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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妻番外篇 Ⅱ-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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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爷儿,我是不小心瞧见杜画师倚在床头睡着了。”
“她睡了么?”阮卧秋拢眉,正要遣退这跟在自己身边多年的孩子,又觉得这孩子欲言又止,于是问道:“你心里有事?”
“爷……你知不知道杜画师长得很丑?”陈恩忍不住脱口。
“是谁告诉你她丑的?”
“二郎哥跟凤大娘!”
“你呢?”
“我?”
“你不觉得她丑?”
“我……我眼睛有问题,自然不能算准!”
阮卧秋摇头失笑:
“你不信自己眼里的真实,却跑去信别人的,那么你的眼睛又有什么用呢?”
“不不,爷,你的眼睛不方便,心里可以幻想她很美,而我眼睛虽然看得见人,但一定有问题,才会看不见二郎哥跟凤大娘说的真实!”
“你这么笃定他们看见的一定是真实?”
“当然!二郎哥说您是天下间最俊美的男子,凤大娘也一口认定你的相貌举世无双,他们说的都是实话啊!”
阮卧秋闻言,不知该气该笑。
“陈恩,那是因为我是他们心目中最重要的人,自然认定我是世上最好看的人,将来,你心里也会有这么一个人。”
“不会不会,现在我心里就有这么一个重要的人——”
“那个人绝不会是我。”阮卧秋平静地说道:“我不过是你生命中的主子,将来你会遇见一个心爱的女人,那时就算旁人再怎么否定,你仍会不改初衷,认定你眼里所看见的一切。”
陈恩听他说得肯定,张口想要辩驳,却不知从何驳起。当年尚是幼儿的他,以为必死无疑,但却在刽子手下手的刹那,瞧见一个男人一身狼狈满眼是血地冲进法场救人——从那时起,他的眼瞳一直一直印着这个英伟的身影不曾褪去。
以后,会有其他人霸住他的眼吗?怎么可能?
陈恩抬起眼,目不转睛地看着阮卧秋,好奇地问道:
“那,在爷的心目中,杜画师又是什么模样?”
陈恩离开后,阮卧秋精准无误地走到内室床缘,探手摸向床头,轻碰她的颊面……果然,她又等他等到睡着了吗?
“幻想啊……”他低喃。他是个瞎子,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黑暗里幻想她的长相。不管他怎么摸,还是无法在脑中勾勒出她真正的长相。
幻想幻想,如果幻想能成真,多希望她的相貌会是自己心中所想的。
“阮爷,你打算站着抱我,抱到天亮吗?”带倦的困意有笑。
阮卧秋立即松手,恼道:
“你不是睡了吗?”
“我是睡了啊,你一进来,对我又摸又捏的,我不醒也很难了。”
他闻言,暗松口气。幸亏她是在陈恩走后才醒的,没有多听到什么不该听见的话。他摸索着熄了烛火,答道:
“下回我会多注意点,你休息吧。”
他侧耳聆听她的动静,等她上床了,他脱下外袍,也跟着摸上床,随即,她的身子偎了上来,主动环住他的腰身。
香气扑鼻,勾人无限遐想。
她是一个很贪欢的女人,床第之事多半是她主动要求,也许外人认为她不知羞,但他这个盲眼人却能因此安下心来。
她深爱一个男人,必会热情索求他身心上的爱情,缺一个也不行。一旦她不爱了,反而得过且过,敷衍了事。
所以,黑暗之中,他暗自等着——
等着等着,今晚她却没有任何的主动,他不由得暗恼。
这女人,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修身养性一向不是她的乐趣,偏偏她已有月余不曾主动要求行房。
像拒房事于千里之外。
她这是什么意思?让他不安吗?还是……
“阮爷,你在想什么?”困盹的声音从他怀里模糊不清地响起。
他板着一张脸——反正黑暗之中她也瞧不见他。
“没事。”
“那你发泄似的把我搂得这么紧?我骨头都快碎了呢。”
“哼。”依旧没放松力道。
“阮爷,你有不快活的事?”
“没,你睡觉吧。”他沉声道。
“唔,肯定是陈恩惹你不快活了。让我想想,方才他是如何让你不高兴的?”
没有焦距的俊目立即瞪向她。
“你……”
“他好像问你:在爷儿的心目申,那杜画师又生得何等模样?是不?”
“杜三衡!”这女人!
“阮爷,现在黑漆抹乌的,我看不见你,可是,我可以‘幻想'你又气又恼的模样。”她笑道。
“我又气又恼什么?听见了就听见吧!由得你笑得这么……这么贼?”
“是是是,你答:我是瞎子,又怎知她生得什么模样?这句话确实没什么了不起的。”她笑声如铃。
他咬牙,大可翻身就寝,不理会她的调侃,偏偏搂着她睡已是习惯。这女人,就爱尝尽甜头——
忽地,软唇吻上他的下颚,他不及一怔,怀里香软的娇躯微动,用力吻住他的嘴。
唇舌互缠,熟悉的情欲被她挑起,他暗暗松口气,差点以为她对他身子的贪念已经不再……
双手滑进她的单衣内,轻触她细腻的肌肤,等着她主动说出索求——
“要一个薄脸皮的男人很坦率地对自己的妻子说出心爱的话来,那真的挺难的,是不?”她轻声喃着。
“什么?”他一时回不过神来。
杜三衡压住他的手臂,低哑的笑道:
“阮爷,你别误会,今晚我只是想亲亲你,并不是要……嗯,亲热的。”
他闻言,俊脸布满恼意。明明她的声音带着情欲,偏要整他吗?
“这么晚了,你不是天一早还要出门吗?”她笑,声音轻柔:“言归正传,既然你没那么坦率,由我说,也是一样的。”
“说什么?”他没好气道。
“相公,我很爱你很爱很爱你,爱得要命,爱得我五脏六腑都疼了,就算下辈子你我要再在一起,你会再瞎一次眼,我也会从现在开始诚心祈祷。”
“你……”他皱眉。
“好吧,最后一句比喻当我没说过。”指腹怜惜地抚过他的眼角。杜三衡笑道:“我的眼睛看不见,可是,我一直在看着她,这句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即使不是对着我说,也够我回味一辈子了。”
她果然听见了!俊容微热但镇定如常,不发一词。
“阮爷,你想不想再听我说一次我很爱你,爱你爱得要命,爱你爱到我绝不放手?”笑声中出现皮意。
“你要说便说,总不能教你闭嘴吧!”专注地侧耳细听。
“那我就先点灯了。”
他拉住她的手臂。“点灯做什么?”
“总要看着你的脸,我才能说得出口吧。还是,阮爷,你害臊了?怕我这么坦率地说出我心爱你的话,你会别扭?”
“谁会别扭!”
“那我就点灯了。”沉默了会儿,她忍着笑:“你不放手,我怎么下床?”
他咬牙,将她用力扯回怀里,闷声道:
“下什么床,说什么情话,都几年夫妻了!快睡吧!”
哎啊啊,原来她一句我爱你抵不过他的别扭。这个男人,怎能牵扯她心头所有的怜惜呢?让她真的爱得心疼,这辈子难以脱身了。
“真的不听?”
“我要睡了!”他恼道。
“那晚安了?”
“晚安!”他的声音硬梆梆的。
“……”她扮了个鬼脸,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没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他咬牙,瞪着她。
即使,眼前一片黑,也还是瞪着她!
……
“爷儿,在你心目申,杜画师又生得何等模样?”
“我是瞎子,怎能看见她的真实面貌?”
“爷儿,难道你没问过身边所有的人吗?”
“我一开始也以为问了人,心申就能勾勒出最接近她的相貌……”言语间不自觉流露惋惜与懊恼。
“她的气味、她的身子、她的言谈、她的碰触,我都能感受到,这些虽然成就了一个杜三衡,但在属于杜三衡的部份里,却有一个角落我永远也不能清楚地看见。”
“爷,瞧不见杜画师又不是件坏事。我不问就是了。”
“我的眼睛虽然看不见,但我一直在看着她。”阮卧秋柔声道。
陈恩毕竟年少,完全无法理解这么充满矛盾的话,只能直接捷明了问:
“爷,你看不见,但你可以幻想,你的幻想就等于咱们的眼睛……你……‘看见'的杜画师美吗?”
过了一会儿,陈恩以为他的爷儿不会答了,才看见阮卧秋轻轻点头,沙哑道:
“嗯。她在我心中,独一无二。”
隔天——
“陈恩,你在这里发什么呆?”
“二郎哥,我……我是在想,我跟凤大娘眼里看出去的人,怎么差这么多?”
“凤春?哈哈,原来你在烦这个。凤春看人一向不准,除了少爷跟小姐外,只要是人,在她眼里就是一个样儿。”
“……一个样儿?”
“两颗眼儿,一个鼻子,外加一个嘴巴。下回你可以试看看,找对俊男美女摆在她面前,让她说看看他俩的长相,你就知道凤春的眼光有多差劲了。”幸亏如此,不然凤春早就不小心被外头的男人骗了!
“原来如此。可是,二郎哥,你明明跟凤春不是亲生母子……”怎么看人也很差劲……等等,爷儿说过每个人眼里看见的真实不同,愈是心爱的人愈觉得对方生得好看,而那天二郎哥告诉他,凤春生得天女下凡……
不会吧!
可是,不是亲生母子啊……
“陈恩,你抖什么?”
“我……啊!凤春!”
凤二郎立刻换上笑脸,转身喊道:“凤春……人呢?”凶眉怒眼地转回头瞪着陈恩。
“我……看错了。”汗珠滑落脸颊。
方才,他好像不小心打开了一个秘密。是他平常太粗心,还是二郎哥把所有得知秘密的人都杀光了?怎么他从来没听人提过二郎哥对凤大娘她——
“爷儿,你用完午饭啦?”凤二郎完全不觉陈恩的异样,瞧见阮卧秋出房,立刻上前。“杜画师不在府里,她要我告诉您——”
“她是要我下午去接她吗?”
“不不,她知道您早上出门,中午回来一趟,下午一出门,大概半夜才会回来,所以一定要我抓稳时间跟您说——”
“有话就快说,哪这么多废话。”阮卧秋皱眉。
“是是。”凤二郎用力吸口气,大声道:“我爱您爱得五脏六腑都疼了,爱您爱得要命,爱得……”
阮卧秋立刻骂道:
“二郎,你在胡扯什么?”
“少爷,我没胡扯啊!你可别误会这是我对你的真心话,这全是杜画师要我转述的。”凤二郎委屈地说。呜,一上午他都在克服心里障碍呢。
“她?”一想起昨晚,心里恼火又起。“她又想做什么?”又来闹他?
“杜画师说,她的眼里,就这么两个长得很俊的男子,一个就是她爹,一个就是少爷你。而无异的,你在她眼里会愈来愈俊俏……咳咳,爷儿,你确定你到了五十岁还能跟现在一样吗?”
阮卧秋瞪向他的方向,忍了一会儿,才道:
“还有?”
“是还有,不过少爷你要听不下去,我闭嘴不说就是。”
阮卧秋咬了咬牙,颊骨微红,恼道:
“你继续说。”
“杜画师说:你的眼睛看不见,可是你一直在看她,她的眼睛看得见,可是却看不见其他人。咳,少爷,杜画师说完这句话又补了一句……”
“你说。”
“真的真的要说?”
“我叫你说就说。”专注倾听。
“好吧,杜画师补的这句是跟我说的,她说,叫我注意一下您的反应。少爷,我是不是要照实说啊?说你听了之后,脸气到都发红发热了……”
“住嘴!”阮卧秋怒道。
站在一旁的陈恩看着自家主子别扭的表情……
近水楼台先得月啊……他一直以为是杜画师强迫爷儿,爷才会牺牲自己娶她。到头来,谁才是近水楼台?即使不愿承认,也必须说:阮卧秋确实有个心爱的女人,而那个女人正好是他最不喜欢的夫人。
陈恩看着自己的双手,缓缓捣住眼睛。十指微开,眼瞳里映着阮卧秋跟二郎现在的身影——
以后呢?
也会有一名女子在不知不觉中,被他的眼睛所认定吗?
思及此,他连忙闭上眼,不敢再看。
下午茶时间
在设计《及时行乐》一书时,一开始我就不打算写出杜三衡相貌,最多从每个人的嘴里说出对杜三衡长相的看法,让读者如同阮卧秋的盲眼一样,跟着阮卧秋走进故事,由自己的眼睛去发现杜三衡的长相,进而判断她的长相。
就像在现实生活里,每个人所说的“真实”、所看见的“事实”不见得一定是其他人所认定的。(如同我看你,他看你,谁看你,每个人的眼所看见的不尽相同。)
一直在阮卧秋恋上杜三衡后,不再问身边人她的长相后,我才在《及时行乐》一书的后半部开始,藉由旁白出现一些形容她美丽的字眼。
因为在这种时候,一个男人喜欢上一个女人,在他的眼里,这个女人不可能会是丑的。
这是我当初在下笔时的小小设计。
《及时行乐》于二〇〇三年出版,如今,该正式公布答案了。
好了,接下来,确定不休息吗?那……就深吸口气,进入〈回忆篇〉喽。
〈回忆篇〉之作者说明
〈回忆篇〉即为《是非分不清》一书中p231燕门关一役,阮冬故出城怀车赴死后的那半年间,所发生的一切。
会想写这半年间的番外,是在于:
任何一段剧情,都可以360度呈现,虽然结局相同,但不同人物、角度有不同的心境、反应。在一般爱情小说里,有不成文规定,就是以男女主角的心境下笔去描写整个故事,但其他人的心情?他人的角度?恐怕也只有作者自己知情这也是我爱写番外篇的原因之一。
〈回忆篇〉全文以不同人的角度出发,每个人所见所闻所有的心境,都绕着同一主轴旋转,因而组合出这样的战场故事——
《是非分不清》之初——预言
万晋年
“有人自东方而来,动摇万晋之本。”
“嗯?李大人,你日观天象,瞧见了危害皇朝的朝官?东方啊……该不会是我吧?我复姓东方,单名个非字。瞧,东方非,听起来,似是与你说的不谋而合呢。”以少年之身,一甲状元入翰林的东方非,如今已是内阁群辅之一,可以说是前程似锦到令他有点乏味了。
李大人微些迟疑,答道:“当然不可能是大人您。”东方非目前虽为内阁群辅,逐成势力,但他想,一名年不及二十的少年会有什么动摇根本的能耐?
“不是我?”东方非颇感遗憾,道:“那倒有趣了。李大人,你确认你没有看错?”
“若依老夫能力解读,此人会在十多年后出现在朝堂上,影响朝政……甚至、甚至……”
“改朝换代?新主登基?”
“不不,老夫并没有这样说……”
东方非笑道:
“李大人,你大可放心,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我是不会外传的。虽然皇上登基才没几年,但你我都很清楚,十几年后皇上也老了,太子即位理所当然,你有什么好怕的?”
“是是……”李大人应声道,内心则苦苦思索着——有人自东方而来——
东?皇城偏东,再东过去就是海了,谁会从海上来?还是……名字有东字?东?冬?冬天?有人自冬天来?他功力不足,无法确切的看透。
东方非又问:
“既然此人能动摇国之根本,那将来必是皇朝大将了?”哼,他真想好好会上一会,此人必定厉害非凡,常人难以抗衡吧?
“这……此人如流星,不,该说潜龙吧……”
“潜龙?”
“此人在朝为官未过十年,即归。”李大人不确定道。
东方非玻鹧邸!袄畲笕耍阍偎狄淮危俊蹦芏」荆巳烁糜幸靶模账狄怀萌ǎ窕崆嵋姿墒郑�
“这……老夫实在不知道啊。此人自东而来,动摇国本后,即消失在朝堂之上,不知生死。”
东方非寻思片刻,问道:“如何动摇?”
“不知。”
他不以为然讽道:
“那必定是李大人你错看天象。”
“不,确实有人自东(冬)而来,只是老夫还勘不破其中奥妙之处。”
“既然如此,李大人你可要好好弄个明白。”东方非笑着定出去,望向东边天际,自言自语道:“哪来的人,没有野心却又能撼动皇朝根本?还是……有人为了这条潜龙才让太子提前登基?”无论如何,他十分期待。
现在他虽为内阁群辅,但未来前程可以说是一帆风顺到夜里都失眠的地步。
下一步,他要得到首辅之位。也许站在那个高位上,才更有刺激感,不过在此之前——
他不太愿意留下李大人呢。
不管此事是真是假,不出两天,姓李的定会将星象之事全盘托出,迷信的老皇帝绝对会先作防备,说不得十年后凡东方而来的官员一律押进刑部,以子虚乌有的罪名处决。
开玩笑,他还想等着看是什么样的人物,能从他东方非的眼皮下动摇根本,怎能让那老头子毁了他的期待呢?
思及此,他又沉思半晌,心里有了计较后,十分愉悦地离开,与一名年轻官员错身而过。
“那人是……?”年轻官员一双漂亮的黑瞳直勾勾地盯着东方非的背影。
“是内阁群辅之一,东方大人。”太监说道,想了下又道:“阮大人,您经科举刚入朝廷,未来说不得是权大势大的一号人物,小人先提醒您,东方大人目前颇受皇上喜爱,有机会您可要……懂了吧?”
年轻的官员闻言,拢了拢眉头,声调微厉道:
“眼不正,心不端,此人此刻心里必有坏水。”朝中怎会有这样的人存在?东方非?内阁不得干政,他总觉此人邪气过重,以后可要多注意内阁了。
太监在旁,没有多说什么,只想着——
他还是去巴结东方非吧,这个阮卧秋,纵有满腹惊世才学,只怕没有多久也会在朝堂之上给人活活陷害死……唉。
《是非分不清》之东潜
“一郎哥,我这一生,最感谢的就是你跟怀宁,谢谢你们陪我走过这一场风雨。现在,轮到我陪怀宁走最后一程了。”
隆隆巨响,夹杂着滚滚尘浪。城门缓缓关上,彻底划出一道生死界痕。
门外的杀戮战场,是现世的阴曹地府,一旦出了门,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
“谁也不准开!先拿下凤一郎……对!就是他!他与户部侍郎阮东潜献的好计,让皇朝将士迹近全没!快抓住他!”
混乱之中,王丞尖拔又心虚的怒声穿透了凤一郎寒凉的知觉。他缓慢转头,茫然地注视这个害死冬故的原凶。
不,原凶是谁,他很明白。
“凤公子……”身旁为他持伞的小童轻声唤他,语气充满颤抖。小童是本地居民,本地居民大多都很清楚这一场战役到底是谁在从中运筹帷幄,是谁在朝中的争权夺利下保住这不破的城门。
朝中来的户部侍郎阮东潜,从不讳言奇策是谁出的,也向来十分以凤一郎为傲,那股毫不掩饰的骄傲劲儿,让他们都怀疑其实他俩是一对亲兄弟。
再亲近一点的官民,都知道阮东潜曾冒充过程将军一阵,那时他立下的汗马功劳,让他们信心满满,以为皇朝圣威,连蛮族都难欺,直到王丞来,战事一面倒,他们才明白,朝堂上不是每个官都会往下看的——
凤一郎是阮东潜的人,如今阮东潜走了,凤公子会留下吧?会留下吧?
忽然间,凤一郎回过神,反身奔上城墙阶梯,所经之处竟无人阻止。
“凤公子,小心啊!”小童紧紧在后头追着,努力为他撑着伞。
阶梯路,几乎无止境,凤一郎每跨一步,心头的肉就死去了一块。
当凤一郎奔上城楼,绝望几乎淹没了他。遥望滚滚黄沙,蛮族长旗飞扬,如入无人之境,死亡的气息笼罩在尸首遍野的战场上,明知战场还有人在做困兽之斗,他却无能为力!
他看不清,看不清,这一刻有多恨自己的眼力。
“凤公子!”
“你看见了吗?”他嗄声问。
“凤公子,这哪能看见……每回休战之后,尸首支离破碎,您也不是不知道,别说要从里头凑出阮侍郎的尸首有多难,就连这一次咱们能不能渡过难关都很难说!”小童突然激动起来,紧紧抓住他的宽袖,哽咽道:“凤公子,您要救救咱们啊!现在就只剩您能救我们了!”
即使他们舍不得阮东潜就这样走了,但他们还想活下来!
银色带黄的长发在乱风中飞扬,狂风带来浓浓的死尸味,原就苍白的脸庞转向他,看着小童良久,才神色漠然地问道:
“你们,是谁?”
战鼓喧天,这样的鼓声意义何在?轻贱人命的鼓声,不管是哪一方战赢了,失去的人命也找不回来了。
白雪般的睫毛微微垂下,紧紧拍住城墙砖瓦。冬故想要保护的世界……人都不在了,还保护什么?
从头到尾,原凶他也沾得上边!
打他支持她买下官位开始,打他得知边境有战乱时,就该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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