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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学家-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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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沉默了。不管很久以前发生过如何残暴的事情,这城市依然美丽,依然拥有雅致而丰富的色彩,拥有优美的寺庙和尖塔。我开始明白为什么五百年前那邪恶的一刻对海伦来说是如此的真实,不过这和我们眼前的生活有什么真正的关系呢?我心里闪过一个念头:我和这个复杂的女人大老远跑到这里,来到这个奇妙的城市,也许一无所获,而我要找的那个英国人,可能正乘着长途汽车去纽约呢。我咽下这个想法,想逗逗她。‘你对历史怎么这么了解?我以为你只是个人类学家呢。’
“‘我是人类学家,’她严肃地说。‘可你不能离开历史去研究文化呀。’”‘那你为什么不干脆做个历史学家得了?我看你仍然可以研究文化呀。’“‘也许吧,’她现在摆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不愿看我的眼睛。‘不过我想研究我父亲还没搞出名堂的东西。’”在金色的暮霭中,大清真寺的门还开着,面向游客,也面向信徒。守门的是一个小伙子,他呈皮肤棕色,头发卷曲——从前的拜占庭人长的什么样?——我向他试验我那蹩脚的德语,他说里面没有图书馆,没有档案馆,没有任何类似的东西,他从来没有听说过附近有这样的建筑。我们请他出个主意。
“他想了想,说,我们可以去学校里试试。至于小清真寺,有好几百座呢。
“‘今天去学校太晚了,’海伦对我说,她正在研究导游手册。‘明天我们可以去,问问那里的人有没有穆罕默德时代的档案馆。我想这是最有效的办法。我们去看看君士坦丁堡的老城墙吧。我们从这里走去,可以看到其中的一段。’”她在前面探路,我在后面跟着穿街过巷。她戴着手套,拿着导游手册,胳臂上挂着黑色手提包。自行车飞驰过我们身边,奥斯曼长袍和西装混在一起,外国车和马车共同迂回前进。放眼望去,男人都穿黑色马甲,戴小钩边帽,女人都穿色彩鲜艳的衬衫,下身是灯笼裤,头上包着围巾,挎着购物袋、菜篮、包袱或装着鸡的柳条箱,还有面包和鲜花。街道上生机勃勃——我想,一千六百年来一直如此。罗马的基督教皇帝让随从抬着他们走过这些街道,身旁是牧师,从皇宫走向教堂,去领圣餐。他们是强有力的统治者,是艺术、工程和神学的大恩主。其中有些也很残暴,他们严格依照罗马传统,动辄要了朝臣的命,弄瞎他们家人的双眼。原始的拜占庭政治就是在这里被终结的。也许这里不够奇特,不适合做吸血鬼的温床。
“海伦在一座高大的石头建筑前停下脚步。这房子部分已经坍塌,基座周围挤满了店铺,无花果树在它的侧面扎下根。城垛上,万里晴空正淡化成古铜色。‘看看君士坦丁堡的城墙还剩下什么,’她平静地说。‘你可以看出这城墙完整时是多么的宏大。书上说,从前海水曾漫到城墙脚下,皇帝可以乘小船出宫。那边,那堵墙是跑马场的一部分。’‘我们去找些吃的吧,’我突然说。‘已经过了七点,今晚我们得早些睡。明天我决心找到档案馆。’海伦点点头。我们像一对好朋友那样穿过老城的心脏,一路返回。
“我们在公寓附近发现了一家餐馆,侍者给我们端上大块的面包,一盘光滑的酸奶,上面散布着一片片黄瓜,还有装在玻璃瓶里的香浓的茶。我们正要吃木叉上的烤鸡肉,这时,一个银胡子银发的男人走进餐馆。他穿着整洁的灰色西服,往四下里扫了一眼,拣了个离我们不远的位子坐下,把一本书放在碟子旁。他用平静的土耳其语点了菜,然后,他似乎也要分享我们进餐的快乐,倾过身来,面露友好的微笑。‘看得出来,你们很喜欢我们本地的饭菜啊。’他的英语有口音,但说得很好。
“‘当然了,’我惊讶地答道。‘美味佳肴。’”‘啊,是的。真好。你们在我们美丽的城市里观光,是吗?’“‘是的,没错。’我附和道,暗自希望海伦至少显出一点友好,敌意十足多少会招人怀疑的。
“‘欢迎来到伊斯坦布尔,’他说,很高兴地笑起来,举起他的大口杯向我们敬酒。我回敬他,”‘我是伊斯坦布尔大学的教授,’他的口气依然庄重。
“‘啊,真是太走运了!’我嚷道。‘我们正——’就在这时,海伦踩了我一脚。她和当时所有的女人一样,穿高跟轻便鞋,后跟尖得很。‘我们真高兴认识您,’我说完这一句。‘您是教什么的?’”‘我的研究方向是莎士比亚,’我们的新朋友说,‘我想,你们在伊斯坦布尔的时候,为什么不去看看我们的学校呢?这也是一所受人尊敬的学校,我很高兴带您和您漂亮的妻子到处看看。’“我听到海伦轻轻哼了一声,便赶快替她掩饰。‘我妹妹——妹妹。’”‘哦,请原谅。’这位莎士比亚学者在桌子那边朝海伦鞠了个躬。‘我是图尔古特·博拉博士,愿为你们效劳。’我们也作了自我介绍——其实是我为我们作介绍,因为海伦执拗得很,就是不说话。我看得出她不高兴我说出自己的真名,于是我赶快说她叫史密丝。对我给她起这个笨名字,她眉头皱得更深了。我们握了手,我除了邀他共进晚餐外,别无选择。
“他礼貌地推辞了,但只过了一会,就把他的色拉和玻璃瓶带过来,和我们坐在一起。他马上高举茶瓶。‘敬你们,欢迎来到我们美丽的城市,’教授吟诵似地说道。‘干杯!’连海伦也微微笑了,虽然她还是一言不发。‘你们得原谅我的鲁莽,’图尔古特似乎感到了她的警惕,抱歉地说。‘我很少有机会和英语国家的人说话,练习我的英语。’他还没有发现她不是英语国家的人。我想,也许他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一点,因为她也许永远不会跟他说一个字。
“‘您是怎么把莎士比亚当作自己的专业的?’我们继续吃饭时,我问他。
“‘啊!’图尔古特轻声说。‘这很奇怪。我母亲是个非常不一般的女人——非常聪明——她在罗马大学读书,在那里碰到了我父亲,他很讨人喜欢,是研究意大利文艺复兴的专家,特别爱好——’
“我们正听得津津有味,这时一个年轻姑娘出现在拱形窗外,打断了我们。虽然我只在照片里见过吉普赛人,但我认定她就是。在她那张瘦瘦的脸上,你看不出年龄。她抱着红红黄黄的花朵,显然是想要我们买花。我正要掏出钱包,想向海伦献上——当然是开玩笑的——一束土耳其鲜花。突然,吉普赛人转向她,指着她,嘴里嘘嘘作响。图尔古特愣住了,平常天不怕地不怕的海伦却向后闪。
“海伦的样子似乎让图尔古特回过神来,他半站起身子,生气地皱起眉头,开始申斥吉普赛人。他的声调和手势不难明白,这是毫不犹豫地让她离开。她瞪眼瞧了瞧我们,一下消失了,就像她出现时一样突然,消失在行人当中。图尔古特坐下来,睁大眼睛看着海伦。过了一会儿,他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个小东西,放在她的碟子旁。这是块蓝色石头,约一英寸长,背景是白色和浅蓝,像一只天然的眼睛。海伦看到它,脸色发白,本能地伸出食指去摸它。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在文化上遭到排斥,我感到烦躁。
“‘她刚才说的是什么?’海伦第一次对图尔古特开口。‘她说的是土耳其语还是吉普赛语?我听不懂她的话。’
“我们的新朋友迟疑了,似乎不想重复那女人的话。‘土耳其语,’他喃喃道。‘也许我告诉您的不是什么好事,她的话很粗鲁,而且奇怪。’他感兴趣地望着海伦,但亲切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畏惧。‘她用的一个词我不想翻译,’他慢慢解释道。‘然后她说,”滚出这里,罗马尼亚狼的女儿。你和你的朋友把吸血鬼的诅咒带到我们的城市。“’
“海伦的脸一直白到嘴唇,我努力不去拉她的手。‘不过是个巧合,’我安慰她,可她对我怒目而视。我在教授面前话头太多了。
“图尔古特看看我,看看海伦,又看我。‘这的确非常奇怪,朋友们,’他说。‘我想我们不用理它,继续聊吧。’”
尽管父亲的故事引人入胜,我还是在火车上几乎打起盹来。我一夜都在看他的信,这是第一次我睡得很晚,累了。我把信放在腿上,紧紧攥着,不过眼皮开始垂了下来。对面座位上那个面善的女人已经睡过去了,手里还拿着杂志。我刚刚闭上眼睛,包厢的门猛地打开,一个生气的声音闯进来,接着一个瘦长的身影挤到我和我的白日梦之间。‘嗯,我想你胆子真大呀。我找你找遍了每个车厢。’是巴利。他擦着额头,训斥我。
第二十六章(1)
巴利生气了。我不能怪他,不过他在我要睡觉的时候打扰我,也太不合适了。更让我气恼的是,我接着竟暗自大松一口气。在看到他之前,我还没有意识到独自坐火车是多么的孤独,几天前,巴利还是个陌生人,现在他的脸对我来说意味着熟悉。
不过这时,那张脸还是板着的。“见鬼,你到底要到哪里去?你让我好找——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你干嘛跟踪我?”我反问道。
“今天早上渡船要修理,推迟出发了,”他现在似乎忍不住微笑起来。“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不上学,而是在去巴黎的快车上?”
我能怎么办呢?“对不起,巴利,”我谦恭地说。“我真的不想把你拉进来。我知道你已经觉得我很怪了——”
“你是怪得很,”巴利插嘴道。“不过你最好告诉我你要干什么。我们有的是时间。”
“我、海伦和图尔古特坐在小餐馆的桌旁,面面相觑。我感到我们之间有某种亲近感。海伦也许是想拖一阵儿再开口,她拿起图尔古特放在她碟子边的蓝色圆石,递给我。”这是个古老的象征物,“她说。‘这是驱逐邪眼的护身符。’我拿过来,感受它的光滑,和她的手在上面留下的温暖,又放了下来。
“不过,图尔古特并没有接我们的话茬。‘女士,您是罗马尼亚人吗?’她沉默不语。‘如果是的话,那您在这里得小心了。’他稍稍压低声音。‘警方可能会对您很感兴趣。我们的国家与罗马尼亚不太友好。’
“‘我知道,’她冷冷道。
“‘不过那个吉普赛女人是怎么知道的?’图尔古特皱起眉头。‘您没有和她说话呀。’
“‘我不知道。’海伦无奈地耸耸肩。
“图尔古特摇摇头。‘有人说吉普赛人有预知未来的本事,我从不相信这个,不过——’他戛然而止,用餐巾拍拍自己的胡子。‘她说到吸血鬼,真是怪极了。’
“‘是吗?’海伦反问道。‘她肯定疯了。吉普赛人都是疯子。’
“‘也许吧,也许吧,’图尔古特沉默下来。‘不过,我觉得她说话的样子很古怪,因为这是我的另一个兴趣。’
“‘吉普赛人吗?’我问。
“‘不,善良的先生——吸血鬼。’海伦和我盯着他,我们小心地避开彼此的目光。‘莎士比亚是我的饭碗,而研究吸血鬼传说则是我的业余爱好。我们这里有悠久的吸血鬼传统。’
“‘这是——呃——土耳其的一个传统吗?’我吃惊地问道。
“‘啊,有关的传说至少可以回溯到埃及,我亲爱的同行。不过在伊斯坦布尔这里,吸血鬼最早来自传说,人们说最嗜血的拜占庭皇帝都是吸血鬼,其中一些认为基督教的圣餐(仪式)意味着吸干凡人的血。不过我不相信这个,我坚信这是后来才有的说法。’
“‘哦——’我不想显出极有兴趣的样子,倒不是怕图尔古特会与黑暗力量是一伙的,我是怕海伦又在桌下踩我一脚。不过她也瞪着他。‘德拉库拉的传统怎么样?您听说过吗?’
“‘听说过?’图尔古特哼了一声。他的黑眼睛闪闪发亮,他把毛巾拧成一个结。‘你们知道,德拉库拉真有其人,他是历史上的一个人物吗?实际上,是您的同胞,女士——’他朝海伦鞠躬。‘他是个国王,统治十五世纪喀尔巴阡山脉以西的地区。你们知道,他不是个令人尊敬的人。’
“我和海伦在点头——情不自禁地。至少我是这样,而她似乎太专注于听图尔古特说话,不自觉地点头。她稍稍倾身向前,听着,眼里闪耀着和他眼里一样墨黑的光芒,平常苍白的脸泛起了红色。我尽管激动,却仍发现她那棱角分明的脸庞突然显得很美,这是内在的光芒使然。
“‘呃——’图尔古特像是说得来劲了。‘我不想叨扰你们,不过我有个观点,那就是德拉库拉是伊斯坦布尔历史上一个很重要的人物。众所周知,他年轻时被苏丹穆罕默德二世囚禁在加利波里,后来又转移到更东边的安纳托利亚安纳托利亚,小亚细亚半岛的旧称。是他的父亲把他当作一项条约的人质,交给穆罕默德的父亲,苏丹穆拉德二世。从一四四二到一四四八年,他被关了整整六年。德拉库拉的父亲也不是个绅士。’图尔古特咯咯笑了一下。‘看守年轻的德拉库拉的士兵们都是酷刑艺术家,他肯定从他们身上学到了太多的东西。不过,我善良的先生们’——他好像沉浸在学术热情中,一下忘了海伦的性别——‘我自己的观点是,他在他们身上也留下了印记。’
“‘您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我快喘不过气来了。
“‘大约从那时开始,伊斯坦布尔有了吸血鬼的记录。那是我的观点——还没发表呢,唉呀,我还无法证明它——他最早的牺牲品是奥斯曼人,也许就是那些成了他朋友的看守们。我认为,他把瘟疫留在了我们的帝国,这瘟疫又随着征服者进了君士坦丁堡。’
“我们默默地盯着他。根据传说,只有死人才会变成吸血鬼。这是不是说弗拉德·德拉库拉的确在小亚细亚被杀,年纪轻轻就成了僵尸,还是说他很年轻时就品尝了邪恶之酒,还引诱别人和他一样?我把这个问题留待日后对图尔古特有了更多的了解后再问他。‘哦,这是我的古怪爱好,你们知道。’图尔古特又恢复了亲切的微笑。‘嗯,请原谅,我又喋喋不休了。我妻子说我真让人受不了。’他微微举杯,礼貌地示意,然后又喝起小瓶里的东西。‘不过,老天,我能证明一件事!我能证明苏丹怕他,就当他是吸血鬼一样!’他指了指天花板。
“‘证明?’我重复道。
“‘是的!我是几年前发现的。那些苏丹对弗拉德·德拉库拉都有兴趣,德拉库拉在瓦拉几亚死后,他们收集有关他在这里的资料和个人物品。德拉库拉在自己的国家里杀了很多土耳其士兵,我们的苏丹因此对他非常仇恨,不过建立档案馆不是因为这个。不是!苏丹甚至在一四七八年就写信给瓦拉几亚的帕夏帕夏,旧时奥斯曼帝国和北非高级文武官员的称号,置于姓名后,向他要所有他知道的有关弗拉德·德拉库拉的文献资料。为什么?因为——他说——他要建立一个档案馆,用来打击德拉库拉死后散布在他的城市里的邪恶。你们看——如果苏丹不相信德拉库拉会回来,那么在他死后为什么还怕他?我找到一封帕夏回信的复印件。’他捶了一下桌子,朝我们笑笑。‘我还发现了他那座用以打击邪恶的档案馆。’”我和海伦一动不动地坐着。这种巧合太离奇了。终于,我试探着问他。‘教授,这些收藏是苏丹穆罕默德二世建立的吗?’“这一次,他瞪着我们。‘我的天,您是个很不错的历史学家呀,您对我们的这段历史有兴趣?’”‘啊——的确如此,’我说。‘我们想——我很想看看您发现的这些档案。’“‘当然可以,’他说。‘很高兴带你们去。’他咯咯笑了。‘不过,唉,档案馆原来那幢漂亮的楼给推倒了,让位给了公路管理局——哦,八年前的事啦。那是离蓝清真寺不远的一栋漂亮小楼。真可惜啊。’”我感到脸上一下子血色全无,怪不得罗西说的档案馆那么难找。‘可文献资料呢——?’“‘别担心,善良的先生。我肯定它们已经成为国家图书馆的一部分了。’自他斥责那个吉普赛女人后,他的脸色第一次暗淡下来。‘我们的城市仍要与邪恶作斗争,到处都一样。他扫视着我们俩。’如果你们喜欢文物,明天我很乐意带你们去那里。今天晚上它肯定关门了。我和管理员很熟,可以让你们仔细看那里的藏书。‘”’非常感谢,‘我不敢看海伦。’您是——您是怎么对这个不寻常的课题感兴趣的?‘“’哦,说来话长,‘图尔古特面色凝重地说。’告诉我,我的伙计们,你们是怎么对德拉库拉这个课题感兴趣的?‘他带着绅士般的(还是怀疑的?)微笑,向我们反戈一击。
“我瞟了一眼海伦。‘呃,我正在研究十五世纪的欧洲,作为我的博士论文的背景,’我说。 ‘您,’我更进一步。‘您是怎么从莎士比亚跳到吸血鬼的?’”图尔古特笑了——似乎有些悲哀。他不动声色的诚实是对我的进一步惩罚。‘啊,这很奇怪,很久以前。那时,我正在写第二本论述莎士比亚的书,是谈悲剧的。每天我在学校英语室的那个小——你们怎么说的?——间里工作。有一天,我发现了一本书,我以前从来没有在那里见过它。’他又带着那种悲哀的微笑转向我,我全身的血液已经变得冰凉。‘这本书和别的书不一样,一本空空的书,很老,书页中间有条龙,还有一个词——德拉库拉。我以前从未听说过德拉库拉,不过那幅画很是奇特,色彩刺眼。后来我想,我得弄清楚这个。于是我努力了解一切。’“坐在我对面的海伦已经僵住了,不过现在她动了动,好像有些急迫。‘一切?’她轻声重复道。”
我和巴利快到布鲁塞尔了。‘这真是非常离奇,’他说。‘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相信这种荒唐的故事,不过我相信它。我也愿意相信它。’我一下想到,我从未见过他严肃的样子,只见过他的幽默,或短暂的气恼。“奇怪的是,这倒使我想起了一件事情。”
“什么事?”他显然接受了我的故事,我宽慰得几乎晕过去。
“呃,一件怪事。我想不起到底是什么,反正是和詹姆斯教授有关的。可那是什么呢?”
第二十七章(1)
巴利坐在车厢里沉思,“嗯,”他开口道,“就我看来,有两种可能性。要么你傻,如此我得跟住你,把你安全带回家;要么你不傻,如此你便是碰上了很多麻烦,这样我也得跟着你。我本来明天有课,不过我知道怎么对付它。”他叹了口气,瞟了我一眼,又仰靠在椅子上。“我有感觉,巴黎不会是你旅行的终点。你能不能给我点提示,接下来要去哪里?”
“如果博拉教授在伊斯坦布尔那张宜人的餐桌旁给了我们每人一个耳光,那么当他告诉我们他那古怪的‘业余爱好’时,我知道我们找对了地方。也许——也许德拉库拉的坟就在土耳其。
“但我还在思忖我们是否可以相信图尔古特这个人。他看上去态度真诚,但他自己跑到我们的桌旁,介绍他的‘业余爱好’,这种做法有点儿出格。
“‘年轻人,’图尔古特说道,‘如果您对伊斯坦布尔的历史也有兴趣的话,明天早上可以和我去看看苏丹穆罕默德的收藏。他是历史上一位杰出的老暴君——除了我喜爱的文献资料,他还收集有许多有趣的东西。我得回家了,我妻子一定已经耐不住性子了。’他笑了笑,似乎妻子生气与人们预料的相反,是件令人愉快的事情。‘她肯定希望你们明天去我们家吃饭,我也希望如此。’我等着海伦拒绝,可她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着我们两人。‘怎么样,我的朋友——’图尔古特准备离开。他不知从哪里拿出一点钱,塞到自己的盘子底下,然后向我们最后一次举起杯子,喝完剩下的茶。‘明天见。’
“‘我们在哪里见您呢?’我问。
“‘哦,我会来这里带你们去的。明天早上十点整好吗?好。希望你们有个快乐的夜晚。’他鞠了一躬,走了。过了一会儿,我才发现他几乎没动饭菜,却付了全部的账,还给我们留下了那块避邪的护身符,在白色的桌布上闪闪发光。
“因为旅途和观光的劳累,按他们的话说,那晚我睡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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