政瞪了他一眼。“多事!”人就下轿了。
  他脚步稍显急促的进到内殿里,瞧见曲奴儿正安睡于床榻上,一旁宫人见他驾到,正要趋前唤醒她,他大手一挥,阻止了宫人的动作,再一挥,宫人们全撒下,留他一人与她独处。
  他悄声走近床,凝视着安逸酣睡的女人。她睡着时看起来极为平静,整个人发出不可思议的安详戚,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戚到自身烦躁的思绪也逐渐平稳下来。
  细细端详着她,就见她云鬓如缎,蛾眉淡扫,肌肤质地温润细腻得不可思议,如此仙姿娇容除了仙人以外,从没见过谁还能拥有,难道这女人真是仙人,也许还可以长生不老……
  “大王?”曲奴儿正好醒来,乍见他失神的模样,有些讶异。
  “醒了吗?”赢政声音出奇低柔。
  “嗯,您何时来的,怎无人唤醒奴才接驾?”她起身要下榻行礼。
  “寡人刚到,是寡人要他们别吵醒你的。”他伸手阻止。
  “大王?”发觉他的眼神落寞,她不由得也柔下声来问仔细。
  他坐上床缘。“寡人近日又夜不成眠了,想听你唱曲儿。”她的曲儿是镇魂曲,总能抚平他激狂的心绪。
  她眨了眼,察觉他今日真有些不寻常。“好。”尽管疑惑,她还是开口唱了一首简单的民谣。其实她并不擅长唱曲儿,会的也都是一些耳熟能详的简单民曲或童谣,着实不明白,大王为什么会喜欢听她唱这些平淡无奇的曲儿,他若想听曲儿,大可召来诗班,那曲儿才算高段,才显悦耳。
  赢政阖眼聆听,听完一曲又一曲,直到曲奴儿有些口干了,他才道停。
  “今日这曲儿,寡人睡不着。”他睁开黑眸,叹说。
  “那奴才起身让大王躺下,再继续唱几曲……”
  “不用了,寡人不睡了。寡人问你,你住在宫里可舒坦?”他忽而凝视她后问起。
  曲奴儿微微拧了眉,不解他这么问的用意。
  她尚可以忍受他无法无天的专横,但面对他的柔情似水,竟不知要如何响应。
  “奴才在这宫殿里无人可伺候,闷得慌。”她坦言之。
  被强逼住进这座宫殿里,既是宫殿的主人,谁敢指使她做事?相反的,这宫殿里数百宫人反而还都得听她这“内侍宫人”的命令行事,这里面可不乏官阶职等比她高的人,但见了她的面,无不磕头行礼,不敢有一丝怠慢,只因她是大王的男宠。
  唉,其实她清楚,这些人表面上恭敬她,私底下却对她极尽不齿,将她形容成祸国殃民的妖人,在这样的环境里,她又如何能舒坦得起来?
  “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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