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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分析师-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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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就是由一个又一个梦境连接而成——她不在乎是到了哪里。
  苏无海
  苏无海从各种角度喊她的名字,他说,“华茜,华茜……”他们都是喜欢沉浸在梦想中的人,都有那么一些些缺陷或者不安。他允许她在家里住下来,并不像其他男人那样威逼她。她和他平和相处,三个月,他并没有碰过她,只是和她一起读佛经,让她了解他的内心世界。
  苏无海内心的爱,似乎很难再度被唤起,他的那些情人都是短暂欢情的产物,他现在只是想找一个跟他同修的女人,共同体验生命中的微妙变化。他已经很少去回忆同木真之间的爱情,因为他发现爱情其实是一种有着孽债性质的东西,爱情的本质并不纯洁,它带来无数欲望牵连,那种泄欲似的爱已经不能满足他的需要。
  很多时候,他是都表现得很平静。他不大允许自己的身体再如年少时那般波动——一些小小的理智渗入了他的头脑。他更多地观察、思考、欣赏身边女人的各面,而不是本能地陷入那种愚蠢的爱情中。对他来说,蓝波亦是女人之一,她慢慢地,变得越来越令他费解。
  当他二十八岁的时候,他曾经深切地渴望跟一个女人融合在一起,让她能够满足他的缺憾,给他的求索找到答案和出口。他追随着木真,这个不一般的有着精神修养的女人,木真教给他,女人的精神比身体更值得探索,虽然身体是一切能量产生的基础,但是,男女之间的精神诉求,往往能让他们更紧密地结合。
  他们共修两年多。木真死后,他修炼自己,逐渐能够控制一些欲望和冲动——然后,他就只能被一种纯正的力量牵引,性能量也是精神的能量之一,他追随这种力量,但是绝不滥用。
  因为他懂得,作为男性不能成为性或者身体的奴隶,他努力通过中庸哲学来平衡身心。木真的去世给了他莫大的打击,她把蓝波留给了他,她于是成为他最大的责任,蓝波似乎是木真的现世化身,为了更好地守望他。
  他逃避过这个女儿,因为他发现她的外貌简直就是木真的翻版。她从小就文静,但是精神执拗,不容易妥协。她很有见解,不喜欢人云亦云。她也喜欢佛经,喜欢研究神秘未知的事物,他曾经很怕她年纪轻轻就走上和她母亲一样的禅修之路。
  面对蓝波,他有时候觉得自己是无力的。这个女孩子,让他软弱,她的生长,惊人、奇异,超过了他料想的范围。她并不像他的亲生女儿,她身上有着永远令他陌生费解的素质——仿佛她的母亲,有那种吸引他的魔力。
  他后来想,那可能是一种精神上的果敢和决绝,是自我创造的一种存在状态,不受任何干扰,是和雪山草地气质相似的产物。蓝波十岁时,一个术士送给她一朵水晶做的莲花作为她的护身符。
  父女俩的相处,惊人的安静。她不吵不闹,只是需要他尽可能地陪她。她有时候喜欢躺在他的臂弯里睡去,就像一个小孩——毕竟是一个从小就缺少母爱的家伙。
  她有着灵秀的模样,双眸清亮。她总是有一些关于人生、宇宙的问题要问他。然后,她开始占有他很多时间,直到他厌烦了,他要逃离,要研制自己的香水,要有自己的生活。蓝波十岁那年,他意识到这一点。
  他在真正帮助她成为女人之前就逃离了她,因为她让他想起自己的过去,那些残破的往事,他要真正逃离,于是“女味”帮了他的忙,让他发现了一个新世界。
  特别是朴华茜的来临,对他来说,几乎就是一种恩赐。他感觉她身上有可可•;夏奈尔的味道,他们之间有一种磁力谁也说不清楚,也许是来自隔世的情缘——在现实中历练这么久,他早就难以猜测爱情发生的时间、地点,对的时候,一切都变得不那么复杂。
  他没有很系统地研究过男女之间互相吸引的气场学说,但是他知道爱情来了的时候,彼此是有强烈感应的。尽管他已经很久都没有体会过这种感应了。很多年前,当他发现自己可以在雪山脚下呆一夜,心中涌动着春情而并不急于释放时,他发觉自己的阈限越来越高,已不是那些基本的东西能够吸引自己了。他觉得自己要的女人,一定要是一幅精神和灵魂很独特的画卷,越品越有含量和质地。她在那儿,他就感到无比温馨。只是相对,沉默,就有良好的气场。
  她有月光般皎洁的笑容,思维有一定的穿透力;她可以跟他无阻碍地沟通,但是并不强求两个人一致;她懂得生活的危险、富裕和贫瘠,能够用深刻的目光注视世界本身,而不是逃避到幻想家园。他常常跟他想象中的女人对话,这个女人令他充满安全感,不会再紧张、迷离或者彷徨,因为她那样镇定、恒稳地在那儿,让他落地生根开花。
  她是让他生命提升的部分,有着极大的自信心和行动力。她是他对一些理想品质的追求,而且他坚信她就在那儿,等待着他。当他的想象越鲜明,他就越不慌张。虽然他知道理想和现实的距离常常有些遥远,但是那个女人的形象,却依然给了他灵感和静定。
  有可能,她是从他身上分离出来的女性部分,就是那一部分,经常柔柔地搅动,令他如此难以自拔。
  而朴华茜与他相处的时候,他在某一秒钟,找到了这种安全感——她披散着长发,穿着一条紫罗兰色的裙子斜坐在沙发上。左鬓角随意别了一朵白色小花。她看他的目光清凉而纯粹,她就在那里,不惊不动,但是那样逍遥自在。
  他们交谈,声音如水般流动。她专注地凝视着他,把她的信赖、关注传递给他。她有这种魅力,是因为她给予自己的也是这种爱——她不允许自己怠慢自己,所以也不会怠慢周围的人。她喜欢专注听他讲话,她无意识中成就了他的自我信任。
  朴华茜并不是一个很美丽的女子,只是五官端正。她的力量来源于内心的温柔,守侯并且自我延展——她相信自我,于是勇往直前。一边规避风险,一边采取行动。她研制自己的香水,拥有自己的公司和社交圈。她是社交皇后,这主要是来源于她充分自信的果敢和独立。她虽然表面是一个女子,但专业素养不亚于男子。
  她基本上不求助于他,因为她知道每个人都有他的限度,不能强求他人完美,人唯一能够控制的只有自己。于是,她不做怨妇,而只是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当她走过他,他却能感觉到她的某种需要,那是一种把他往她这边拽的力量,她深深地需要他的那种东西。
  她并不求他回报,但是彼此一旦交流,便开始了继续。安全感无所不在,两个人都觉得舒服,并且托付。
  但是,他并没有料到朴华茜跟蓝波之间的恩怨,竟然如此之深。
  女人之间的遭遇战
  两个女人这样的对视,彼此都有一些惊动。
  “你来,我就走!”蓝波说,她背对着她,窗外是有一点深紫色的夜。她的夜,已经是如此漆黑,没有一些些的另外的盼望——她的夜,属于父亲,也属于母亲,然后就是她自己。她是夜空中最闪亮的星星,她要自己是。
  “为什么呢?你不要我来爱你的父亲吗?”朴华茜耐性很好,她懂得此时的退让是一种机会。
  “不想,真的,他的内心不需要你,知道吗?”蓝波忽然转过头来,她那小小的头,大大的眼睛,给人震颤的感觉,她是一个富有情感和能量的女孩子,她这个人就是一团火,可以把接近的人烧化,也许,还是熔化。
  这句话冷得直逼朴华茜内心,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让。她注视着她,说:“你的父亲需要我,不是吗?”
  “不,他只是在戏弄你,就像他戏弄那些女人一样,不是吗?”蓝波像在自言自语,她托满天星星为她的同盟军,所以,她的言语轻飘飘云游于天际之间。
  “你这个人太偏执了,在你那儿,难以有理性的存在。”朴华茜浅浅地说,把她当做成人。
  “呵呵,是我父亲太偏执了。你不知道过去的他,是个多么强有力又不敢去爱的男人,他真的需要另一个女人吗?并不,他只是厌倦了。”
  “呵呵,他内在的感情被我点燃了!”朴华茜不示弱。
  “你会死得很惨的,就像他曾经的那些情人一样。”那个女孩提到“死”这个字,非常轻松,似乎易如反掌。
  “你别那么残忍,好吗?请允许爱情的存在吧!”朴华茜不喜欢她提到死,对她来说,现在,苏无海无可挑剔,他就是全部!
  两个女人的对峙,分不出高低,就像月亮和星辰各在其位。朴华茜从没想过讨好这个女孩,当她发现她似乎是个对手,她有一点不安。她们都同样自恋,相信自己的感觉,而现在,她们却是在争夺同一个男人。对于蓝波来说,她只是不想另一个女人来破坏自己和这个男人经营了许久的一份关系。
  “哈哈,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朴华茜仍然有她的老道之处。
  “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蓝波说,“但是,他爱我,从来都只爱我一个,没有人能改变这个事实。”
  她走出去,走到她父亲身边。她把双手放在父亲肩上,自己坐上了他的膝盖。那个已经有花白头发的男人接纳了她,接纳了她所有的天真任性,甚至她内心那一份私藏的情感。她看到他吻她的耳朵,很用力地,就像吮吸一朵花蕾。蓝波发出老鼠一样的笑声,火辣放纵。
  她可以公然在父亲面前脱掉裙子,穿着里面的胸罩,然后在他面前走来走去诱惑他,这似乎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游戏。苏无海此时只是煞有介事地欣赏,他俨然成了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他为她放音乐,他如此喜欢她的胴体,具有某种野性的迷人魅力。她走起路来就像水蛇,动作又像模特儿——她可以比得过那些时装大品牌的模特儿,因为她天然的骄傲、粗犷,那种小坏蛋一样的本质,又有着女妖精似的破坏性——她如此喜欢这种游戏,开始剧烈地舞蹈,父亲为她放起电子音乐,她把他拽下舞池。两个人对舞,做出稀奇古怪的动作。
  蓝波的眼睛不时朝朴华茜这边看,她看到她只是在那儿漫不经心地饮茶。但是,她还可以表现得更过分一些,她开始扯父亲的衣服,她就像他的小情人。
  朴华茜继续喝茶,然后走到一个古筝旁弹奏起来。
  那边的声音渐小,古筝的声音反而空远而响亮起来。那里面有疑惑、不解及彷徨,她感觉自己进入了一个局,一个有些恐怖和危险的局。
  第四章
  盛世离恨
  经过长途奔波,Felix被带进一个黑屋子里,他感觉那是在海边。一切谜底尚未揭开,他感觉边缘状态的绝望。海风在不断呼啸着,这是一个令人恐惧的夜晚,在他三十来年的人生中,第一次有了失控的感觉,他活得始终正常而压抑,这一次,他开始觉得有些什么在解体了。
  Felix看着苏慕把自己关进来,然后,她进来了,叼着一支红色雪茄。苏慕穿得仍然很性感,犹如过去在他的咨询室里一样。然而,她的目光却和在治疗室时有了天壤之别,她不再像悲伤的小鹿,也绝不是发春的母猫,而是变成一种残忍的样子,似乎是人格分裂的产物。
  她死死地看着他,那种看法,有点像是要把人逼入绝境。他也看着她,有点无助,有点恐慌。她过来,把他口中的棉花摘掉,这样,他就可以说话了。他看到她低低胸衣的边儿,那儿滚动着两个大的、令人刺激的圆球,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一次,他真的被她控制了,而且是在一个不知名的海滩上。她到底要干什么,不得而知。
  “你为什么不问我要把你怎么样?”苏慕脸上是那种令人郁闷的笑容,她左胸上的蝴蝶标志赫然在目,给人眩惑的魅感。
  “不问你,是因为我早已知道你的企图和动机。”Felix说。
  “你知道,哈哈哈!”苏慕笑道,“其实你并没有我想象中那样聪明,要不然,你怎么会在这里?”
  Felix看着她的脸,发现了那种陌生又熟悉的扭曲感,他能看到她内心的东西。于是他说:“我能看到你受的伤,真的。”
  “什么伤?奇怪,我有什么伤?”苏慕很是不解,“我只是一个喜欢绑人的小疯子,这是我的乐趣,真的。知道吗?在你之前,我绑过好些人了。”
  “你是不是要打我?那就打吧!”Felix不愧为心理咨询师,他好像知道她的内心机制和行动机制,于是平静接受该要到来的风浪。
  “你毕竟是心理医生,还是知道我的动机。但是现在,我却不打你了,我就想这样绑着你,给你好看。”苏慕说,“你别指望我会告诉你什么,一切我都不会说。我就是想绑你,折磨你,然后体验那种快感,谁叫你那天和我上床呢?”
  “这也是我的责任吗?你不觉得那天挺好的吗?我们那么自然。”Felix说。
  “所有男人都这么说,但是他们都在骗我,不是吗?欺骗我的感情,我要让他们好受。你也是其中一个,Felix,你和别的男人没有两样,所以,我依然会不让你好受。”
  她扬起了她手上的鞭子,对她来说,此时的痛苦,只有通过抽打来化解,不然,她会感觉眩晕,那种愤怒、被遗弃感、被忽略感久久萦绕在脑海里,逼迫着她。她的情感是如此孤立,那样的孤独、无依无靠,没有什么是可以依附的,她觉得自己在悬崖边缘摇摇欲坠,那种失去全部安全感的记忆让她恐惧,她不清楚,为什么一个带她来到这个世界的人会如此残暴无情。
  在那些被虐待的岁月,父亲把她关在一个黑屋子里,拿着鞭子守在外面,如果她想跑出来,就给她责罚。当时她并不知道,父亲是以此来发泄对母亲的愤怒。父母经常因为不合而吵架,母亲常常不理父亲,也不给他爱。父亲太伤心了,他是一个孤独的、不被理解、也不被爱的人,他要把这种情感发泄,传染给他的女儿。
  那些日子,母亲因为不能原谅父亲的粗鲁而频频离家出走,小苏慕就成了父亲对付的对象。她总是害怕,害怕父亲会用什么方式责罚她,或者语言,或者行为,她都是他施虐的对象——他貌似强大,实则渺小,至少在心灵上,他的脆弱昭然若揭,于是他要惩罚比他更脆弱的孩子,以此来掩饰自己的脆弱。不,他并不强大,而是可怜虫。
  “你这个可怜虫!”苏慕打在Felix身上的鞭子越来越急,她把他当做父亲的化身,她的身体猛烈抽搐,强烈的移情让她不能自拔,只有不断地重演这个场面。
  “可怜鬼!我终于可以还手了,我要打死你,我要打死你!”她的言语就像诅咒,所有精力定格在那个六岁时的夏天,她被父亲脱光了衣服,跪在地上,父亲也是用同样的手法对待她,他口里高叫着这样的话,他甚至可以置她于死地。他的精神偏执如此明显,所以母亲要远离他,让他更加难以感受爱的存在。
  她如此后悔自己是他的孩子,她以他为耻,以他为自己的恶性来源。多少年来,她努力挣扎,也逃脱不开那段岁月的凄惨遭遇。她没有得到他的好言好语——反之,他变本加厉地欺负她。他无法善待女人,因为他母亲太过溺爱他,而让他看不起女人。
  苏慕并不是很了解这里面的心理机制,她只是觉得自己一再地在感情里受伤,最大的理由就是父亲没能让她体会到跟异性在一起的良好的感觉。他没有给过她温暖和安全感,而是让她感到自己不被爱,不被关注。他从来没在外貌或者内涵上夸过她一句,就算周围的人都夸她,他也是鄙视她,不喜欢她的,好像她不该被生出来,如果不是她,他就可以逃避这段不愉快的婚姻,重新有自己喜爱的女人,拥有一份平静一些的生活似的。
  苏慕并不明白父亲是在借此释放他与母亲不良感情的悲伤。是的,他可能爱过母亲,但是他却没有爱的方法,也没有爱的尊重。她常常看到母亲被父亲辱骂,赶出房间,他无法说一句软话,无法道歉。母亲在门外长久地哭泣,那样无助。
  父亲性格坚硬,似乎从来就没有认为自己做得不对,仿佛对女人这样理所当然。有可能他父亲就是这样对待他母亲的,觉得女人就该逆来顺受。他养成了这样的习惯,很不喜欢女人,甚至对女儿,他都没有放在心上,他不觉得女儿需要爱,就得给她该有的满足,方法上要尽量温柔,他不知道。
  苏慕还在打Felix,但意念里是在和父亲作战。她要打掉内心一直潜藏的那种悲观、无助、愤怒和哀愁。她要自己被重视,希望获得自由,能够好起来,但她却一再重复跟男性的不平稳模式,总是祈求太多的安全感。
  鞭打完后,她虚弱地跪倒在地上,面容有些扭曲。她做了努力,也为自己的悲剧稍微做了平息和反抗,现在她似乎好一些了。
  但是,Felix已经昏了过去,他在这次炼狱般的折磨中,仿佛又发现了另外一个自己。被埋藏在荒原中的自己,婴儿般刚刚觉醒,却又无所知觉。在那个荒原中,他发现了一个女人,满面惊慌,在荒原中行走——是他的母亲,他早逝的母亲,她在寻找些什么,内心的痛苦表现在肢体语言上。那个母亲抱着幼小的他,进入危险的荒原,在那儿,他听到狼的嗥叫,无数呐喊声从灌木丛传来。
  慢慢地,母亲的模样变成了苏慕,他看到她在荒原中无助地喊叫,似乎是在逃避什么东西的追赶。她只有这一个孩子,这孩子是她的性命,但是,她连保护自己的力量都没有,又如何保护这个孩子?当狼嚎声再次响起,这个凄凉的女人惊慌了,她看着襁褓中的婴儿,逐渐把手伸出来,掐住婴儿的脖子,而且越掐越紧,她似乎想在这个危险的动作中找到某种力量,想要逃脱这境遇,于是,就要牺牲最爱的人。她一边掐着他的脖子,瞳孔逐渐放大。瞬间他发现了原来爱在危险或当事人感到无助无望的时候可能转化成恨的机制,在某些时刻,我们最大的敌人也许就是我们的亲人,他们不会爱,内部充满了负面的能量,那么就可能会破坏爱,很多孩子因此而受到极大的伤害。
  正在那时,一只狼一跃而起,在她的脖子上啃咬……
  Felix陷入了这样的噩梦中,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第一次被一个病人控制了,或许,他才是一个病人。他渴望自己弱小,渴望自己被保护,可是外界并不安全,他仿佛感觉身体里失落的部分在慢慢充满自己,越来越多,越来越深,他既渴望又讨厌这种充满。他试图解脱,却觉得自己面对这样业障强烈、负面能量充沛的病人有点无能为力。犯罪心理起了作用,罪犯试图通过犯罪来重演童年曾经伤害过自己的人的模样,通过对被害人施暴,达到心理层面的某种变相移情性满足,他内心无法将恨与爱整合,因此也无法很好地爱自己,通常都会有一些自毁的模式。而导致他们犯罪的心理主因往往来自于家庭。
  每一只凶悍的雄鹰都有孩子
  过去对于苏慕来说,就像一轮苍白的月亮,三两句也就说完了。她仿佛是一个从没有经历的人,一下子就长成了现在这个女人,一个具有疯狂特质、从来都希望处于上风的女人。
  她不知道自己是分裂的。她清晰地在暗夜中觉察到父亲的眼睛——那是一双凶悍的老眼,如同警觉的鹰一般,随时在观望周围的动静。她经常会被这双眼睛所惊吓,从梦中惊醒,她感到他的压迫,无法解脱。
  而她的母亲,似乎永远是软弱、爱流泪、没有办法的。永远是在控诉的,母亲认为父亲很不道德,很不人性,至少,他表现得不爱自己的孩子,更不懂爱自己。
  她似乎走进了一个丛林,那里,每一只凶悍的雄鹰都有自己的孩子。他们也喂养自己的孩子,同时也处置自己的孩子。它们的品质就是需要强悍,需要力量,要不,就会从悬崖上坠落下来,摔得粉身碎骨。是的,为了生存,它们需要铤而走险,需要让它们的孩子也了解生活的艰难。它们需要凶恶一些,严厉一些,不能表现出太多的温柔,因为生活本身并不温柔。
  父亲是一个具备生活磨难和危机意识的人,他在艰苦的年代挨过饿,那种饥饿足以摧垮任何一个成年人的意志。自然灾害使庄稼不能生长,大家吃树皮、吃草根,什么都吃,甚至老鼠、蛇、青蛙……父亲是唯一一个存活下来的男孩,家里其他孩子都因为饥荒饿死了。
  那种强悍的、不能逆转年代的记忆包裹着父亲的内心。贫穷、艰难、苦涩、毫无温暖,连穿的都很欠缺。生理与心理上的双重饥饿折磨着一家人,他很早就学会了出去讨吃的,跟他的姐妹一起。他没有好的衣服穿,外面正打完仗,人们刚从帝国主义列强和阶级敌人手里摆脱出来,大家不知道富裕之路在哪里,不断地忆苦思甜,寻求出路,需要金钱,需要蔽体的衣服,需要强有力的生存意志,不需要温情和眼泪,因为它们没有用—必须为了生存,为了革命战斗团结起来,一边维护国家安全,预防阶级敌人的进犯,一边全面建设,节衣缩食,需要很努力地奋斗才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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