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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学家-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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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那块避邪的护身符,在白色的桌布上闪闪发光。
“因为旅途和观光的劳累,按他们的话说,那晚我睡得像个死人。城市的喧嚣把我惊醒时,已是早上六点半。
“‘教授还有两个小时才会来这里,’海伦说,一边给她的咖啡加糖,使劲地搅拌。‘我们干什么呢?’
“‘我想我们可以走回哈吉亚·索菲亚,’我说。‘我想再看看那地方。’
“‘可以啊,’她低声说道。‘我们既然在这里,观观光也无妨嘛。’她神色安详。
“海伦带着那副令人迷惑、令人颠倒的笑容,四处张望,仿佛这些陌生人让她很开心,不过仿佛她非常了解他们。对我来说,这情景令我开心,但也让我提高警惕。在不到一个星期内,我就具备了这种警觉性,每到公共场所我就有这种感觉,想要查看人群,回头张望,扫视那些或善或恶的脸,或感到有人跟踪。这种感觉令人不快,与周围生机勃勃的欢声笑语格格不入。我不止一次地想,我是不是感染了海伦愤世嫉俗的态度才变成这样的。我也想,她这种心态是与生俱来,还是仅仅因为她曾生活在一个实行高压政策的国家里。
“我们来到一个摊点前,其实这是一个棚屋,挤在市场边一棵古老的无花果树下面。一个穿白衬衫黑裤子的年轻人正用力拉开店门和窗帘,把桌子摆到外面,铺开他的商品——书。书一摞摞堆在木台上,从地上的板条箱里滚出来,或一排排站在里面的架子上。
“我急切地走上前,年轻人点头招呼,笑了笑,仿佛只要是爱书者,他都一见如故,不管是哪国人。海伦跟在后面,走得慢些。我们站在那里,翻阅的书大约涉及了十多种语言。我发现了一本希伯来语的大部头,还有一整架的拉丁语经典作品。‘拜占庭人也爱书,’海伦喃喃道,她看的像是一套德国诗集。‘也许他们就在这里买过书。’
“年轻人已经做好营业的准备,过来向我们打招呼。‘说英语?德语?’
“‘英语,’海伦没回答,于是我赶快答腔。
“‘我有英语书,’他笑着,愉快地告诉我。‘还有伦敦和纽约来的报纸。’我谢了他,问他有没有旧书。‘有的,很旧。’他递给我一本十九世纪版的《无事生非》——看上去很廉价,包布破旧。出于礼貌,我翻了翻,递回去。‘还不够旧?’他问道,笑了。
“海伦从我肩上望过来,她有意地看了看表。我们现在连哈吉亚·索菲亚还没走到呢。‘是的,我们得走了,’我说。
“年轻的书商接书在手,礼貌地鞠了一躬。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觉得有些面熟。不过他已经转身走开,侍候另一位顾客去了。这是位老人,样子很像我们先前路过的棋摊前那位下棋的老人。
“我们进小餐馆时,里面没人,不过几分钟后,图尔古特出现在门口,点头、微笑,我们跟着他穿过街道。他向我们解释,苏丹穆罕默德的档案虽仍属国家保护,但不在国家图书馆的主楼,而是在一座配楼里。那里原来是一所传统的伊斯兰学校。阿塔图尔克在把全国世俗化时关闭了这些学校。这座楼现在收藏了国家图书馆与帝国历史有关的珍本古书。除了苏丹的藏书,我们还会发现奥斯曼帝国在几百年的扩张中收获的其他物品。
“图书馆的配楼原来是座精致的小楼。我们从饰有铜钉的木门进去,窗户是透雕大理石花格,阳光通过细致的几何图案滤进屋里,把星星和八角投射到门口阴暗的地板上。图尔古特领我们去登记,登记簿就在门口的柜台上(我发现海伦写的名字很潦草),图尔古特自己签的名很花哨。
“图书管理员五十岁左右,瘦瘦的,腕上系一条念珠,他放下工作,上来握住图尔古特的双手。他们说了一会儿话——我听到图尔古特提到我们大学的名字。管理员对我们笑,鞠躬,用土耳其语和我们说话。‘这是艾罗赞先生。他欢迎你们来看藏书。’图尔古特满意地告诉我们。‘他愿意为你们充当杀手。’我不由自主地畏缩了一下,海伦却得意地笑了。‘他马上为你们找来苏丹穆罕默德关于龙之号令的文献资料。不过我们现在得舒舒服服地坐在这里等他。’
“我们挑了一张远离其他研究者的桌子。他们好奇地看了看我们,又继续工作。过了一会儿,艾罗赞先生捧着一个大木盒回来了。木盒前面上锁,上面刻有阿拉伯字母。‘那说的是什么?’我问教授。
“‘啊,’他用指尖碰了碰盒顶。‘说的是”这里是邪恶“——呃——”这里盛着——装着——邪恶。用神圣的《可兰经》锁住。“’我的心跳了一下。这句话多像罗西在那张神秘地图的页边看到的话,他曾在收藏它的档案馆里把它念出来。他在信中没提到这个盒子,不过如果图书管理员只拿文献给他看的话,那他也许就从没见过它,或者,也许他们是在罗西走后才把东西装进盒里的。
“‘盒子有多旧了?’我问图尔古特。
“他摇摇头。‘我不知道,这里的朋友也不知道。因为是木制的,我想它不可能是穆罕默德那个时代的。我的朋友曾告诉过我’——他冲艾罗赞先生那个方向笑,那人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也回以微笑——‘为安全起见,这些文件在一九三零年用盒子装了起来。他知道这一点是因为他和前任管理员谈过。他是个极严谨的人,我的朋友。’
“一九三零年!我和海伦对望了一眼,也许罗西在给无名者写信的时候——一九三零年十二月——他研读过的文献已经装到了这个盒子里。一个普通的木盒也许已经可以防鼠防潮,那么是什么促使当年的管理员把有关龙之号令的文件锁到一个写有圣令的盒子里去呢?
“图尔古特的朋友拿出一串钥匙,用其中的一把打开锁。我几乎笑了起来,记起国内现代的索引卡片,那是大学的图书系统搜索成千上万本珍藏图书的方法。我还从来没想过自己所做的研究会用到一把古代钥匙。它咔嗒一声打开锁。‘有了,’图尔古特喃喃道,管理员退了下去。图尔古特朝我们俩笑笑——我想是非常悲哀地——打开盒盖。”
“到站了!”一位列车员吆喝道。列车已经放慢速度,几分钟后,我们看到窗外的布鲁塞尔车站。海关人员正登车检查。车外,人们急急忙忙上车,鸽子正在站台上啄食。
也许我心里喜欢鸽子,我死死盯住人群。突然,我注意到一个一动不动的身影。一个女人,高个子,黑色长外套,静静地站在月台上,一条黑围巾把头发束了起来,衬出一张苍白的脸。她离得有些远,我看不清她的五官,但那双黑眼睛和几乎是红得不自然的嘴——也许是亮色口红——一闪而过。从侧面看,她的衣装有些古怪。在这个穿迷你裙和丑陋的厚底鞋的时代,她却穿着窄窄的黑色高跟轻便鞋。
不过最先引起我注意的,并且到车开走时依然印象深刻的是她的警觉。她在上上下下检视我们的列车。我本能地缩回头,巴利怀疑地望了我一眼。那女人踌躇地朝我们这个方向迈了一步,但显然没看到我们。她似乎改变主意,转头望向另一列车,那列火车正在进站,停在月台对面。她严峻的神色、挺直的身体一直吸引着我的目光,直到车子出站,她消失在人群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第二十八章(1)
这次是我,而不是巴利打瞌睡。醒来时,我发现自己塞在他身子后边,头垂靠在他穿着海军蓝毛衣的肩头上,我赶快坐直了。巴利转过来看了看我,眼里满是遥远的思绪或是窗外的乡景。那乡景已不再平坦,而是此起彼伏,朴素的法国农村。过了一分钟,他笑了。
“装着苏丹穆罕默德秘密的盒子打开了,我熟知的气味飘散出来,我不敢凑近看,我从前这样偷偷看过一些古籍——我想我是怕那气味难闻,更怕那气味里有邪恶的力量,我不敢吸入。
“图尔古特把文献从盒子里轻轻拿出来。在我们的注视下,他小心地打开一幅卷轴,羊皮纸固定在精木轴心上,和我从前研究伦勃朗时代已经习惯的平坦大纸张和装订本截然不同。这些羊皮纸页边装饰着金黄、深蓝和猩红色的几何图案。令我失望的是,里面都是手写的阿拉伯文字,不过我也不知道自己本来期望看到什么。
“图尔古特看出了我的心思,急忙作解释。‘我的朋友们,这是记载与龙之号令进行的一次战争的支出账目,是由一个领受苏丹俸禄的官员在多瑙河南边的一个小城里写下的——换句话说,这是一份公务报告。你们看得出来,德拉库拉的父亲,弗拉德·德拉库拉,在十五世纪中期迫使奥斯曼帝国耗费了大量的钱财。这位官员批准三百人披盔带甲还——你们是怎么说的?——挎着单刃弯刀守卫喀尔巴阡山脉的边境,以防当地人造反。他还为他们买了马。这里’——他修长的手指点着卷轴底端——‘说到弗拉德·德拉库拉挥霍无度——是个讨厌鬼,迫使他们花的钱比帕夏预计的还多。帕夏很不开心,很不高兴,他以安拉的名义祝天子寿比南山。’”海伦和我对望了一眼,我想我在她眼里读出了我自己也感到的敬畏。历史的这一角真实得如同脚下的瓷砖地面和手下的木头桌面。承受这历史的人们曾实实在在地生活过,呼吸过,感受过,思考过,最后死去,和我们一样——我们也将这样。我转过脸去,无法细看她坚强的面容上闪过的激动。
“图尔古特卷好卷轴,打开第二个包裹,里面是两幅卷轴。‘这里是瓦拉几亚的帕夏写给苏丹的信。他保证一旦发现任何有关龙之号令的文献,即呈送苏丹。这一份则记叙了一四六一年在多瑙河沿岸的贸易情况。这里离龙之号令所控制的地区不远。这一地区的边界并非一成不变,你们知道,而是不断在变。这里列举了丝绸、辣椒和马匹,帕夏要求用这些东西来交换他领地里牧羊人生产的羊皮。’下面两份卷轴内容类似。图尔古特打开一个更小的包裹,里面是一张画在羊皮纸上的速写。‘一张地图,’他说。我不自觉地伸手去拿公文包,里面装有罗西的描摹地图和笔记,不过海伦几乎是察觉不到地摇摇头。我明白她的意思——我们对图尔古特还没熟悉到可以告诉他我们所有的秘密。现在还不行,我在心里补充道。毕竟,他似乎向我们开放了全部的信息来源。
“‘我一直搞不懂这是一幅什么样的图,伙计们,’图尔古特对我们遗憾地说。他沉思地捻着胡须。我细看羊皮纸,心头一震,这是罗西临摹的第一幅地图,不过已经褪色。长长的月形山,北边是蜿蜒的河流。‘它不像我研究过的任何一个地方,而且无从知道它的——你们怎么说的?——比例,你们知道吗?’他把图放到一边。‘这是另一张图,像是第一幅图的放大。’我知道这没错儿——我已经见过了。我越发激动起来。‘我相信这幅图画的是第一幅图西边的山,是吗?’他叹了口气。‘但无从进一步查证。你们看,没有多少说明文字,除了《可兰经》上的几句话,还有这句奇怪的箴言——我曾仔细地把它翻译过来——说的大概是’他在这里与邪恶同居。读者,用一个词把他掘出来吧。‘我吃了一惊,想伸手制止他,但图尔古特出口太快,我措手不及。’不要!‘我喊道,但太晚了。图尔古特吃惊地看着我,海伦轮流看着我们两个人,在大厅另一边工作的艾罗赞先生也转过头来盯着我。’对不起,‘我低声说。’看到这些文献,我很兴奋。它们非常——有意思。‘”’啊,您觉得它们有意思,我很高兴,‘图尔古特的严肃变成了笑容。’这话是有点怪,让人——您知道——吓一跳。‘“就在那时,大厅里响起脚步声。我紧张地四处张望,心想会不会看到德拉库拉,不管他变成了什么样。不过,露面的却是一个小个子男人,他头戴白帽,胡子灰白拉碴。艾罗赞先生到门口迎接他,我们继续看资料。图尔古特从盒子里拿出另一张羊皮纸。’这是这里的最后一份文献,‘他说。’我一直不明白这个。在图书馆的索引中,它编在龙之号令的目录里。‘”我的心一动,我看到海伦的脸上升起红晕。’目录?‘
“‘是的,我的朋友。’图尔古特轻轻把东西摊在我们面前的桌上‘希罗多德的《战犯处理》,菲修斯的《论理性和酷刑》,奥利金的《基督教原理》,老优锡米乌斯的《罪人的命运》,根特的古本特的《论自然》,圣托马斯·阿奎那的《西西弗斯》。’你们看,这是一份奇怪的目录,上面的一些书很少见。我研究拜占庭的朋友告诉我,上面提到了基督教早期哲学家奥利金的著述,能找到这样不为人知的早期版本,那真是奇迹了,因为奥利金被控传播异端邪说,他的大部分作品都被毁了。‘”’什么样的异端邪说呢?‘海伦一脸感兴趣的样子。’我肯定在哪里见过对他的介绍。‘“’人们指控他在这篇论文中提出按基督教的逻辑,连撒旦也会获得拯救,得到再生,‘图尔古特解释。’我还要继续吗?‘”’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说。’您能否用英语把这些书名写下来,就是您刚才读的那些?‘“’没问题。‘图尔古特拿着笔记本坐下来,掏出钢笔。
“‘你怎么看?’我问海伦。她不用开口,她的表情已经回答了我。我们大老远来就为了这一堆乱糟糟的书目?‘我知道现在还没什么意义,’我低声对她说。‘不过让我们看看它们会把我们引到哪里。’”‘好了,我的朋友们,我来给你们读下面几本书的书名。’图尔古特愉快地写完了。‘你们看得出来,它们几乎都与酷刑、谋杀或其他令人不快的事情有关。“伊拉斯谟的《一个刺客的命运》,亨里克斯·库尔提乌斯的《食人者》,《罪人》的作者是帕都阿的乔尔乔。”’“‘这些书没标上出版日期?’我俯身看文献,问道。
“图尔古特叹息一声。‘是的,其中一些我在别的地方从没见过,能确定的是,没有一本是写于一六零零年之后的。’”‘就是说在弗拉德·德拉库拉死后,’海伦点评道。我惊讶地看着她。这一点我倒没想到,这是个简单的事实,但千真万确,令人不解。
“‘是的,亲爱的女士,’图尔古特抬头看着她,说道。‘我一直没能搞清楚这份目录是怎样或什么时候成为苏丹穆罕默德的藏品的。肯定是有人后来才添上的,也许是这份目录来到伊斯坦布尔很久以后才加上的。’”‘但是,是在一九三零年以前,’我沉思道。
“图尔古特敏锐地看了看我。‘那是给这份藏品上锁的时间,’他说。‘教授,您为什么这样说呢?’”我脸红了,既因为我说得太多,海伦都对我的愚蠢感到绝望,别过头去,也因为我还不是个教授。我沉默了一会儿,我尽量不说假话。
“我犹疑地垂下眼睛,却看到了不同寻常的东西。我的手一下子点到了希腊文的原稿,那份龙之号令的书目。毕竟上面所有的文字并不都是希腊文,在书目的底端,我清楚地看到:巴塞洛缪·罗西。后面跟着一句拉丁文。
“‘我的天!’我的叫嚷惊动了整个屋子里正在默默工作的人们。
“图尔古特立刻警惕起来,海伦迅速靠拢过来。‘是什么?’图尔古特一只手伸向文献,我还在目瞪口呆,他很容易就找到我看的地方。接着他跳了起来,低声说了一句话,可谓我那声叫嚷的回应,说得这么清晰,我奇怪地深感安慰。‘我的天!罗西教授!’”我们三人面面相觑,好一会儿没人说话。终于,我努力开了口。‘您,’我低声对图尔古特说。‘知道这个名字?’“图尔古特看看我,又看看海伦。‘你们知道吗?’他终于说道。”
巴利的笑容很温和。“你肯定累坏了,要不不会睡得那么香。你真的打算一个人跑到法国南部去吗?我希望你能告诉我确切的地点,而不是让我猜来猜去,这样我可以给克莱夫人发封电报,让你惹上最大的麻烦。”
现在轮到我笑了。这样的交手,我们已经有过好几次了。
“你真是倔得很,”巴利呻吟道。“如果我把你扔在法国的什么地方,回去詹姆斯教授也会给我找这样的麻烦的。”这话几乎让我热泪盈眶。不过,这泪水还没上来,就让他下面的话吹干了。“至少我们在赶下趟火车之前有时间吃个午饭,我们可以花光我的法郎。”他说的是“我们”,这让我心里暖乎乎的。
第二十九章(1)
到了巴黎,我和巴利提包下了车。“巴利,请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请不要打电话。我是说,求你,巴利,别出卖我。不管怎么样,我都要从这里去南方。你是知道的,我不能连父亲在哪里,他怎么了都不知道,就这样回家去,是吧?”
他一边吸橙汁,一边严肃地说:“我知道。”
“求你了,巴利。”
“你把我当成了什么人呢?”
“我不知道,”我打心眼里更感激他了。
“我们最好赶快打听去佩皮尼昂的下一趟车吧,”巴利说着,果断地揉起三明治的包装纸。
“你怎么知道?”我惊愕地说。
“啊,你以为自己很神秘啊,”巴利看上去又生气了。“难道不是我为你翻译吸血鬼资料里的那些东西吗?如果你不去东比利牛斯山的那座修道院,还会去哪里呢?难道我对法国还不了解吗?”我们手挽着手朝外币兑换处走去。
“图尔古特叫出罗西的名字,那声调是多么的熟悉。他天衣无缝地加入了表演,却不说明为什么跑进来。
“‘您认识罗西教授?’图尔古特用同样的声调又问了一次。
“我仍一言不发,不过海伦显然下了决心。‘罗西教授是保罗的导师,是我们学校历史系的。’
“‘这真是不可思议啊,’图尔古特缓缓说道。
“‘您认识他?’我问道。
“‘我从未见过他,’图尔古特说。‘不过我在一个极不寻常的情况下听说过他。请坐下吧,我的伙计们,我想我必须告诉你们这件事。’他即便是吃惊不已,仍友好地招呼我们坐下。 ‘这里有些非常离奇的事情——’他停下来,似乎又强迫自己向我们解释。‘几年前,我对这份档案开始着迷,向图书管理员打听有关它的所有情况。他告诉我,在他的记忆中,除了我,没人看过它,不过他想他的前辈——我是说他的前任——知道一些情况。于是我去找那位老管理员。’
“‘他现在还活着吗?’我屏住呼吸。
“‘哦,不,很遗憾。他告诉我,他把这些资料锁了起来,因为他有一种不好的感觉。他说曾经有个外国教授来看过,然后显得非常苦恼,突然跑出了图书馆。这件事发生几天后,老管理员正一个人在馆里干活。他抬起头,突然发现一个大个子在看同样的东西。当时没人进来过,又是晚上,已经关门了,朝街的门是锁上的。他不明白这人是怎么进来的。然后他告诉我——’图尔古特倾身向前,压低了声音——‘他告诉我,他朝那人走去,想问他在干什么,那人抬起头,从他的嘴角滴下一滴血来。’
“我感到一阵恶心,海伦抬起肩,似乎要甩掉颤抖。‘起初,老管理员不想把这件事告诉我。我相信他是怕我认为他疯了。他说,看到那样子,他差点儿晕过去。等他再看时,那人已经不见了,不过文献还散放在桌子上。第二天,他把这个圣盒放到古籍处,一直上着锁。他说,他还在这里工作时,再没人来看过它们,他也没再见过那个陌生人。’
“‘罗西怎么样呢?’我急忙问道。
“‘嗯,你知道,我决心把这件事彻底弄清楚,于是我向他打听那个外国研究者的名字,可他记不得了,只说他觉得是个意大利人。他让我去看一九三零年的登记簿。这里的朋友同意让我查。我查了一下,找到了罗西教授的名字,发现他来自英国的牛津。后来我给他写了一封信,寄到牛津。’
“‘他回信了吗?’海伦几乎是在瞪着图尔古特。
“‘回了,不过他已去了美国的一所大学——你们的学校——信过了很久才到他手里。’
“‘这真是怪,’我喃喃道。‘我简直搞不懂。’
“‘嗯,这还不是最怪的事情,’图尔古特急切地说。他转向桌上的羊皮纸,那份书目,手指划着页底罗西的名字。我看着它,再次盯着名字后面的话。我能确定那是拉丁文。
“‘这里说的是什么?您能读懂拉丁文吗?’
“图尔古特点点头,这让我松了口气。‘说的是”巴塞洛缪·罗西,’双耳罐里的——精灵——鬼魂。‘“’
“我顿时思绪狂飞。‘不过我知道那句话。我想——我肯定那是他这个春天一直在写的一篇文章的题目。’我停下来。‘正在写。大约一个月前,他给我看过。是研究希腊悲剧和希腊舞台有时用来做道具的物件的。’海伦专注地盯着我。‘这是——我肯定这是他目前的工作。’
“‘非常奇怪的是,’图尔古特说。现在我听出了他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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