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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双情无双-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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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来!”她找不著,乾脆同他要。心想他肯定是故意的,把她袜、靴藏起来,就想看她出丑。
  “还什么?”
  “你、你……我的袜和靴!快把它拿出来。”
  她脸又红了,突地意识到什么,忙将脚缩回榻上,不知是否自己反应过度,就觉得那对细长的眼正瞬也不瞬地打量她的足。
  关无双剑眉微挑,声音冷淡,“你把它们给我了吗?”
  “我给你干嘛?!”
  “呵,你既然没给我,又为什么向我讨还呢?”将她一军。
  “我没给,是你偷偷取走藏了起来。”她捏紧小拳头,真想一拳揍在他脸上,把那张假面具给打下来。
  他轻笑一声,“你的袜和靴很香吗?要取我也是取别家姑娘的小袜和小靴儿,取你的干什么?”
  “我怎么知道你想干什么?!你、你这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对!她窦盼紫是镳局儿女,成天舞刀弄剑,连头发也比男儿还短,本就比不上别家姑娘温柔婉约,香气撩人,哼!
  也不懂自己在生什么气,她心口突然间涨得好难受,直想扯开嗓子长啸。
  嘴角的笑转冷,他静看著她,似是想说些什么,但两片薄唇掀了掀,终未成声。
  这时,房中的气氛十分诡谲,两人默然对峙,只闻浅浅的气息交相而起。
  窦盼紫感到浑身很不自在,彷佛有蚂蚁往身上爬似的,她动动头颅和腰肢正要开口,房门却在此时被推了开,跟著便传来窦德男轻轻嚷叫的声音。
  “阿紫,你醒啦!呵呵呵……你肚子饿不?”
  她跑过来,右手提著一双靴,左手抓著两只袜,开心又道:“哪,你的。从昨晚晾到今天,靴子底垫还没完全乾呢,先将就一点儿吧。”
  “阿、阿男……”
  舌头有些不听使唤,窦盼紫瞪著孪生妹妹,眨眨眼,再眨眨眼,费了番力气终于挤出话来。
  “你的头发呢?怎地不见了?”
  哪有不见?不是好端端地长在头上吗?只是一夜之间长发变短发,轻飘飘的,削得比四姐的还短、还俏。窦德男无辜地咧嘴,微微甩头。
  “说来话长啦,你掉到江里被……被人救起,什么也不知道哩。”偷瞄了眼一旁面无表情的关无双,窦德男继而又道——
  “昨天夜里火烧船,情况才刚控制下来,谁知悦来客栈也被人放火了。当时的情况实在是乱七八糟,让大伙儿忙得焦头烂额、晕头转向的。我、我跑去帮忙救火,抱著一位大娘和她的孩儿踢破窗子从二楼跳下,一个不留神,头发就被火舌烧著了,又焦又臭,不削掉很难看耶。”
  闻言,窦盼紫微喘著气,伸手摸摸她短俏的发,叹了口气,“阿爹要是知道了,肯定气得七窍生烟。”
  “唔……我也是千百个不愿意呀。”窦德男又甩甩头,还不习惯颈后轻盈无物的感觉,嘴一咧,倒也不太担心后果如何,只管将手中的东西递到窦盼紫脸下。
  “拿去吧,我洗乾净罗。”
  她的袜和靴。
  注意力转回,窦盼紫小脸红了红,感觉那男子的视线专注在她身上,带著淡淡的嘲弄和讥刺,而自己竟没勇气与他对视。
  “太好了,窦四姑娘找回自己的袜和靴,终于洗脱在下的不白之冤。”关无双双手负在身后,下颚微扬,又是那种欲笑不笑的神态。
  他没取走她的靴、袜,是她冤枉了。但是关于昨夜火烧船的事,他又能如何解释?!
  窦盼紫咬咬唇,倔强地道:“少在那儿卖乖。昨夜的帐,本姑娘还没跟你算!”
  “阿紫,不干二爷的事啦,咱们四海和五湖做好朋友,别再闹意见了。”窦德男有些无力,夹在他们两人之间,永远都在打圆场。
  “二爷?你也学旁人称他二爷?!阿男,你怎么可以帮他说话?!他、他做了那么多坏事……”
  “他哪儿有?二爷他、他……”窦德男都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忽地调头冲著关无双道:“你为什么都不说话?!阿紫不是不讲理的人,你说了,她会听的,你一句话也不解释,就任著人家误会你吗?!很奇怪耶!”
  关无双仍是面无表情,深深看了窦盼紫一眼,音调平淡。
  “清者自清,何需辩解?在下也要起程赶回岳阳五湖了,两位姑娘保重,后会有期。”他抱拳拱手,随即转身跨出房门。
  “喂!二爷——”窦德男唤不住他,重重地叹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回榻边。
  “瞧,你把他给气走了。”
  “他是作贼心虚。”窦盼紫撇撇嘴,脸蛋竟微泛苍白,呼吸也急促了起来。
  窦德男把小脸探到她眼下,讶异地悄声问:“阿紫……你、你怎地哭了?唔,人家又没骂你……”她被她用弹弓射中头都没哭呢。
  窦盼紫心下陡惊,连忙抬手擦脸,才知颊上湿湿热热的已泪流满腮。
  老天,她真是在掉泪!莫名其妙也不知哭啥劲儿?!
  “……我、我……还不是被他气哭的?!那个该死的臭家伙……”除了这个理由,总不可能还有其他原因。
  哼!他以为调头就走便什么事都没了吗?她和他的帐,迟早要算得清清楚楚。
  “唉……”窦德男又是叹气,见窦盼紫心绪不稳,一些话明明已到了嘴边,硬是让她咽进肚里。
  这个时机不好啊,动辄得咎,还是耐心等著吧。
  情况没有想像中的糟糕。
  四海的篷船只余一艘完整,窦盼紫原以为得在两湖拖上几日,因要重新租赁船只,还得检查自四川带回的药材受损的状况。
  但没料及,几位老师傅竟在短时间内便安排好船家,而那些药材在四川上船时已用纸层层捆包,还在纸上涂了厚厚一层桐油漆,能防水侵,因此四海这一次意外,算是安然解决。
  长江水流湍急,千里快哉,过一日,四海的船只已由两湖进入鄱阳,转进九江卸下镳物,终是有惊无险地完成了这趟生意。
  返回四海镳局,自然要将实情禀明。
  关于在悦来客栈所发生的火烧船事件,窦家众人在听取窦盼紫、窦德男还有几位老师傅的说词后,出现两种极端的反应——
  窦大海,当然是完全支持窦盼紫的。
  他同岳阳的五湖镳局素有“嫌隙”,一瞧见窦德男削短的发,他整个人都快疯了,搥胸顿足的,只差没把眼泪弹将出来,哪里还有精神细细思量、慢慢琢磨?
  而云姨和窦家其他的大小姐妹倒是理性了些,前思后虑,觉得这件意外硬要算在岳阳关家头上,似乎也有些说不过去。
  只是,从四川回来后的这些日子,窦盼紫也不知是哪根筋不对劲了,脾气特别坏,毛毛躁躁的,练起武来是心不在焉,提不起劲,而平时那些熟练的刀招竟也使得杂乱无章,完全失去该有的水准。
  为什么会这样?!
  嗯……大伙儿都在猜……
  “你说,她是怎么啦?”
  四海镳局里,开放式大厅前的台阶上,那美妇席地而坐,拧著弯弯的两条柳眉儿,眯眼瞧著练武场上对招的两个身影,忽地一个拐腿,把正要开溜的小姑娘绊倒在自己身旁。
  “呜呜呜……云姨,很痛耶。”窦德男可怜兮兮地揉著小屁股。
  “我好得很,一点儿也不痛。”她一臂弯勾来窦德男的小头颅,胡乱拨散她的俏发型,森森又道:“给老娘乖乖招来。”
  “云姨哪儿老啦?都不知有多年轻呢。”
  “少来这套。还不说?”
  “您想人家说啥儿呀?云姨该去问阿紫才对嘛。”
  “孪生子相互感应,问你也一样。”
  “呜……”哪有这样啦……
  今日,九江府衙里举行一场聚会,广邀各镳局和武馆的师傅,因短短一个月内,已有六家镳局的货物遭劫。此次聚会,一方面是研究如何缉凶,另一方面则希望由官府出面,让镳局能与武馆合作,以便往后走镳时能多增些人手。
  因此一大清早,窦大海便领著大姐窦招弟和几位师傅上九江府衙去,而二姑娘窦带弟已远嫁塞北;现下,陪著妹妹喂招练武的责任,便自然而然地落在窦三来弟的身上了。
  场上,窦来弟的九节鞭变幻无常,锐气如霜,一会儿如灵蛇吐信,一会儿似豹爪疾扑,眼看好几回就要打中窦盼紫,却全被她运用巧劲转变了方向。
  至于窦盼紫手中的大刀,全是徒具招式,毫无内劲。
  感觉不到大刀该有的豪迈气势,无论是出刀、格挡、回旋、扑疾,或是撩、劈、扎、刺等等,每一招都软绵无力,拖泥带水,若是真正对敌,都不知该被打到几重天去了。
  “我想……”窦德男对著美妇无辜地眨眨眼,“问题出在那柄刀吧。原先的那把掉到江里,阿紫又还没找到其他好刀,所以就使不顺手了。”
  云姨哼了两声。“那也不会荒谬到这般田地。要死不活的,连三岁娃儿都能把她给撂倒。”
  看不下去了,实在是忍无可忍,她由腰间取出三个铜钱,掐在指尖,又以暗器手法连续朝前打去。
  三枚铜钱来势汹汹,分别对准窦盼紫胸口、肚、腹三处穴位。
  眼见那三枚铜钱就要准确无误地击中目标,电光石火间,“飕飕飕”三响,接著碎裂声音乍起,瞧不清事情如何发生,待定下眼来,已见云姨的铜钱被另外三枚打落,六个铜板因力道的相互撞击,全裂成两半散在场上。
  练武场上的两人同时收手,窦盼紫怔了怔,胸口高低起伏著,她刀尖缓慢地垂向地面,眸子定定地瞅著那些碎铜钱,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哪一位朋友光临四海?躲躲藏藏的,莫非脸生烂疮、头长癞痢、歪嘴斜眼,见不得人?”
  云姨倏地立起身子,一手已支在腰上,众人皆知,这是她开骂的标准姿势。
  此时,一个修长身影由门外步进,依旧是俐落的劲装,结实的绑手,脚下踏著长至膝处的黑筒靴。他站定,细长的眼笑咪咪的,连两片唇也弯出相同的弧度。
  “晚辈岳阳五湖关无双,特来拜会。”
  这个臭家伙……
  眼前一花,窦盼紫用力、用力、再用力地眨眼,那对沉寂好些天的眸子陡然间灌注惊人的生气,窜起两把火焰。不等云姨开口,她已然冲到他面前。
  “你、你!关无双,你来这里干什么?!”他好大胆子,竟敢如此大剌剌地踩进四海镳局的大门。
  好!很好!这一次,她定要好好地教训他,新仇旧恨一并了结。
  “我来找你。”他说得直接大方。
  云姨、窦来弟和窦德男同时“喔”地一声,六只眼兴味十足。
  窦盼紫心一促,随即宁定下来,强令自己别教他唬住,这个男子手段阴险、心思恶劣,她早已领教过,若再上他的当,那她就真是无可救药。
  “我没找你,你倒先找上门来。”她冷哼,“上回悦来客栈之事也该有——”
  “我是来物归原主的。”他截断她的话,迳自从背后解下一长形布包,递到她面前。“你的东西落在我那儿了。”
  什么?
  她又是一楞,下意识地伸手接过,翻开裹布——
  “阿紫、阿紫,是你的刚刀耶!”窦德男率先叫嚷出来,还兴奋的在原地胡跳。
  她的刚刀不是沉入江底了吗?为什么会在他手中?
  窦盼紫好半晌说不出话,只傻傻地瞪著自己的贴身兵器,心中好生复杂。
  关无双将目光从她小脸上移开,坦然地直视云姨,从容抱拳道:“适才多有得罪,望前辈莫怪。”
  云姨轻轻颔首,把他从头到脚仔细地打量了一遍。
  “我见过你,两年前在九江珍香楼上,你随著你爹亲前来,却一直立在角落不曾开口说话。”
  “前辈记性真好。”
  “什么前辈不前辈的,论年龄,我也没长你几岁。”
  “是。”他再次抱拳。
  支在小腰上的手放了下来,云姨掠掠发,步下阶梯,瞄了眼地上散落的碎铜钱,语气带笑。“嗯……你的功夫练得不错,比咱们家几个姑娘都强,但力气可比不过金宝儿。”
  “云姨?”窦盼紫不以为然地嚷著。
  “叫什么叫?特别是你,练那个啥儿刀法呀?没给你饭吃吗?有气无力的,我瞧连只鸡都砍不死。”
  “唔……”她也清楚这些天自己的状况不佳,做什么事都心浮气躁的,彷佛有件事悬在心上,七上八下,细想,却又不知到底为何。
  下意识地,她偷偷觑向关无双,见他竟是露齿微笑,她脸颊微赭,反射性怒瞪了他一眼。
  云姨又问:“你上九江所为何事?难不成只为了还咱们家阿紫的大刚刀?”
  “云姨,今日九江府衙会议,是由大姐夫鹰雄出面主持,消息肯定在道上传开,今日与会之人必然不只鄱阳一带的英雄豪杰,岳阳关家的人会出现在这儿,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了。”窦来弟向来心思缜密,专注地擦拭自个儿的九节鞭,头抬也没抬。
  关无双从容颔首,语气清朗,“九江府衙的聚会适才已经结束,在下先行过来,特将兵器归还给窦四姑娘。”
  “呵,你倒有先见之明,快我阿爹一著,若然我阿爹转回,这四海镳局瞧你进得来进不来?”窦来弟心型脸蛋漾出一抹浅笑。
  窦德男拧著眉心接著道:“还是进得来呀,不过……阿爹肯定要挥著九环大刀赶人家出去。”
  “就算阿爹不在,四海也不能任他来去。”窦盼紫擎刀在手,猛然一个扎刀进步,刀尖对准他的门面。
  关无双竟是动也未动,细长的眼显得深邃,若有所思地盯著离鼻尖不到一寸距离的刀尖,又顺著刚刀移向她的小脸,与她对视。
  “哟,这会儿是怎么啦?精神百倍,起死回生,比川剧变脸还神。”云姨眯著水眸瞧瞧这边,又瞄瞄另一边。
  “不都说了,问题出在刀上,如今刚刀找回来了,阿紫又生龙活虎啦。”窦德男附在她耳边悄悄下结论。
  “是吗……”嗯,问题不在刀,倒是送刀来的这个男子挺值得琢磨的。
  相较于窦盼紫嫣红恼怒的小脸,关无双却突兀一笑,从容不改。
  “不用四姑娘费力,在下也该告辞了。”
  “咦?江云姨柳眉轻挑,”别怕!咱们家老四又打不过你,不留下吃顿饭再走吗?“
  “云姨?!”这、这什么跟什么嘛?!简直是长他人志气!窦盼紫瞪大眼,全然不敢置信。
  “是呀二爷,咱们家阿爹怕咱们家云姨,你留下来用饭,有云姨当靠山哩,不怕不怕,呵呵呵……还有哪,上回的事还没好好谢你呢,留下嘛……”窦德男跑到他面前,小脸诚挚而热情。
  “阿男?!”连阿男也倒戈,这家伙真有这么大的能耐吗?!
  上回的事……指的又是什么?
  此刻,相同的脸容,两种极端的神情——
  关无双垂首瞧著窦德男可亲的脸蛋,心中所想的却是另一张恼怒的容颜,直是……无理可循,都不晓得著什么魔了。
  “多谢好意,在下心领了。”他抱拳,潇洒淡笑,“告辞了。”接著旋身便走,头也不回地跨出四海镳局。
  “唉,阿紫,你又把他给气走了。”窦德男大大地叹了口气。
  窦盼紫也不回话,默默地收回刚刀,巧肩瞬地垮了下来,感觉刚回笼的力气又莫名其妙地消散无踪了。
  为什么……
  为什么呵……
  她到底是怎么了?
  第五章 明月双归
  关无双拜会四海之事,大伙儿默契十足,自然没向窦大海透露一句。
  只是乍见窦盼紫的刚刀竟失而复得,他老大一边扒饭、一边提出心中疑问,窦盼紫支吾其词半天答不出来,窦来弟却笑咪咪地丢出一句话——
  “阿紫的刚刀刀柄上刻著『四海窦四』,依阿爹和四海在江湖上的名气,谁拾到这柄刀,还不知要送回这儿来吗?”
  “呵呵呵,对对对!”窦大海猛点头,好几颗饭粒黏在落腮胡上,冲著窦盼紫道:“人家帮你把刀送来,可要好好酬谢人家啊?”
  “唔……”窦盼紫脸红了红,夹来一块猪脚用力咬下。
  “有,她谢过了,都不知多有礼呢。”云姨盛来一碗汤,秀气喝著。“本来还想留下那人一起用膳,可是担心姐夫会不高兴。”
  “咱儿干嘛不高兴?!四海之内皆兄弟,何况他还专程把阿紫的刀送来,这样的好朋友一起坐下来喝酒畅谈,咱儿高兴都来不及哩!”
  “是嘛?”云姨浅笑,“那好,下回若有机会,我便替姐夫留他下来。”
  “如此甚好。呵呵呵……要是他有酒量、有酒胆,咱儿就同他乾上几坛佳酿,这才真正痛快哩!”
  窦盼紫掀了掀唇欲开口,桌底下一只柔荑暗暗伸靠过来,在她大腿上用力一掐。
  “嘶啊——”
  “怎么啦?阿紫?”窦大海扒饭的动作一停。
  “没、没事。”呜……痛啦……
  云姨若无其事地喝了口汤,“对,没事,乖乖吃饭就没事了。”
  晚膳过后,窦盼紫点燃房里灯火,将刚刀抽出刀鞘,静静地凝视著。
  她握住刀柄,劲力陡出,刀与手臂成一直线,那锐利的锋芒在火光下摇曳,寒光隐隐。
  离开她掌握的这段时间,看得出来这刚刀仍被妥善保管著。
  房里有些闷,她头一甩,将刀还鞘,接著推开房门踏出,步进后院小小的天井下,在廊下的台阶上曲膝而坐。
  “阿紫……”
  她循声调头,见窦德男也推开自己的房门,探出小小头颅。
  “什么事?”她问。
  “你心里还在不畅快吗?是不是……还在生关家二爷的气?唉,他人挺好的,有义气又精明,你和他就不能好好相处吗?”
  窦盼紫神情微僵,口气也僵,“为什么你们老帮著他说话?”
  “因为是你误会人家了嘛。”
  “我哪有?!”
  “唉唉,再不说真要憋死了。”
  窦德男跨出房门,一屁股挤到她身边,“你老是骂二爷阴险恶劣,还把上回悦来客栈火烧船的意外算在人家头上,实在很不对耶。”
  “他本来就是。他、他还跳上船阻止我救火,还把我抛进江里,你我亲眼所见,他是存心要四海出丑的,我哪儿错怪他了?!”
  “错、错、错!错得没边儿啦。”窦德男挥动著双手加强效果,急急又道:“他跳上船阻止你,是因为火势太大,你硬是不肯撤离,那时想救你,把你抛进江里是最快的方法呀。”
  窦盼紫清亮的眼瞪得好圆好大,瞬也不瞬地望住她。
  对关无双早有先入为主的看法,更有太多的冲突横在两人之间,对于窦德男的说法,她一下子没办法完全接受。
  窦德男鼓著腮帮子继续道——
  “他把你丢进江里,自己却没跟著撤离,当时火舌都窜到船板和篷子上了,眼看整艘船连带著货都将付之一炬,他想也没想,抽出那把什么青玉刀的一直砍砍砍,眨眼间便毁去篷船,把整批药材货拖进水里。”
  说到这儿,她小脸无比钦羡,一拳击在掌上。
  “唉,你都没瞧见呢,他在火里挥刀去篷,拖货入江的那几招……喝!犹如神技,真是了得。呵呵呵,有机会定要向他讨教讨教。”
  窦盼紫仍是不语,咬著唇,故作冷淡,心却拧了起来。
  窦德男接下又说:“我才不认为他会使啥儿调虎离山计、派人烧咱们家的船哩。若他心怀不轨,何必大费周章、甚至冒著生命危险替四海保住所托镖物?又何必为了救你而跳上船,把你丢进江里后,又跳进江里把你抱上岸来?还把五湖的船只出借给咱们装货,让咱们能顺顺利利地转回九江,在期限内走完这支镖?”
  “什么?!”窦盼紫差些掉了下巴,脸陡地刷白,怔怔地问:“你说、你说那些船是五湖镖局的?”
  “正是。”窦德男没好气地点头。“他教人别让你知道,而赵师傅他们也觉得还是瞒著安稳一些,怕你要发脾气的。”
  窦盼紫一听,心中五味杂陈,她十指在膝上绞著,努力想理出一个头绪来。
  “阿紫……”窦德男轻轻唤著,小手拉了拉她的衣袖。
  “我一直觉得你比我聪明,反应又好,从小习武,一套武功你瞧过一次便能记住,阿爹、云姨和大姐教下的东西,你也总是学得比我快。阿紫……你明明那么聪明,为什么这回会不分青红皂白,直要全说是二爷的错?他没有必要火烧四海的船后,又继续在悦来客栈放火,不是吗?我觉得……你只是在针对他……”
  是吗?
  是吗……
  她只是在针对他……那么,自己又为什么要针对他?
  窦德男这番话有如当头棒喝,她缓缓细思,忆及沉进江中的自己,飘浮著、寻不到重心,而意识在清醒和沉睡间游移,然后,有个托住腰际的一股力量,她依稀记得那个怀抱。
  是他抱住了她!
  心闷塞得厉害,感觉这外头小天井的空气比房里还沉闷三分。
  倏地,她立起身子。
  “阿紫,你上哪儿去呀?”窦德男也跟著站了起来,对著她的背影问道。
  “我想骑马出去溜溜,别告诉阿爹。”她深吸了口气,试著冲淡胸中那股郁闷,却是徒劳无功。
  窦德男稍楞,随即又道:“我同你一块儿去?”
  “不用了,阿男……我想独自一个……有些事得想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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