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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妻番外篇 Ⅱ-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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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头到尾,原凶他也沾得上边!
  打他支持她买下官位开始,打他得知边境有战乱时,就该预料这样的下场。
  只是,他以为以他的能力,可以保全她的性命;只是,他以为,即使真有这么一天,冬故也是为她的理想而捐躯,也是三人共死,谁都死而无憾,而非像现在一样,死得这么毫无价值!
  凤一郎的生命为谁而活,他一直很清楚,她却无法理解。在她心里,彼此虽亲,她却认为没有她,他跟怀宁依旧能活下去,如同有朝一日,他死去,她虽悲伤也会继续走下去。
  微微咬牙,即使眼力不够,他依旧不愿拉开视线,直勾勾地望着冬故的葬身之地。
  是啊,城门一破,久攻不下的怒火极有可能转为屠杀。
  “那日结拜,是我没有将誓言说完整……”喉口灼热,蓝瞳却已平静似海,他轻哑地说道:“冬故,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我,凤一郎,既然为你的义兄,就没有抛下你跟怀宁的道理。”
  语毕,他不再理会周遭任何事,静待城破。
  听不见、看不见,知觉没有了,肉体的感觉也消失了,不用言语,她已经明白她的下场会是什么了。
  死也不倒地,怀宁一定如此做,她也不能示弱,拚死也不倒地,好叫蛮邦看看皇朝儿郎绝不认输的好志气。
  其实,说没有遗憾是假的。
  她才二十多岁,有太多的事情来不及完成,不过,能陪着自己的好兄弟一块共赴黄泉,她没有后悔。
  这样吧,等下了黄泉,她跟阎王老爷求求情,下辈子再让她跟怀宁做一世的好兄妹,再为民谋福。
  这一次她会努力多读点书,来世不再买官,凭她的能力去应试,就不会这么心虚了……若是圣眼已开,国泰民安再无天灾人祸,那么,她就做一个小老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规规矩矩的,免得再连累自己的义兄弟。
  意识飘飘渺渺,始终无法专注起来。她身上到底中了几箭,完全看不见,能撑这么久,她也算是厉害了。
  无论如何,只求……城不要破。
  一郎哥在,他懂得的,他懂得她的。
  有他在,就算没有她,城门后的百姓还是有生机。
  她一心在政事,但也曾听过人死后有头七,头七回魂日。等她头七那一日,她要去看一郎哥,跟他再说声对不起,他的未来还很长,有她没有她,他的人生还是会过下去,他比她还聪明,懂得这道理的。
  至于东方非……
  几乎可以想见,他在朝中继续翻云覆雨了。
  东方非啊……她要失约了。如果他愿意,十八年后她再来赴约吧……
  “大人!”
  一声惊叫,将她虚无四散的意识给迅速聚合在一块。
  她一回神,立时看见自己的四肢俱在,身无中箭之痕。
  她轻讶,抬头看向前方吃惊不已的弟兄们。
  “大人!你……”
  眼前的,全是死在战场上的兄弟。
  有多少次,战事暂歇时,她跟怀宁看着自家将士破碎的尸体,她不见得有足够的时间去接触他们的生前,但在他们尸具并排的时候,她必定一一对照他们的姓名,以亲人之身目送他们入坟。
  她已经死了啊……她叹息,毫不考虑地上前,拱拳道:
  “好久不见了,各位兄弟。”
  “大人!您……您也……那么、那么……”
  她轻笑了两声,道:
  “城未破,各位兄弟不必担心,有凤一郎在,你们绝对放心。”扫了一圈,怀宁不在其中,这是可以预料的。男与女的差别,她早知道,早一步下黄泉的本来就该是她。
  也好,在这条阴阳路上她等怀宁来,不让他有片刻的寂寞。
  “自王将军接了兵符后,照说大人是户部侍郎,不该上战场,不该出现在这种地方。”将上里有她亲信,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她微微一笑,道:
  “不管该不该出现,我都来了。”
  “大人,这场战役里,有很多人死得冤枉,死得好不甘心!”士兵之中传出轻声的控诉:“为什么呢?朝中来的命官,到底谁在为我们着想?”
  她对上那人的眼,良久,她极为慎重的回答:
  “我知道,所以,我来了。”来赔命的。
  腥味熏天的战场上,成堆如山的尸体,血还在成河流着。
  京军及时赶到,打赢了这场战争。烈日之下,尸臭冲天,干躁的空气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死气,放眼望去,几乎是看不到边际的人间尸坟。
  从城门一开的那一刻起,他就在找人。
  或者,在找尸。
  “凤公子,凤公子,阮大人说过你禁不起久晒的!”小童捣着鼻,忍住作呕的冲动,拚了命的追着那个寻找阮大人尸身的白发青年。“要不,您先休息,我请善后的军爷找到了阮大人尸身,一定通知您,好不好?”
  凤一郎充耳不闻。
  在肢离破碎的尸体里,他先是看见了那一年冬故在京街遇见的抢匪,而后她收为亲信的其中一名男人。
  乱刀砍死的。
  他心一跳,很清楚冬故必在附近。
  她拚死也不会让她的人孤独的死去。
  “凤公子?”
  他动也不动。
  豆大的汗从他冰冷的脸庞滑落,他抱着一线希望,却也知道他找到的,只会是一具尸体。
  陪他过了十多年的冬故,他还没有心理准备见到她的尸身。甚至,他不愿去想象她死时的模样!不敢去想象!
  “找到了!”当地的百姓叫道。
  凤一郎迅速抬眼,顺着那个叫声,果然就在不远处,他看见了怀宁那一身的黑衣。
  他强迫自己奔上前,瞪着中箭的怀宁,他背朝上,怀里抱着一个人。
  他心跳愈来愈快,慢慢蹲下地,目不转睛看着怀宁不甘心的表情。半晌,他才忍住浑身冷意,移向那被怀宁全力护在怀里的娇小身子。
  凤一郎轻轻拂开她散乱的发丝,盯着她苍白的脸庞。
  她双眼紧闭,并没有流露出任何痛苦的神情,甚至有些安然自得。
  他怔怔地注视着她。突然间,他轻笑出声。
  “凤公子?”小童有点害怕的叫着。
  是啊,他的冬故一向如此的,决定要做的事从不后悔,即使明知眼前是死路一条,也绝不皱上眉头。
  他以为他会看见她死不瞑目的模样,以为会看见她被乱箭穿心不留全尸的模样……
  他该安心了,至少,她是平静的离世。
  “冬故,我来接你了。”他柔声道,试着要从怀宁的怀里将她抱出来。
  他试了好几次,发现怀宁抱得死紧,不肯松手。
  “怀宁,是我,一郎。我来带你们回家休息了。”凤一郎重新试着拨开怀宁死后僵硬的双臂——
  忽地,他微怔,指腹用力压住他的脉门,错愕随即流露睑上。
  “凤公子,你怎么了?”小童见他流露出激烈的情绪,以为他终于要发疯了。
  凤一郎难以置信,立即改碰怀宁的人中,轻浅虚弱到几乎消失的呼吸确实存在!他没有把错脉!
  “快……快找军医来!还有人活着!快!”他难得大叫。
  小童呆了呆,连伞也顾不得了,反身就往城里胞。
  凤一郎心跳如鼓,万万没有想到怀宁还能活下来。怀宁曾说他是个短命鬼,以为他师父料事如神,谁都认定他再也回不来——
  哪知他正值青年,身强体壮,从阎王殿里逃了出来,不像冬故毕竟是个姑娘家……
  凤一郎顿时一僵,浑身又热又冷,立刻看向怀宁怀里的冬故。
  会不会……
  思及此,他毫不考虑迅速扣住她的脉门。
  一开始,完全没有任何迹象,他极力镇定,极力镇定,迫使自己止住轻颤,去把她的脉,仿佛过了好几年,那极为轻浅的脉跳终于浮了出来。
  凤一郎惊喜万分,一时回不了神。脑中纷乱无比,但他直觉想到一事
  “糟了,若是让军医救命,必会露出马脚。”他试着抱出冬故,但怀宁即使没有意识也不放手。他咬牙,附在怀宁耳边说道:“是我,一郎。怀宁,冬故还活着,你松手,再晚一步,她怕没得救了。”
  他重复了数次,那紧紧抱住她的双臂,终于缓缓无力地垂下,任他迅速将冬故拖行出来。
  凤一郎看了怀宁一眼,军医很快就来,但冬故不能再留下。
  他衡量得失,立刻抱起冬故,消失在战场之上。
  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怀宁,她挠挠头,开始怀疑其实路不是只有一条。
  “大人,我还是觉得您不该来。”
  她看了他们一眼,哈哈笑道:
  “这世上哪来的应不应该,你们是人,我不也是人吗?人的归处终究都是一样的,管它官位大小,到头谁不归于尘土?”
  “您一点也不怕死吗?”亲信里被乱刀砍死的男子问道。
  她想了一下,道:
  “怕,我好怕,我怕我还有许多事没有做完就走了,不过……我想,这世上绝不只有一个阮侍郎,我没有办法做完的,终究还是会有人去接棒。如果这样想,我倒也不怕了。”她坦白地说道。
  “这世上,只有一个阮侍郎啊。”有人说道。
  她看了他一眼,轻讶一声认出他来。他是边境居民从军的年轻小伙子,却在战役里走了。这么大好的前程啊……
  她记得他爹娘还在的。
  “在王将军还没有来之前,我爹说,也许,这场战事很快就会平息了,因为有阮侍郎在,可惜,他的预言没有成真,这一场战役打了好几年……”
  她苦笑,轻声说:
  “是我不好。”她若再懂点手腕,也许不会让这些人无故枉死。
  “人都死了……都死了……还在计较什么?没有大人在,也许连我爹娘也要卷进战火……”那小伙子重复了两遍,神色渐淡。
  阮冬故顿觉有异。她一开始没有特别注意,只想着与自家军兵相聚,是再好也不过的事。激动过后,一些奇异的现象令她感到疑惑。
  她在这里等了好久,不见怀宁出现。如果怀宁能活下来,那她只会庆幸,但照说不该有牛头马面来拘拿她吗?
  为什么还等不到?
  而且,眼前这些人说话归说话,神色却显得有些麻木,相处时间愈久,她发觉他们连说话也逐渐断断续续,漫不经心……
  “大人,您真的不该在这种地方啊……”
  她闻言,皱起眉,徐徐扫过这些军兵。
  自始至终,他们围在她的周遭,不肯散去,甚至,挡住了她的去路。这……真的好奇怪,若是一郎哥在此,必能一眼看穿问题所在吧?
  匡啷一声,车内传出桌椅翻倒的巨响。
  “老爷子——”
  “谁也不准进来!”屋内的大夫喝斥。
  屋外的凤一郎神色平静,轻声阻止大夫的老妻:
  “大娘,必定是张大夫太过专注治我家大人的伤,不小心弄翻了东西。”
  “凤兄,为何不请军医前来?”京军为首的将领问道。
  朝中新主登基,势力重新洗牌,东方首辅为皇上眼前第一大红人,据说阮东潜是首辅极为看重的人,若是出了事,他实在无法交代。
  “军医忙着看顾伤兵,如果专程来照料我家大人,我家大人醒后必定责罚,这里的大夫长年帮忙医治伤兵,他行的。”凤一郎不疾不徐地说道,负手而立,状似平静,但衣襟内全是湿透了的汗水。
  在外头足足等了一整天,才见老大夫气虚地走出来。
  “大夫,阮侍郎如何?”那男子急声问。
  那老大夫不答,反而看向凤一郎。
  凤一郎默默迎视那奇异的眼神,而后,轻声问:
  “老大夫,我家大人可还活着?”
  老大夫沉默一阵,道:
  “我家小儿上个月还回家来,兴高采烈地说他与阮大人说过话了……”
  “老大夫,我是问你阮侍郎生死如何?”那京军将领不悦了。
  老大夫不理他,只看着凤一郎再道:
  “前两天,他死在战场上,才二十岁。他想活着回家,不过,他也明白朝中派来的是什么样的人才。这世上,如果人人都是阮侍郎,那该有多好,他一直很想成为阮侍郎那样的人。凤爷,你说,阮侍郎活下去,会不会比较好?”
  凤一郎毫不考虑答道:
  “不会。即便她活了,只要像王丞这样的人存在,她的结局就不会变,再来一次她还是会选择这条路。除非她辞官——”顿了下,意味深长地说:“或者,她死了。”
  老大夫闻言,犹豫不决。他万万没有想到在边境抗敌多年的阮东潜,竟然会有另一种身份,如果可以,多希望阮东潜这样的人才能重返朝堂,可是……
  “还活着,就先移回城里,接下来就交给军医吧!”将领说道。
  凤一郎玻а郏蚨ǖ刈⑹幽敲洗蠓颉�
  老大夫深吸口气,明白凤一郎的暗示,也很清楚阮侍郎送回军医后的下场,遂十分遗憾答道:
  “不必移了,就在方才,阮侍郎他失血过多……断气了。”
  凤一郎闻言,闭上发热的蓝眸,沙哑说道:
  “老大夫,谢谢你……我代我家大人谢你为她尽的最后一分心力。”
  《是非分不清》之冬雪
  皇城——
  光滑的指腹缓缓地抚过“阮东潜”三个字,东方非俊颜半垂,让人看不见他的情绪。
  内阁官员大气不敢喘一声,互相传递眼神,谁也不敢先开口。
  新主登基,谁是最大得益者,已经不用多说。当年的风向又打回东方非身上,与他作对的官员,一一被斗下了,老国丈一家在年前也被送往午门,在这世上,谁的权力最大?
  不是皇上,而是皇上背后的这个男人。
  现在这个男人,半炷香未曾吭声,就因为桌上的伤亡将士名册。
  战事已经结束,朝中忙的不是收尸,而是事后的抚恤与献俘仪式。
  虽然朝廷上下忙得昏天暗地,但能将多年战争结束,就算再来个几十本伤亡名册,他们也是甘之如饴的,只是——
  这死亡名册的首位,正是东方非极为看重的阮侍郎。这,可就麻烦了。
  “首辅大人……皇上正在找您呢。”黄公公小心翼翼地说。
  东方非一言不发,俊美的脸庞终于扬起。
  黄公公见状,暗松了口气。看来,阮侍郎的死亡,没有影响很大嘛。
  “黄公公,这死亡名单确实不假?”东方非轻柔地问。
  “确实不假。”
  “确认尸体过?”
  “大人,阮侍郎是大人的人,没有确认,任谁也不敢随便上报。确实见着了阮侍郎的尸身,才将他登录进名册里。”
  东方非凤眸轻玻В嘟盥愿≡谒氖直成稀K裆谰勺匀簦实溃�
  “他怎么死的?”
  “身中三箭,箭箭致命。”
  “三箭?”东方非闭上眸,唇畔绽出诡异的笑来,令内阁的官员毛骨悚然。“本官倒挺好奇的,她明明是个文官,怎么会在战场上找到她的尸身?”
  “首辅大人,皇上说……”黄公公压低声音,道:“阮侍郎是文官,照说,确实不该出现在战场上,正押解进京的王丞也提到,是阮侍郎献上错策,才会选择这条路赎罪,所以……如果首辅大人有心,皇上论功行赏时,绝不会少了阮侍郎一份。”
  言下之意,无论事实真相如何,皇上默许他这个首辅挑个代罪羔羊,而其中失势的王丞不论犯了何罪,都是最佳的代罪羔羊。
  有她那个引以为傲的义兄在,岂会有错策?
  谁,才是真正的代罪羔羊?
  这就是她追求的路吗?在她死前,她该明白害死她的绝非蛮族的千军万马,而是皇朝自家人啊!
  东方非忽而大笑,笑得同僚心惊不已。
  过了会儿,笑声渐止,他又问:
  “黄公公,你若是阮侍郎,你会怎么看这事?”
  黄公公一怔,直觉答道:
  “自然是谢主隆恩了。”
  东方非轻笑一声,丹凤眸瞳一瞟,瞧见天外蓝天依旧,未至冬季,自然无雪。
  “她若知情,必说:有功便行赏,有罪便责罚,哪来的讨价还价?简直莫名其妙!”
  “什么?”黄公公一头雾水。
  “也对。朝中哪来的第二个阮东潜?你们这等人才怎能揣摩她的心思呢?”十多年前走了一个阮卧秋,现在再走一个阮冬故。
  姓阮的下场都不算好,尤其是这阮冬故,在她死前到底在想什么?
  一个文官本不该上战场,是谁逼得她不得不走上这条路?难道在她下这个决定前,不曾想过她的承诺?他东方非在她心里就这么无足轻重?
  “首辅大人!”内阁官员轻喊,惊惧地看着他恼怒的俊颜,看着他无意识地将登录阮东潜死亡的那一页捏个尽碎。
  他终究晚了一步吗?
  难道她身边的义兄们没有尽心尽力挡在她面前?
  思及此,脑中忽地闪过一事,东方非心神微震,立即说道:
  “阮侍郎身边的白发男子呢?去,吩咐下去,死要见尸,去把阮东潜的尸身运回京来!”她的义兄绝不会无故任她死去,除非三人共死。
  “大人,天气这么热,运回京师只怕早已腐臭,何况当日阮侍郎的尸身就已经遭火化了!”
  “火化?未经我的允许,谁敢动这个手脚?”东方非厉声问。
  黄公公暗自惊恐,照实回答:
  “派去的将领知道阮侍郎是大人的人,所以特准凤一郎独自火化阮侍郎的尸躯。”
  啪的一声,扇柄断成两截。
  内阁官员面面相观,偷偷抬眼窥看东方非难掩惊喜又不安的神色。
  “黄公公。”良久,他出声了。
  “在……奴才在。”
  “皇上找我?”
  “是,是!”黄公公连忙道:“皇上急着找首辅大人,商讨论功行赏的事儿……大人,是您举荐人才,调派京军赴边境结束战事,最大功臣非您莫属……”说了半天,终于察觉东方非漫不经心。
  “黄公公,你在宫中也待了几十年了。你说,你看过本官做过什么好事了?”
  黄公公一怔,结结巴巴地答道:
  “大人……大人做过的好事可多了,如果没有大人,数十万百姓因水患而苦,如今晋江工程已近完了……”
  东方非哈哈大笑几声,笑意并未透露在那双向来狡猾的眼眸里。
  “原来这也算本官的功劳?原来阮东潜三个字,终究写不进史册上。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啊?难怪你做了几年的官,还只是一个小小侍郎而已,你这官,做得真窝囊。”脸色忽而一变,他轻滑的声音如薄刀,令黄公公起了一身寒颤:“黄公公,往日论功行赏,大伙爱怎么讨价还价、你争我斗,本宫一向不干涉,但这回本官就让你瞧瞧,什么叫秉公处理?你可要瞧清楚了,这可是本官唯一一次干的好事。”哼笑一声,头也不回地走出内阁。
  黄公公见状,立即追上前。
  东宫太子,久病在身,这是朝野都明白的事。虽然她只是一个小小侍郎,却比谁都烦恼皇朝的未来。
  当今圣上年迈,哪日突然驾崩,让久病的太子登基,那皇朝的未来该怎么办?
  一郎哥曾听过她的烦恼,当时,他只是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地说:
  “打一开始,在皇上眼里,这个太子就只是一个太子。”
  初时,她有些迷惑,后来皇上沉迷于长生道,她才明白一郎哥的言下之意。
  在皇上的眼里,万晋年号永不结束。
  这一年,她临时回京报告工程进度。其实,要她选,她宁愿留在晋江,但一郎哥说,既然入京为官,京官这一条线绝不能断。
  她长年在外,只能趁回京拍马屁送厚礼拉关系,明知做了会闷上好久,她也得厚颜无耻的去做。
  “不宜见客?”她一点也不讶异。东方非是多红的首辅啊,哪来的空见她这个小侍郎?
  连忙把厚礼交给门房,就当完成任务,准备闪人也。朱红大门内,青衣才走过转角,一见到她,立刻恭敬喊道:
  “阮人人!”
  阮冬故收回脚步,拱拳道:
  “好久不见,青衣兄。”
  青衣上前,说道:
  “我家人人不知阮大人回京。”
  她哈哈一笑:“我今早刚回来。”东方非会知道才有鬼呢。
  “你一回来,就找我家大人?”大人必定很高兴,这句话他没说出口
  “是啊。”
  一郎哥交给她名单,礼依顺序送,东方非官大势大,当然第一个来找他。她补了一句:“不过既然东方大人正忙,我就不打扰了,告辞,告辞。”
  “等等!”青衣连忙阻止,迟疑一会儿,自作主张道:“如果阮人人愿意等的话,小人先带您上偏厅去。”今早那名人物进府后,大人说今日懒得再见外客,但他想,阮人人应是例外。
  “……”她很想答不愿意等,但礼数总要顾着。
  “如果……你家人人很忙,真的不必顾及我……”
  青衣的视线移向她截断的尾指,平静答道:
  “阮大人是我家大人的救命恩人,即使再忙,也一定会见阮大人。”
  阮冬故暗叹一声,只得乖乖随他走进东方府邸里。
  “小人一直没有机会道谢。”
  “什么?”
  青衣领着她往偏厅走去,说道:
  “去年阮大人救我家人人一命,原本小人该随侍在侧,那断指之痛理应由我来受。”
  “这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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