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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玉郎-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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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仅在水寨停留三日,便载了满船粮食和民生用物,硬拉着她回到赵芝芸在世时所住的那处竹坞。
“我要回水寨,不要住这里!”原来他所谓的“一块儿生活”,指的真只有他和她两个。她心中惊愕,暗暗咽着唾沫,强令自个儿装出一副骄傲且无畏的模样。
司徒驭仅是笑,淡淡然的。
“可是我想住下。这里很好,离水寨也近,而这竹坞是你与我一起搭建的,芝芸曾在这儿住过好长时候,咱们三个都爱此处的清静,一块儿有过许多回忆。我不走,你当然也得跟着我留下。”
“但是我……我想陪我爷爷!你不能这么随便地把我『拎』走。”这理由够冠冕堂皇,很不错吧。
“我与敖老大谈过了,他知道你跟着我,很放心。”四两拨千斤。
事实上,敖老大不只很放心,还眉开眼笑、快活得不得了,差些没挂上几长串的爆竹大放特放。他疼自个儿的独孙女人心入肺又入骨,自然想将最好的东西全给了敖灵儿,而司徒驭要脸有脸、要身段有身段,功夫毫不含糊,脾性也温朗,放眼整个洞庭湖——喔,不,是放眼整个武林,再也没有比他更合适当敖家孙婿的人选了。
“但是我——”敖灵儿的脸微红,仍使劲儿地欲再挤出个理由。
“灵儿,咱们打着赌呢。你不是想打退堂鼓吧?”笑笑地堵来这么一句,害得小姑娘欲语还休、进退维谷,真是有口难言了。
“要不,你直接认输,我立时将船调头回水寨。”
“想得美!谁说我输啦?”不战而逃这等窝囊事,她敖灵儿可万万干不出来!哪能由着他猖狂得意?
“住就住,又不是没住过!”
她挥着小拳,抵死不服软地叫嚣,倒没留意男人的俊脸偷偷撇向一边,努力控制着嘴角勾起的弧度。
于是乎,她当真跟着他一块儿“同居”下来了。
竹坞除以前芸姐住的那间主房外,尚有另一间小室,以往他们三人同住时,常是她与芸姐同榻而眠,而他则在隔壁那间小室睡下,此回重返,仍是按此分配睡处,只不过景物依旧、人事已非,少了芸姐,即便这儿的时节已迈入温暖春日,她心里总有着淡淡惆然。
幸得,“同居”的日子没有她以为的那么难捱。
她仍是自由的,只是没那么的自由。她可以随意驾船出去,爱上哪儿便上哪儿,但不能晚归,除非有他相伴。
在竹坞,她能做任何欲做之事。她可以整晚数着星星不睡觉,只是身边多出一个他,没法儿“享受”独处时特有的那份惆怅。她也能睡到日上三竿,然后醒在他的紫木琴声中。
她可以整日不说一句话,坐在平台吹吹风、晒晒日阳,然后埋首在自个儿的竹编玩意儿里,这时的他通常不是弹琴、煮茶、看书,便是拿着一根钓竿独钓春江。他钓鱼常是不挂饵,也亏他耐性惊人,有时等了大半时候,才见一条傻鱼上勾。
她也可以叽叽喳喳说个不完,与他辩东辩西,偶尔谈起江湖上的人事物,他俩儿各持己见的状况不少有,免不了又是一场“恶斗”。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截至目前为止,在过去的两个多月里,她还算能与他和平相处,虽有几回忍不住为了些芝麻绿豆大的事与他斗嘴、争辩,最后也都不了了之,这说来归去,全因他可疑的态度——
每回的冲突,她常像是赢得满堂彩、“打”得他落花流水,可不知为何,他明明服输却又但笑不语的神态,总教她浑身不自在,像是她根本没赢,而是他“好心”地先认了输。
你敢不敢同我打个赌?
赌你对我到底有无感觉?
她对他……该要有什么样的感觉?
可能回到熟悉的所在,日子安稳下来,不再餐风宿露、走踏闯荡,她的小脑袋瓜不自觉地忆及许多旧事,她与芸姐、芸姐与他、然后是她与他之间的种种,这竹坞诚如他所道,有着数不清的回忆。
所以,她对他,究竟是什么感觉?
她在他怀中嚎啕大哭过,在那双青袖强而有力的拥抱中得到抚慰,她喜爱他也恼恨他,两种极端的情愫交相煎,她已弄不清底意是何。
她曾执拗地对他“逼婚”,可一想到他若与芸姐共结连理,她一颗心又酸涩难当……她原以为那时古怪的酸意,是因为舍不得芸姐、怕自个儿又被抛在后头,如今细细沉吟,底蕴渐现,而真教她难以割舍的,莫非是……是……
好烦啊!她不想输了这个赌。
都是他突如其来的那个吻给害的,她该要当场扫他一巴掌,再将他踹飞出去,而不是傻呼呼地由他摆布。事后想想,愈思愈不对劲儿,她有种被人设了局、请君入瓮的感觉。
可如今到得这般田地,她天性要强,就算悔了,也是打死下退的。
“灵儿,瞧,今晚加菜喽!”
落日余晖下,江面波光潋滥,刷上耀目金光,那男人半身立在水里,腰上赤裸,甩高的钓竿上勾着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鱼,那鱼鳞在夕日下闪烁,亮晶品的,如他回眸冲着她咧嘴笑开的两排白齿。
岸边,敖灵儿已将火生旺,在土炉上搁着一只铁镂,洒了点儿油,等着要把抓在手里的蒜末丢入爆香。她闻声望去,皱了皱巧鼻,扯嗓回嚷——
“钓了都快一个时辰,就上来那么一条,有啥儿好值得说嘴的?”要是她出马,大纲随手一撒,还不满载而归?
司徒驭仍笑得好生得意,她没再理会他,自顾地炒起菜来,撒些盐巴提味,又翻弄了几下,然后起锅。
此时,那裸着上半身的美男已赤足走回岸上,拎着处理好的大鱼来到她身旁。
“煎的好、还是烤的好?”他问,两只裤管兀自滴水,整片腰绑也湿了个透彻,他也不理。
敖灵儿相信,没有哪个寻常姑娘见到眼前这一幕,还能把持着丝毫不觉羞赧。除非……那姑娘真的很不寻常。
她不得不去瞧他,因他杵得实在太近,近到她整个人都被他斜阳下的淡影所笼罩住了。
少掉衣衫遮掩,没想到他的胸膛和腹肌亦是块垒分明,那身形并不粗犷,却是劲瘦结实,无一丝赘处,肌理线条十分优美,是那种蓄含力量的美态。
再加上他的窄腰,更显得双肩宽阔,而那头流泉般的黑发潇洒垂散,发尾浸湿了,有意无意地黏在他肩上、胸上,这“景致”……确实美。
从小到大,不是没见过他打赤膊,但敖灵儿着实不懂,以往尚能将这样的他视若无睹,即便知晓他貌美形俊,也不曾被迷得口干舌燥兼之心神不宁。但来到竹坞这儿之后,这男人动不动便来上这么一出,常大剌剌地当着她的面宽袍解带,毫不避讳。
好比前两天,他烧了一大桶热水摆在平台那儿,竟露天泡起澡来,教她撞见了,他不闪不躲,还问她能否好心些过去帮他擦背,又说,她若愿意帮他擦背,他便再为她烧一桶热水,扛来搁在平台,让她也能享受露天泡澡之乐。
她差些没拔起腰间的劈篾刀掷去——忘了自个儿是否一时克制不住又骂出成串的脏话,她掉头跑开,跑进一片绿竹林里,待定静下来,竟发觉脸颊好烫,心跳得太促急。
那不像她,那不是她。她不该像个寻常姑娘,他有意无意地卖弄皮相,她就面红耳赤、分不清今夕是何夕。
只不过,当她好不容易稳下心绪,从林子里返回竹坞,以为得面对他一番调侃时,他却已为她烧好一大桶热水,不是搁在平台上,而是搬进她住下的主房,供她使用。不知怎地,她方寸波动得更为厉害,那一晚,她辗转反侧,直到天已泛鱼肚白才模糊睡去。
那不像她,那不是她啊……
硬是敛下视线,起身将炒好的菜端至一旁,她冷淡地道:“煎鱼、烤鱼?你会吗?”
以前她便已习惯做菜给芸姐吃,煎煮炒炸样样难不倒她,野炊的技巧更是熟练,因此“同居”的这段时候,仍是她掌厨,但司徒驭会在饭后负责清洗所有的炊具和碗筷。
司徒驭扬扬飞眉。“别小觑我了。我的手艺或者不如你,但肯定也是色香味俱全。”说着,他开始往鱼身上抹了大量的盐巴,跟着竟将土加水和成泥巴,把鱼整条裹住。
这……还能吃吗?!“你干什么?”她瞪大眼。
他又拿那两排白牙出来炫人。“咱们不煎也不烤,就吃『叫花鱼』。”跟着,他把裹着鱼的整团泥巴丢入火炉里。
敖灵儿眨眨眼,掀了掀唇,好不容易嘟囔了句。“什么『叫花鱼』?我只听过『叫花鸡』!也不晓得能不能吃?不是君子远庖厨吗?我瞧你还挺自得其乐的!”
闻言,男性俊容一扬,朗眉凤目,笑微敛,却更具深味。
敖灵儿教他奇异的注视盯得胸口闷胀,有些喘不过气,欲再次启唇,一时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怔仲间,她定定望着他朝自个儿走来,那宽肩窄腰的完美裸胸就在眼前,近到只要她一出声,口中的温息就必定会喷在他的裸肤上,而就算她抿唇不语,轻细的鼻息仍是避无可避地往那胸肌拂去。
王八蛋!他他他……他绝对是故意的!
想拿自个儿当饵,以“美色”引诱她吗?她敖灵儿偏不吃这套!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靠这么近干啥?取暖啊?”说得粗声粗气的,她瓜子脸刚刚撇开,洁颚却又教他轻轻掐住,扳正、抬起。
“司徒驭!”警告意味甚浓,耳中似乎听见自个儿促响的心跳。
被严厉点名的男人俊朗目光中湛着异辉,静静地搜寻着她的小脸,见她双颊渐浮嫣色、鼻翼微掀,而眸底的精神并未折损,反倒窜着不驯的火焰,他心中一舒,不禁勾唇轻笑。
“你有毛病啊?”一会儿搞神秘,一会儿又笑嘻嘻。敖灵儿骂了句,忽地抬起手贴在他美人尖下的宽额,嘲弄着。“我瞧你八成是发烧了,才会这么疯疯癫癫、莫名其妙!”
“我没病。”他诡笑,却答得正经八百。一把抓下她贴额的小手,感觉她想抽回,他握得更紧些。
敖灵儿不语,仍是用那双不驯的水杏大眸骄傲地瞪住他。
他带笑地摇了摇头,嗓音犹若叹息。“君子远庖厨吗?唔……我仅是要告诉你……”
“什、什么?”
“……我不当君子很久了。”
嗄?!敖灵儿一愣,尚弄不明白他的语意,面颊已扑来他的温热气息,烘暖她的眼皮,同时也润湿了她的唇。
这男人,又一次亲吻了她!
第六章 悄悄已入人肝脾
一艘篷船在碧沉江面上徐行,两岸清幽,可见远山起伏,春风柔软多娇,隐约又带初夏气味,拂来满江的丰饶。
只可惜,此时此刻,占据着篷船前端的敖灵儿,根本没啥儿心思去欣赏周遭景致。
她双膝拱起,小巧下巴直接搁在膝盖上,一头喊着要绞短、却仍是留下的乌丝仅用小巾扎作一束,不见其他头饰,再搭着那张清秀的瓜子脸,整个人瞧起来好小,看不出都快双十年华了。
清亮大眼仿佛深究着某物般,一瞬也不瞬地往立在船尾摇橹的青袍美男投注过去。
她看得好专注,想得好出神,努力在紊乱的脑袋瓜里厘出点儿东西来,亦想从他身上寻出些蛛丝马迹,好弄清楚她和他之间,究竟出了啥事。
他为什么亲她?她一开始便忘了质问。
他为什么要同她打那个赌?她对他有无感觉,对他而言,是件重要的事儿吗?她还是忘了质问。
再有,他是因当年应承了芸姐,才这么“纠缠”着她不放吧?
即便如此,她仍是不懂,他为何亲她、吻她、对她做出那些太过亲昵的举动?卖弄“美色”,就为了要赌赢这一场吗?
赌赢了,对他又有什么好处?
乱了、乱了……她头发胀,好昏啊……
小脸埋在双膝,额头蹭着膝盖,她苦苦暗叹着。
片刻过去后,一只大掌忽然搁在她小小的脑袋瓜上,亲昵地揉了揉,男子温雅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
“灵儿,咱们到了。”
“唉……”她仍陷在古怪的自厌心绪里,懒懒的,一点儿也不想动。
蓦地,有人将手探向她后背和腿弯处,一把抱高她,吓得她立即抬起小脸,杏眸瞠得圆溜溜。
“司徒驭,你想干么?!”
青影一跃,轻松地横抱着她落在岸边石坡上。“我以为你睡着了,只好抱你上岸,有什么不对吗?”
“我没睡!放我下来!”小腿不驯地踢了踢。“你你……想再尝尝我拳头的滋味吗?”
闻言,薄唇似笑非笑地扬了扬,没再多说,弯身将她放下。
待站妥,敖灵儿眉睫扬起,见那张略有“瑕疵”的俊颜正静静地瞅着她,心不禁一震,觉得他那双凤目越来越教她……教她浑身不自在。
至于绝世美男子那张美好脸容上的“瑕疵”,全是因昨日他突如其来的亲吻所造成的后果。在他双唇纠缠着她许久,终于撤离之后,她费了番劲儿才回过神来,气他也气自个儿,当下第一个反应便是卯足气力、抡起拳头、直击过去,把他漂亮的眼窝打了个瘀青。
她不会道歉的。
虽然今儿个那块青紫有扩大兼红肿的趋势,让她心头闷闷的,但这是他罪有应得,她没错。
察觉到她注目之处,司徒驭牵唇,云淡风轻地道:“它只是看起来有些严重罢了,你昨晚拿给我的『紫犀金创膏』,我今早又涂抹了一遍,很快就会消肿退瘀的。别担心。”昨日那一拳,他挨得心甘情愿,没想闪避。
敖灵儿双颊泛热,蛮性又起。“少往脸上贴金!谁、谁担心你啦?我就恨没把尔另一只眼也打捶!”
“下回吧。”青袖拂衫,他温朗五官有些高深莫测。“待下回我亲你时,真吻得不好,再让你打一拳吧。”
她小脸瞬间爆赭,胸脯起伏加剧。“你你你……没有不回了!”
他仍是似笑非笑的。“是吗?唔……你不让我吻,怎么知道对我有无感觉呢?如此一来,咱们俩打的赌,哪天才能水落石出见分晓?”
敖灵儿有种作茧自缚的感觉。
她瞪圆眸子,朱唇掀了掀,无声,又掀了掀,仍是无声,直到掀动第三回,终于挤出话来。“没感觉就是没感觉,吻了一千、一万遍都一样,我自然知道!”
“我不是你,你知道并不表示我知道。若你明明喜爱,却故意不教我知、不服输,对我岂非不公?”
“你!”敖灵儿气得双颊鼓起,真是辩不过他,干脆要起赖来,装作没听见他的话,头一甩,她举步便走。
可她走不出几步,司徒驭已然追上,忽地探出青袖握住她的小手。
“干什么?放开啦!”气嘟嘟的瓜子脸红晕未退,想抽回手,男性大掌却不依不挠。
“我的小小琴铺不在那个方向,你走错了。”他微笑,好脾气地道,五指在她的挣扎下仍牢牢缠着她的小手,牵着她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今日晨起,用过简单的早饭后,他忽然问她要不要随他行船而出,在外头逛逛,顺便去他租下的一问小琴铺看看。
她知道他喜爱弹琴,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会承租一个小店面,然后制琴、贩琴。弹琴是一回享,制琴又是另外一回事,他打哪儿学来那些技艺的?
“在西域那几年,师父不只教授我武艺,他老人家是制琴能手,我便从旁学了几招。”他说。
以她对他的了解,他的“从旁学了几招”,肯定不只几招,而是学了个精透。
因此今儿个随他出来,主要就为了瞧瞧他的小琴铺究竟弄成啥模样。
“司徒驭,我自个儿会走,你放开。”他的手没有他脸容的那份细致,是粗糙有力,且透着温暖。此时,那份暖意正悄悄地、缓缓地渗进她的毛孔里,害她整只手变得热呼呼的,心跳得好快。
“喂~~你听见我说话没有?你你……你还要牵多久?”
“喂~~我同你说话啊!”
可恶的是,拉着她的男人像是突然间聋了、听不见了,竟由着她轻嚷,怎么也不放开。
小小琴铺位在湘阴城郊,从他俩泊船之处步行,约莫花上一刻钟便能走到,原属偏僻所在,但因店铺前的小道直往郊外而去,正是湘阴一带颇具名气的“观音寺”,寻常时候参拜的百姓已然不少,若逢特别的节日,来往香客更是络绎不绝,所以琴铺前的人潮倒还可以。
店面尚未正式开张,正门口的门板还好端端地搁着,并未取下。拉着那只软绵绵的小手,司徒驭带着敖灵儿从后头小门进来。
一踏进,便是一方小后院,院里已清理过,有个小竹棚,棚下摆着一桌两椅,后院的角落种着一株山槐,槐树下搁着几块方形木块,虽未好生处理过,但也瞧得出质地细致、纹理清明,适于制作琴身。
然除木块外,尚有两大捆竹杆,见那外观和杆肉厚度,一捆是适用于小巧竹编的长枝竹,另一捆则是常用在家具、农具制作上的孟宗竹。
敖灵儿心中疑惑,还来不及仔细看完整个小后院,人又被拉走,从后院步进前头店铺。
大门未启,天光由后门和纸窗透进,幽幽、淡淡、暖暖。她环顾着周遭,有一方小柜台、一个应是制琴用的工作台,然后墙上置着柜子,摆着一些她说不出名头的工具,这小小店面倒是一眼便能瞧尽,她眸光最后停伫在墙边的一个长形木箱上。
那木箱十分熟悉,虽已许久未去碰触,她记得那是她的,一直被她放在总堂水寨,不曾带出来过。
“那是你做竹编时会用到的小工具,我问过敖老大,他让我给带来的。竹坞那儿虽有一套,我想在这儿也留一套比较好。”司徒驭静静启唇,略顿了顿,又道:“幼时,你就爱用竹子编些小巧玩意儿,不是送给水寨里的小孩儿玩,便是给了芝芸。等到大些,力气足劲了,又对竹编的家具、渔具等等有了兴趣,做出来的东西又全送给水寨里的人。后来还拖着我,建了那座精巧的竹坞,亦是给了芝芸……”
敖灵儿秀眉微微挑高,有种说不上来的古怪感觉,觉得他言语中似有若无的、像是透着淡淡的……落寞?
他是怎么了?下意识咬咬软唇,她觑了他一眼,讷声道:“这里不是你的琴铺吗?你、你做啥把我的工具箱搬来这儿,后院那儿还搁着两捆竹杆?”
清俊至美的脸露出别具深意的笑。“我若制琴,怕你陪在身边无聊,想让你多些事做。另外,这小铺子尚缺几样家具,你手巧,就帮我做几件吧。”说罢,他终是放开她的手,青影径自步向前去,搬开一片片的门板。
一直教他牵住的手顿失依附,漫起麻感,那异样感觉流人心扉,有些儿怅然若失,有些儿教人心慌……这是怎么回事?她其实不愿他放开,仍想他来握握她的小手吗?
前头门板一揭,清光大量洒入,敖灵儿双眸细玻В⒄男∧源虾龅匦丫豕础�
很不妙。真的很不妙。
事情似乎以某种超出她所能预想的方式,惊人地变化着。
她脸热心悸,头猛地用力一甩,冲着他的背影轻嚷:“为什么是我陪你?就不许说是你陪我吗?还有,要我做几件家具,成啊,咱们明着算帐、银货两讫。”
收妥门板,他转过身来,脸容背着光,那对凤目特别神俊。
“好。”他颔首。“你做,我银子照付,不教你吃亏的。”
听他应得爽快,敖灵儿心一突,见他步伐闲适地走向柜台,她不由得跟了过去,两掌不自觉地握作小拳头。
“我告诉你,我、我做的东西……不便宜的。你买得起吗?”
司徒驭满是兴味地瞅了她一眼。“是吗?有多不便宜?”
“就是……很不便宜。”
事实上,她从小至大做了那么多件竹制玩意儿,小自竹编蚱蜢、杯垫子、灯罩,大至床榻、桌椅、各式渔具等等,可从未收过别人一毛钱,现下要她扯出个价来,一时间竟说不出口。
尚有,她原以为他会温言再求她几句,只要他态度放软,她自然不会再坚持什么,可他倒好,和她较起真了。
想着他付银两给她,两人作起买卖来了,她心里有股难以言喻的郁闷,喉间苦苦的滋味又一次涌上,不晓得该如何排解。
略沉的男子嗓音似有笑意,慢条斯理地道:“没关系,不便宜就不便宜,大不了我把自个儿卖了,靠我这张脸,多少还值得一些银两。”
“嗄?!”她着实不懂,双眸一瞬也不瞬,猜他定是玩笑话,可瞧他眉眼间的神态,却又十足认真。
她尚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司徒驭已从柜台下的屉子里取出一物,递到她面前。
“你……这是什么?”杏眼儿水汪汪,直瞅着他手里的东西。
“你瞧不出来?”飞眉挑了挑。
“我当然瞧得出来,我是问,你拿着一把小折扇干啥?”
“给你的。”他淡道,见她不来拿取,他目光略略隐晦,便拉起她的小手,直接将扇子塞入。“拿着。”
敖灵儿下意识握住,跟着,又下意识地将扇子慢吞吞地摊子开。
小折扇造工挺细致的,扇柄细长温润,骨架匀称,扇面不用易于破损的纸质,而是以轻绸做成,上头素雅地绘着几笔丹青。
“你、你你、你……”她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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