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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天下-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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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敢睡,怕公主醒了过来没人照应,又怕那个该死的燕王会不会突然带兵冲进来,这一整天的变化,让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不过她不知道的是,这沈府内部迂回交错、院落重叠,要进到最内部沈力恒的院落,若非有人带路,实非易事。
  平儿很累,想醒着,但敌不过体力的损耗,心想眯一下就好,没想到头才靠向一旁,立刻沉沉睡去。
  就在这个时候,赵紫心突然眼皮一动,眼睛顿时张开,看了看四周,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以为这里是身后世界,是十八层地狱,不都说自杀的人会下地狱吗?那这里应该就是地狱了……
  只是地狱里怎会有这么温暖的床,有舒服的被单?看看自己,她怎么换了衣服,是套素色衣裳;她的发髻解开,长发散落,像是这段时间她一直这样很舒服的睡着,没有动荡、没有险巇。
  慢慢坐起身看向四周,是间布置简单大方地房间,家具不多,略显单薄、显见主人性情实朴,不爱奢华。
  但不管如何,这不会是地狱啊!
  她下了床,果然看见了那不应该属于地狱的人,也就是坐在小凳子上,靠着墙睡着的平儿。
  她没死?她怎么没死?她怎么这样没用?
  一整天下来的记忆全部回笼,一幕幕恐怖的画面、一则则惊心动魄的消息,甚至当然还有父皇、母妃的死讯,顿时在赵紫心的脑海崩泄而出。
  她泪流不止,全身瘫软,跌坐在地,浑身发抖,想起自己已是孤单一人,家国俱亡,天地同弃,她怎能苟活于世?
  她看了看四周,没有可用的布料,心里也猜不透这里到底是哪里,她要再悬梁一次,却无白绫可用。
  她看见一旁角落有件衣衫,决定就用这东西。她用力撕扯衣衫,没有剪子可用,撕得很辛苦,可是她还是努力撕出一条带子。
  布带子不宽,不知道够不够吊死自己,她搬来凳子站上去,将带子往梁上一抛,顿时过梁,再拉过;另一端带子,梁下打结。
  她踮起脚尖,高度正好,颈项过结,螓首穿越结环,只待踢倒矮凳,便将天人两隔。
  但在此时,平儿醒了过来,迷蒙眼神看见床上无人,心下一惊,眼神再转,立刻就看见那站在登上的赵紫心。
  吓得所有瞌睡虫全跑了,平儿从椅子上跳起来,想立刻奔上前去,又怕这么一冲,反而让公主直接踢倒凳子。“公主……不要做傻事……”
  “唔……”
  “好不容易把您给救回来,不要再做傻事……”
  就在此时,正巧与沈一虎走回院落的沈力恒听见房内的哭喊声,立刻踢门冲进房内,正眼立刻见到那再度打算自尽的赵紫心。
  “天啊……”沈一虎见状惊呼,跟着平儿一起劝。
  沈力恒看着那泪流满面的赵紫心,眼神看都不看劝她的人,心意好像已经走了,他心灰意冷,心痛到无以复加。
  他到底该怎么救她啊……“你还是想自尽吗?”
  “我怎么能活……”痛苦失声。
  “好!”沈力恒走出房间,走到书房,拿起一匹布,再拿起锐剪迅速剪出一段,然后走回房间。
  把手中的素色布段递出,当然没人接过,因为没人知道沈力恒的用意为何,但这样的动作确实引起赵紫心的注意。
  “帮我打个结,我陪你。”
  “……”
  一听,沈一虎大惊,差点跳脚,开玩笑,少爷是疯了吗?这不是在火上加油吗?还说要陪公主?“少爷,您冷静一点,怎么连您也这样呢?”
  “大人,你这样,公主不就更敢了吗?”
  没理这两个人,眼神直直的看着她,似乎要看进她心里,让她无从伪装,自己也不再伪装。
  赵紫心也看着他,泪水扑簌簌的掉,心意似乎略有动摇。
  “你想死,可以,我不会拦你了,但是帮我在上头打个结,我陪你。”将手中的布抛向她。
  “唔……”
  “快啊!你不是想死吗?你不是觉得自己该死吗?”沈力恒大声吼着,“我比你更该死啊……”
  “……”
  “三次帮你缝嫁衣,闷不吭声看人把你当东西一样卖,我什么话也不说,我算什么男人?你觉得自己现在受尽屈辱?我也没差到哪里去,咱们同道中人,要走一起走!”
  “啊……”抓着结环,哭个不停,甚至转为哀号。
  “不要哭了,把结系好,咱们一起走……”
  赵紫心紧紧抓着,心却动摇,但就在此时,那已经悬梁系好的带子断了,赵紫心紧抓着布带子的身躯顿失依靠,只能跟着从凳上摔落,摔跌在地。
  平儿心急如焚,沈一虎也是,只有沈力恒文风不动,站在原地,看着赵紫心摔落在地,不救她,也不扶起她。
  赵紫心摔落在地,痛哭失声,她很想起来,却起不来,全身气力放尽,心毁神伤,茫茫然,只能以痛苦来证明自己的存在。
  平儿蹲在地上,跟着哭哭啼啼,圈着她,又要扶她,可是赵紫心不要,她起不来,但是她用爬的,慢慢爬,一步一步爬,爬到沈力恒的跟前。
  他直挺挺站着,低着头看着她,看清她的所有泪水,看清她眼里的一切痛苦思绪,知道她的痛,知道她的伤。
  但是她只能自己走出来,放过自己,事已至此,要死简单;可是要活很难,人想做简单的事,不愿做难的事,这是人之常情。
  可是若懂他的爱,便懂他真心希望她即便再痛苦,也可以为他活着,他很自私,只要她安好,谁当皇帝,都没关系。
  “永绵……”
  她一声哭喊竟让沈力恒泪水滑落,他颤抖的蹲下身,紧紧抱着她。知道她已经懂了他的意思,愿意为他苟活。
  看着这一幕,平儿也跟着放声大哭,连小虎子都眼中带泪。
  苟活难,苟活苦,但他求她,为了他苟活……
  他坐在地上,紧紧抱着她,什么话都不说了,再说也没有用,也不能洗尽她的伤心,改变这个局势。
  他只能以拥抱来安抚她破碎的心,带着她找到可以继续走下去的力量,但其实,要死也没关系,真的,他不是开玩笑的,更不是要使险招。
  他就像一件衣服,她就像上头的绣样,绣上了就注定了再也甩不开,要就一起留下,要就整件衣裳都丢了;他们之间,没有谁留的问题,就如没有只留衣裳,不留绣样,或只留绣样,不留衣裳的问题。
  经过这件事,他真的想通了,此后会怎样,谁也说不出个准,但不管如何,他一定会陪着她。
  要辜负爹娘的叮咛了……那时爹娘总说,如果局势大变,要他就算抛弃家业也要先避险,他是沈家唯一的根苗,可不能出什么乱子。
  可现在,他要带着紫心闯出这未来种种艰困的局面。紫心是公主出身,是先皇子嗣,燕王肯定不会放过她,而他带着她,也肯定会惹祸上身。
  况且,他还有个秘密一直不为人知……那就是万龙针法,以及万龙御天图。伍士康曾为燕王来问过此事,显见燕王在意。当时真不该就此作罢,燕王在意此事,表示有二心。
  现在说这些都没有用了……朝局已定,天下易主,他什么都可以不在乎,但他发誓,必要保住紫心……
  第7章(1)
  事过一天,一切安好,署内府内,俱无惊扰,但沈力恒自己心里有数,这平静无波的日子过不了几天的。
  但也因为这一趟,让紫心可以好好休息。经过昨天一整天的折磨,她定是心力交瘁,昨晚他以同死相逼,勉强将她救下,接下来就要看她自己能否想通,能否放过自己。
  隔天天一亮,她就醒了。平儿端来热腾腾的早膳,她安静食用,但吃得不多,粥不过半碗,小菜不过几口,就不想再吃了。
  剩下的时间她多半在发呆,身上盖着被子,躺在卧榻上,望着床顶板,默然无语,近似失神;或者她会坐起身子,依旧盖着被子,但曲着膝,下颚置于拱起的膝上,继续发愣。
  很多时候他坐在床边看着她,她没有反应,但问她问题,她会点头、摇头,不过还是不说话。
  虽不言语,仍可从眼神里看出紫心内心的恐惧,她生平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剧变,一转眼间,她什么都不是,也什么都没有。
  安然度过一天,局势平稳到连沈力恒都觉得怪。他们待在沈府,距离锦绣署很近,昨日天崩地裂之后,竟无一人前来询问、查看。
  昨晚小虎子去查探消息,可惜所获不多,多数都是他们早就知道的……皇上自尽了,文武百官大举倒戈,支持燕王赵本义登基,老百姓似乎也不反对,一来大行皇帝确实做得差,软弱无能;二来燕王在收买人心上,实在有一套。
  不过有个传闻,还未经证实。巷间传,这次起兵成功,黄袍加身,登九五之尊,那赵本义下一步肯定撤藩,废封建亲王。
  可想而知,这是当然,此人便是封建亲王出身,领兵在外,起兵夺得天下之后,便觉得其他封建亲王如芒刺在背,非除不可。
  可是这都只是猜想,他无法出去查证,现在在府里能安稳的过一天是一天,虽然他心里有数,也做好准备,但眼下还是不自觉地逃避。
  夜又深了,紫心又睡了,睡在他的床上,他让小虎子与平儿都去休息,自己一个人陪着紫心,凝望着她,眼神不移。
  这不只是为了安抚她,更是为了安抚自己的心。他也怕,他是个男人,但他必须承认他也怕,最怕的是保不着紫心,更怕自己接下来会拖累她……
  现在,换他可能拖累她了……
  一夜守在床榻,累了只闭眼休息,不敢深眠,怕误了事,错过逃命的机会。然而这夜晚一如白日,也是如此平静的过去了。
  天一亮,闻鸡啼,他倏地醒来。平儿已经端来早膳,这时,紫心也醒来了,依旧安安静静,没有言语,但眼神里已经平复了许多,或许接下来只需要时间,她便能接受这残酷的事实。
  放下早膳后,平儿赶紧退出去,让沈力恒与赵紫心有机会可以一同用膳。自从前天沈大人出口愿与公主同死,公主就冷静下来了,至少不再吵闹着要上吊。
  安安静静的用膳,沈力恒也不知该说什么。提了几句今天天气不错,但又觉得自己说错话,现在困在沈家,天气不错也无用。
  用完膳,平儿收走,房内又只剩两人,继续安静对望,他不言语,但对此刻的她而言,他陪着就足以安抚她的心。
  但就在此时,沈一虎冲进了房,气喘吁吁,这当然打断了两人间的静谧时刻。
  沈力恒站起身,看向来人。“小虎子,怎么了?”
  “署衙那里,有人来了。”
  “谁?”
  “李公公。”
  赵紫心听着,突然浑身一颤,整个人往床里面退进去,身体不断发抖,似乎非常害怕。
  平儿见状不舍,赶紧上前抱住公主。“公主别怕,不会有事的。”
  沈力恒看着,闭起眼睛想了想,再睁眼,做出了决定,他看向小虎子,“记得我们规画好的路线吗?”
  “少爷……”
  “我去见他,真出了什么事,你立刻带人走。”
  “少爷,我陪您去。”署里面已经完全没有仆佣了,少爷像是心里笃定了一样,昨天拿出一大笔银子,遣散了最后一批下人。现在除了他小虎子,少爷已经没人陪了。
  “不!你在这边等着,见机行事,保护两个女人。”
  “可是……”
  “小虎子,这是命令。”
  沈一虎没辙,不能不听话,尤其是少爷的话,可是心里满是担忧。
  这时,赵紫心终于说话,她退出平儿的怀抱,爬到床边,一头散发,看着沈力恒。“永绵……不要去……”
  沈力恒温声以对,“紫心,来人是李公公,咱们有点交情,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你不要担心……”
  “可是……”眼泪跟着流下来,她怕,她的世界已经垮了,身边所有的亲人都失去了,只剩下他一个,她真的好怕……
  “别怕,真的,乖乖在这里等,小虎子会安排。”
  “我不要拖累你……”赵紫心颤抖说着。
  沈力恒默然,眼眶一湿,“紫心,不一定是你拖累我,或许最后是我拖累你。也许李公公这趟前来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我。”
  “我不懂……”
  “紫心,我有个不算秘密的秘密,找个时间我会告诉你;这个秘密我认为是个笑话,但别人可能当真了。”说完,沈力恒迈开步伐,踏出房间,自己一个人要到署衙去。
  赵紫心在后头看着,忧心忡忡,泪水跟着滑落,她突然感到莫名的心疼与恐惧,那种心疼与恐惧,还甚于前日在宫中听闻父皇、母妃自尽时内心的痛苦。“永绵……”
  他只能一个人单枪匹马,前往署衙见李公公。想来李公公也倒向了燕王,不怪他,也没什么好怪的,在那种情况下,人只想求生,殉主以尽忠,这样的要求实在强人所难。
  来到署衙正厅,果然见到一人站在厅内。四周环境显得萧飒,几乎不见人影。这段时间的战乱,锦绣署停摆,仆佣遣散,广袤的锦绣署现在可谓人烟罕至,景色虽未变,但人事全非。
  跨过门栏,“李公公。”
  “力恒,你来了。”
  两人彼此行礼如仪,一如以往见面时那般礼尚往来,但心情全变;过去是在同一个皇帝底下做事,现在却不知道彼此的主子是谁。
  环境变了,局势也变了,连带让彼此之间都变了,李公公是聪明人,当然也感觉到了。“我进来了一会儿,怎么一个人都没见到?”
  “前一阵子战乱,署里的下人、女匠纷纷求去,想要出京城避风头,我拿了钱给他们,让他们离开。”
  “那现在不就一个下人都没有,怎么做事?”
  沈力恒笑了笑,比了比椅子请李公公坐,自己走到堂上住位坐着,“除了吃饭、喝茶这种事得自己动手,现在也没什么事好做。不过还是对不住您,连杯茶也没法给您倒。”
  “喝不喝茶不重要,只是接下来确实有事要做。”李公公很严肃,“直说吧!王爷要登基,锦绣署得负责织造龙袍,你懂的,这是大事。”
  沈力恒无语,不是不知如何回言,而是无言以回。
  “力恒,你别学那些愚忠之臣,先皇驾崩;国无君主,王爷登基,也在意料之内,咱么作为奴才,就是听命,反正都是他们赵家人当皇帝,有差吗?”
  “李公公,没有差吗?”沈力恒很严肃,“先别说他能不能当个好皇帝,赵本义起兵叛乱,虽号称清君侧,实则名不正、言不顺,此例一开,往后有心人士难道不会有样学样?则国何有宁日可言?他私铸兵器,却毋需伏法,则法理何在?况且,我根本不认为他会是个好皇帝。”
  想起伍士康受托前来问有关万龙御天图一事,他是可笃定此言。受民心爱戴者便为明君,沈家有没有人会织图,一点都不重要,此人不想如何为民谋福,目光如豆至斯,竟在意一个乡野传说,显见其心思都在于如何登基当皇帝,不在于如何当个好皇帝。
  李公公有点急,“力恒,我们是至交,我才劝你,此话莫要再提,别说提,连想都不要再想。”
  叹息,看着沈力恒一张俊脸颇为坚持,李公公只好开口,“力恒,咱家坦白说吧!这燕王登基前,有两件事他一定会办。第一,是即位诏,他坚持要天下读书人之首文渊阁大学士起草,大学士是最坚持撤藩打燕的,现在当然不肯,燕王大怒,已经将大学士全家下狱,威胁抄灭九族。
  “第二件事,你一定想得到,就是龙袍,而且咱家猜测燕王更在意龙袍,事实上,他昨天就问过你,定要亲眼见到你。”
  沈力恒心漏跳一拍,但强自镇定,“那又如何?”他知道,燕王恐怕不是在意龙袍,而是为了万龙御天图。
  “别拿自己身家性命开玩笑,咱家看燕王非常在意,不是说着玩的。”李公公脸色严肃,话锋一转,还有件事他也得问,“还有……是你把开阳公主藏起来的吧?”
  沈力恒皱眉,不言语。李公公猜对了一半,但另一半他没猜对,他不知道沈力恒更大胆,不但将公主藏起来,还将公主藏在这沈府里。
  “有个小太监那天看到了,你们将开阳公主救出宫。”
  “……没有的事。”
  “不管有没有,你对开阳公主的心,咱家也知道,但咱家要告诉你,燕王已经派出人马要找四皇子与开阳公主,务必擒获,斩草除根。咱家还是想劝你,别为个女人……”
  “不要再说了。”为了赵本义的狠毒而愤怒。
  四皇子、紫心,好歹是他的侄儿、侄女,如今江山已经到手,何必如此赶尽杀绝?这还是人吗?
  气氛僵持,沈力恒不愿再听,起身似乎想要送客;李公公无奈,过去沈力恒算是很听他的劝,毕竟他长了沈力恒几岁,现在或许局势已变,或许不满他的变节,他似乎不愿再多说。
  站起身准备离去,但离去前,有些话还是该说,“我这趟来,不是为谁传讯,而是要告诉你朝廷的变化,希望你掂量掂量,别为了那不值几个钱的愚忠丢了性命,那是最蠢的。”
  依旧不语,傲然挺立。
  李公公看了看四周,咽了咽口水,似乎为了他接下来要讲的话而感到紧张,向沈力恒那面向门口的背影。“力恒,相交多年,咱家冒着生命危险,最后劝你一句。”
  “什么事?”
  “若真不想低头,不想变节……今晚带着开阳公主赶快离开吧!”最后发出警讯。
  转身,讶异,“李公公?”
  “咱家不能多说,希望你保重。”李公公眼眶带泪,转身离去。
  离去之前,丢下这个模糊不清的震撼讯息,可是沈力恒够聪明,他听得一清二楚,甚至已经可以想见,这一天日落之后将充满危险。
  重重一叹……果然,平静了一天,跟着又要山河变色了……
  自午前至下午,锦绣署与沈府安安静静,一点事也没有,但那是表面上,至少在沈力恒的心里,不停安排、盘算,根本静不下来。
  表面强自镇定,但那时而在房内来回踱步,时而与沈一虎交头接耳讨论事情的模样,已经显露出他的紧绷与忧心,甚至显露出他的害怕。
  沈一虎照做,将东西统统安排好,顺道巡了巡原先想好的逃难之路,确定没有问题,算是做个演练,以备不时之需。
  只是沈一虎不懂的是,何以少爷要他将钱财、衣物分成两份是何用意?就连马车也要准备两辆,他更是不懂,那马车大小,四人乘坐还算宽敞,根本毋须两辆。
  怀着疑惑,沈一虎决定去问,才来到沈力恒独居院落的大门前,就看见沈力恒正在一只鸽子脚上绑纸条,一旁还有一笼的鸽子。“少爷,您在做什么?”
  为最后一只鸽子绑好信条,轻轻捧在手上,朝着空中高高抛起,鸽子离开他的手,往天空飞去。“去吧!去该去的地方。”
  这时,平儿扶着赵紫心踏出房间想要透透气。公主心情已经好多了,虽然还是不多言,至少不再哭,当然也没再说想要死的话。
  两个女人站在回廊下,看着庭中的两个男人。而沈一虎也盯着沈力恒看,他在沈家这么多年,当然知道沈力恒这是要给各地的织造句传讯,但他不解的是,此时此刻,还有什么讯息好传?
  沈力恒蹲下身子,打开笼门,十多只鸽子顿时飞出,朝天际飞去,顿时满天鸽群,每只鸽子都有自己的方向,往目的地飞去。
  “少爷,您要传讯给谁?”
  沈力恒看着天空,仿佛在交代那群鸽子争气点,突破重围、闯过难关,到远方去吧!不要困在这里,坐困愁城。
  完成这件事,沈力恒突然觉得仿佛松了口气,好似交代完了沈家的命运,锦绣天下或许不再,但各地巧手工匠自当各安天命、各司其职……织者便是为百姓谋福利,绫罗绸缎俱为其蔽体……
  他在沈家、在锦绣署,整整待了二十六个年头,此刻才有机会好好回顾这个百年织家的兴衰,一切荣华富贵仿佛过眼云烟,转眼不留。
  爹、娘,爷爷、奶奶,孩子就到这里了,你们能原谅孩儿吧?没听你们的话,依旧决定带着紫心,逃难去……
  “给各地的织造局、布庄、染房、绣坊,飞鸽传讯,此后沈家不再发号司令,各地工匠巧手各自努力、各安天命。锦绣天下就这样结束了……”语气很平淡,毫无牵挂。
  沈一虎再笨当然也听懂了,突然间,一个大男人就这样哭了出来,泪水掉个不停,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沈力恒看着,不禁笑了,“你哭什么?”
  “我都不难过,你难过什么?”他说不定还真是个不孝子,百年家业了结于他手中,竟然一点歉疚都没有,或许有感慨,但他不难过。
  想想五百多年前,沈家从小布庄开始,那时候哪有锦绣天下呢?百年兴衰,这是自然,至少人还在,心还在。
  他一点都不害怕往后的路,就算再颠簸险巇,只求一路走来问心无愧。于爱,也无愧。
  “沈家把小虎子养大,现在沈家就这样没有了,我难过嘛……”眼泪不停掉,甚至哭出了声来。
  站在回廊下,听着主仆这般对话,平儿也哭了,赵紫心也默默流泪,心里总觉得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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