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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意红尘-第9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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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过办公室的玻璃墙,他可以看到看到相邻办公室里面的情况。当看到穿着雪白衬衫的李鹏和戴军也坐在自己的桌子前仔细研读手中的资料时;看到其余的人都在有条不紊地处理着手中的事情时,他忽然又觉得无比踏实。外面的人们永远不会知道这些人做了什么,但在这个世界上,往往就是少数人保护着大多数人、少数人担负着大多数人永远无法理解和承担的责任,但这些“少数”,永远都不会为“大多数”所知道、所体会以及感谢,有的时候李墨生自己都想去问一问,他们对此到底是怎么想的。
只有浅薄的人才会去问这个问题,问这些人这个问题对他们来说就算不是侮辱也是一种轻率。不用他们从来都不屑去思考的问题去烦这些人就是最大的尊重。李墨生摇摇头,他必须在今天拿出针对陆军情报部门的方案。情报就像食物,也有自己的保鲜期,必须在失去价值之前使用。
秋天就要结束,严冬即将来临。时令上如此,工作上也是这样。
他点着一根烟,看着袅袅升起的烟气陷入沉思。在这个部门里,人们只能为理想工作,十三处没有能力为那些考虑“锦绣前程”的人提供位置,所以他尽量为在这里工作的人提供最好的待遇,以做为对这些有特殊能力的人的补偿。
他把烟掐灭,他这里不会成为任何人的跳板,无法给任何人想要的政治资本,十三处是个秘密部门,人们到这里追求的目标与大部分人都截然相反,他们希望自己被世界遗忘而不是关注,任何想要加入的人必须忍受得住那种寂寞。
“我们应该趁热打铁,当时就把这些陆军的情报机关也扫荡掉。”李鹏抛下手里的卷宗,隔着桌子对戴军说。“可惜我们的情报破解得太晚,所以这个时候他们中的大多数已经撤出或者换了新地址,所以这些情报就失去作用了。”
戴军没有抬头。“当时你没有带上我。”
“得了吧,别像个女人似的老记着那些让你感觉不好的事情。”李鹏看着戴军,脸上戴着坏笑。“向你那样野蛮的出手,只能是为我们带来毁灭性的后果,还是我一个人行动安稳点,我只是尽了我的本分。”
戴军摇着脑袋叹气,没有理会他。
李鹏把手里的卷宗顺着桌子推了过去。“我找到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戴军又把卷宗推了回来。“我们的想法一样。”
李鹏略带意外地看着他。“我们的想法怎么能够一样?你怎么可能像我这么聪明?”
戴军鄙夷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我们该怎么办?”
“嗯,你这个问题把我难住了。”李鹏看着天花板。“如果头在的话,他一定会带着我们杀过去。现在他不在,只靠着两个新人,我的确是有点底气不足。”
“主动杀过去比等着他们杀过来要简单。”戴军看着李鹏。
“看看这里。”李鹏环顾四周。“这里是一个钢铁堡垒,没有坦克你根本冲不进来,所以我们没有什么担心的,不把新人训练好,我们哪里也不去,不然的话,不用敌人,这些新人就能够把我们给拖累死,而且我们还需要时间确认这些情报。”
“最好的办法是入营。”戴军放下手里的东西,看了眼墙上造型简洁的石英钟,已经到了午饭时间。“我们这样训练他们不是办法。”
“他们没有时间入营,我们也是。”李鹏收起自己的东西。“这时候你只能一边准备一边实战,再说实战比训练更锻炼人。今天下午我们干什么?还是测试?”
“还是测试。”戴军的兴致不高。
赵山河和另一个队员的的基本技能不错,但还需在细节上下功夫,这种训练往往比新人训练更困难,因为意识已经养成,动作也已经定型,所以纠正起来会事倍功半。戴军本身就没什么耐心,所以训练中的沟通让他觉得非常痛苦。
“我们得加快速度,戴总,等到这里忙活起来,我们甚至连在这里的训练也不能保证。我可不想冲上第一线的时候还在考虑身边的人是否值得信赖。”李鹏认真地看着戴军。“这是性命攸关的事情,所以你得加把劲。”
“我想我需要特别津贴。”戴军站起身离开桌子。
“中午我请客。”李鹏安慰地揽住他的肩膀。“老天,你如果能将那两个笨蛋成功的训练出来,我请你吃一个月的霸王翅。”
两个人勾肩搭背的正往外走,却在门口处碰到了李墨生。
“李鹏,检查一下装备,跟我出去办事。”李墨生面无表情的说道。
“啊,是。”李鹏先是一愣,随即兴高采烈的朝装备室跑去。
“你要干嘛?我们的新人还没有训练结束,这时候。”戴军的问话还没有问完,就被李墨生用手势拦住了。然后,李墨生递给了他一个档案袋。
“什么东西?”戴军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分量不重,应该是文件一类的东西。
“如果这次我没有回来,你就帮我把这些东西发出去,里面的信封上都有地址,我已经写好了,你只需要发出去就好。”李墨生淡淡的说道。
“啊。”戴军怎么都没想到李墨生竟然是在安排他的后事。
“什么事情这么凶险?我可以现在就调集人手。”戴军随即激动的说道。
“不用了,你们去都是送死而已。就是李鹏,我也是叫他在外围清除一些小喽啰,不会叫他和我在一起的。”李墨生顿了顿,又说道:“和你合作这么久,真的很愉快,谢谢。”说着,伸出了右手。
看着李墨生的右手,戴军心头一热,逼自己一酸,泪水就要流下来。他强忍住,也伸出手去,紧紧地握住。
“行了,别跟女人一样。说不定什么事都没有,纯粹是自己吓自己。”李墨生呵呵一笑,在戴军的肩头上捶了两下。
“这个基地基本上都差不多了,还有一些碎事你就看着整吧,钱不够的话你去找雪儿,我已经给她交代过了。”李墨生整了整衣服,向车库走去,边走边朝戴军挥手,“再见,我的朋友。”
华山,那是靠近古都市最高的一座山,五岳之一,以险峻著称。
自秦汉以来,就一直倍受各个朝代的天子所崇仰。
听说那儿深山里有仙人,一直都以真元法力护着天子、朝廷。是以,有时候在皇帝御花园突然无故鹿角自焚,就是那些仙人开的顽笑。有次宫中有一棵大槐树忽然前移了八步之遥,到了次日黄昏,又退了五步,就是仙人在指点迷津,宫中史官、钦天鉴都记载了这些事。有时在廷阶上忽尔飞来了一只凤凰,虽然后来有识者说那只是只变种的山鸡,但那有识之士不久后给赐死了。据说都是这森林中、大山里住的仙人要娱嬉君王的把戏。山里也盖一座仙人的皇宫,也有文武百官,日后,要请当今天子过去主政。
所以,人人都好像跟皇帝一样,相信那座位于东南的大山上,有神明、有仙人、有传奇、有法力、更有附带许多诸如长生不老极乐世间红尘净土天上人间的期想。
在武侠小说中,华山更是侠客们心中的圣地。
“华山论剑”仅仅四个字,就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上华山?”青松居士疑惑地看着凌雪惊,“你怎么突然有这么高的雅致?”
“呵呵。一是闲来无事,在这里住的闷了。二是想去看看这座闻名于世的大山中是不是真的有仙人?”凌雪惊笑道。
“哈哈,贤侄真会说笑。仙人?哪里来的仙人?你昆仑,我峨眉,那可都是出仙人的地方,这样说来,你我也都是仙人了?”青松大笑。
“哈哈,青松师叔说的是,你我仙人到此,怎可不去拜访一下当地的土地?”凌雪惊也跟着笑。
“嘿嘿,好,那就去。我也闲闷。我们就去看看这座五岳名山之上是否有仙人,可渡我等俗人入仙境?哈哈!”青松大笑着。
凌雪惊看着青松,面带微笑,心中暗道“您自己成仙就好,我就不跟着了。这人世间的繁华富贵我可还没有享受完呢?等你荣登仙境后,别怪罪我就是!”
古都市正东过渭南后三十七里左右,便抵达一石岩。
一石岩是一块极大的岩石,这一块完整的岩石,形成了一座山,但经年累月,上面长满了青苔、树木,又铺盖了泥尘和垢土,看去不似是一块大岩石所形成的一座山。
其实这座山完全是由一块大石形成的。此处便是华山的入口处。也是华山的山脚。
之后,绵延翠峦,一望无尽,便是华山群峰,大约横跨数百里,这儿名峰簇涌倍出,其中最特别、也最有名、最高最陡的一座,便是东峰。
青松居士一决定去,就立刻启程。跟他一道的,当然是凌雪惊与龙舌兰。
带路的却是金世枭——金世枭负责打点路上食宿问题,还带备干粮、饮水、香烛等物。
金世枭极熟山路。他的人文质彬彬,举止斯文,相貌文秀,言谈文雅,但他却是个爱山的人——他喜欢爬山;名山绝岭,他大都上过、攀登过。
他颇熟山性。知山形。而且懂得登山捷径。——上熟山,自是非他不可。
听说,凌雪惊还邀了一个人。那人没有与他们同行,但却必来山上会合。
那人不是西昆仑、不是峨眉、也不是少林的人,但却必须来。也理应要来。
那人是个喇嘛,对密宗颇有研究,在川藏边界,他甚至拥有着媲美活佛的声誉。
凌雪惊如是的介绍道。
他们一路迤逦上山:华山!
他们看见华山。那一层一层、仿佛在虚无缥缈间的连峦翠峰。他们要上山。
“义父,”龙舌兰遥指云雾围绕的山峰,“那里就是华山的主峰了。”,阳光一照,她的手指晶莹剔透。
山愈高愈寒,阳光却愈好。
青松居士的脸色却不太好,而且还愈来愈不好。
他挨着山壁走,好像有点喘,脸色也渐苍白,有时候,遇到陡坡、峭峰,他会在快步中忽尔一顿。
凌雪惊想扶他,青松马上闪开,并示意不必。凌雪惊低低叹了一声,目光忧伤。
他们这一行人为数不多,但尽是武林高手,速度奇快,凡遇上陡石峭壁,均不稍滞。
他们一行六人。
他们是:凌雪惊,金世枭,当然还有龙舌兰以及他的义父青松居士,另外有两个提祭品、镪冥的年青汉子,一个绰号叫小穿山,一个名叫胜玉强。都是青松的心腹弟子。
这两个人,现在只手挽铅宝、蜡烛的篮子,还有一笼匣的遗物旧衣,只像是两个仆人——然而,这两名长工、仆人,来头却非同小可:
胜玉强。被人称为“不要命”:盖因他与人动手,招招要命,而他自己则只拼命,不要命。
其实,他最自许的,最洋洋自得的,还不是他的武功,而是他在女人方面的功夫,的确不但不要命,还不要子子孙孙,只要了他身下女人的命。
凡是性近淫荡的女人遇着了他这么个“舍命三郎”,都只能丢了魂魄、甘心抵命!
“这个人,最强的时候,只怕还是在女人的身上,”这是在路上,凌雪惊对胜玉强的品评。他知道就算是青松居士对对方就算早已所知甚详,都会乐意旁考他的意见,他也绝对不吝说出他的见解,并当这种事是他的职责,他的荣耀。
不过,这一次,青松居士却听得似乎并不十分用心。至少,不是很用心。
但他还是问:“另一位呢?”。“另一位”当然就是“小穿山”。
“小穿山开始只是个修路工人,给征入建设兵团,每次都派遣出去开路凿道,可是,他表现了过人之能,每次都能在不可能的天堑绝壁修路筑道,不惜穿山碎岩,令人惊异。之后,他部队领导犯事,他也受到牵连,给发配到地方林场,他伐木建路,依然手到道成、水到渠成,十分出色,渐渐受到世枭的注意。日后,便出现了一个一出手便让对手胸膛炸开一个大洞的高手,这个人便是小穿山。”凌雪惊娓娓道来,“小穿山当然不是真实名字,他原名余好闪,但他出手一招,往往穿心而过,不留余地,不留活命,江湖中称之为‘穿山一式’。他模样儿有点肃穆,成天崩着脸,但其实他年纪甚轻,一旦说话、动作,诙谐好玩,令人发噱,只要不与之为敌,就是好朋友相交无碍,世枭看中了他,将之收揽旗下,大家多昵称之为‘小穿山’。”
凌雪惊依然如数家珍。
青松听得似乎不是很专心。至少,不是非常专心——这跟他平素专注聆听意见很是有些不一样。
第五十五章 红阳(二)
青松忽然问了一句:“你可知道我们有几个人一同上山?”
凌雪惊马上答道:“七个。”
青松问:“为什么不是六个?”
凌雪惊道:“因为还有一个人一直在山腰跟踪潜伏。”
青松道:“错。是八个。”
凌雪惊诧然:“八个?”
青松脸色更苍白:“另有一人,在另一座山峰观察我们。”
凌雪惊的脸色微变。
他往回望,正好龙舌兰也向后看,好像也发现了什么,也脸有忧色。
但真正发现了什么的,是胜玉强。他发现在山径险处,有一块石头。不,那是一个很像石头的人。
那是个瞎子。他手里拿着明杖。他两眼翻白,眼眶内完全没有眼珠。
他盘坐在那儿,像一块盘踞在那儿已承受了几百年风霜几百年雨水阳光的老石头。
可是,这个瞎子看去,并不老。他只是古。——古意盎然。
胜玉强一发现这是个人而不是石头,就笑着招呼:“你好。”
石头没回答,但点点头。
“你可是瞎子?”胜玉强试探着问。
“你也是瞎子?”那人反问。
一旁的小穿山马上光火:“你这人,怎么这般没礼貌!”
那人冷冷地道:“你老不是瞎子,怎还看不出我是不是瞎子!?”
胜玉强却依然不愠不火,语态详和,致谦:“是我们失觉,对不起。请你让一让,让我们过去。”
山径狭仄,山壁陡急,径道仅容三趾,若不是这一行人身手非凡,走到这儿,再已走不上去。
而今,瞎子往那儿一坐,更是谁也走不过去——除非是先把他挤下去:下面,是万丈深崖,山脊如刀,就这样垂首一望,仿佛也会有万劫不复、剥剐之痛的炙肤之感。——这样掉落下去,最多只掉落到一半,四肢五脏,怕早已零零碎碎,散布此山头怪石嶙峋处吧?何况山腰还荆棘四伏。
可是,那么一位瞎子,却怎么上得此山来?——他上山来作甚?
总之,他定然是个不寻常的瞎子。而且,他还是个漂亮而英俊的盲人。
胜玉强本来已经是很清俊的男子了,可是,与这盲人在一起,却似乎欠缺了些什么东西?
大概是一种玩味、一种深度、一种古味吧?
瞎子反问:“你们真的要过去?”
胜玉强道:“是的,我们要上山。”
瞎子道:“真的非上山不可吗?太阳已快下山了。山下是人间,何必要上山?”
胜玉强一时语塞。
金世枭上前半步:“我们上山有事要办,还请先生让路。”
瞎子叹道:“人间有路却不走,天界无路偏攀登——今儿怎么人人都要争着上山、攀峰、登绝岭!”
金世枭沉吟了一下,即问:“兄台的意思是说,刚才已有人上过此山吗?”
瞎子道:“我在当路坐,虽是瞽目,有人上下,总还知晓。”
青松这时候挺身上前,步履有点跄踉,向瞽者抱拳道:“敢问先生。”他明知道中的是盲人,但依然抱拳拜见,礼数不失。
青松语音一起,瞎子忽然一震,抬首仰天,脸色一片茫然。“是你!?”他忽然以手按额,喃喃自语:“这就难怪、难怪要上山了……”
青松问道:“我只想知道山上的是男是女?”
瞎子忽然苦笑反诘:“我是个瞎子,你是问道于盲?”
青松道:“你心里不盲,而且比谁都清楚。”
瞎子又喃喃自语,“我心里不盲?我心里清楚?……”
凌雪惊似不欲与之纠缠下去,何况,太阳确已偏西,下到半山了,他追问刚才青松问过的话:“敢问,刚才上山的人,是男的还是女的……”
“山上的焉知鬼神。”瞎子断然答:“上山的则有男有女。”
青松没办法进一步问他是些什么样的人——毕竟,他是个瞎子。
瞎子补充一句:“其中男的,是个黑人。”
“黑人!?”胜玉强马上抓住了他这话的语病,“你不是看不见东西的吗?怎么却能分辨出是什么人?”
瞎子一笑,淡淡地道:“我虽然看不到东西,但我可以感觉得出来——”
他紧接着说:“他是个黑人,确是通体透黑:我除了感觉到他的气场是黑而沉重之外,他的心也是黑色的。”
金世枭与龙舌兰相觑莞尔。
凌雪惊道:“大概是金刚上人先上山了。”他指的是他邀请来的那位密宗高手。
青松依然要问:“女的呢?”
瞎子迷茫了一阵子,才说:“我只闻得着气味……是世间姹女、人间媚物,但却不是处子。”
龙舌兰插话道:“我们就且上山吧,请您让一让。”
瞎者茫然问了一句:“你真的要我让!?”
大家不知他问的是谁,既像是问其中一个人,又似是问他们大伙儿。
幸好盲者已自己作了覆:“你要我让,我就让吧。让你上山,不过,高处不胜寒,上山容易下山难。”又咕哝说了一句:“猎犬究竟山上丧,将军终须阵中亡。”
胜玉强吆喝了一声:“你胡说什么!?”
瞎子霎时间像全身给抽去了气血肉骨般,只剩下了皮毛,整个身子似壁虎一般扁平的黏扒在山壁上,就此立即让出了一条险险仄仄的路来,让大家鱼贯走过去,还低声说了一句:“没说什么。”
到了华山山顶,四顾一片苍茫。
夕阳已在残赭乱舞中冉冉沉落,美得像一记绝色的手势。
青松上到了山峰,山岚劲急,他只觉一阵心悸,一阵晃漾,山深不见底,云深不知处,他在残阳如血中却依稀仿佛曾见那旧时的俪人,旧日的情意。
山色青青。
他怎样才能再见她?她还活着吗?然而我却还是活着的啊!
他能问谁?伊人何方?问青山?山不应。白云不相应。
残阳飞出乱血来,撞出昏鸦归雁,就是没有一句回应。
世人不知形影只单之苦。人以为他早已名满天下,名成利就,名高望重,名震江湖,常怀欢笑,自在自得,逍遥快慰,其乐无穷,要什么有什么,想什么得什么,可是,他们怎知道离群孤雁之苦?焉知晓失伴孤灯之悲?
在这一刻,他忽然产生了警觉:自己怎么会回忆起几十年前的事情了?
这使他想起刚才那位瞽者。——那人虽是个盲者,但却似是位智者,他不因看不见而不开心,反而好像比看得见的人看到更多、更精、更真、更明白、更独特。
龙舌兰忽笑了笑,语音充满关切之情:“义父,你没事吧?”
青松一怔,道:“我没事。——不是还要上山吗?”
龙舌兰道:“可是,义父的手指颤抖得很利害。”
青松一笑:“许是近年少上山之故吧?无碍。”
他现在发现龙舌兰视线的焦点了:原来龙舌兰在注意他的手,所以发现他的手指在抖哆。
龙舌兰听了,像是舒了心,道:“这儿再上去,就只有东峰了。”
青松喃喃地道:“东峰?”接着又长叹了一口气,毅然道:“好,那我们攀峰去。”
那山峰甚高。高得甚傲。峰势如一剑朝天,独耸对峙,旁若无山。
在登峰的山径上,他们又遇上了一个人:一个通身裹着黑袍的人。
这人显然在守候。而且在苦等。——他在苦候他们来,好像已等了许久许久,早已等得不耐烦了。
他一见金世枭,就拱手;一见凌雪惊,便抱拳,一见青松居士,这才长揖到地,隔山恭身喊话:“可是峨眉山青松居士?”
青松微笑答应,趁机略作喘定。
一行人等继续向上,直到东峰的峰巅,道路的尽头。
不用人吩咐,胜玉强与小穿山就摆好了香烛贡品。点心、果品、鲜桃、美酒、香花、冥钱、供物在地上一字排开。
不敬苍天敬鬼神!
斟满了三杯酒,青松的手有点颤抖。他闻到那醇酒的幽香。
山风剧烈,他衣服飘飞,仿佛有点摇摇欲坠。他以手捂住肋下,眉微皱。
凌雪惊凑前一步,低声问道:“怎么了?”
青松摇摇头,“没有事。”
龙舌兰问:“可以点香祭拜了吗?义父。”
青松点点头,眼神无端的忧伤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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