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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世花-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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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刘备死。
军中认识的将领都带兵在外。我在吴附近的军营转悠了几天,终于找到一个叫贾华的将领。
看到他时,他正蹲在江边,一边喝酒一边对着江面骂刘备。
我过去拍拍他的肩,他转过头来,眼中有些惊惶。
而我很自然地对他笑,我说:“给你个立功的机会,你带五百刀斧手,听我安排。倘若事败,一切由我承担。”
刺杀刘备的事情最终还是没有成功。
并不是因为败露或者是因为操作不成,而是在约定的日期,刘备安然地走过本应有刀斧手的街道,却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贾华他们消失了,消失得干净得好象那一天只是我梦中发生的事情。
我愤怒地在营中找到他。他不安地看着我,脸上全是歉意。
我怒骂他,然而一个人走出来,制止了我的责备。
他说:“这件事是我制止的,请夫人见谅。”
那个人是鲁肃。
我和他在江边喝酒。不知怎样又说起了周瑜。
他苦笑道:“这么多年来,我还是第一次与公瑾意见相左。”
我说:“你不相信他。”
他沉沉地说:“我并非不相信他,只是他的世界,是我无法企及的。即使他相信他不需要刘备,可在我的世界来看,除了招揽刘备,我们并无别的出路对抗曹操。”
我笑道:“倘若你们因此反目呢?”
他正色道:“不止是反目。即使是抛开性命,我也要坚持的信念。”
我说:“公瑾会很欣慰你这种坚持。”
“为何?”
“因当年的他,并没有错看了你。”
婚礼那晚刘备失态了。他喝着喝着酒就将自己灌醉,然后他老泪纵横地说起了他的前半生。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忘记了身边的其他人。
最后是赵云将他背回去。
半个月后在京口渡口,刘备踌躇满志地带着他的新夫人向孙权告别,怀里揣着荆州地图。
我想和孙尚香说几句话,可我又不知道说什么好。直到临行的时候,她淡淡地说,云影,我走了。
我说你走吧。
她转身上船,上船前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那一刻,我终于在她眼睛中找到哀怨。
她并不是在看我,也不是在看孙权,她并没有看任何人。也许她要看的是一个不在这里的人,也许她谁都不想看,她只是想最后看一眼这片生养她的土地。
“如果父亲仍在,姑姑就不用嫁给她吧。”茹哽咽着说,紧紧靠在我身上。
我叹口气,只能将她揽得更紧。
第八章 序曲还是绝唱
刚度过建安十四年的除夕,攻克江陵的捷报便传入吴。
尽管敌我双方都在这一年多的僵持中死伤过半,尽管这样的胜利可以用“惨胜”来形容,然而对江陵的占领,还是如同一针兴奋剂,打入了吴中将士的心。
只不过一年多前,他们还对未来满怀彷徨和疑惑,但一年多后,他们已经开始议论从江陵继续往北,横扫中原的话题。
在建安十五年的春天,大部分人都开始认为江陵之捷,只是一连串胜利的序幕。他们开始相信那个叫周瑜的男子,为他们奏响了一支叫作“天下”的序曲。
然而孙权并没有陷入到这种狂热中。
与其说他保持了相当的冷静,毋宁说过于迅速到不可控制的胜利,是他所恐惧拥有的。
江陵报捷未几,他便开始有条不紊地掉兵遣将。他将程普、黄盖、吕蒙、韩当等人派往四方,又一纸诏书将周瑜拜为偏将军领南郡太守。看起来是封赏,实则在暗地里夺去了他都督的身份。手段的老练和冷漠让人心寒。
十年时间能改变许多事情。他已不再是那个哭泣的需要兄长庇护的孩子,当他放眼天下时,他拒绝任何人挡住照在他身上的光线。
只是这种拒绝,来得毫无道理。
陆议竟被调往会稽讨伐山贼。他平静地接受了任命,甚至经过吴郡时,还特意来拜访孙权。
我在大门口遇见他,当时他正准备离开。我忍不住叫住他。
他转身,脸上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和平静。他说:“本该拜见夫人的,只是军务紧急,还有一段路要赶。”
我说:“不妨。请让我送将军出城罢。”
入夜的吴很安静,街道两旁整齐的屋子里飘来饭菜的香味。走在他身边,我突然很想问问他,在外漂泊的这些年,心中可曾想过一个属于自己的飘着饭菜香味的地方?
然而我没有这样问,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问他。
我说:“将军此次从江陵来,可有见过周都督?”
他说:“议临行前曾与周都督告别。”
我不由问:“他——身体可好?他受了箭伤,是不是?”
他惊讶地看着我,然后叹了口气轻轻说:“夫人不是都知道了么?”
我黯然,半天才挤出一句:“他应回来养伤。”
“都督决定的东西,什么事情都无法改变他的意志吧。”他轻轻地说道。
两个小吏模样的人醉醺醺地晃过我们身边,带着满身的酒气说着明年许昌见之类的话。我忍不住笑起来。
他也微笑着看我。
“真好,”我低声说,“真希望我也这样乐观。”
“夫人不乐观吗?”他问我,表情中却并没有惊讶。
我停住脚步,转过身看着他问:“你有那么乐观吗?”
他低声说:“如果老天不开玩笑,我想我们可以那样乐观。”
我惊讶地看定了他,那双眼睛温和、坚定,却隐隐带了些悲伤。天,他怎么可以那样聪明,聪明到不用我的预言就能看到一切。
我沉默着,继续向前走。他跟在我身后。
出城的路很短,转眼走到尽头。城门口他向我告别,月光照亮了他的去路。
我忍不住说:“将军,请保重好自己。如果一个时代终结了,总会需要人开始另一个时代。”
他挥挥手,什么也不说,然后就这样走了。
初夏,周瑜关于伐西川的书信便到了孙权手中。
事关机密,他只召集了不多的人讨论此事。席间一部分人狂热地赞同取西川,而另一部分人则提出异议,委婉地说出他们的想法。
他们并不怀疑周瑜能取下西川,但他们认为,周瑜去了,便不会回来。
真是可怕而危险的想法。
我安坐在角落,并不发一言。该发生的始终会发生,该落幕的始终会落幕。我尝试过改变历史,可是都失败了。我除了安然看着这一切,还能做什么。
然而孙权想起了我,他回过头问我:“你是怎样想的?”
众人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我深吸一口气,说了一句也许徒劳但仍需尝试的话:“请拒绝都督,不,周将军的建议;召他回吴。”
孙权的眼睛亮起来,看我的目光意味深长。
又过几天,孙权叫我去。
我到议事厅时,发现他一个人肃装坐在堂上,手按着宝剑在沉思。
我说:“不知主公召我何事?”
他让我坐,然后表情严肃地告诉我:“周瑜伐蜀的建议,孤同意了。”
我的心往下一沉。
他摇着头,自嘲般地说:“孤本想采用你的建议,可全军上下都认为此事势在必行,孤如何能违逆众人的心?”
我说:“主公答应公瑾的请求,公瑾也会高兴的。”
他沉吟不语,半天,突然转过头来看着我,说出一句让我震惊的话:“孤要你随他行军。”
我不解地看他。自从上次在赤壁受伤,他严禁我参加任何行军。没想到这一次他竟下了这样的命令。
他突然拿起宝剑,放在我手中,说:“你拿着孤的宝剑去,全权代孤行事。”
我说:“公瑾用兵并不需要臣妾的功劳,况且并没必要拿着主公的剑去。”
他并不急于说话,只是眯起眼睛看着我,眼里有种寒冷的光。末了,他说:“若周瑜有想代替孤的时候,你便用这把宝剑告诉他。”
我突然明白过来。我的手脚开始颤抖,脊背上有窜动的凉意,我颤声说:“你为何会这样想?”
他说:“你难道不是这样想的吗?”
我失声叫起来:“我几时曾这样想过!”
他冷笑着看着我:“几天前议事,人人都说周瑜此去西川便不会回来。你若不是如此想,为何要阻止孤让他去?”
我还想辩解,却突然清醒过来。就让他这样认为好了,就让他派我去好了。反正时间会证明一切,而我不愿失去这个同行的机会。
于是我接过了那把宝剑。回家之后,我顺手就把那把剑扔到了箱底。
几天后,周瑜回了一趟吴与家人告别。他在家呆三天。然后我会和他一起出发,先到江陵,再扮作客商入川先行侦察。
那几天有许多大小的告别宴,我都推辞了。只是安然在家中整理行装。
临行前那天傍晚,茹来敲我房门,然后慢吞吞走进来。她犹豫地问我:“他们说的可都是真的?”
“他们都说什么了?”我温和地问道。
“他们说……周瑜大人去了,就不会回来了。他们说他有异志,可是真的?”她担忧地问我。
而我很坚定地摇头。
“那么说……他不会不回来咯?”她快活地说道。
我却无法回答这样的问题,我只是沉默着。
过一会又听她轻轻地说:“我想去看看他,给他送行。你带我去好不好?”
我拉了她的手,带她去周瑜家。
周瑜家的院门虚掩着。我推开门便走进去。却发现来得十分不巧。
就在院子里,夕阳余晖中,一颗新栽的柏树下,周瑜揽着小乔站在那里。
他们在接吻。
看到我们来,小乔红了脸急急进屋去了。而茹也急急别过脸,躲到我身后去。
我笑道:“公瑾好雅兴。”
他很自然地弄了弄微乱的发,然后微笑着说:“浮生如寄,何妨偷片刻之欢娱?”
我说:“本来这个时候不应当来打扰,但茹说要来送送你。”
他“哦?”了一声,然后目光投向羞涩地从我身后走出来的茹。随后他笑道:“不知不觉间,茹竟这么大了。那时抱她在怀里哄她笑,竟好象是昨天的事。”
我说:“现在人家也是个姑娘了,你想抱也抱不了了。”
“可以的,”茹清亮而倔强的声音突然在我身后传出来,“如果姨父要抱我,什么时候都可以抱。”
我和周瑜不约而同用了惊讶的目光看着她。在这目光的注视下,她的脸一点一点红起来。
我笑起来:“公瑾,她的意思是想你抱抱她。”
周瑜也笑起来,然后向她走去。然后他就轻轻把她抱在怀里。
她的头才到他胸前,她很顺从地将头贴在了他的胸膛上。周瑜轻轻抚她的发,然后又松开她,用手捧住她的脸,修长的手指一点一点移过她的脸颊到鼻尖。末了,他轻轻地说:“这眼睛,这鼻子,竟和伯符的那么像。”
他又对茹说:“这些年,我太忙了,竟一直没有好好照顾你。你怨我否?”
茹说:“不怨的,一点也不怨。”
“爸爸爸爸爸爸!”一个孩子跌跌撞撞地跑出来,抱住了周瑜的腿,用清亮的目光看着他说,“我要看爸爸刚栽的那颗树。”
周瑜又转身抱住了他,指着那新栽的柏树对着他说:“在这里喏。”
“这么小,”孩子不满地嘟起嘴。
“会长大的,”周瑜笑道,“等胤儿长大时,这树也大了。”
那孩子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又用疑惑的目光看了我。“这是谁?”他好奇地问道。
“不要无礼。”周瑜轻轻刮了他一下鼻子,“快叫影夫人。影夫人是很能干的人,以后也能照顾胤儿的。”
“影夫人好!”那孩子便响亮地叫着。我笑起来,走过去摸他的脸。
“我做了茶,请影夫人和茹儿进来小坐吧。”小乔从房里走出来,对我们说。
“不了,”我笑道,“已经打扰这么久了,不忍心再打扰了。”
第二日出发,孙权亲送出城三十里。
周瑜的表情显得非常轻快,他仍像过去一样自然地靠近孙权身边说话,他自然轻松地笑,那笑容就如同阳光,渐渐扫去了孙权眼中的阴霾。
寻一个无人时机,他低声对我说:“孤也许错了,孤也许薄待公瑾了。”
我不理他,拍马前行。
送行的仪仗队中,有个人拿了琴来弹。琴声激越动听,大家都安静下来去听他的琴。原本想好好欣赏,可弦却突然断了。方才所有的华彩,顿时成了绝唱。
第九章 一去不归的人
七月流火,船行过柴桑地界,周瑜开始发烧。
一开始,只是持续的低烧。大家都劝他治疗,他却不以为意,只是叫船队加快赶往南郡。
低烧持续了三日。到七月十日的时候,转为高烧。到傍晚时陷入了昏睡,大家才违逆了他的意思找了医官来看。
医官替他把了很长时间的脉,然后叹口气,缓缓走出舱外。人们纷纷围上去,用了急切的目光看着他们。
医官说:“内有疮溃,外染伤寒。”
“有多严重?”甘宁脸一沉,恶狠狠地问道。
医官看看天,然后缓缓地说:“听天由命。”
“不可能!”甘宁悲愤地吼,“前两日还好好的,怎么这么突然——”
他万分激动,竟一把提起那医官的领子。周围乱作一团。
“你们吵什么?船为何停了?”
突然听见周瑜虚弱的声音在舱内响起来。
大家纷纷安静下来,进去看他。他精神稍微好了些,一张脸素白得让人心疼。他半坐在床上,用责备的口气说:“我不是传令要尽快赶到南郡吗?为何停了船在这里吵闹?”
甘宁眼一热要说什么,我按住他的肩,对他说:“都督既说了要赶路,就让大家赶路吧。这是都督的意思。”
他出去了,大家都出去了,只我留在舱中。我也想告别,然而周瑜叫住了我。
“你们刚才外面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他看着我说。
我心里一凛,手指徒劳地想在空气中抓住什么。末了,我只是平静地对他说:“不然还是折回吴吧。”
“不了,”他轻轻摇头,“我命里当征西川,即使死,也应死在去西川的路上。”
我突然想抓住他对他叫,我想告诉他你这点病算得了什么,跟我去现代吧,我带你去医院打个针你就好了。然后我和你坐飞机去四川。我有很多钱,你看上哪块地,我便把那块地买下来。如果不够钱,我们就再去挣。总之你看到的地方,都可以是你的。
然而我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替他掖好了被角。他又陷入昏睡中。
七月十一清晨,高温度的烧来势凶猛地侵袭了他的身体。他躺在榻上双目紧闭,额头上全是豆大的汗滴。
侍从忙乱了许久才将温度稍微控制住。到了中午他醒过来,安静地看着我,他说:“帮我作幅画罢。他们都说你的画很美。帮我作幅画,带给我夫人。”
七月十二日,温度好象控制住了。那一天他精神很好,甚至非要坐在甲板上让我画他。经众人的再三劝阻,他才勉强同意留在舱内。尽管如此,我还是把他的背景换成了江水和蓝天。
那并不是我的佳作,甚至可以说是我所画的画中最潦草的一幅。因我知道时间无多,每一笔每一划都似与死神抢时间般的仓皇。我在心中深深地懊悔,这么些年来,为什么不趁时间充裕的时候为他好好画一幅画,为何从未想到过这一点。
七月十三日,他身体情况急转直下,陷入了断断续续的昏迷中,而体温也在火与冰之间挣扎。他昏迷了一天,直到晚上才悠悠转醒。醒来后他的第一句话是:“我要见兴霸。”
甘宁与他单独谈了很久,然后他又叫我进去。
我进去的时候他已经相当虚弱,每一个字都仿佛要用了全身力气才能说出。我不由劝他先休息下。
然而他拒绝了,他当然拒绝了,他说:“我怕这时不说,以后就没机会说了。”
我告诉自己不要哭,指甲掐进肉里疼得钻心。
他说:“你不要恨孙权。”
我惊讶地看着他,而他轻轻地说:“他这样对我,是对的。倘若他做不到这一点,他不够资格做一个君王。”
我点点头。
他又说:“虽然很勉强,但请答应我,一直留在他身边,帮助他。”
我说我答应你。
他停下来,开始不停地喘气。我上前扶住他,喂他喝水。
末了,我又忍不住问:“有没有什么话要托我转达主公或是子敬的?”
他轻轻摇头:“该说的话之前都已经说够了。不必问我有什么遗愿,每个人做事的方法只能和他的意志相配。你们日后觉得该怎样做,就怎样做罢。”
我说:“还有没有什么心愿未了?”
他虚弱地笑道:“我还能有什么心愿?伯符死了十年了,十年,我已累了。”
我黯然地突然想到,这对他来说也许是幸运而非不幸。他不过累了十年,然而有些人还要累上三十多年。
他又叹了口气,怅然说道:“只是没想到,我竟是死在床上,而不是战场上。”
七月十四日是中元节。沿江的百姓习惯将做好的糍盏放入纸做的小船中,再在上面点上灯,放入江水让它随水流去。传说这样可以喂饱路过的游魂,并让他们找到家乡。
那天傍晚,周瑜进入深度昏迷,伴以身体一阵一阵的痉挛。
船已到了巴邱,不过再两天的路便能回到南郡。可此刻再没有人催促行船了,人们只是任它在满江渐渐亮起来的小灯间,游魂般地漂浮。
我一直在舱中呆着,我一点都不喜欢这种看着一个鲜活的生命一点一点从眼前消失的感觉。可我也不忍离去。在他最后的时刻,我不能离开他。
黄昏时他皱了一下眉头。我从椅上扑到他身边捉住他的手,和他说话,我以为他要醒了。
然而他却没有醒来。他仍是昏迷着,轻轻从嘴里吐出一个字:“冷。”
我的心钻心地疼,我努力地搓他的手。然而他仍是闭着眼睛说:“我冷。”
我含了满眼的泪水,颤声说:“我可以抱住你吗?我想抱住你。”
我并没有得到回答,或许他根本就没听见我的问话。他只是第三次用了虚弱的口气说:“很冷。”
我上前,躺在了他身边,将手握住他的手放在他胸前。他的心跳很轻很轻,血管里血液的奔流几乎感受不到。他的身体冷得像冰。
于是我更紧地抱住了他,将头伏在了他的颈窝。我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抱紧他。他好瘦,骨头将我的身体都硌痛了。
甘宁挑帐进来,看见我们,怔了一怔,什么都没说。他上前点燃了桌上那盏油灯,又安静地转身出去了。
我就继续这样一动不动地紧紧抱住他,一面茫然地看着桌上那盏灯。那灯的光昏黄而凄惨,怎会这样暗?
不知是过了一个时辰还是两个时辰,怀间他的身体开始渐渐有了一些微薄的温度。然后他微微睁开眼来,说:“你还在这里。”
我没有动,只是贴近了他耳边说:“希望尊夫人不会介意我这种举动。”
他竟然还抽动嘴角虚弱地笑了笑,说:“你将这个拥抱代我转交给她便是。”
他又说:“我刚才做梦了,梦见伯符,还梦见那一晚你在江边唱的那些歌。我还想听一次。你可不可以唱给我听?”
这是他在这世上说的最后一句话。
“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昼短夜苦长,何不秉烛游——”
我含着泪水轻轻地唱着,感觉他的温度又在我怀间渐渐凉了去。
他漂亮的眼睛闭上了,他白玉一样的手指松开了,他呼出最后一口气,然后天完全黑了。
那个属于光的时代,结束于建安十五年夏七月十四戌时。
我披衣出门,门外所有的将士都站在那里等着。迎着他们的目光,我平静地说:“都督殡天了。”
四处顿时响起一阵哭声。甘宁更是一拳击在船帮上,那木栏竟立时碎了。
我说:“你们可以去看看都督。但请一个一个进去,请尽量轻轻的,不要吵着都督休息。”
然后我一个人走到船头,黑夜象一把巨大的伞迎头覆盖下来。满江都是沿岸百姓放的糍盏灯,星星点点竟顺着江一直连到天边。
有人轻轻走到我身边,然后轻轻说:“我真粗心,竟才发现,夫人对都督的心……”
我回过头,看见甘宁。只不过是一天的工夫,他的样子竟被悲伤所改变。
我说:“你错了。”
他怔怔地看着我。
我说:“你错了,我从不曾爱过公瑾,因我从不曾企及他的世界。只是因为我们分别游离于这个世界,才会彼此痛惜相怜。”
他并不去答我的话,而是垂头看着江面,轻轻说:“我年少时在巴郡,用昂贵的蜀锦作绑船索,行船时便斩断了让它们沉到江里去。我又经常一船一船买下吴地千里运来的莼菜和鲤鱼,只是为了喝一碗汤,用不完的材料便都扔入江中。到了二十二岁那年,为了成就一番功名去到荆州,然后一直过着寄人篱下的日子任人驱使,再也不曾体会过当年的富贵与惬意,却从来不曾觉得失去过什么。为什么今天觉得什么东西不可挽回地失去了……”
我哽咽不能言。只有满眼黑夜中微弱的光,随着江面轻轻摇曳。
船行七天到芜湖。沿途所经有驻军的地方都听说了消息,主将纷纷乘了船来送。沿途竟聚集了千只船,扬起的白帆似在江面飘落的雪。
孙权在芜湖等待。他扶着周瑜的灵柩,哭声让所有人动容。
趁无人时我将佩剑还给他。他收起剑,深深地看我说:“你早知道的对不对?”
我说:“倘若我说是,你便要责怪我是吗?”
“不,”他深深地摇头,“孤怎能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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