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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苗疆:巫蛊天下-第1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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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卧在总坛的最深处。

龙誉看着面前古老的神殿,脑海中无数画面闪过,或欢喜或悲伤,或幸福或痛心,一幅幅一幕幕,无不牵动着她的心。

最终,微微闭起了眼,缓和心中的情绪,再睁眼时,从容地踏上了高高的石阶。

独空似早就知道龙誉会出现一般,跪坐在前殿中央的蒲团上,看到龙誉时弯腰深深躬身,恭敬道:“独空见过王上。”

依旧是那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独空,只是眼角染了细纹,两鬓也已微微染霜,再抬头时,独空手指着隔着一张长案的蒲团对龙誉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王上,请坐。”

龙誉没有说话,只是站在独空面前,出于对巫师的尊敬,龙誉左手放在心口处,先是对他微微躬身以示敬意,随后才跪坐在蒲团上。

“王上重新回到圣山来找独空,可是为了找独空卜卦?”独空面色沉淡,仿佛坐在他面前的不是苗疆的王上,也不是曾经与他相识的人,淡漠得好似没有过多的情感一般。

“是。”龙誉并未拐弯抹角。

“那么王上请吧。”独空说着,将一根青绿的蓍草双手呈递给龙誉。

龙誉亦是双手接过,神色庄肃地将手中蓍草节节掐断,被掐断的蓍草掉落在长案上,龙誉便将双手放在双膝上,耐心地等待着独空的答案。

“王上想问的是什么事情?”独空看着长案上的蓍草,片刻之后才抬眸看向龙誉。

“南诏,是否值得苗疆相助。”龙誉迎视独空的眼眸,将自己来到圣山的目的毫不保留地说了出来。

即便他已表态南诏不值得他们去相助,可她却想试一试,倘若阁罗凤的承诺真的算数,她也想借南诏之手将唐军从苗疆尽数赶出!届时大唐的矛头指向的便是南诏而非苗疆,她又何乐而不为。

而驱使她再一次踏足圣山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这一怎么看怎么玄虚的承诺,而是因为她在阁罗凤身上,看到的那一股的确可凌傲六诏的霸气与大爱。

因为,她能从他的眼神以及态度中感觉得到,他甘受羞辱来到苗疆,受他人蔑视与嘲笑,是因为破碎的家国与苦难的百姓,或许正因为她如今坐在这苗王之位上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故而她能感受得到他身上与那些只为权利而匍匐的人身上所散发出的气息全然不一样。

她想信自己一回,也真心想为苗疆寻求一个的确能相互帮持的盟友,不求永世,但求他们都还存在的年月间,能免百姓于苦难,能免百姓于欺压凌辱。

她觉得,那个名叫阁罗凤的南诏大王子,或许值得她相信。

“王上的问题,请恕独空无法回答。”独空淡然道,“王上当知道巫师虽拥有遇见未来之力,却不可泄露天机,更不可逆转命运,否则万劫不复。”

“王上是最明白不过的,不是吗?”

龙誉放在膝上的双手蓦地收紧,是的,她是最明白不过的,至今仍深深悔恨着。

“那么,恕我叨扰大祭司了。”龙誉再一次向独空深深躬身,站起了身。

“虽不可向王上多说些什么,但独空可向王上点一句。”独空将散落在长案上的蓍草慢慢拨拢到一起,未抬头,“跟着心走就好,顾忌太多只会绊住自己。”

“多谢大祭司提点。”龙誉亦是淡淡一笑,转身,然她只是转身并未急着离去,而后缓缓道,“你是恨我们的吧。”

其实,这三年来,她觉得最对不起的人,一是他的阿哥,二便是独空,毕竟他本已经远远离开了,是他们将他逼到了只能存在于圣山的境地,他恨他们,是应该的。

“我已不恨任何人,这是我欠苗疆的,我必须偿还给苗疆,如今也没什么不好。”独空说得平静,没有了笑意的脸显得愈加平凡不奇,“我如今只恨我自己,连自己在乎的人都保护不了。”

龙誉一愣,心中百般滋味,不知如何言说。

“阿曼走了,我也放她离开了。”独空说着,往后退了两步,继而将龙誉深深弯下腰,将额头磕到了冰凉的地上,沉声道,“独空在此请求王上,若有朝一日见到阿曼,请不要杀她。”

龙誉回转过身,看着向她匍匐磕头的独空,心中莫名而起的难过难以名状,只听她亦沉声道:“你既爱她,为何又要放她离开?”

既然爱她,为何不守护到底?

“因为她恨我,在我身边她只有痛苦,只会一天比一天更加疯狂。”独空的声音忽然变得苦涩,“所以,我选择放她离开。”

他答应过她,不管她是生是死,他都不会去寻她,既然他的存在让她苦痛,那他便从她的生命中彻底消失,或许如此能让她慢慢好起来也不一定。

“她既已离开,又为何要求我?”那个已经半疯狂半痴癫的公主,没了独空的照顾,还能活多少时日?

“阿曼或许变成了曾经的我,满心只有仇恨,她虽已半疯,却绝不会让自己死。”独空的心拧得疼,苦涩得很,“她恨巫神大人,或许她会想尽各种办法……报仇。”

“所以我请求王上,若真有那么一天,求您放过她。”即便被人所不齿,独空依旧保持着躬身磕头的姿势,“因为这天底下,只有王上才能劝住巫神大人。”

她恨他,那他便只能以这样的方式守护她。

“她心中没有你,你这么为她,值得吗?”面对这样的独空,龙誉心中更多的是叹息。

这天底下,又有几个男人能做到如独空这般,能如此摒弃男人的尊严与自由,如此默默地守护一个心里没有他的女人?

“早已没有什么值得不值得,只有愿与不愿,想与不想而已。”独空苦涩一笑。

“好,我答应你。”

“多谢……王上。”

独空再抬头时,殿内早已没了龙誉的身影,只有长案上犹自散乱的蓍草。

**

药王谷。

烛渊坐在廊檐之下,背靠着靠椅,右手拿着一只不大不小的陶碗,碗中是淡红色的茶汁,烛渊正浅抿着碗中茶汁,一脸的享受惬意与他身旁一脸凝重的曳苍相比,极为反差。

“许久未在药王谷喝茶,这熟悉的味道倒挺令人怀念。”烛渊仿佛没有看到曳苍脸上的凝重一般,兀自浅笑。

曳苍拧眉,沉默不语。

只听烛渊又无忧浅笑,“曳苍,有什么就直说,你什么时候也学会在我面前择言了?”

“大人,我不是择言,我只是笑不起来而已。”曳苍说着,双拳紧握,眼神极为愤恨不甘以及痛苦,“我无能!”

“曳苍啊曳苍,何必这么评价自己,你定知道这并不是你有能无能就能改变的事实,这是迟早的事情,你知道,我也知道。”烛渊慢慢喝着甜茶,最后将茶碗捧在手中,手背搁在腿上,淡淡道,“说吧,还能撑多少时日,如今我也只是想知道这个答案而已。”

曳苍双拳紧握得手背青筋暴突,仿佛口中的话一旦说出便会令他蒙受奇耻大辱一般,牙关紧咬,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曳苍,在我面前还有什么不可说的,说吧,无妨。”

“最多四年。”仿佛用尽所有的勇气,曳苍才艰难地吐出这么简单的四个字。

“命呢?”烛渊又问。

然,这一次回答他的,是曳苍彻底的沉默。

“呵呵,够了够了。”烛渊一副毫不在意的口吻,轻轻笑了,“足够我看到我的阿妹完成她想要做的事情了。”

在龙誉离开右长老小殿后,林蝉蝉哄了闹腾了半宿的小傍枫睡下,而后换了身便于行动的衣裳,以她那连曳苍都难追的轻功,避开所有人的视线,迅速离开了小殿,择鲜少有人经过的林子飞身下了山。

**

幽幽山林,一座长满荒草的坟冢静静立着。

龙誉将拿在手中的酒坛放到一旁,弯腰将坟冢上的荒草全部拔净后额上有细细的汗珠沁出,抬手用手背抹了一把额上的细汗后,便毫无形象地在坟前空地盘腿坐了下来,而后拿过酒坛,拔开封盖,先径自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才一边喝一边往坟冢上洒上几口,约摸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龙誉才将手中已经空了的酒坛子放下,然后将随身携带的短匕扎到坟冢正前方半尺的地方,熟练地挖刨着泥土。

不过一会儿,只见被龙誉挖开的泥地下露出一个坛盖,龙誉将坛盖打开,将手伸进了坛盖中,而后从坛中取出了一支小半个巴掌大的白瓷瓶,看着瓶身上那蜿蜒的青花图案,龙誉失神了片刻,然后站起身,对着空寂寂的林子大喊了一声:“小哥哥——”

“飒飒——”然,回答她的只有风吹树摇的飒飒声响。

龙誉看着幽深的林子,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将白瓷瓶如宝贝一般小心翼翼地收进怀中后,才蹲下身将坛盖盖上,接着再用泥土掩上坛口,在她起身要离开时,她再一次看了面前的坟冢一眼,低声道:“你说,我阿娘是真的恨你吗?”

不去期待答案,龙誉转身走了。

待龙誉走远,坟冢后的远处树丛才猛地晃了晃,伴随着响起女子如释重负的叹气声。

“这个阿誉,今天居然在这坐这么久,险些就害我没忍住气。”竟是林蝉蝉的声音!

而她的身边,站着一名身穿苗衣的俊逸男子,然男子似乎没有听到她的叹气声一般,只失神地看着龙誉离开的方向,眼神温柔迷离。

“真的不去见见她吗?”林蝉蝉看向失神的男子,轻叹了口气。

良久,男子才微微摇了摇头,“不了,相见,不如不见。”

“可是你想见她。”林蝉蝉顿了顿,才继续道,“而且她在叫你,白公子。”

------题外话------

码字龟速的大叔码得好想吐

195、我看起来有这么娇弱?

可是你想见她,这是林蝉蝉的话,终还是让白雎只是摇了摇头。

“想又如何,四年前一面,就已是我和她这一生最后一次相见。”远处已没了龙誉的身影,白雎却未收回目光。

四年前,苗疆北面防城之下,丛林之中,他替她救她心爱之人一命,当做他把烛渊救回他的这一条命还给了他时,那一次,就注定那是他们此生最后一次相见。

以后,就如她所说的,相见,不如不见。

“她叫的,不过是她心中的那个小哥哥,而我,早已不是那个小哥哥。”白雎浅浅一笑,“只是没想到还是有那么最后的一点缘分,竟让我遇到了她。”

“白公子,都过去了那么些年了,你还放不下吗?”林蝉蝉轻叹了一口气。

“林大小姐不过和五毒右长老相识短短一个多月,不也放不下吗?”白雎浅笑反问,眸中有不易被人察觉的哀伤,“我与阿誉,相识了将近十六年,怎能这么轻易就放得下。”

或许,他这一辈子,都不会放得下。

林蝉蝉被说到自身,一时被噎得不知说什么好,正待她想要开口想说话时,白雎却从怀中取出了一只白瓷瓶递给了她,林蝉蝉便忘了自己要说的话,接过了白雎递来的白瓷瓶。

只见那白瓷瓶竟是同方才龙誉拿在手上似宝贝般的白瓷瓶一模一样,就连瓶身上的青花纹样都完全一样,林蝉蝉疑惑,“阿誉不是刚把今年的药拿走?白公子这是……?”

而且,今次这瓶药上手较之前的药都沉,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是明年的药,届时劳林大小姐继续替我埋到那坛子里。”白雎忽然抬头望向顶头枝叶参差后的湛蓝苍穹,声和如风,“因为过了今次,我不知我何年何月才会再来到苗疆,或许,我再也不会来到苗疆。”

“这也是最后的一次药了,过了这最后一次,药石便再无用,只看他自己的造化了。”过了这一次,他便真的与她再不相见。

只是这一次,让他意外地见到了她,他也满足了。

“最后的药?那阿誉她……”会不会伤心得撑不下去?她不敢想象,罢,这也不是她能改变的事,走一步算一步,“是不是中原发生了什么事情,白公子可否告知?”

“我以为,林大小姐心中早已没了中原。”白雎温和的声音听不出是叹息还是讽刺。

林蝉蝉垂眸微微一笑,“我身体里流着的,始终是中原人的血。”又怎会不牵挂中原之事。

“是吗?”白雎温和一笑,“那些没了杀戮便活不下去的人,又狂嚣着要攻打圣山了,只怕这一次的阻拦,再没那么简单。”

这是阿誉最爱的苗疆,也是保留了他所有美好记忆的苗疆,怎能允许谁人毁掉,纵是他死,他也要为她守住她所爱的东西。

“白公子,你这般为阿誉,她却什么也不知。”林蝉蝉忽然为白雎觉得感伤,虽然她与他根本无甚交情可言,就连此刻站在此处说话也是因为龙誉,不知为何,她就是为他的这一份永远得不到回应的感情而觉得心酸。

“只要她幸福安好,又何须要知道这些。”白雎笑得温柔浅淡,他的人生,早已为她活为她死,只要她好好的,他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曾经他想将她抢到身边,可如今他放弃了,他不再强求不属于他的感情,她恨他怨他也好,不想再与他相见也好,他都释然了,只要她的心里永远有一个小哥哥,他便满足了。

“我懂了,就算白公子不说,我也不忍见阿誉伤心。”林蝉蝉将白瓷瓶在袖中收好。

有时命运真是弄人的可笑,曾经,他们是险些就会成为夫妻的两个人,却偏偏各自心中有所爱,再见面时,明明不曾相识,却总有种阔别已久的故人之感。

林蝉蝉想,或许这种故人之感可以理解为“思乡”。

“那白某便先谢过林大小姐了。”白雎向林蝉蝉微微垂首,欲转身,“如此,白某便先走了。”

白雎走出几步之后,林蝉蝉忽然叫住了他,白雎停下,回头。

林蝉蝉有些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紧握着双手缓慢道:“我二叔,可还好?”

“成王败寇,林大小姐聪慧,我不说,你也自当他如今如何。”说到林麟,白雎的态度瞬间冷了下来,道了一声“告辞”,快速消失在了林蝉蝉视线里。

二叔……也已不在这世上了吗?

林蝉蝉看着静静立在林中的坟冢,慢慢走了过去,蹲在了无碑的坟冢前,不掩哀伤道:“大伯,我们林家,如今就剩我自己了吗?”

二叔纵然把她当做工具来利用,可他始终也还是她的二叔,她从没想过那么要强的二叔竟然会先她一步离开这个世上,而且是被他自己对权利的欲望杀死的。

曳苍找到林蝉蝉时她依然蹲在林龙坟冢前,曳苍只是轻轻唤了她一声,她便扑到了曳苍怀里,将她哀愁的心绪完全释放,曳苍虽不知她为何突然跑到林龙的坟前来,也不知她想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只管先把她哄好了。

他们再回到圣山时,龙誉与烛渊已经离开,而一向离开小木楼的朵西,就站在通往山下的道口处,望着那上下山之道怔怔出神。

**

烛渊与龙誉离开圣山的第二日,路上遇着了大雨,只是大雨将他二人浇得湿透得不能再透时,他们才勉强找到一块稍稍往外凸起的岩石躲雨。

夏初的雨这般突如其来地浇到身上,还是有些透骨的凉,雨打树枝摇,细碎的雨随着风扑打到脸上,带着丝丝冷意,让龙誉不禁打了个抖,正揉搓着鼻子时歪侧着头看向身边的烛渊,见他望着密密的雨帘出神,不由唤了他一声,“阿哥?”

“嗯?”烛渊微微侧头,轻轻应了一声,目光却是没有落到龙誉身上。

“阿哥冷不冷?”龙誉挪到烛渊面前,张臂搂住了他,他本就冰凉的身体如今被雨水打湿更凉了几分,令龙誉的身子贴上去时双手蓦地在他背上搂紧,将自己的温度度给他,她的阿哥怕凉怕冷,一点点的凉意都受不得,她怕他凉着,一并将脸贴到了他湿漉漉冰凉凉的胸膛上,心疼道,“我帮阿哥暖暖。”

如此大雨,连包袱里带的衣裳都已被淋湿透了,没有可替换的衣裳,便只能这样让他暖和一些。

“阿妹,我看起来有这么娇弱?”烛渊收回了飘远的目光,看着紧搂着自己的龙誉,浅笑。

“阿哥怕凉,我怕阿哥凉着。”她仍清楚得记得五年前的那个冬日,他为救她生生受了一夜的冻却对她只字不提,如今想来,那次沉睡的他,已然令她心疼害怕。

她舍不得他受一点点的伤害,哪怕一点点的难受,她也会觉得心疼得厉害。

“原来我这一把老骨头在阿妹眼里不仅娇弱,还不中用。”烛渊挑眉笑,“阿妹是不是怕我染风寒发高热?”

“是。”龙誉并不否认,不是她认为她的阿哥娇弱,只是心疼而已。

她知道,他怕冷是因为少时那不见天日的洞中湿寒,只要他受一点点凉,总会让她想起他曾经受过的苦,令她心疼不已。

他睡觉时总习惯蜷起身子,似怕冷,又似自我保护着,所以她也习惯搂着他入眠,用自己的身子温暖他,为他驱寒,也用她的存在告诉他,他不再是自己一人,她也会保护他。

明明强大可怕得令天下人都为之色变的他,却让她想要小心地疼呵着,他不是无所不能,他会痛会笑,他也需要有人来疼他爱他。

“我不想见到阿哥有一点点的难过不舒服。”龙誉说着,抬起了头,用自己不甚干燥的手慢慢抹掉仍挂在烛渊脸上的雨珠,手指轻轻抚过他的眉毛,鼻梁,嘴唇,最后双手捧着他的脸,柔笑,“我说过的,我要阿哥一直都好好的。”

“滴答”几不可闻的声音,一滴水珠子自烛渊额上发梢滴落,溅到龙誉手背上,龙誉再一次紧紧搂住了他,心中有难言的害怕。

这一次,他们都没有向对方说到圣山来的目的,就像做一件极为寻常的事情一般,她不问,他也不说。

跟着心走,她可以吗?她敢吗?

然,回到王都之后,事实证明,烛渊的身子,确实有那么点……娇弱。

“啊嘁——”烛渊坐在巫神殿顶上,望着苗疆层峦起伏的山林,打了一记不大不小的喷嚏。

任风拂面,烛渊一向凉淡的眼眸,有些黯淡,他这副身子,竟是弱到这种地步了么?不过只是一场初夏的雨而已。

垂眸,那个总会为了他而牵动心弦紧张得不了的阿妹正捧着一碗腾着热气的姜糖水急忙忙地跑进神殿里,烛渊眼角不自觉地染上笑意,那是,他的阿妹……

不过片刻,只见那匆匆跑进殿内的身影又急急跑了出来,站在殿前的空地向烛渊所在的殿顶方向望来,面上眼里是满满的不满和紧张,连声音都是愤愤且紧张的,“阿哥,你下来!”

烛渊单手托着腮,俯视着站在殿前一脸紧张的龙誉,但笑不语。

龙誉见他无动于衷,不由怒了,“阿哥你现在不能吹风!你赶紧下来!”

烛渊依旧未动,倒是笑得柔和了一分,龙誉眼见说的无用,只能走近神殿,踮踮脚尖,踩着殿前石柱跃上了殿顶,而她手中陶碗里的姜糖水,竟是平稳稳的一滴也未洒出。

“啧啧,阿妹的功夫又见长了。”烛渊终于浅笑出声,却惹来龙誉凶狠的瞪眼,踩着倾斜的殿顶一步一稳地慢慢朝他走去,烛渊笑意更甚,“阿妹不要用这么凶煞的眼神瞧我,不知道的还以为阿妹这是要谋杀亲夫呢。”

龙誉气得咬牙,却在心中自己为自己顺气,来到烛渊面前时,将手中陶碗往他面前一递,凶巴巴道:“喝了。”

烛渊看着碗中乌褐褐的姜汁,微蹙起眉嫌弃道:“不喝。”

“甜的。”龙誉忍着气解释。

烛渊似在迟疑,少顷,才接过龙誉递来的陶碗,先嗅了嗅味道,才轻轻抿了一口,继而才松开微蹙的眉心,龙誉看到如此的烛渊,心中愤愤全消,柔和地笑了,“我到现在还不能理解阿哥竟然怕苦。”

这个对任何事情都无所畏惧的阿哥,独独怕苦,这是令她万万没有想到的,在她第一次知道时,简直就是不可置信。

不过她却喜欢这样的他,因为这样的他才让人觉得真实,他不是什么神明,而是个真真实实存在也会有欢喜不欢喜的人。

“阿妹又说错了,这叫‘不喜欢’,不是‘怕’,阿妹年纪不大,为何我说过的话总是记不住呢?”烛渊似乎很不喜欢“怕”这个字眼,抬眸淡淡看了龙誉一眼,才又继续低头喝姜糖水,“也没谁规定我不能不喜欢苦的东西。”

“是是是,我的好阿哥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怎么会怕苦呢。”龙誉笑眯眯,“我说得对不对,阿哥?”

“我又不是阿妹,我还是知道天高地厚的。”烛渊又瞟了龙誉一眼,瞟得龙誉觉得他的眼神怎么看都怎么觉得带着嘲笑。

龙誉那在烛渊面前从来不知收敛的坏脾气又要蹦上来,忽然一阵风拂过,撩起烛渊鬓边的一缕长发,从碗面上划过,险些撩到碗里,龙誉立刻伸出手替他将那缕发丝别到了耳后,继而心疼道:“阿哥,这儿风大,你身上还染着风寒,回殿里去好不好?”

其实在她眼里,那不过真的只是一场不算厉害的夏雨而已,她以为她可以不用担心的,可她还是错了,她的阿哥,还是因那一场夏雨染了风寒。

他的身体,真的在变,即便她将他护得再好,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思及此,龙誉温柔的眸光沉了沉,连手都不自觉地拢起。

烛渊将热腾腾的姜汁喝完,双颊极难得地浮出淡淡的绯色,给他本就俊逸的脸膛添了几分迷人,还有那薄薄的嘴唇也显得红润异常,让龙誉看得有些失神,不由抬起手去轻抚他的脸颊。

温暖的温度,与平日里的他完全不一样,令她忍不住想要窃一口香。

于是,龙誉慢慢靠近烛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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