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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当家请笑纳-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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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不进那男人开口闭口皆是诋毁的言词,柳絮杏坚持要见到她的父亲了解真相,那男人也不罗唆,仅是自鼻腔里轻嗤了声,像是耻笑她的愚昧,便拿了两块黑巾,蒙住柳絮杏主仆的双眼,然后让她们共坐一轿,这才带她们去见柳晨远。
怀着忐忐不安兼担忧害怕的心情,柳絮杏与珠儿紧紧相拥,随着轿子一路摇摇晃晃,感觉她们是往山下走,穿过人声杂沓的市集,接着像是进入一座宅院,在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与厚重铁门推开的声音后,柳絮杏脸上的黑巾被掀开,映入眼帘的便是曾经熟悉,如今却形容枯槁的父亲。
年逾花甲的老人,脖子上缚着长长的铁链,被人像狗一样的栓在铁笼子里,柳絮杏简直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到这震撼的一幕。
在经过一番交涉后,柳絮杏得到与柳晨远单独相处片刻的时间。
“女儿啊!我……我没脸见你啊!”柳晨远见爱女就在眼前,不禁老泪纵横,即便内心激动,却因自觉连累爱女,柳晨远不敢抬眼瞧柳絮杏,但因抵不住她的追问,只得颤抖着嗓承认。
“海燕没有骗你,当年的确是我刻意接近夏震天,取得他的信任,为的就是谋取怒潮琴。”回想当年,柳晨远满是懊悔。
“你问我为什么?女儿啊!你以为凭一个武功平平的小憋三,无权也无势,是如何建立起像柳叶山庄这样偌大的家业?”
柳絮杏愣了下,完全没有想过自己所崇敬的父亲,过去是个落魄潦倒的小憋三。
知晓柳絮杏内心的疑虑,柳晨远低叹一口气,决定和盘托出,“其实爹本姓海,单名叶,是海家老爷的旁亲,原先在萧筝派习艺,后为追求当时的户部千金,也就是你娘,才改头换面,隐姓埋名改叫柳晨远。”
父女俩隔着铁笼,席地而坐,柳絮杏一脸心痛的听着柳晨远回忆往事。
“那一年,我以提议让你与夏家大公子成亲为由,邀请夏家夫妇至‘玄草堂’一晤,本以为那日夏家四口皆会齐聚,岂知夏家大公子以将要参与琴侍竟试为由婉拒,二公子也顺势以陪练武没到,也因如此,那日的宴席上,我才没有多添两条罪业。”
“爹,你……真的是你设计陷害夏伯伯跟夏伯母的?”柳絮杏被这个事实惊骇到泪水滚滚滑落面庞,她捂着嘴再次确认,内心多么希望父亲能够否认。
扭屈着一张老脸,柳晨远心里想着,如果时光能倒流,他还会不会为了追求月玫,而答应做出违背兄弟情义、背弃结义盟约的事?但因为知晓过去发生的事情已无法重来,所以他只能选择诚实面对自己与心爱的女儿。
“是的!是我负责邀宴,在酒里下毒。本来以为能因此成功夺取怒潮琴,谁知……
震天却在临终前,托付我一件事……他说琴可以给我,但要我保证不伤害他的两个儿子,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在被我陷害后,还能选择信任我,只是我当时真的后悔极了,反而刻意蒙面,一路掩护夏家夫妇逃回音堡,好在夏晏非机警,及时率人救援,保住了怒潮琴,我永远记得那孩子年纪轻轻,武功却已非常了得,琴弦轻拨就将海家派来的杀手一一斩除。“
柳絮杏很清楚夏晏非的琴艺有多高超,他为了精进指上拨弦的功夫,还特意研究了水琴,只是他这么的努力,他的双亲却已不在……
“我没有亲眼见到夏家夫妇最后是如何死的,那时我趁乱逃离,后来才知海家并末夺到怒潮琴,事后海家老爷为此严斥我办事不周,甚至还拿你的性命威胁我继续完成夺琴使命,可是在经过了那么多事后,我怎能再做出泯灭良心的事?”
残忍的事实,绞得柳絮杏的心疼痛万分,她听到后来几乎是以双手掩耳,不敢再细听下去,但柳晨远却仍是边哭边忏悔地续道。
“所以这五年来,我不断的找借口推诿、敷衍,直到海家老爷耐心用罄,而我再也想不到别的办法解套,只好在山庄出事前,先将你安置,未久我受俘,山庄也因我而灭……”
回想起那日听见的真相,柳絮杏眼眶蓄满泪水,她屈膝坐在床榻上,掩面痛哭起来。
现在她根本无脸再见夏晏非,甚至还自暴自弃地想着,为什么当初不让她跟家中奴仆一样,死在海家的刀下呢?
现在这情形,对她而言,真的只能用生不如死来形容。
第8章(2)
那日柳絮杏的突然消失,好像不曾发生过一般。
她绝口不提那日发生何事,就连珠儿的嘴巴也像是拿线给缝上似的,半句话也不肯对旁人透露,唯有在旁人都不在的时候,柳絮杏这对主仆的脸上会不由自住的流露出担忧愁苦的模样,但任凭旁人如何问,却始终问不出个所以然,就连夏晏非亦然。
几次柳絮杏偎在夏晏非的怀里,似想对他说些什么,却总是没将话说出口,那种感觉……其实很不好,至少对夏晏非而言是如此。
他一直耐着性子等侍他的小女人,能尽早对他坦白,可是这几日即便她仍会凑着他笑,也会甜甜的吮吻他的唇,但是她的心不在他身上,像是被看不见的茧给束缚住,他嘴上虽然不说,但看在心里的感觉很疼。
就这样,柳絮杏在撑了近十天“假装”若无其事的平淡日子后,这日突然向夏晏非提出欲看他弹奏“怒潮琴”。
在初闻她的要求时,夏晏非的脸色有一瞬的僵硬,深湛的眸也多看了她一眼,就在柳絮杏被他反看得心慌,准备摇头说不看时,夏晏非已牵着她的手,缓缓往她从未到过的琴阁走。
琴阁的所在是位于书斋暗道后,看得出来那个地方对音堡来说,极为重要且隐密,但是夏晏非却没有多问一句,便完全信任带她进入琴阁里。
对此,柳絮杏不能说心里没有感动,甚至还带着一丝心虚,但恐惧失去亲人的感觉,却压过了对他的内疚。
夏晏非拉着她走人收藏音堡历代以来,侍奉怒潮琴的所在,但见他从琴座上,取下一把即便看起来琴身古拙,但细看之下仍能从琴身木纹上,瞧出经年累月细细呵护的流光,夏晏非运功于指上,轻拨弦线,低而哀伤的琴音,彷若勾动记忆之殇。
“怒潮琴又唤春雷琴,其意原先取其琴音如春霆发响,而惊蛰飞竟之意,但后来先祖创雷鼓,故而将春雷琴更名为怒潮琴。”夏晏非不疾不徐的诉说关于怒潮琴的历史。
柳絮杏没有打断他,任由他说下去。
“怒潮琴的珍奇之处,不在于琴的本身,而是刻在琴背与琴腹内的铭文,内中所载既是琴谱亦是一本武功秘笈,弹琴者除了需具备高超的琴艺之外,还必须具有深厚内力,才能以琴音显杀伐,达到怒潮琴的极致效果。”
近百年来,为了这把琴,不知牺牲了多少人,这当中包括了几代琴侍者的性命,甚至连他的双亲也一并葬送。
“如果不是早先认识你,我光凭想像,是绝对无法将抚弦弹奏这等雅事,联想成武器,甚至是足以夺取人命的凶器。”凶器等同沾满鲜血的东西,若此物落入有心人士之手,岂不是更添无谓血腥?
“不管是骚人墨客用的丝竹乐器,还是江湖人士所用的刀剑枪戟,全看使用者的心性,来决定操弄在手的物品,是利人之器还是伤人之刀,这世间的道理不就是这么简单吗?”夏晏非的口气有些飘忽,深眸里似有体悟。
“晏非,问你一个假设性的问题,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当初密谋夺取怒潮琴,与间接杀害你双亲的凶手,是你所熟识的人,你会怎么做?”隐隐的痛和恐惧在心中孳生,即便知道他原谅父亲的可能性极低,却仍是盼望着……
“不知道便罢,知道的话……我会手刀凶手。”为人子者岂能弃亲仇而不报?
“但如果那个凶手会做出错事,是因为出于一时迷惑,甚至是受他人胁迫呢?”
“人死是事实,其余的就不用说了。”错就是错,就算有一百个理由,杀人就该偿命。
“……”心,重重坠下。她早知道会得到这样的回答,但话一旦真从他的嘴里说出,就代表事无转圜余地了吧?
看着她露出恐惧与绝望的小脸,他心弦微震道:“你到底瞒着我什么事?”
“我……”欲言又止,垂眸望向目前虽平坦,但却已孕育着一个小生命的肚子,她弯出一抹僵笑,随口拿别的话搪塞过去,只因为知道他一向口拙,不擅追问。
的确,夏晏非是没有逼问她,但温热的眸心却已渐冷。
是夜,万籁俱寂。
夏晏非瞥了眼柳絮杏熄了灯火的主房,他暗忖晚膳时,见她食欲不佳,又听萩管事说她最近心事重重,而且珠儿还勤跑外头,接了大夫来替她家小姐看病,但总是匆匆来去,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思及此,夏晏非脸色添了抹冷,对于她的刻意隐瞒,有些恼却又忍不住想关心她。
移步站在黑漆漆的房门外头,他犹豫了半晌,最后还是轻叩门板,想碰碰运气,说不定她尚未入眠呢?
叩叩——
没声音。
“絮杏,你睡了吗?”夏晏非低沉着嗓,隔着门板问,却听到房内传来珠儿颤抖的柔嗓,“夏……夏公子,小姐已经入睡了。”
珠儿那异常的口气,令夏晏非内心警铃大作,他扯眉又问,“珠儿,你家小姐睡多久了?晌午时她将一卷我授课用的琴谱取去研究,刚好明早有课,我想先取回琴谱。”
“呃……可是小姐……小姐睡了,珠儿没办法……”珠儿在门的那边开始大舌头。
“珠儿,回答我,你家小姐真的在房里吗?”他跟珠儿的对话音量,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除非是渴睡之人,否则按理也该醒了。
“呃……在……在啊!小姐在睡觉。”珠儿被夏晏非的气势给吓到,在随着夏晏非强行推门而入时,就见到珠儿泪眼汪汪的缩在墙角啜泣起来。
“呜呜呜!不关珠儿的事……不关珠儿的事啊!”珠儿想起因为她的缘故,害得哲儒被处罚每日挑水、劈柴各一百担,外加轮值门房站哨一个月,她就后悔当日的冲动,害惨了哲儒,从那时候开始,她每回见着夏晏非,就份外畏惧,更别提她如今还作贼心虚。
推开门板,房里一片漆黑,夏晏非不理会珠儿,迳自迈步走进房里,瞳心映人床榻上那隆起的人形与鞋台上的杏花绣鞋,他本来还责怪自己的大惊小怪,却又觉得床上的人儿,即便嗜睡,也不该连珠儿哭的如此大声,却仍旧不醒吧?
锐利的眸眯起,夏晏非走至床榻边,动手掀开锦被——
床榻上竟只有一只竹枕充当人形,至于柳絮杏则又凭空消失了。
“珠儿,你家小姐去哪里了?”夏晏非将锦被扔回床榻上,冷峻的嗓音里,透着掩饰不了的愤怒。
“呜哇!珠儿不知道……不要问我。”怕极了夏晏非严峻铁青的脸色,珠儿哭得更大声了。
拧着眉,回头看着空无一人的床榻,夏晏非缓缓攥紧拳心,觉得胸臆中冒起来的那把心火,快将他的理智给烧断了。
第9章(1)
银白月光,幽幽泛白。
身披降色大披风,柳絮杏手里揣了只大粗布包,偷偷摸摸的避人耳目离开音堡,细看露出布包外的物品,竟似一把琴?
原来她终是无法弃亲身父亲的生死安危于不顾,将“怒潮琴”给偷出欲交给海家,甫出音堡后,便有二名男子接应她,一起前往苍山下“交易”。
柳絮杏将琴护在怀里,神情满是不安,在经过半个时辰的路程后,柳絮杏见到了那身负筝,名为海燕的男人。
与她同行的两人回到那男人身边,身后另外候立着二人,将一名眼覆黑巾,手被反绑在后的男人押着,柳絮杏凭那身形与轮廓,认出那人便是她的父亲。
“依照我们先前说好的,琴给你,把爹还我。”柳絮杏手将粗布包紧抓在胸前,眼神既是恐惧又坚定。
见眼前的绝色美人,眼眸中流露出如小鹿般的惊惧神色,海燕的内心有种说不出的喜爱,他微笑着,“说实在的,留下你爹对我们一点帮助也没有,他先是背叛海家,后又出卖夏氏夫妇,像他这样反骨无道义的人,真不知道还有何生存价值?”要不是海家老爷言明,要留下他的性命作威胁,他早该死了。
“你闭嘴,你根本没有资格说别人,你不顾同亲之情,将我爹以非人道的方式囚禁,后又率众血洗柳叶山庄,像你这种背负多条血债,却丝毫不知反省,仍恬不知耻的在此大放厥词,又有何面目苟活于世?”他以为她柳絮杏是深居大院,可以任人欺侮、护骂都不会还口的吗?
似乎没料到柳絮杏的牙尖嘴利,海燕虽然有些惊讶,但毕竟是老江湖,他一脸无谓的耸耸肩调侃道:“彼此彼此,我这边是劫人财富的土匪,你则是骗人感情的小偷,咱们可说是半斤八两。”
“少拿我跟你相提并论,把你的马还有我爹还我。”柳絮杏不想再跟他耗下去,跟个只会满心计较的人说话,她闹胃疼。
“马?”海燕挑眉,然后转头瞄向自己的坐骑,他蹙眉,觉得这样的交易好像吃亏了。
看出他的吝啬,柳絮杏也不客气的说:“用一把绝世名琴,多跟你要一匹马,并不过分。”贪婪之人的嘴脸就是这样,永远舍不得从自己满满的口袋里,多掏出一毛钱,柳絮杏水眸轻扫他脸上的可怕伤疤,内心不禁又多了几分同情。
颜面有伤变丑不是错,错的是连那颗心也一并腐化,那就太可悲了。
厉眸停留在她娇嫩的小脸上,沉吟半晌,海燕才缓缓开口:“你还真懂得计算。”
话出抱怨,却也不再多话,朝身后比了个手势,让人将马与柳晨远交给柳絮杏。
柳絮杏在交琴之后,吃力地将身体虚弱的柳晨远给扶上马背,趁着对方尚未反悔之际,急策马往音堡方向奔驰,而海燕也在同时间解开包裹,取出“怒潮琴”。
乍看之下似乎并无不妥,但海燕以指腹轻触刻在琴背后的铭文,却摸到微刺的感觉,当下海燕的直觉便是——手中的琴并非真品!
“想黑吃黑,有这么容易吗?”将手上的琴扔给身边的人,海燕施展轻功上树梢,振臂将肩上的筝弦放在膝上,见柳絮杏父女俩的身影驾马急驰,筝弦一抹,响亮的刺耳筝声大作,一股挟带霸道罡气从指问进射,穿林枝断叶落,还削落柳絮杏的衣袂一角。
不知为何被攻击,柳絮杏暗自猜测,也许对方是想杀人灭口,心念一起,玉足急勒马腹,换来骑下马儿的嘶鸣声。
海燕见一击不中,指下连拨,如刀的筝声,彷似一张刀网罩向柳絮杏,就在柳絮杏身后随风飞扬的披风,遭无形刀气给割裂同时,忽地琴声大起,如剑的琴音也形成一张网,由音堡方向越过疾驰中的柳絮杏父女,精确无误的成功拦截逼命的筝声刀网。
柳絮杏在惊骇中抬眼,杏眸对上那双正盘坐在距他们不远的磐石上,正襟危坐的夏晏非深眸里。
深炯双眸里,彷似深不见底的潭水,令她有种全身血液皆被他的眼神给结冻的错觉。
他——生气了。
柳絮杏下意识咬了咬唇,愧疚地垂眸,避开他的目光。
四目相接仅此一瞬,随即两人错身而过,紧接着身后传来响如狮吼的狂怒筝音,尖锐奇诡的筝声,似有夺人心魄之能。
夏晏非敛下情绪,远望那满脸仇恨,一身杀气的奏筝男子,黑眸里积了层疑虑。
这个男人……有点眼熟。
但心知此刻不容分神,原本沉静的琴声,在夏晏非的指下,成了怒潮翻涌的利器。
两人虽隔近半里,但筝音追逐琴声,激烈的音符中皆寄宿着杀人狂气,夏晏非心绪沉稳,在一个琴弦重挑的弹指间,先断了海燕的一根筝弦。
琴音余劲,像是炸开的烟火,在海燕的身上留下数条血痕,随即,海燕身边的同伙也以筝声加入战局,霎时只见琴音翻涌,筝声震天,无形刀剑你来我往,互不相让,所到之处,林摧木折,就在海燕奏出最尖锐、高亢的声音时,琴音又变,夏晏非双手快速的拨动琴弦,一波波令人气血翻腾的琴音,如崩崖裂石般袭向海燕等三人。
曲折跌宕的琴音筝声,戛然而止。
除海燕外,另两位半途加入战局的使筝弟子,内腑受创,当场呕红,筝弦全断。
夏晏非双手轻按琴弦,冷眼睇向嘴角泛着血痕,却死撑着不愿示弱的海燕道:“我认得你,”他就是当年海家指称被逐出师门的习艺弟子,而他脸上的伤疤就是多年前他留下的。
“哼!认得又如何?我还没有输。”海燕冷声哼着,毁容之恨,令他誓杀夏晏非,正当他还想再奏勾魂筝曲时,自音堡方向又窜来数条人影,思忖不宜恋栈,海燕一声令下,身旁的同黟立刻仓皇败走。
见敌人已退,夏晏非唇角溢出一抹红,但在身后门下弟子近身之前,他已抬手不着痕迹的抹去嘴角殷色,转身,随即施展轻功回音堡,准备兴师问罪去。
时近黄昏,远方乌云集聚,空气中蕴着浓重的水气。
甫回到音堡的夏晏非,还未开口,大总管已近身前来厂请他前往音堡的墓园。
狐疑的眼,落在大总管的脸上,夏晏非从那双浑浊的老眼中,似乎读出了某种讯息,他没有开口细问,迈步便往墓园方向走。
一路上不见任何仆役与门下弟子走动,夏晏非料想该是大总管有所顾忌,便让不相干的人全数退开,夏晏非刚踏进绿草如茵的墓园时,立即证实了他适才所想。
熟悉的环境,熟悉的身影,但是当那瘦弱的老人,佝凄着身躯,跪在他双亲的墓碑前磕头痛哭时,不好的预感快速在心头孳生。
“你们谁要对我解释这一切?”
一个是本来失踪,到处都找不到人的柳晨远,莫名其妙地出现在音堡。
一个是本来在音堡,却无故失踪,甚至遭人追杀的柳絮杏。
其实在柳絮杏提出欲看怒潮琴时,他就隐约猜得到她接下来会做什么,只是他极力说服自己,她不会那么做,但是身为琴侍,他不能把怒潮琴拿来当作赌注,于是他故意将膺品放在琴座,没想到最终她还是背叛了他。
面对眼前这对令他捉摸不透的柳家父女,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刻内心的情绪?
该说是愤怒吗?
好像——也没有。
因为此刻的心绪异常冷静,彷佛早料到将会有翻天覆地的事情发生,等着颠覆他的人生。
柳絮杏面对此刻脸上虽暂无怒色,但眸中递出的冷冽气息,仍令她胆颤心惊,她面颊淌泪,想开口解释,却发现喉头愁苦的厉害,半个字也挤不出来。
而柳晨远则一迳的朝夏家夫妇的墓碑前,重磕好几个响头,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忏悔,却又说得含糊不清。
夏晏非深吸口气,想及近日收到关于柳晨远与海家来往密切的讯息,再对照今日的情况,饶是夏晏非再如何无知,也能从中嗅出不对劲的地方。
“我再问一次,你们谁要给我个解释?”夏晏非咬牙再次出声,嗓音透着最后的自制。
柳絮杏瞅看父亲磕到额心裂开,满脸鲜血的脸,她即便心痛不舍,却也没敢弯身扶他,只因为她知道,父亲所做的错事,并不是磕几个响头,说几句道歉,就能令受害遗孤原谅与接受的。
她吸了吸鼻,红着眼眶,蠕唇正想说话时,跪在地上的柳晨远这时却开口了,“贤侄,我想……这应该是我最后能这么称呼你了。”
见父亲开口,柳絮杏心儿一震,急忙开口截话:“爹,让我来解释……”
从爹刚踏进音堡,便开口请求吊祭亡逝的夏伯伯与夏伯母,再到坟前父亲啜泣低诉他的劣行,乞求亡者原谅他的无知与过错,声声句句动人心弦,还因此惹来音堡几位仆役的好奇打探,却被眼尖的大总管给喝止。
她知道父亲打从背弃兄弟情义那日起,便日日夜夜活在自责的痛苦煎熬中,父亲是真心的忏悔过去的所作所为。
“不!还是让我说吧,毕竟我才是那个始作俑者,是个罪无可这的罪人。”柳晨远嘶哑的嗓音,透着觉悟与深深的沮丧。
“到底……你们要跟我解释什么?”凉意,吹拂心头,即便柳家父女尚未开口解释,但夏晏非的心坎已先凉了半截。
坚持跪着不起的柳晨远,背对着夏晏非,缓缓道出关于五年前,夏氏夫妻惨遭追杀的真相……
“所以……五年前我爹拖着伤重的身体赶回音堡,那时他就知道是你出卖了他?”
越听,心越凉:知道的越多,内心的痛苦就不断的累积。
柳晨远僵直着背脊,木然的点头。
“既然是这样,那为什么他到临死前,都不愿说出你就是那个陷害他的人呢?难道……他到死前一刻,都还坚信着你们的兄弟情义吗?”夏晏非神情激愤的眼眶挤满了热意。
这是他生平第二回有想痛哭的欲望。
第一次是为了双亲的骤逝,这一次是为了父亲的傻。
那个坚信过命兄弟是值得信赖的父亲,最后却死在过命兄弟的手上!
“你父亲是我这辈子见过,最血性果敢的男人,也是我这辈子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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