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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洒代嫁-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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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归来。还有,记得跟将军说,这是我的心爱之物,让将军一定要回来亲手交还给我。”
全安盯着手中的宝瓶玉坠看了良久,然后说:“我一定亲手交给义兄。”然后便匆匆去了。
秋水长天,鸿雁南飞。雨菡呆呆望着天,心想,如果他平安回来,这颗心就给了他吧。此心即使不给他,也是要老的,留着何用呢?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第二十一章 相知
冬月将近,前线捷报频传。宋军在庆州打败西夏,追回了二千多里地。神宗龙心大悦,犒赏三军。鄜延军已经在回程路上,不日即可抵达延州。
雨菡天天盼着陆翊平回来,又有点怕他回来。那日信中,她已经明明白白许下承诺。但事到临头,又总觉得自己还没完全准备好。毕竟在现代,两人恋爱要经过一个漫长的过程,而在古代则是直接送入洞房,未免也太快了点。
一天早晨,陆府接到飞书传报,说将军中午即抵达延州,待打点好军务后晚上径直回家。杨嬷嬷喜不自胜,一整天都在吆五喝六,要下人们把府中收拾一新,迎接将军回府。
雨菡一整天坐立难安,在房里勉强写几个字,想定定心神。忽然见杨嬷嬷带着一众婢女,将陆翊平的物什都搬进了她房里,这下她更是坐不住了,站在房里手足无措。
杨嬷嬷当着雨菡的面吩咐下人道:“今晚就不大摆筵席了,想必将军也不愿铺张。就让将军和夫人在房里用膳吧,让厨房准备几个可口的菜即可。”说完又意味深长地看着雨菡,道:“久别重逢,夫人对将军好一点吧!”看来是生怕雨菡又把陆翊平气走。
掌灯时分,雨菡和杨嬷嬷带领着一众家仆婢女,在门口迎接将军。只听得一阵马蹄渐近,陆翊平真的回来了。看着那个熟悉又有点陌生的身影,雨菡呆呆站立,竟忘了请安,直到杨嬷嬷拉她才反应过来。
陆翊平手上缚着纱布,一定是受了伤。雨菡不敢看他的脸,便一直盯着那纱布看。陆翊平轻声笑说:“皮外伤,不碍的。”
此番再见雨菡,陆翊平心情也大为不同。他走的时候还为雨菡的拒绝而懊恼伤心;再回来的时候,她的人和她的心已经完全是他的了。
那日全安从延州回到帐下,带回了琴卿的回信,虽然只有短短两行字,但得到她芳心寄许,陆翊平心中欣喜若狂。琴卿还把自己的贴身之物也交给了他,他仔细端详那个羊脂玉的宝瓶坠子,见瓶底还刻有“小寒”二字,料是她自幼佩戴的。握着那个玉坠,陆翊平感觉好像终于把琴卿的心握在手中了。
杨嬷嬷道:“将军一路辛苦了,请和夫人回房用膳吧。”陆翊平会了意,红着脸对她说:“谢乳娘周全。”便携着雨菡径自回房。
雨菡一路踌躇,虽然自己也喜欢他,可是这么快就圆房也太……心里算来算去,决定还是用旧招,今晚先把他灌醉,混过去再说。
今日房中竟然点了红烛,雨菡头皮一阵发麻,这也太夸张了!又见桌上有一瓶酒,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一坐下来就满斟了一杯,对陆翊平道:“将军征战辛苦,贱妾敬将军一杯。”陆翊平看着她,一饮而尽。如此这般,雨菡一下子就给他灌了五六杯酒。
正欲再添杯时,陆翊平却拦住她说:“不急。”然后从怀里掏出了那个宝瓶玉坠,说:“你要我把此物带回来亲手交给你,我拿回来了。”说着便给雨菡戴上。
陆翊平看她脸上浮现一抹娇羞,笑着问她:“夫人的乳名为何唤作小寒?”雨菡说:“从前每到冬天我就手脚冰凉,我娘就给我取了这个乳名。”
但其实是因为她是小寒那天出生,而“寒”又跟“菡”谐音,所以父母从她还在婴儿时就叫她“小寒”。雨菡不能告诉他真相,但又不希望他今后总是用别人的名字称呼自己。
陆翊平拉起她的手说:“小寒,今后就由我来替你暖手吧。”一番话说得雨菡心中小鹿乱撞。赶紧又给他添了一杯酒。
陆翊平环顾房内,感慨道:“那天拜完堂,我们在这里大吵一架。我当时气得要命,决计以后不再理你了,却没想到……”雨菡想起那晚的情形,也扑哧一笑说:“那天你还赌咒说迟早要拔光我的牙,现在还拔不拔了?”
陆翊平若有所思,幽幽道:“小寒,我与你父亲过去有些罅隙。当初他执意要将你许配给我,我还道是官场算计,于是没有亲自上门迎娶,让你万里迢迢独自出阁,确是亏欠了你。现在我真想重来一次,风风光光地把你娶进门。”
雨菡当初并非真的在意,只是托词反诘。看他如此耿耿于怀,心里十分感动,轻声道:“没关系。你接与不接,我不是就在这里吗?”
红烛摇曳,此情此景仿佛在梦中。陆翊平仍不敢相信雨菡是属意于他的,低声问道:“小寒,我能言善道不及你的万一,当日有些话想说也说不出来,但我的心你是知道的。我想问你,你的心是否也和我一样?”
雨菡看他如此深情款款,心想缘分这东西真是无从言说。他们本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人,被乱点鸳鸯凑合在一起,自己当初总想着让他讨厌自己,对他一再恶语相向、冷嘲热讽,没想到还是逃不开他的情网。
看见桌上有栗子,雨菡便拿了一个放在陆翊平的手中,说道:“将军可曾吃过栗子。这栗子外面全是刺,拨开一层还有硬硬的壳,可是剥到最后,你会发现它里面只有满满的一颗心。你已经握着我的心了,还要问我心在哪里吗?”
陆翊平看着她柔美的脸庞,渐渐有些意乱情迷。雨菡看他慢慢靠了过来,又有些心慌,于是再次举杯道:“今夜良宵难再,请将军不要辜负了杯中美酒。”
陆翊平有些为难地说:“小寒,这酒不能多喝。这是……这是暖情酒,喝得太多,我怕是……”
雨菡一听到“暖情酒”这三个字,脸刷的一下变得通红。瞪大眼睛说:“什么!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这是暖情酒?”
陆翊平看着她娇憨的模样,轻轻替她拿开酒杯,就吻了上去。雨菡刚才陪酒,也喝了一些。被他一吻,也不知道是不是酒力作用,顿觉手脚发烫,身子一软便靠在了他身上。陆翊平顺势把她抱了起来。
“算了,反正迟早都要给他的。”这是蒋雨菡脑中最后一个念头……
“不要……”
“……”
“痛!……”
“小寒……对不起……”
“轻一点……”
“已经……很轻了……”
“唔……翊平……”
“小寒……”
“你爱我吗……”
“什么?”
“说你爱我。”
“……我爱你。”
“我也爱你,永远……爱你”…………………………………………………………………………………………………………
“啪”的一声,一支箭歪歪扭扭地一头撞在枣树粗壮的树干上,又轻轻掉落在地。
“啊!”蒋雨菡的手被反弹回来的弓弦狠狠地弹了一下,一吃疼不禁叫了一声。
“小寒,你在干什么!”陆翊平听到响动,从房里走出来看,却看到雨菡拿着自己的弓箭在玩,那把原本威风凛凛的游龙弓在她的手里显得分外委屈。
“这是女人玩的吗?”陆翊平赶紧把他的宝贝游龙弓夺回来,然后端着她的手看受伤了没有。雨菡嬉皮笑脸地拉着他说:“翊平,你教我射箭好不好?”以前看到陆翊平在后院射箭、练功,她早就想拿那把弓来玩了。
陆翊平轻声斥责道:“一个柔弱女子学射箭干什么!”
“打坏人啊!万一有人欺负我,我好自卫嘛!”雨菡说。
陆翊平无可奈何地笑道:“你只要安分守己地做你的将军夫人,就没人会欺负你。你不欺负别人就好了!”
“也许有人欺负我,只是你不知道呢?”雨菡想起上次在藏书楼的事。
陆翊平忙问:“谁欺负你了?”
雨菡看着他紧张的表情,笑嘻嘻地摇摇头,然后就用手搂着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撒娇。
陆翊平尴尬地说:“小寒,不要这样,被下人看到了不成体统!”
雨菡敛住笑,说了一声“哦”,然后转身撇下他,走到庭前去整理花草。
陆翊平看她这么快就变了脸,担心她生气,就跟了上来。雨菡把眼前一株含苞待放的茶花拨来拨去,故意不去看他。
陆翊平凝视她俏丽的侧脸,忍不住俯身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下。雨菡嗔怪地瞥了他一眼,学着他的话说:“将军,不要这样,被下人看到了不成体统。”
陆翊平哑然失笑,为什么这个小女子总有本事让他无可奈何。轻轻揽她入怀,便吻了下去。
蒋雨菡轻轻推开他,说:“大白天的,你不怕被人看到?”
陆翊平在她耳边轻声说:“不会被人看到。”然后把她抱进房里,紧紧关上了房门……
从庆州得胜回来后,陆翊平已经在家里盘桓了多日,以前他从未离开军营这么久。军中并非没有公务,只是娇妻在抱,实在不忍离开,回营的日子也一天一天往后推。雨菡对他一改之前的推拒,变得百般依恋、万般柔情。
此刻,她正躺在他的怀里,用柔荑般的手指在他的伤痕上轻轻摩挲。
“这条伤疤是怎么来的?”雨菡指着他胸前的一条伤疤问。
陆翊平在她的秀发上轻轻吻了一下,回答说:“熙宁五年,我刚从武学中出来,在洛川指挥使王冼的麾下做一名小小的校尉。那年冬天,有一小伙西夏匪徒在边境上烧杀掳掠,我带了一队人马追了一天,终于在黄昏时追上了他们。一个夏贼在我这里砍了一刀,被我挑到了马下。我当时19岁,那个贼却比我还小,只有十四五岁的样子。那是我第一次负伤,也是第一次杀人。”
雨菡心中微微一震。又摸着胸前另一道横着的伤疤问:“这条又是怎么来的?”
陆翊平道:“元丰元年,我随种大人攻米脂,西夏援兵八万赶到,种大人命我们在无定川率兵截击。我们在途中伏击,切断了夏兵的首尾。那场仗杀红了眼,最后我们两万击退了夏兵八万,我后来怎么也想不起自己是如何受伤的,只记得一直杀到敌人或死或逃,手臂再也抬不起来。”
雨菡不敢再问下去了。沉默了一阵,抬起眼来看着他说:“你不怕吗?”
陆翊平一笑说:“在战场上,怕死的人死得最快。”他抚弄着雨菡的秀发,把多年来从未对别人说过的心里话,全都掏给了她:“我父亲原来官拜礼部员外郎,正直可敬,我从小就十分崇拜他。十五岁那年,父亲被弹劾入狱,死在了狱中,我也受牵连终身不得科举。我心里憋着一口气,一定要光耀门楣,其父亲争气。当时唯有从军一路,狠了狠心,就入了世家子弟都不屑于上的武学。忍辱负重,但求血溅沙场,以身报国,不辱我家世代忠良。”
雨菡没想到他命运如此坎坷,一时无话可说。想想自己从小生活在父母的羽翼之下,家世虽不显赫,也算是书香门第。她自己一路读书工作都是出类拔萃,可以说没受过什么挫折。雨菡心想,他若是生于现代就好了,平平稳稳的读大学、找工作,以他的聪明才智和坚毅不拔,一定能干出一番大事业。想到这里,就感叹说:“世事多艰,我只愿与你做对太平夫妻,却不知能不能够。”
陆翊平也叹了口气说:“我能和你结为夫妻,本是此生最大的幸事。奈何国运维艰,边疆战事旦夕之间。你父亲也真狠心,让你嫁到这边关苦寒之地,许配给我这朝不保夕的武夫……”
雨菡赶紧打断他的话说:“我是庶出,原不是什么尊贵的大小姐,只要你不嫌弃我就好了。”
陆翊平笑笑说:“以你的才貌,就是入宫也会光耀宫闱啊!是我配不上你。”
雨菡紧紧靠着他说:“你我相依为命吧!”心想,若你知道我是冒名顶替的沈琴卿呢?到时你又会怎么看我?你能接受一个完全没有身份的女子做你的妻子吗?
她在心里默默祈祷:“只求你别问我是谁,我一定与你相守终身,不离不弃。”
第二十二章 元宵
快过年了,雨菡来到这里的时候还是初春,如今却已是寒冬腊月。陆翊平托人从长安给雨菡置办了不少新冬衣,唯恐她在边疆过得委屈。
此刻,她正抱着黄铜小手炉坐在窗边。庭前落了一层薄薄的雪,她春日里曾坐过的竹桌竹椅还放在那里。枣树的叶子已经落光,只把深深的春意蕴藏在枝头。
陆翊平回军中处理公务,想必也要回来了。“说好了晚上回来陪我下棋的。”雨菡不时往门口张望。盼了一下午,终于见到他踏着簌簌的雪大步走了进来,顿时眉开眼笑。
“大冷的天,怎么也不关上窗户,还坐在这里吹风!”陆翊平一进来就赶紧把门窗都关好,把雨菡拉到火炉边取暖。
“过年在家吗?”雨菡关切地问。
陆翊平肃然道:“不行。过年军中更要戒备,切不可放松。”看她失落,又说:“元夜或可回来,到时还可陪你到府州中去看灯。”
熬过了一个无聊的新年,终于等来了元宵。雨菡穿上新置的银狐滚边绛红织锦袄,配上水色的长裙,叫春芽给她梳了一个倭堕髻,鬓上贴一朵八宝攒丝金花,斜斜地插一根金步摇,再配上红宝的耳坠。妆成后,转身去给陆翊平看,问:“好看吗?”陆翊平柔声说:“好看。”春芽在一旁听了偷笑。
延安府的元宵之夜自然比不上东京汴梁繁华。但边城难得有太平的佳节,百姓们都来到街上赏灯。雨菡掀起帘子往外探望,看百姓们都是破衣烂衫,脸上却带着笑容。内心伤感道:“生逢乱世,何其不幸,但生命自有其韧性,只要给它一点希望,便要努力在尘埃中开出花来。”忽又想起自己穿着一身华服,百姓却在忍饥受冻,便对身旁的陆翊平说:“今后不要再破费给我添置这些奢侈衣衫了,反正我平时也不穿,有那些剩余银子还不如拿去赈济百姓。”
陆翊平笑笑:“听你的就是。”
车行至一处,陆翊平便扶她下车。一看,原来是一处颇为雅致园子。不远处就是她上次去过的沽月楼。园里来往穿梭的都是穿着打扮精致入时的达官贵人,平民百姓料是不许入园的。此处的灯自是与街市上的不同,也更为精致一些。
看到前面有人仰头猜灯谜,雨菡来了兴致,想拉陆翊平同去。无奈从进园那一刻起,就不断有人来向陆翊平请安,他是这延安府里地位最显赫的人,自然人人争相巴结。雨菡在旁边听得无聊,心想这元宵恐怕就这么泡汤了。
陆翊平看出她的心事,便吩咐春芽说:“扶夫人去前面看看吧。”雨菡得救,兴高采烈地领着一众陆府的婢女去猜灯谜。她自幼喜欢猜谜,以前还专门买过一本猜字谜的书来研究,找准了规律,七八成的字谜都能猜得出来。
“夫人,这‘视而不见’是什么字?”春芽经常跟着雨菡,认得的字越来越多,已经会看简单的谜面了。
雨菡想了一想,问她:“这个‘视’字是由哪两个字组成的?”
春芽说:“‘示’字和‘见’字。”
雨菡又问:“那现在‘见’字‘不见’了,还剩下个什么字呢?”
春芽歪着头想了半天,拍手笑道:“我知道了,是不是‘示’字?”雨菡笑着点头,春芽便蹦蹦跳跳地去拉那卖灯的,向他要灯。
其他的婢女看春芽领了灯,十分妒忌,便都缠着雨菡帮她们猜谜。雨菡拗不过,只好连着猜了三个,都中了。
雨菡猜得有点不耐烦了,心想陆翊平怎么还不过来。回过头去找他的身影,却看华灯之下,陆翊平正和一个女子站在一起。那女子垂首站着,似有满腹委屈,仔细一看,原来是董言清。陆翊平与她相对垂首,默默无言。
旁边有婢女小声议论道:“言清小姐似是还没死心呢,她对将军真是……”另一个人说:“听说去年元夜的时候,将军就是在这里初识她的,言清小姐怕是触景生情呢。”
雨菡听了心烦意乱,又看两人相对无语凝咽的样子,心中不禁恼怒:“这两人是在那里‘错、错、错’‘莫、莫、莫’吗?”
她突然觉得自己像是个多余的人。如果不是她莫名其妙地被吸入虫洞回到宋朝,陆翊平就不会枉然多了这么一个娇蛮的妻子,他和董言清必然也是很恩爱的一对。又想起上次春芽说董言清为了陆翊平宁愿屈就做侧室,心就跌落到了谷底。
叽叽喳喳的婢女们没看出雨菡的心思,继续缠着她要猜谜。雨菡一时也没了心情,一赌气连猜了七八个。那卖灯的看她一猜一个准,如此下去非赔本不可,便上来告饶说:“这位夫人好眼力,小的佩服。只是夫人再猜下去,我这小本生意怕是要砸了。”
雨菡心情不好,正待反驳,陆翊平过来了,他从身上掏出几两银子对那卖灯的说:“就当是我们买的吧。”那人立即笑眯眯地接了银子谢恩而去。
看雨菡似有不悦之色,陆翊平心平气和地对她说:“我知道你机智过人,不过人家做小本生意的也不容易。”雨菡听了更生气,道:“将军宅心仁厚,贱妾是卖弄聪明。”
陆翊平一听到她自称“贱妾”,就知道她真的动了气,心里莫名其妙,便问:“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一点小事就发脾气?”雨菡一扭头说:“将军不闻圣人之言吗?我本就是那‘唯女子与小人难养’的女子啊!将军不用理会。”边说边往外面走。
陆翊平看她怒气冲冲的,心里也有些不高兴了,又不好在众人面前发作,只好跟着她走到园外,拉着她正要问原委,却看雨菡呆呆地望向一旁。
他们正站在延河边上。雨菡看见,河边许多老幼妇孺相携着,点燃一盏盏河灯,轻轻送入水中,千万盏灯挤挤挨挨地向着天边涌去。天上一轮圆月,照亮了人间的残缺。
雨菡轻声问:“他们在干什么?”陆翊平答道:“边关多战事,每年都要新增不少孤儿寡妇,元宵节出来放河灯,捎给自己的丈夫儿子。”
雨菡看那些年轻的、年老的妇人相互搀扶着,一盏盏河灯映着她们悲苦的表情和隐隐的泪水,想起以前读过的一首诗:
我觉得他们好像从古来
就一任眼泪不住地流
为了一个绝望的宇宙。
雨菡突然好似被什么击中了。那些叩问过陈子昂、张若虚的终极追问,此刻也敲打着她,她仰望着天上一轮满月,眼泪竟止不住地刷刷流下来。
此情此景,也让陆翊平心生感慨。他暗道:“若是我哪日战死沙场,每年元夜之时,小寒也会在此替我放河灯吗?”心里不禁一酸,回头看看雨菡,却发现她正在一旁默默地流泪。
陆翊平吃了一惊。他从没见过她哭。即使是在被叔父责罚时,她也咬牙忍住不哭。此时却不知为何泪如雨下。陆翊平手足无措地替她抹去泪水,那泪水却如泉涌一般源源不绝,他也顾不上礼数,把她揽在怀里问:“今晚到底是怎么了?”
大概是受了委屈,雨菡今夜特别容易伤感。她躲在他怀里流泪,看那河上点点孤灯,说道:“我只是想,天地易老,山河易碎,如何载得动这么多的悲伤?”
董言清站在沽月楼上,远远地看着陆翊平和他的妻子依偎在一起,心中知道,她今生再难赢得他的心了。
回府的路上,雨菡一直靠在陆翊平怀里,他也温柔地抚着她的肩膀安慰她,两人都没有说话。
雨菡的心情渐渐平复了,良久,她轻声问道:“你喜欢言清小姐吗?”
陆翊平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吓了一跳,突然明白了她今夜为何如此反常,问道:“你是为这个生气?”
雨菡抬起头,眼角还含着泪,蹙着眉问他:“你是不是喜欢言清小姐?”
“原来她是妒忌啊!”陆翊平心里不知怎地有些暗喜,故意逗她说:“你不是说不反对我纳侧室吗?”
雨菡闻言,坐起身来转脸到一边垂泪。陆翊平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赶紧补救说:“你别哭了,我心里只有你一个。”雨菡只道他是敷衍自己,低着头继续饮泣。
陆翊平手忙脚乱地解释了半天,雨菡才渐渐收住泪,小声说:“不许纳侧室。”陆翊平叹了口气说:“我早已决意不纳侧室。我不能让董小姐受委屈,但这只是其二;其一是,我心里除了你再也装不下别人。你放心吧。”雨菡说:“也不许纳妾。”陆翊平哭笑不得,应允道:“好,一个也不要。我说过,此生只要能陪伴你左右,就足矣。”
街市上的喧嚣渐渐远去了。昏暗的车内,两人默默无语。雨菡轻轻靠着陆翊平,觉得世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俩,希望时间就停留在此刻。
第二十三章 突变
元夜之后,雨菡和陆翊平感情更笃,陆翊平只要一得空,就会回家陪妻子。两人整日耳鬓厮磨、爱意绵绵,只是雨菡的肚子一直没有什么动静。陆翊平只道她还年轻,并不着急。
一日,陆翊平接到一封东京汴梁的来信,心中暗自不安,怕是有事发生。打开信函,却是沈机的亲笔信。原来,开春之后,沈机就遭到弹劾,官降三级,被下放到广南东路那样的蛮荒之地去做刺史。沈机信中恳请陆翊平妥善照顾琴卿,但字里行间都在暗示他上疏为自己作保。
陆翊平心中十分踟蹰。他厌恶沈机,但他毕竟是琴卿的父亲,此时若不出手相助,恐怕将来琴卿责怪,便拿着信回家与夫人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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