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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目山传奇-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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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饭后,吕金玉拿了一个竹篮子装满了香蜡纸钱,叫他去烧纸钱。烧纸钱也是家人把他教会的,而且近几年来不用带他,他自己也能办了。
用不着告诉他烧纸钱的意义,他根本就听不懂。反正烧了纸钱磕了头,死者的在天之灵知道是怎么回事就行了。
吕金贵穿过庄稼地,穿过灌木林,钻过蕨类植物林,那棵老核桃树就已经在眼前了。这就到了。
吕金贵发现坟前坐着一个人,穿着军装,戴着军帽。
这背影让吕金贵心里一动:他记起了什么。
穿军装的人转过头来。这是一个女孩,她皮肤白嫩细腻,脸庞清秀昳丽。她短发齐耳,显得干练豁落。她胸前戴着一只红色的硕大的毛主席像章。
“啊!啊啊!”吕金贵叫着。他手不自觉地松了,香蜡纸钱倒了一地。
“金哥,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卫东呀!”
“卫东,卫东……”吕金贵贪婪地看着她,一叠连声地叫着。
“这么久没有看见你了,你也不来看看我,”她哭着说。
吕金贵不说话,因疮疤而显得沧桑的脸上现出痛苦形状来。
“我多想你呀,你就不想我了吗?”
吕金贵继续痛苦而迷惘。
她忽然生气了,说:“金哥,你再不说话,我就永远也不理你了啊!”
“卫东,卫东……卫东……,你是卫东?你……”吕金贵瘫坐在地,眼泪像泉水一样涌出来。
她走过来扶起了他。
吕金贵直望着她的脸,眼睛瞪得好像就要撑破眼眶,那神情就像要把她吃下肚去才甘心一样。然后他眼光慢慢往下移动,当他看见像章的时候,突然发怒了,一把把像章抓了下来,双手一折,竟把像章折叠了。他用力把像章往侧面扔去。他眼光随着像章飞去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人影闪了一下,倏忽间就不见了。
吕金贵顿足咆哮:“陈长远!你给老子站出来!给老子站出来!”
他一边叫,一边往人影闪动的方向跑过去。大半人高的蕨草把他绊倒了,他爬起来,大幅度摇晃着又往前跳,一下子又扑倒在地。当他再次爬起来的时候,一根尖锐的蕨草茎刺穿了他手腕的皮肉,随着他手腕的动作晃动不已。他手上鲜血一滴一滴直往下滴,而他浑然不觉。
吕金贵终于跑到了,那个隐藏了的人自己站了出来,笑嘻嘻地看着他。
吕金贵呆了。眼前的这个小个子男青年,他并不认识。
“你看我是陈长远吗?”
吕金贵呆立不答。
“陈长远是你的仇人吗?”
吕金贵不语。
“陈长远和你的卫东是什么关系?”
“卫东……”吕金贵喃喃念着,回过头来看那个穿军装的女人。她也走过来了,流着泪看着他。
“你……你,真是卫东?”
“金哥?你真的不认识我了吗?”
“金哥……金哥……”
他身后那个小个子男人说:“叫他连长。”
“连长,你说过要爱我一辈子的,为什么现在把我忘了?”
“你真是卫东?”吕金贵说着,捧起她的脸看了一会儿,一把把她抱在怀中。他用力很大,她感觉胸腔快要被压瘪了,却是怎么挣扎也挣扎不动。
“你要箍死我吗?”她喘着气说。
吕金贵不理他,用力更大,而且把嘴唇压上了她的嘴唇。她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小个子男人一声断喝:“放开她!她不是你的卫东!”
吕金贵倏然一颤,放开了她,又仔细看了好一会儿,“你不是卫东……你不是卫东……”他说,“卫东呢?卫东呢?”
“你的卫东在那边呢!”小个子男人说着,拉着他的手往回走。
“你的卫东死了,埋在这里呢,”他指着坟对吕金贵说。
吕金贵对着坟看了半天,又退后一步,左看看,右看看,忽然啊的一声大叫,双膝跪下去,以头捣地痛哭,撕裂般的声音盖过了一切天籁,愁天惨地。
穿军装的女人流着泪站着,用怜悯的目光看着痛不欲生的吕金贵。
“酒仙,你不该……”
“何必瞒着他呢?终究是要让他知道的,”他深深叹了一口气说,“我们成功了,他开始恢复记忆了。这么一刺激,再想些别的办法,我相信他会回忆起很多事情来的。”
“还有什么办法?你已经想好了吗?”
“一会儿我带他去看一样东西。”
“嗯?”
“他为什么那么怕牛,管牛叫爸爸,这和幽灵的故事,和他有没有关系,我要弄清楚。”酒仙说。
6
“酒仙呢?他不在家吗?”
“他一大早就出去了,谁也没有告诉,不知去哪儿了。”
陈兴高满脸幽暗黧黑,两只血红的眼珠深深陷了下去,头发散乱蓬松,像个鸦雀窝。
他说:“红芙昨晚上一晚上都没有回来。我的十多个朋友找了她一夜,山上,地里,到处她可能去的地方都找遍了,还是没有找到。现在他们还在山上呢。你昨天有没有看见她?”
“没有,我们昨天一大早就上山了。你昨天不在家吗?”
“我去乡政府了。”
肖里郎想,史红芙一定是有什么事情耽误了,没有机会通知陈兴高。昨天钱玉珠才出了事,不会史红芙也出事吧?但是陈兴高的这份心情是很令人感动的。
“你们不是还有一个同伴吗?也跟酒仙出去了?”
他说的是美美婷。“没有,”肖里郎说,“她在家呢。”然后他叫了几声,却没有听见回应。
“这是酒仙要的笔记本,他回来你给她,”陈兴高说着,把一本绿色塑料皮的笔记本地给他。
肖里朗接了过来。他明白,这是史红英的日记本。
“我先走了。你如果有红芙的消息,麻烦马上来通知我啊,”陈兴高说。他说到后面,声音哽咽,眼泪夺眶而出。
“噢,啊啊,好!”
肖里朗的心思全被美美婷占据了。他本来以为她在里间的,现在证明不在。她别是一个人出门了吧?肖里朗想起了道士的话,他说钱玉珠和酒仙谈恋爱会出事的,现在果然出了事。他告诫过美美婷不要单独出门,现在他如果出去了,会不会有危险?
肖里朗心里渐渐紧张起来。他必须要找到她。可是他上哪儿去了呢?他回忆起上厕所以前的事来。
钱玉珠的父母不像昨天那样悲痛欲绝了。虽然乍逢大变,他们今早还是一大早就出门了。肖里郎起床的时候美美婷正在独自梳洗,而桌上已经摆上饭菜了。
“肖里郎,你快叫酒仙起来,大家都起床了,他还睡。”
“他已经起来了啊。”
“已经起来了?我怎么没有看见他呢?”
肖里郎问了钱家的人,也说没有看见。美美婷忽然生起灵感,说:“我知道,他是陪玉珠去了,他应该去的。”
饭后,钱家人要去为钱玉珠守尸,肖里郎和美美婷也去了。钱玉珠孤零零地躺在牛圈楼上,已经有了味道了。楼下牛粪堆里的蝇蜂蚊虫纷纷飞上来,在她的身上乱舞成一团糟。
钱家人都哭了,美美婷也哭了。一会儿史云清来了,也是哭得欲扶难起。
酒仙并不在这里。美美婷一边哭一边骂酒仙太无情义了。她越哭越激动,后来不哭了,说:“我要去跟玉珠报仇!”
美美婷说完,跳下楼来拔腿就走。肖里郎急忙跟上去,说:“你说说可以,可是别干傻事啊!”
美美婷不理,继续走。肖里郎只好跟着。好在到了岔路口的时候,美美婷迈上的是通往钱家的路,肖里郎放心了。
进了屋,美美婷坐了下来,说:“这么久没有回家了,也不知道我考上学校没有。”
“一定可以考上的。要不了多久我们就可以回去了,那时就知道了。”
美美婷不再说话,起身进里间去了。肖里郎上个厕所回来就不见了她。肖里郎想,她已经认定了杀害玉珠的凶手是陈长远,她现在会不会真的去找他了?
肖里郎想到这里的时候,他的身子已经被急迈的双腿带到路上了。他不知道自己该想什么,脑里只有一张美美婷的脸在晃动。
村长的家是一幢“凹”字形的房子,没有院门,中间的房子长长的,两边的厢房是分给陈全德的。院坝里,两丛芭蕉树被虽是早上但已经热烈了的阳光照射得萎靡不振,几只母鸡伏在凉荫里“咯咯”地叫着扑腾身上的泥土。一只狗忽然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吓了肖里郎一大跳。它看了看来人,摇着尾巴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转眼不见了。村长家的门关着,里面一点声息都没有。
村长家里有没有人在,这点肖里郎并不关心。问题是美美婷也不在这儿,她会去哪儿呢?她一定知道了陈长远的行踪,追逐去了。肖里郎搔着头,心中着急,却苦于不知道美美婷到底追去了那个方向,无可奈何。
忽然“吱嘎”一声,主房的大门开了,一个人从黑洞洞的门里跳出来,正是美美婷,她手里拿着一把镰刀。肖里郎忽然看见她,立刻放了心,心却不知怎么的跳得急了起来。
“啊,肖里郎,你也来了?快进来看看!”美美婷说着又跳进门去。
“看什么呀?”
“你进来吧,里面有好多东西呢!”
“里面有人吗?”
“没有,有人就不能进来了。”
“可是,人家不在,被抓住了可是犯法的事啊。”
美美婷走出来,“嘭”的一声把门关上,“不看就算了!”她说,“我刚才不是进去了吗?没有人敢把我怎么样呢?”
她说着一晃一晃地提着镰刀往回走。肖里郎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美美婷停住,回过头来想想,问肖里郎:“你说,我应该不应该把那些东西拿回去呢?”
“到底是些什么东西呀?”
“一副假发,一件白色衬衫。”
肖里郎大感意外,“这么说来……”他说。
“装神弄鬼,假扮幽灵吓唬我们,并且打了你一棒的,就是陈长远!知道了吧?”美美婷得意地说,“你说可恶不可恶?”
“原来是他,”肖里郎沉思着说,“不对呀,把你吓晕了的那天晚上,陈长远不是一直在玉珠面前吗?”
美美婷听了,回身就走。她不答话的原因是肖里郎的“把你吓晕了”这句话揭了她的短,使她恼怒顿生。肖里郎也随即发现自己错了,但无可挽回,他只好默默地跟着。
走了一段路,美美婷又停下了,“那一定是陈伟干的,要不然那些东西为什么在他家里呢?你说,我应不应该把他们拿回来?那可是证据哦。”
“我想想啊,”肖里郎说。他刚刚开始整理思绪,就被人打扰了。前方传来玉米叶的“唰唰”声,一群人从亮绿丛中走了出来:周青、申明礼、辛雪安、陈伟、陈全德、陈全有。
他们走到肖里郎和美美婷面前停住了。周青看看美美婷——后者脸红红地低下了头——又看看她手里的镰刀,没有出声。陈伟则用警惕的目光看了二人两遍,问肖里郎:“你看见我爸爸了吗?”
“没有啊,”美美婷抢着说,“我们又没有到你家去。他出门没有告诉你吗?”
“他昨晚一晚上没有回家,也没有告诉我们去了那里了。”
“你告诉他要小心哦,幽灵很厉害的哦,”美美婷说完,看着离她而去的这一群人,“畏罪潜逃”四个字忽然出现在她的脑里。她想着,对着前方长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
第26章
第二天上午,肖里郎和美美婷在山坡上为钱家放牛,酒仙来找到他们了。美美婷惊喜地问:“你昨晚在那儿住的?我们一直都在担忧呢。”
没有等他回答,她又问:“县公安局的来了吗?”
“来了,他们已经看过了牛圈上的现场和道士尸体的现场,现在回到村里了。”
“我们该怎么办?”美美婷跳起来问。
“你去通知陈兴高,叫他把人带到玉珠家去。肖里郎去叫那些警察,也到钱家来,告诉他们是来抓罪犯。”
“什么?罪犯是钱家的人吗?”
“别问,到时候就知道了,”酒仙诡秘地说完,起身走了。
“那么你呢?”美美婷高声问。
“我另外有事呢。”
美美婷发了一通脾气,在肖里郎的劝说下拴好了牛,二人分头行动。
一个小时以后,肖里郎带着县公安局的刘兴元副局长、刑侦科张学英科长以及几位侦察技术员、尸检人员、文案人员来到钱家,周青、申明礼、辛雪安、陈全有和陈伟也来了。
钱家屋里已经有好几个人。吃饭的大方桌东端坐的是酒仙,美美婷陪在旁边。南端坐着史云清,北端坐着陈兴高,两人都是斜坐在凳子上,以便于面向门口。靠近大门的一条凳子上坐着吕金玉和吕金贵兄弟俩,吕金贵深埋着头,吕金玉若有所思。钱家父子在屋里窜来窜去,找凳子并且找地方安放。唯一站着的是陈长远,他双手被粗尼龙绳反绑着,身体前倾,不住地晃荡,精神萎靡,面容憔悴。
刘兴元等人一个个从门洞里钻进来,屋里坐着的人都起身相迎。一阵混乱的板凳磨在地面上的“吱咕”声和板凳间互相撞击的“乒乓”声之后,原先坐的位置多数被打乱了,只有酒仙和美美婷没有动。酒仙认为自己今天是主讲人,他的这个位置最适合向全体人员发言。
刘兴元问:“请问那一位是酒仙?”
“我就是!”
刘兴元一一介绍了穿制服的人的身份职位,叫酒仙也介绍一遍在场的其他人。
陈长远依旧站着,在人群中极为显眼。刘兴元指着他问:“这就是你说的杀害这两个人的凶手吗?”
“不是,”酒仙说,“但是他也杀过人。哦,对了,三十年前杀过人也算是凶手吗?”
一部分穿警服的人小声笑了起来,酒仙才知道自己问错了话,但是到底错在哪儿了,他还是迷糊的,只好低下头去脸红。
“如果有证据表明他三十年以前杀过人,依然是要受到法律制裁的。你讲一讲他杀了谁,证据是什么?”
“三十年前,这个村子里有两个远近闻名的美人,她们的小名都叫秀儿,人们把崔桂香叫大秀,管钱旭洋叫做小秀。大秀家是从外边搬来的,他和老家表兄黎正堂的感情很深,他们的大人也亲上加亲,顺势为他们订了婚。小秀的家人把她许给了本村人崔中平,小秀并不同意这门亲事。在她十九岁的时候,她改名为钱卫东,带领村里的年轻人造起了反。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年轻人走进了她的生活,这个人就是吕金贵。”说到这里,酒仙的手指向了吕金贵。
说到这里,原先认识吕金贵的人多数惊讶起来,场面出现了小小的骚动。惊讶的原因一是他们没有想到美名传到如今的大秀、小秀中的一个人居然和疯子有过很深的关系。二是他们看到吕金贵泪如泉涌,已经没有疯态了,感到很意外。
“那时吕金贵刚从承德当特种兵回来,风度翩翩,见多识广,被公社武装部任命为下河沿大队的民兵连长。他的思想是倾向于造反派的,当了民兵连长之后和小秀接触的时间比较多,两人产生了感情,建立了爱情关系。小秀造反的初衷,本来是通过这种防止改变村里的结构,改变家长婚姻制现状的,就她个人来说,她成功了。她和吕金贵郎才女貌,本来有着美好的生活前景的,但是此时又出现了一个人,他就是陈长远。”
“陈长远这个人,”酒仙说着瞟了他一眼,发现他也正惊奇地看着自己,“谎话连篇,经历非凡。十六岁时,他因为和家里不和,离家出走了。除了他自己以外,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些地方,他学会了用一种迷药,可以致人昏迷上一个多小时。他十九岁的时候在北京,当上了京城一个造反派的副头领。他有一次率领一帮人把一个功勋卓著的共和国上将从被窝里拖出来在大街小巷游斗,因此声名远播,深得‘四人帮’的信任,让他回来当了地委副书记。他在上任的当天晚上就夺了军分区司令的权,自任司令,两年后升任地委书记。这时他威高权重,衣锦还乡,就打起家乡大秀、小秀的主意来,先后用迷药占有了大秀和小秀。农村的封建观念很深的,女人认为自己如果失身了,就只能嫁给令她失身的男人了。所以大秀向未婚夫黎正堂、小秀向吕金贵讲明了情况,分别表明他们只能嫁给陈长远了。这时他们都还以为陈长远只有自己一个,还都不知道他有另外的女人。但是黎正堂和吕金贵都很多情,都不计较情人的失身,要娶他们。大秀决心已定,不久就和陈长远结婚了。黎正堂对她痴心未泯,同时失望至极,一年后出家当了道士,独自驻守比目山玉皇殿,痴心等着大秀回心转意。小秀在吕金贵的柔情下摇摆不定,这时她看到陈长远已经结婚了,才带着负罪的心情和吕金贵重归于好,但是同时又摆脱不了陈长远的死搅蛮缠。陈长远想长期占有她,让她做他的秘密二房,但是小秀专一于吕金贵,再也不受陈长远的软缠硬磨,陈长远在一次欲对小秀的强行占有未遂之后,恼羞成怒,杀害了小秀,并且奸了尸。他让和他气味相投的大队文书古浪清造谣,说是保守派的大队长和支书杀了她。吕金贵失去了恋人,悲痛至极,他经过了一个月的调查,掌握了陈长远杀人的证据。然而他的侦查行动被古浪清发现了,古浪清报告了陈长远,陈长远派了当时任县公安局刑侦队长的窦国林连夜赶来,会同古浪清把吕金贵骗上山去,把他绑到牛角上,赶着牛四处跑,最后把他折磨得精神失常了。古浪清和窦国林认为他不会再泄露什么了,才把他解下来放在深山老林之中,让他自生自灭。殊不知爱弟心切的吕金玉愣是把吕金贵找到了。然而吕金贵已经记不起来其他任何事情,只能记得和陈长远有过性关系的人被杀了的裸体女尸画面,这是他多次画出来,被吕金玉发现了的。古浪清和窦国林以为自己为陈长远做得天衣无缝,他们和陈长远都没有想到吕金贵会被他的哥哥找到,更没有想到吕金贵会有恢复记忆的一天,会重新拿上证据和他对质,证明他杀了小秀。村长,我说得没有错吧?”
陈长远没有回答酒仙,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而是直接把眼光看向了吕金贵,“你,你……”他说。平时伶牙俐齿的他,此时张口结舌了。
吕金贵本来是把脸埋在双手里痛哭的,这时抬起头来,缓缓地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来。陈长远见了,突然跳起来,肖里郎和一位刑警急忙出手把他制住。这时人们才发现,双腿被绑在一起的他,这一跳居然向吕金贵的方向跳出了一米多。
刘兴元接过纸条念道:“浪清,你别再问了,钱卫东确实是我弄死的。你想办法把这件事掩盖过去。陈长远。一九七四年四月二十八日。”
刘兴元把纸条递给一个刑警,“存档,”他说完,问陈长远,“你有什么话说吗?”
陈长远什么也没有回答,他已经瘫坐在地上了。
场面静下来,人们望着酒仙,可是他很久没有说出话来。美美婷低声问他怎么了,他也不答。
大家都在猜测怀疑。这时吕金玉说:“你说吧,陈长远都被揭露出来了,弟弟也醒过来了,我也没有什么牵挂的了,早点说出来,让全村人早点心安。”
酒仙说:“刘副局长,自从钱卫东死去之后,这个村里连续有三十多个人不明不白的死了,每年都有一两个,人们传说是幽灵干的,你们听说过没有?”
刘兴元诧异地说:“隐隐听说过这个村里有什么幽灵,但是没有听说过死人的事,这是真的吗?”
“真的,”酒仙说,“我真不理解,他们派出所的人为什么对这样的事情不闻不问。今年一个叫史红英的死了,我们在铁路隧道里发现了她的尸体,到派出所报了案,派出所却没有立案侦查,这合法吗?”
刘兴远看着周青。周青躲避着他的目光,说:“你报案了吗?我为什么不知道啊?人命关天的大事,我知道了还不来查吗?”
酒仙微笑着看着辛雪安。辛雪安看懂了他的意思,站起来说:“他们来报案是我接待的,我做了纪录,你回来我就交给你了。是你说不立案嘛。”
周青张口还要说什么,刘兴元打断了他。“你是干什么的?”他问辛雪安。
“当时我在派出所实习。”
刘兴远看了看一直在做记录的那位刑警,后者冲他点了点头。这时酒仙看见周青已经深深地躬下头去了。
“我们会调查的,”刘兴元对酒仙说,“如果属实,我们会处罚的。你继续讲。”
“后面的事就简单了,”酒仙说,“吕金贵心里有了那么一幅图景,就千方百计留意与陈长远关系密切的女人,并且杀了她们,一次次地制造出那么一幅景象出来。但是他心中大约还有一点怕被发现的意识,所以他把这些景象都布置在人迹罕至的地方,布置之后就不去管了,准确地说是记不起来自己干过这件事情了。”
他继续说:“那么传说中的幽灵又是谁制造出来的呢?是吕金玉。他找到了精神失常的弟弟,依然对他关怀备至,尽量掌握他的一举一动。吕金贵杀死的第一个人是陈长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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