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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主"姑娘-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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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植抬头看看他,依旧是淡淡笑着,神色温润清雅,仿佛这世间所有都惊扰不到他。然阿植却畏惧屋外的雷雨,眉头一刻也未松过。
“可要去睡一会儿?”管仪偏头轻轻咳了咳,又转头朝她浅笑道,“睡一觉醒来,外面便放晴了。”
阿植神色里有些无措与茫然。管仪站起来,也将她从蔺草叠席上拉起来,带着她往隔壁偏屋去。偏屋里的小侍正在倚着矮桌小憩,瞧见他,慌忙行了礼,退至一旁。管仪浅声吩咐了一句,便看得那小侍从左侧的壁柜中翻出一条薄褥来铺在叠席上,又将毛毯搁在一旁,便退了出去。
“睡一会儿罢,我就在这里。”管仪说完便不落痕迹地紧了紧眉头,瞬时又扯出一个笑意来。
阿植卷了毯子缩成一团,管仪在一旁的软垫上坐下,轻轻拨开她额上的散发。靠近发际处有个不大不小的淡淡疤痕,不细看也察觉不到。
阿植闭了眼睛,觉着自己仿若回到了千里之外的破落府邸中。雷声渐渐小下去,雨势却越发大起来,也不知是不是今日起得太早,阿植只觉得困倦,便沉沉睡了过去。
管仪轻轻咳了咳,微垂了垂眼睫,坐在一旁如同死人。她会好好活着罢?他忽地兀自浅笑了笑,看着阿植缩在毯子里的小脑袋,又忍不住去轻碰了碰。真是不晓得她以后的路要怎样走呢……若是什么都不知道,被蒙在鼓里一辈子也未必是坏事。
长大了该怎么办呢?
管仪几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却见得阿植的脑袋动了动,稍稍挪了个位置,又安安稳稳地继续睡了。
管仪又坐了会儿,外面雨声似是将一切都淹没在了漫天水雾之中,反倒沉寂了下去。他忽地站起来,小心翼翼打开门,走了出去。
阿植醒来时已是傍晚时分,殿内四处都点上了灯,几扇开着的小窗里涌进丝丝凉意,贴在皮肤上让人觉得微冷。她蹑手蹑脚地往外走,忽地有人在背后喊了她一声。
“表妹要走了吗?”泽越的声音。
阿植轻呼出一口气,回过头来朝她笑了笑。
泽越瞧见她这窘迫的模样,不由得扬了扬唇角,又道:“表妹没见过海罢?明日去曹府接你,一同去海边玩玩可好?”
阿植有些微愣地点点头,鞠了个躬,扭头就跑了。
泽越看着廊道尽头消失的人影,轻嗤了一声,真是小家子气。
她正要转身回自己的寝宫,就见一名宫人匆匆跑来,小心翼翼说道:“公主,官厂出了点事……”
泽越神色中忽地有些许烦躁:“说。”
“姚大人将梅家的货给扣下来了,说那批药材不大好,不能上船。”
泽越冷冷问道:“船何时开?”
“约莫一个时辰。”
泽越挑了挑眉,勾唇笑了一下:“备马,去官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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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国临海,有多条老航道,与海上邻国之间的往来贸易十分频繁。然随国虽地理位置颇好,却并非地大物博,许多货物皆是从中原运来,再经由随国输送出去。这到底是利益颇丰之事,商客趋之若鹜,却并非人人都能捞上一笔。
随国官厂把关甚为严苛,利益分成上也是占足了便宜。梅家在津州和京都的产业已趋于饱和,如今也想在东南沿海之地分一杯羹,那势必要巴结随国高官换得一张通行证。曹允自然是其中之一。
然官厂的姚其青大人是出了名的眼里揉不进沙,梅家之前送来的样品还勉强入得了眼,然现下这批货若是直接上了船,不晓得会惹出什么事来。姚其青自打任职以来,见过商客富贾无数,梅家这点小把戏,真是拙劣透了。
按着姚其青的性子,梅家以后可以彻底绝了走这条道的念头了。可奇怪的是,此事却有曹允和整个容家在背后撑腰。所谓投鼠忌器,姚其青也得思量几分。他正打算先将这批货退回,算是警告警告梅家,却听得小厮来报,说公主已下令将货物装船,现下正在码头。
姚其青咬了咬牙。
本来官厂这边历来是由世子管着,然却因本朝世子身体欠佳,便由泽越代管。姚其青本人做事稳妥负责,泽越索性平日里就不来了。然最近她倒是来得颇勤快,似是十分在意梅家的事情,让姚其青很是头疼。
难不成她要将这批次货运出去?太荒谬了,怎可如此任性胡来。姚其青气得山羊胡子一抖一抖的,翻身上马就直奔码头。
然他到底晚了一步,泽越立在码头朝收了铁锚渐行渐远的船队笑了笑,又转向他,无谓地摊了摊手:“反正又吃不死人,姚大人何必太苛刻了?”
夜色渐晚,海面上只看得到点点火光随风飘摇,泽越立在码头上,只有一个蓝得近乎发黑的侧影。头发被夜风打乱,毫无章法地舞着。
姚其青暗暗咬着牙。又不是小孩子了,平日里也精明得很,怎在这件事上犯迷糊呢?!
泽越走过来忽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轻嗤一声笑道:“姚大人,日子还长得很,别同钱过不去。您若是被革了职,难过的可不只是府里的家眷。随国的这条海路,还指望着您呢。”
她言罢便转了身,逆着往回走了。姚其青心里一阵窝火,却又说不得她,只好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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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阿植早早地便醒了,洗漱完毕,一个人在走廊里伸胳膊蹬腿儿,看到青珠走过去,乐呵呵喊了一声:“青管家好。”
青珠瞥了她一眼,嘴角微动了动,理也不理她。
昨日晚上回来时,青珠先是讶异她没留在宫中,随后又叹了一声孺子不可教,便再也不搭理她了。在青珠眼里,这位落魄的曹小姐似是太不对容夫人的胃口呀。
阿植倒乐得自在,再也没人逼她练这个练那个了。天朗气清,没必要同自己过不去。她伸了个懒腰,看到梅聿之从隔壁屋子里走出来,便瘪了瘪嘴,斜了他一眼,打算回屋打坐去。
然她刚推开一侧移门,梅聿之的一只手便搭上了她的后衣领。
“曹小姐近来为何总躲着在下呢?”他的声音里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轻轻一吹,就要飘到天上去。
真讨厌!阿植忿忿一扭头,却被他一把揽进了怀里。
“别动。”梅聿之按下她的脑袋,不急不忙道,“有根白头发。”阿植只觉得一疼,抬首一看便瞧见他手里晃着一根细细长长的白头发。
“曹小姐小小年纪就长白头发了?”他潋滟的唇角泛起一丝笑意来,似是在取笑她,又似乎不是。
阿植觉得有些别扭。除了先生,还没人靠她这样近。天气本就有些热,阿植能感受到隔着单薄的衣料传来的热量,顿时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梅聿之忽地轻抬了她下颌,低声笑道:“这样看来,倒是有几分姿色。裴雁来……没这样抱过你罢?”
流氓!阿植暗啐一声,用力去挪搭在她腰间的手,忿忿道:“我家先生才不像你这样没操守!”
腰间的手顿时松了,阿植盯着他手上的淡淡疤痕,冷哼了一声。若是再惹了她,可就不是咬出一个伤疤的事了。她威胁般地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推开他就往外走了。
梅聿之伫在原地淡淡看了一眼手上的咬痕,忽地轻笑了笑。他沿着走廊往西边走,刚到主厅时,泽越便到了。
泽越看着他笑道:“不谢谢本宫么?”
昨晚接到消息时,他还愣了一愣,按理说这件事是不必公主出面的,她这个样子,倒有些故意讨好的意味。梅聿之勾了唇角,笑问道:“公主想要在下如何答谢呢?”
“先记着。”泽越看向另一扇门,见到阿植慢悠悠地晃进来,扬了扬嘴角道,“今日领表妹去海边玩,梅少爷可要同我们一道去?”
梅聿之浅笑了笑,回道:“左右无事,何不顺了公主的心。”
泽越冷笑一声,偏头看着刚刚进来的阿植,漫不经心说道:“表妹没吃早食罢?我带了些许点心,在路上吃罢。去得晚了,天气太热,不舒服的。”
阿植似是有些怕她,点点头就将脚挪出了门外。
一行人到海滩附近时,泽越让马车停下,脱下鞋子和足袋往沙滩走。头顶的太阳有些刺目,照在海水上,泛着青白色的光。阿植看到面前宽阔的水域,不由地张大了嘴巴。真是十分神奇啊,世间竟还有这样颜色的水呢,一眼望过去,没有尽头一样。
她提着鞋子跟着泽越往前走,细沙上有了温度,暖暖的甚至有些烫脚。似是觉得好玩一般,她用力踩出一个坑来,再挪出另一只脚,将全身重量压上去,踩出另一个坑。泽越瞥了瞥她,几不可闻地轻嗤了一声,真是小孩子气,总这样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阿植完全罔顾她的嘲笑,继续玩得不亦乐乎。委实太有意思了,下回一定得带先生过来玩一玩。
再走一些,便触到海水了。水温相较细沙有些凉,阿植轻轻打了个寒战,很快便适应了水温。梅聿之跟在后头不言语,只看着她玩。泽越偏头对梅聿之说道:“要不要去那边走一走?”
她手指着的方向是一面峭壁,再往前走大约是渔村,应当无甚奇景。梅聿之虽无甚兴致,却也不想拂她的意,便应了一声。
泽越便同他一道走着,他忽地回过头去看看沙滩边玩水的阿植,小小的身板显得很是孤单。
阿植一扭头,看得他们走远了,如释重负。她往沙滩上一坐,看着潮水涌上来,又退下去,真有满目河山空念远之感呀。
诶。她往沙滩上一趟,看着如碧的天色,十分惬意的舒了口气,几日来的烦闷与委屈一扫而光。
也不知先生过得怎样,他上回还说要开个饭馆呢,不晓得有没有成行。她懒懒打了个哈欠,在沙滩上滚了几下。
泽越继续领着梅聿之往前走,忽地问道:“听闻梅少爷是同表妹订了亲的?”
梅聿之眸中闪过一丝笑意,回道:“公主关心这个做什么?”
泽越轻咳了一声,似是有些尴尬,却听得梅聿之道:“让曹小姐独自在沙滩上,似是不大好罢。”
“这么大的人了,总不至于失足掉进海里。”她无谓回道,又接着说,“然若是忽有大浪,也说不准。”
梅聿之立时往沙滩的方向看了一眼,神色倏变,猛地掉头往回跑。沙滩上一个人影都没有,他大叹不好,四下望去,只见浅水暗礁旁浮着个小小的头,已经快沉了下去。
泽越在后头喊了梅聿之一声,却见他已经跳了进去。眼看又是一个浪打来,两个人都被海水没了下去。
泽越目不转睛地盯着海面,手微微发抖。若是……若是……
海面稍稍平复了会儿,依旧毫无动静。泽越吓得愣住了,直到海面上忽地冒出一个头来,泽越提到了嗓子眼的心才倏地放了下来。梅聿之拖着阿植往岸边游,然显然阿植已没了意识,应是埋在水里许久。泽越赶紧过去帮忙,将阿植一起往岸上拖。
直到将她救出水面,梅聿之似是累极了一般躺在沙滩上,吐了几口海水。泽越试了试阿植的鼻息,将跪着的一条腿屈起来,将阿植整个人都压在她屈起的大腿上,用手按压她的背部,逼她将不小心呛进去的水都吐出来。
阿植咳了咳,呼吸依旧十分微弱,泽越的腿被压得有些发麻。梅聿之似是倦极了,对她浅声道:“赶紧送回去。”
由是皇城距离这里最近,泽越便去喊了马车过来,一路颠簸将阿植送回了宫。
泽越将阿植安置在自己寝宫中,遣人唤了医官前来诊治。阿植面色有些青紫,幸好脉象渐渐稳了下来,虽还昏睡着,倒也无甚大碍。医官在一旁轻叹了一声“真是命大”,又同小侍嘱咐了些事情,便告退了。
泽越瘫坐在一旁的叠席上,看着薄褥上的阿植,叹出一口气。
她没死,幸好没有死。泽越的手微微抖了抖,去拨开阿植额上湿漉漉的几缕头发,却又似怕弄坏她一样倏地将手缩了回来。
虽然她讨厌这个表妹的存在,希望她消失,可也没有——想过要她死。
她忽地瞥到立在一旁浑身同样湿漉漉的梅聿之,便对小侍道:“去带他换一身衣服罢。”
梅聿之神色寡淡地看了她一眼,便随小侍往外去了。
她继续瘫坐在地上走神,移门却被倏地推开,闻讯而来的容夫人死死地盯着她。
泽越不急不忙地站起来行礼:“母妃。”
容夫人脸上强忍着怒意,低声呵斥道:“你怎能在涨潮时带她去海边呢?还将她独自丢在那里,你到底还有没
14、可恨之人亦可怜 。。。
有脑子?”
泽越一声不吭。良久,她才冷冷淡淡回了一句:“不过是一条人命。”
话音刚落,“啪”的一声,容夫人狠狠给了她一巴掌。
“滚!”
声音不高,却压着怒气,仿佛是触到了某种底线。
泽越半边脸火辣辣地疼,她冷冷笑了笑,绕过容夫人,走了出去。然刚刚转身,便看到立在廊檐下还未去换衣服的梅聿之,她深吸一口气,似是十分畅快地笑道:“梅少爷觉得这出戏怎样?”
梅聿之神色莫辨,廊檐下的风铃声响成一片,他立在那里,真是一个看客的姿态。
泽越叹出了声。
15
15、中元月上九衢明 。。。
她看了一眼天色,似是努力平复了下来,说道:“走罢,先去将衣服换了。”泽越领他往管仪的寝宫去,梅聿之走在一旁,也不言语。
管仪正在小憩,闻得泽越来了,便起身去见她。一名小宫人轻声道:“公主还带了梅家的少爷过来,似是来换衣服的。”
管仪半眯了眼,浅声问道:“今日可出了什么事?”
“听闻是公主带曹小姐去海边,曹小姐溺水了。”
管仪偏头咳了咳,蹙眉问道:“曹小姐可好?”
“应是无大碍了,殿下可要去看一看?”
“过会儿罢,你先领梅少爷换衣服。”管仪轻叹了一声,微微垂了垂眼睫,往外走去。泽越正坐在偏殿一间小屋里吃东西,管仪倚在门口看着她,浅笑道:“每回不高兴便到我这里来吃东西,我这里的东西又不会比你那里的好吃些。”
泽越头也不抬,吃得很没有节制。旁边的宫人屏息站着,也不敢出声。管仪走过去在矮桌的对面坐下,伸手去碰了碰她微有些红肿的一侧脸颊,没有说话。
“王兄去歇着罢,若是母妃看到我又来扰你,指不定又要……”她顿了顿,没有接着说下去。
容夫人待她怎样,宫里的人都是有数的。然她也不晓得被母亲宠爱是何种滋味,故而这么些年,已是习惯了。只是偶尔想想倒也觉得莫名难过,便无端有些了委屈。
以前带她的嬷嬷总与她说,王室之中素来寡情,娘娘也有她的无奈之处。她一直这么记着,也不奢求什么,后来渐渐有些风言风语,说她与世子同胞,世子身体那样差,她却十分健康,这让容夫人耿耿于怀。容夫人更宠儿子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故而她也逐渐不在意了。
“泽越,等我不在了,母妃就只有你一个人了。”管仪伸手轻轻擦掉她唇角边的点心屑,说得不急不忙。
泽越依旧低着头,将嘴里最后一块糕点咽下去,朝外头瞥了一眼。若是真到了那么一天,恐怕母妃只会更讨厌她。
“我趁早送梅聿之回去。”她回避了这个话题,也不看着管仪,兀自站了起来。
管仪似是有些倦怠,竟是什么都不愿同她说了,任由她绕过矮桌走了出去。再过几日父王便回宫了,要让阿植同他见上一面么?他阖了阖眼,心下叹了一声。即便母妃下了这个狠心,容家却未必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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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植醒来时已是傍晚,觉着自己睡了许久,脑袋昏昏沉沉的,全身都疼。她翻了个身,咳了咳,喉咙口很是难受。
坐在一旁的容夫人见她醒了,连忙问道:“想吃些什么?”
阿植皱着眉头,觉着胃里被人捶过一样,疼得厉害。遂整个人都蜷成刺猬状,微摇了摇头。
容夫人喊人备了热汤,端了碗舀一小勺递到她嘴边,她却只是闷着,也不张嘴。
睡一会儿,再睡一会儿。
她紧闭着眼睛,想想有些后怕。还有那么多人没来得及一一道别,她若是就这样死在了海里,姚包子以后再找不到人可以欺负了,先生再不必喊她起床练字,小树也不用待在她家的粥铺里了……还有裴小钱到现在都不会喊“阿姊”,老夫人也要人照料……
阿植瞬时觉得自己太重要了,死了当真是太可惜了。
她要回津州过她的小日子,再也不想待在随国这个鬼地方了。到处都是阴森森的大树,还总有不认得的鱼出现在餐桌上,风里头总是有臭臭的咸味,宫里头的人一个个都让她不舒服。
容夫人轻唤了她几声,然眼前的人却已是沉沉睡了过去。
——*——*——*——*——
阿植在宫里窝了几天,就在随王回宫前一晚,被送了回去。
那天恰好是中元节,街上零零落落有人走过,四处充溢着香火的味道,纸灰随晚风腾起来,一阵一阵的,看得十分恕�
幸而家家户户门口都挂了灯,倒也不显得阴森。阿植走在曹允身旁不由得咽了咽口水,浑身直起鸡皮疙瘩:“今天是什么日子?”
曹允脸上浮起一丝淡淡的笑,回道:“中元节。”
阿植想起来,先生每年这时候都要领她去河边放流灯,为故去的父亲祈福。她想了想,问道:“随国这里没有放流灯的习俗么?”
曹允忽地止住步子,不急不忙道:“没有。”
阿植神色里有些许失望,但想来先生在家中应当已经放过流灯了,内心也稍有宽慰,便轻叹了口气。
曹允揉了揉她耷拉着的小脑袋,说道:“想替你父亲放一盏流灯?”
阿植点点头。
“小侄女有这份心意便足够了。”曹允轻叹了一声,“当年你父亲死得冤屈,到如今还背着黑名。”他看向阿植,缓缓道:“不想知道当年的事么?”
阿植有些好奇,又十分讶异。以前问起时,先生总说这些事她不必知道,故而她从来不晓得十多年前,曹家到底出了何事。老夫人也对此讳莫如深,从来不提。她亦曾好奇地想要自己去找出原委,甚至翻烂了《津州府志》,里头对那一年的事,也只是潦草带过。
七月流火季,暑气尽,夜风里已经有了凉意。曹允道:“走罢,我慢慢同你说。”
阿植跟着他在冷清的街道上慢慢走,仿若置身梦境一般,听着他慢慢道来。
然曹允到底没有打算详细地同她讲述事情的来龙去脉,只将当时的局势同她简单说了说。
自随国通番贸易以来,津州曹家一直是与其有往来的大户之一,而与曹家有庞大姻亲联系的容家却碍于在朝中的地位,却只能看着眼红,独不能参与此事。用曹允的话讲便是,阿植的父亲曹戎当时还被任为津州粮长,掌催征、经收与解运田赋之事。这本是个肥差,然阿植五岁那年,曹戎忽被查出超额征收米粮,弄虚作假,且出钱收买府吏,与西南逆党勾结等事,一下子被莫名安了许多罪名,全家被抄。
那时,阿植的祖父才去世不到一年。
偌大的津州曹府就此落败,府中剩下的人,也不过阿植和老夫人。曹允说,她们之所以能在津州曹府抄家之际活下来,是因为老夫人乃容家的人,故而苟且保住了她一条命。
然阿植却听不明白了。她慢慢挪着步子思忖着,忽地问道:“那我娘亲同容夫人是何关系?”
“容夫人上面有三位堂姐,最年长的那位便是你母亲。”
阿植皱了眉,觉得有些不大对头:“那为何我唤容夫人姑姑呢?按这样说,不是理当喊姨母么?”
“容夫人同你父亲是表亲。”
阿植茫然了。
家道中落得太早,亲戚间再也没有走动过,她甚至不晓得当初仅津州曹家便有着十分庞大的关系链。她不记得了,幼年的事,总是模模糊糊,偶尔在梦境中出现,却又记不清楚。
曹允见她微微蹙着眉头,神色稍稍舒缓了些:“小侄女不记得幼年时的事情了罢?”
阿植歪着头,很是纳闷,回道:“我有些事记得,有些事就完全没有印象。”她又想起梅方平同她说的一些事,顿了顿,接着道:“从旁人那里听来些许事情,总觉得那不是我做的。”
“雁来没有同你说过你五岁那年被歹人抓走的事么?”曹允神色沉静,也没有往日的不正经,这让阿植看着有些发冷。
“没……”她还被歹人抓走过?阿植真是被弄糊涂了,自己到底忘了多少事……
“你被闷在麻袋里都快没了命,后来是梅家的人将你救出来的。至于歹人是谁……”曹允眼眸中忽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讥诮,“当时,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容家。”
阿植刚张了张口,便又听得他接着说道:“容家明里救了你们,暗地里却想要置你于死地。”
阿植被吓到了。
之前她完全不知京都容家同她一个小小的破落户有何关系,如今从花孔雀的话中听来,容家同她家还真是——很有渊源。
她揉了揉眉间,将事情梳理了一遍。也就是说,若父亲当年是冤死的,容家是主谋。容家甚至暗中还要害死她。可为何要害死她?她一个小小孩童,又不能握大刀冲去报仇雪恨,即便到现在也没有这个本事。
“容家想要的,不过是一本账。”曹允勾了勾唇角。
“难道当年还拿我去威胁老夫人了?”阿植蹙着眉问道,“不给账就咔嚓?”她忽地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曹允停下步子又揉了揉她脑袋。
“那后来给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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