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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姑娘-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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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真,对不起……
脸色柔情一闪而过,下一秒,又重新冷了神色,俯身,像抱一片羽毛一样抱起她:“阿真,我们去西山禅院走走。”
登高,祈福。
阿真坐在平稳的马车里,任皇甫渊抱着她,细细碎碎地指给她看街上好玩好笑的景物,一贯淡漠着眉目。
天气晴好,阳光普照,金菊摇摆,秋高气爽。
西山禅院里,有文人骚客摆了菊花展。
皇甫渊护着阿真慢慢走过。
有黄、白色蕊的万龄菊,有粉红色的桃花菊,有白而檀心的木香菊,有黄色而圆的金龄菊,还有纯白而大的喜容菊……
种种菊花骨骼清奇,迎风招展,美不胜收。
阿真侧身在湖边小亭的美人靠上坐下,收了腿,将下巴搁在膝盖上。
湖的那边有孩童在放纸鹞。
零零碎碎的笑闹声和着童稚的歌谣传来:“……放纸鹞,线爱长……”
奔跑嬉闹间,天真活泼,很是欢乐。
阿真看着,眉目间的郁色也淡了些。
她的手抚上腹间,心里有些微微的触动。
孩子……
坐在她身侧的皇甫渊看她神情,心下略松,看一眼一旁垂头而立的喜总管,目露赞赏。
喜总管接收到他的眼色,躬了躬身,依然恭敬地低着头。
皇甫渊掰了块金钱花糕喂她:“阿真,吃点。”
阿真被他喂得习惯了,也就就着他的手含下。
皇甫渊手一颤,心里满是她的小舌碰巧触到他指尖的柔腻温润。
当下头皮炸起,腹间激热。
忍了忍,取过一旁的清茶,一口闷下。
第三十六章
这一夜,阿真照例在皇甫渊怀里惊醒,动了动,惹来他不自觉地搂紧。
她发一会儿呆,才闭上眼睛,准备再睡一会儿。
搂着她的皇甫渊却瞬间清醒,绷紧了身子翻身坐起:“谁?!”
眼前一晃,屋里便多了两人。
阿真就着留在墙角的昏黄落地夜灯看去,眼中不由一亮,随即又黯淡下来。
终于来了,只是……晚了……
她看着与皇甫渊缠斗在一起的两人,一时思绪万千。
“阿默……”她揪着眼前的衣襟,低低地唤。
闪身过来抱起她的阿默任她揪着自己的衣襟,对她一笑:“是。”
“……”
她埋在他怀里,只余沉默。
阿默紧了紧手,与拖住皇甫渊的苍梧相视一眼,飞身离去。
皇甫渊眼一眯,竟是拼着受伤往阿默扑去。
只可惜还是差了一分。
皇甫渊看人远去,心里不由一痛。
手上招式微顿了顿,便被苍梧抓住一个空隙。
苍梧冷笑一声,手里长剑晃过一个剑花,便如凌厉银蛇般毫不留情地便往皇甫渊胸前窜去,竟是一招毙命的狠毒招式。
皇甫渊面上虽然维持着不动如山的冷静,瞳孔却是急剧收缩,如此生死一线,纵是他一贯稳如泰山,后背也被激出白毛冷汗。
苍梧不知想起什么,朗眉一皱,很不甘愿的样子,剑锋却是硬生生偏过要害,外偏几分,继而利落收剑,毫不恋战地离开。
皇甫渊晃了晃身子,一下跌在地上,双目含赤。
这几下兔起鹘落,瞬间便已尘埃落定。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微风闪过,皇甫渊身边“扑通”“扑通”跪下数十个隐卫。
“属下该死。”
皇甫渊冷笑:“还以为都死光了!”
领头有人回话:“回主上,来人有紫微君的青龙玉配。”
皇甫渊扬手一剑,身边雕花屏哗啦啦倒下,碎成数块。
“滚!!”
屋外有大队侍卫呼喝而至:“刺客!保护皇上!”
阿默苍梧两人护着阿真出了皇宫,脚下不停,直往河上去。
皓羽四人则负责断后。
紫桐和灵儿则在船上接应。
动作迅速出了城,一路顺风顺水往东而去。
号脉之后,琅轩琼芳一脸凝重。
紫桐手里的凝香丸活生生被她捏得粉碎。
阿默瞬间毁掉了一张桌子。
苍梧提着剑便往外冲。
灵儿跟上。
“回来!”阿真皱眉唤他们。
只可惜灵儿和苍梧早没影了。
她心里一急,胃里又是一阵翻腾,吐不出来,还难受得紧。
紫桐连忙倒水喂她。
“叫他们回来,”阿真攥着紫桐的手道,“快去!”
紫桐顿了顿,飞身而去。
阿真靠回枕上,看一眼屋里沉默的众人,道:“没事了,大家也累了这么久,各自去休息吧。”
琅轩琼芳相视一眼,和其他几个隐卫一起退下了。
阿默坐在被他弄散架的桌子旁边一动不动。
阿真看他一眼,无力地忍了难受,走到他身边:“阿默。”
阿默一把抱起她,重新送她回床上,让她靠着枕头。
“我没事。”他道。
阿真淡淡一笑,看着他一向光洁的下巴上冒出的青短胡茬,道:“阿默,这些日子,很辛苦吧,对不起,我太没用了,总让你们担心。”
阿默忍了忍,眼眶却还是微微发红,低哑着声音道:“你对不起谁?!我……是我没用!……”
他搂着她的手慢慢收紧,将头埋进她颈边。
阿真抬手轻轻拍抚着他。
她睁着眼睛,双眼却没有焦距。
曾经的日子,现在重温,却觉得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阿真回过神来,却见紫桐和苍梧灵儿回来了。
阿默亦松开她,只执了她的手不放。
阿真瑟缩了下,十指交缠……
“呕……”她又是一阵剧烈的干呕。
“……对不起,”她挣开阿默的手,对他苦笑,“我忍不住……”
阿默收回手,默默握成拳,目露杀意。
紫桐面无表情地递水:“阿真,你真的要生下孩子吗?”
阿真看她一眼,微微勾了勾嘴角。
紫桐重新变得温婉端庄:“很好,如果你因为这孩子死了,我就先杀小的再杀大的。”
苍梧冷哼一声:“我帮你杀大的。”
灵儿嚷嚷:“算我一个。”
阿默看她漱了口,拿湿巾替她擦着嘴角,皱眉道:“五个多月没吃凝香丸,早就抗不住了,他不知道,你总该知道?”
阿真忍不住轻晒:“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总归是这样了。”
她向后靠在靠背上,指甲不自觉地轻扣在手心,有些疲累地闭上眼睛:“至于孩子的事,还言之过早呢,先洗洗睡吧。”
四人愣神,相互交换个眼神,看见各自眼里的不安。
阿真她……
灵儿哭丧着脸:“阿真,你是不是怨我们了?”
阿真顿了顿,睁开眼睛,对她笑一笑:“怎么会?”
怎么会……
她看着眼前一张张熟悉又略带着陌生的脸,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只觉苦涩难当。
呵。
只不过是觉得自己像是刚从黑暗的泥地里爬出的蝉罢了,如此丑陋而□……
她,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她了……
因为有子微师父的青龙玉配,一路行来,也没受到太多阻拦,偶有不知好歹的拦路,也很快就被清除。
一个多月后,阿真一行人便离了陆地,进了东海震泽。
听乘了宝船在洞庭接他们的子行师父讲,这次她被进宫,还真是命运弄人。
原来那员外夫妇多年不育,却老来得女,自是疼若珍宝,那女儿自幼聪慧异常,机缘巧合下,得以进入太白学堂。
求学三载,却是对太白修行很是执着,想拜入太白门下,这原也是喜事一件,却不料突生天灾,在那女儿前来接父母双亲去太白震泽一同居住时,遇暴雨袭击,葬身海底。
员外夫妇闻此噩耗,悲痛异常,虽然理智上怪不得任何人,可感情上却是不禁对太白宫有所怀恨。
特别年岁渐长,看别家子孙满堂,其乐融融,尽享天伦之乐,那恨意便生根发芽,无法遏制。
本来太白远在海外,即便恨之入骨,亦无法做些什么,却偏偏阿真等人撞上门去。
还好夫妇俩因为以前求儿时一贯的吃斋念佛,没想杀生,只迷晕了阿真送上油壁车,想着入了宫,即使是太白,也是不能随意抢人,以牙还牙,骨肉分离之痛,自是得偿,若是因为假冒林家女儿的身份混入宫而被当做细作处斩,那便更好了,也不关他们的事。
此后,两位老人想着心里的挂念完成,生无可恋,便双双服毒自杀了,阿默他们也因此全无头绪,完全不知从何下手。
直到找到以前近身服侍两位老人的一个下人,说起这段往事,才稍微能够推测这夫妇俩做事的动机,加上不久后浔阳城那边流传开来的一些曲子,指明方向,才让阿默他们得以找到阿真。
阿真听了这些,淡淡一笑,不再理会。
她看看镜子里越来越瘦的自己,摸摸慢慢大起来的肚子,不紧不慢地喝着补药。
想起子飨师父皱眉看她的样子,阿真低低一叹。
从善如流地接过小宫人递来的酸梅,捻一颗放进嘴里。
屋外飘飘扬扬地下着大雪,屋里却是温暖如春,青绿古铜小香鼎炉里银丝炭明明灭灭地燃烧,没有一丝扰人的烟尘,。
临近新年,阿默他们早早地各回各家了,倒是清静很多。
以前的她,对于他们逢年过节的离开,总是觉得伤感,觉得孤独的。
如今……
阿真看着半开的窗外那纷纷扬扬飘落的雪花。
大家都长大了,总归,各人有各人的生活。
她能自己一个人待着便很好了……
阿真苍白瘦削的脸上浮起淡淡的笑来,依着小宫人关了窗,拿过一旁小几上的绣绷。
她扯了针线,细细地给细滑绸布上那一只粉粉胖胖的小猪做最后的修饰。
嗯,做个小肚兜吧。
她拣着配色的丝带,静静地想。
这样平静安好,便是最适合她的生活了。
她实在不想,也没有力气再去想其他的了。
所以,阿默,你们就让我忘记吧,不要总是提醒我,提醒我曾经在黑暗里待了多么久,好吗?
阿真养胎的日子过得很充实。
早上,读一些诗歌给自己和宝宝听,算是胎教,也顺便打发时间,然后和子章长老学做小衣服;
午饭后睡完午觉,子微长老会过来和她一起喝喝茶,聊聊天,兴致来了,也弹上一曲,也算是胎教了;
晚饭后,依着无本大师的指导,抄一段平心静气的佛语,然后点了安神香, 按摩下浮肿的手脚,慢慢睡过去。
另外早中晚三次,由子飨长老为首组成的医师组号脉会诊,顺便吃合理搭配的药膳;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她都很庆幸她有一个温暖的家。
家里,是安全的。
家人们,给她无限的包容,为她构建一方天地。
她可以在这一方小天地里安稳度日。
第三十七章
三月春光灿烂的时候,灵儿和皓羽成亲了。
亲人满堂,高朋满座,热闹喧哗,喜气洋洋。
阿真自回太白以来第一次踏出瑶华水榭,为灵儿和皓羽奉上真挚的祝福。
她受了新人的敬酒,以茶代酒,笑道:“灵儿,可不要欺负皓羽。”
灵儿盘起了静雅的妇人发髻,却偏偏俏皮地留一撮青丝由颈边垂至胸前,她拿纤指绕着那屡乌发,不依地撅嘴道:“阿真偏心哦!”
一旁的皓羽不知是喝酒喝的,还是羞的,英气勃勃的脸,却是涨得红红的。
阿真微微一笑:“哪里用我来偏心,瞧你,早就拉着人不撒手了呢!”
灵儿甩了甩,甩不开皓羽拉着她的手,到底有些羞了,“哼”一声,却去呵紫桐的痒。
紫桐自然反抗:“好啊灵儿,我招你惹你了,怎么不找阿真去?!”
灵儿身手不如紫桐,“咯咯”笑着躲她,嘴上却不饶人:“啊,紫桐这么凶,小心嫁不出去!阿真阿真,救命啊!”
阿真笑看着,侧头看一旁宠溺地看着灵儿笑闹的皓羽,心下一动,却是不放心地多问一句:“皓羽,你最喜欢灵儿哪里?”
皓羽明显一愣,不知道阿真为什么这么问。
灵儿也安静下来,好奇而期待地看着皓羽。
皓羽手足无措了一会儿,再看看身边依着的灵儿,想了一会儿,有点害羞,有点踌躇地道:“这,这怎么说呢,我就觉得她很好,哪里都好,真的。”
灵儿听了正抿着嘴笑得欢,见紫桐羞她,转头瞪了她一眼,便有些害羞地微微低下头去,却支楞着耳朵,想他能再多说一点。
阿真微微一笑:“然后呢?”
“真的要说的话,应该是和灵儿在一起的感觉吧,”皓羽挠挠头,侧头看看灵儿,像是找到了思路,悄悄握住她的手,流畅地说下去,“和灵儿在一起,不管她做什么说什么,带给我的总是安和满足,让我着迷,舍不得放开,”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每当这时候,我就会想要娶她,然后生一个像她这样的女儿,我知道我一定会好好地照顾她们,做一个好丈夫,好父亲,”他傻傻地笑,“我也这么做了,很高兴,真的很高兴灵儿能嫁给我。”
紫桐阿默他们都善意地笑了,拉着他一人灌了他一杯酒。
灵儿则在一旁羞红了脸:“呆子!”
阿真却红了眼眶,真幸福,真好,也真的很羡慕啊……
她微微偏头,调整好情绪,然后继续对大家笑,“嗯,说得很好,这样我便放心了。不过,”她叮咛道,“皓羽,以后万一灵儿惹你生气了,你可一定要记得今天的这番话,不许让她伤心。”
皓羽疑惑地道:“我哪里会生她的气?”
一句话说得大家都笑了,灵儿也不害羞了,而是高高抬起下巴冲皓羽道:“哼,说得我像个小孩子一样。”
大家又是笑,紫桐道:“你可不就是小孩子!”
嘻嘻哈哈闹完了,夜也深了,阿真由小宫人扶着回到客房,一旁跟着苍梧和阿默。
这还是年后他们第一次正面接触。
阿真的本意是,反正她也不会下山出岛了,苍梧他们也该有自己的生活,便和子行师父说了说,让他们趁着回家过年的当口,归家算了。
子行师父给他们安排的有三条路,一是直接回家,给予田产铺子或银两,算是遣散费;二是在各人家乡所在地就近安排合适的产业,权作太白门人;三是正式成为太白宫人,在太白修炼,这一点是针对他们优良的资质特别提出的。
苍梧灵儿和皓羽他们做了太白门人,各自回家在太白所掌握的各行各业里任了职,紫桐却不知为何选择成为太白宫人,拜在子章长老门下修行,阿默则应叔伯长辈的要求领了田产铺子,离开太白三岛,回了祖籍,算是延续他家族这一支的香火。
昔日的一群人,也算是各奔东西了,直到这次因为灵儿和皓羽成亲再次相聚。
到了房前,阿真回身微微一笑:“早些休息吧。”
阿默和苍梧看她半晌,默默敛衽施礼:“是。”
阿真回过头,房里空洞洞地只有冷色的月光,心里便有些突如其来的寂寥,她迈过门槛,慢慢踱进屋里。
身后的小宫人跟进,吱呀关了房门。
阿默和苍梧站在廊下,看着紧闭的房门,却是不约而同地在阶上坐下。
夜色深沉,一片静谧,如水的月华洒在庭院里,白天清晰的假山花木,此刻俱是朦朦胧胧的,形成片片的阴暗,偶尔微风吹过,会带来几缕春花的暗香,在这样安静的夜里,却显得有些突兀。
苍梧忽地笑了:“我们有什么错?”
阿默正看着自己的手,他已经很久没有雕木簪了,指间的茧子正慢慢褪去。
听了苍梧的话,他低低一叹:“可阿真,又有何错?”
苍梧握剑的手紧了紧:“她为何要赶我们走?”
阿默笑了笑:“分开的这几个月,我一直在想,结果却发现,一直以来,我们说要护她爱她,却是她一直照顾我们。”
苍梧张了张嘴,明显有些愤愤。
阿默看他一眼:“别的不说,救她回来之后,我们哪有安慰过她,全是她在开解我们,替我们免去心里的愧疚与自责。”
苍梧愣了愣。
阿默苦笑:“难怪她不想见我们,我们只顾着自己,一遍一遍地重复着要替她报仇,好解脱心里的愧疚,却不想,对她来说,这何尝不是一遍又一遍地勾起她的回忆,那如此不堪的,痛苦的回忆。”
他的声线微微有些不稳:“瞧瞧我们,都做了些什么?她心里已难过至极,却……却还要一副平和的样子……你没注意到吗,即使点了安神香,她亦睡得不安稳……”
苍梧呆住了,神色复杂。
阿默仰头,看天上的明月:“我们能做的,也只有远离而已。”
苍梧咬了咬牙,起身大步离去。
阿默回头看一眼紧闭的雕花房门,亦起身举步。
阿真,我们之间,真的只有天真年少吗?
阿真,我们,真的不能让你放心依靠吗?
阿真……
阿真……
歇息一晚,阿真便回了瑶华。
看熟悉的屋里锦衾泛冷,香烬烟散,她坐在窗前,抚过那一溜儿质朴的木雕小玩意儿,忍不住默默淌泪。
年少时的美好,到如今,真的只能追忆,而不能拥抱了……
如今的她,只能这样坐在阴暗里,看花开花落,偶尔拣一片残香,祭奠自己逝去的美好和活力……
只这样活着,又有什么意义,还不如……一了百了……
子章长老恰来看她,心疼地将她揽入怀里,顺着她的背:“阿真,乖……不哭不哭……”
阿真却哭得更凶了:“子章师父……为什么要下山……我下山是为了什么……”
子章长老忍不住微微鼻酸:“傻孩子……”
子章轻拍怀里哭得无力的阿真:“阿真啊,听话,人生路上,谁没有些坎坎坷坷,都会过去的,会过去的……人呐,总是要向前看……迈过了这道坎,可还有很多美丽的日子等着我们呐,阿真……”
阿真一下一下抽噎着:“可是阿真觉得没意思……阿真不想看了……”
子章长老拍她的手停了:“胡说!”
阿真默不作声。
子章长老终于落下泪来:“阿真啊,你怎么能这么想呢?……你还有师父们呢……你这么想,让师父们怎么办呢?”
阿真抬起头来,强笑了下,伸手替她抹泪:“子章师父,你这样,子休师父便要骂我了。”
子章长老没让她绕开话,只板着脸:“阿真,你再不许说那样的胡话了。”
阿真低下眉眼:“……阿真,不说便是……”
天气渐渐热起来,阿真一天一天地虚弱,到临产的时候,她已经无力下床。
子飨长老火急火燎地,嘴角都起了泡了,却想不出什么稳妥的法子,能保她平安生产。
七夕的那天,阿真开始阵痛。
一阵一阵的痛楚,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激烈,间距的时间也越来越短,躺在早已备好的产房里,阿真满头大汗,紧紧地咬着牙关,却还是无法压下那尖锐的痛楚。
虽然子飨长老一直为她施针提神,子章长老一直喂她喝着吊命生力的参汤,体力消失殆尽的阿真,意识还是渐渐模糊,她努力想扯起一个抱歉的笑容,可心里却有一丝丝隐秘的快乐。
对不起……大家……
八月中秋,秋风习习,玉蟾高悬。
苍白消瘦得不成人形的阿真倚坐在软椅上,看近处长老们饮酒赏月,不远处宫人们歌舞升平,心里溢出哀伤,这,便是天不从人愿吗?还是,只是不从她的愿?
阿真抿了口酸甜可口的果酒,只觉刹那间酸甜苦辣纷纷涌上心头,有泪自眼角无力地滑下,失了血色的唇角却微微漾起了笑。
身边精巧的双人摇篮里,躺着两个裹在襁褓里的娃娃,露着小小嫩嫩的脸蛋,像两粒小小的红彤彤的苹果,异常地惹人怜爱。
她伸手轻轻戳了戳孩子娇嫩的小脸。
宝宝……
除了一丝不苟地听从子飨长老的吩咐将养着身子,阿真还一点一点布置着瑶华水榭里的儿童房,小桌小椅小床,各种松松软软鼓鼓囊囊的小枕头,颜色明快的可爱图画,以及不可缺少的稀奇精巧的小儿玩具,单单拨浪鼓,她便准备了十几种。
她抛开了一切念头,只全心全意照顾着她的孩子,除了十月怀胎骨肉相连的情谊,她还需要不停地告诉自己,这是她的孩子,她一定要好好地照顾他们。
虽然有时,看孩子娇嫩的脸上那似曾相识的眉眼,会让她有些突如其来的无措,但,不得不说,她将孩子照顾得很好,很好,称得上无微不至。
九月九,是阿真的生辰。
十八岁了,阿真感触良多。
前一世,十八岁的生日,迎来的是她的死亡。
那么这一世呢?
她低头逗着身边摇篮里宝宝们的小下巴。
小宝宝们总是有其独特的感染力,看着他们咯咯地笑,你也会不自觉地展颜。
阿真淡淡一笑,抬头看着眼前无可挑剔的蛋糕,香气四溢的长寿面,以及蛋糕周围那一张张关切的笑脸,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这一世,十八岁的生日,她,希望能迎来新生。
希望吧。
惟愿时光静好,现世安稳。
第三十八章
阿真换上一身红叶对襟素绸长裙,坐在镜前,梳顺了她一头如瀑的墨发,并无雕饰,只任它垂至膝后,继而描了眉,抹了胭脂,染了红唇,想了想,又拿了双纤巧的红绳编制而成的花结耳饰品戴上,细长飘逸的两缕艳红流苏自玉嫩的耳边垂落于肩上,与衣裙上点缀的绯叶绣花很是搭调。
阿真冲镜子里的自己微微一笑,起身,震袖,衣袂裙角划出优美的弧度。
很好,她对自己说。
摆设雅致的花厅里,一着锦袍的英俊男子正微微俯身在精巧的摇篮前,逗弄着那一双如年画里的童子般可爱的娃娃。
许是察觉有人进来,那男子直起身来,一直侧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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