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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魂-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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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凡眯了眯眼,说:“大清早的你去篮球馆干吗?那地方又远,又偏僻,还死过人……篮球馆!”
  李凡好像一下子反应过来,睡意顿时全都没了,大声叫道:“篮球馆!你去篮球馆干吗!你是不是着了魔了,要嫌那地方把你害得不够惨啊?要不我给你找个法力高深的老和尚看看,说不定能帮你驱驱邪气。”
  萧郁飞重重推了他一把:“你才中了邪了呢!你到底陪不陪我去?”
  李凡犹豫了一下,但最后还是答应了,一边穿衣服,一边怏怏地嘀咕着:“去什么篮球馆,我还没有睡够呢,睡眠不足可对身体健康没有好……”
  这时对面的高强突然睁开眼,大声说道:“今天天气真是不错,我有个提议,今天大家集体翘课过一天组织生活。”
  杨立明下铺的王超打了个哈欠,含含糊糊地说:“就算你不提议,我们还不是照样天天翘课,你就说吧,今天什么活动?”
  高强眯着眼睛想了想,说:“我宣布大家立刻起床,上午我们去篮球馆锻炼体魄,体验流汗的味道。中午在学校小食堂用餐,下午去校外的网吧练习魔兽和cs,顺便泡空调。晚上就是喝酒时间,不醉不归,大不了明天继续翘课。”
  杨立明和刚回来的刘多首先表示同意,接着是杨立明和李凡,然后这一群人便浩浩荡荡地出现在篮球馆外。
  其实高强他们根本不会打篮球,进入这所学校三年多了,可能只来过这里两次。也就是萧郁飞出事的那两次,尤其是他发疯了的那回,就是高强和杨立明将他抬到了学校的医务室。萧郁飞当然明白,在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之后,虽然谁都说不清楚这所篮球馆究竟有什么怪异的地方,但他们肯定不会放心让自己单独来这里,所以才会如此劳师动众的跟过来。
  白天的篮球馆其实也是一个十分平常的地方,平时是对外开放的,经常有男生成群结伙来这里打球,但那一般都是在下午,现在这个时间是没有人会来的。萧郁飞推开那两扇大铁门,门没有上锁,就像昨晚梦中的那样,篮球馆内空旷而阴沉。只有几道光线从高墙上的小窗口射进来,映在地板上,显得班班驳驳。
  萧郁飞慢慢向前走过去,走到了对面的篮框下,在梦中那个男人便是站在这个位置,神奇的光照在他的身上,就像一个舞台。高强他们拿着篮球向他抛过来,萧郁飞伸手接住不紧不慢的拍起来,“砰——砰——砰——”这声音居然跟梦中的如此相似。
  萧郁飞脸上的神色似乎越来越神圣,越来越肃穆,他突然运着球快跑了几步,突然飞身掠起迎面将篮球扣入了篮框,篮架立时发出一阵“瑟瑟”的响声!然后缓缓转过脸来,向着高强他们微微一笑,笑容显得那么平和与温馨,让人仿佛觉得一刹那全身都充满了暖意。
  萧郁飞的脸上飞扬着动人的身材,轻声向着高强说:“你来了,既然你已经来了,那我们就比试一下吧。”
  高强重重推了萧郁飞一把,粗着嗓子喝道:“比什么比啊,不就是扔进一个球吗,有什么好得意的。老子虽然不会打球,不过打你这个小鬼可是比吃豆子还容易!”
  萧郁飞挑了挑眉,扬起声音说:“扔进个球?你难道没看见我刚才扣篮吗?”
  “扣篮?”高强微微一诧,失声大笑着说:“你以为我是白痴啊?就算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走路,上篮和扣篮我还是分得清楚的!”
  李凡他们也跟着大笑起来,萧郁飞仿佛遽然间整个身子猛得一震,人似乎立时清醒了许多,脸上的微笑和那飞扬的神采都已不见了。不错,他刚才的确是上篮而已,以他的身体条件来说要是能够扣篮的话,也不会在校队大不上主力。
  可是刚才为什么会出现错觉?为什么自己竟会着了魔一样,将昨晚梦中的那个男人所做过的动作和所说过的话都重复了一遍,那时自己究竟在想着些什么?萧郁飞反复地回忆着,可是却连一点都想不起来。
  仿佛刚才所做的一切都是完全无意识的,只是出于一种本能,那么究竟是什么力量在影响着自己?
  萧郁飞的汗水从额头上流了下来,心也一点点沉了下去,究竟是什么力量在影响自己的行动?这种力量已经杀死了苗晓白和柳燕,它还想做什么,下一个失去生命又会是谁?是否就是他自己!
  气氛显得有些沉闷,现在谁都看出来萧郁飞的情绪很不稳定,所以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知道现在该说些什么好。
  最后还是高强先开口了,他咳嗽了声清清喉咙,然后高声说:“这里实再是太无聊了,没意思得很,我现在决定原订计划有所改变,现在我们就到网吧去大战三百回合,大家有没有意见?”
  没有人有意见,其实谁都不愿意留在这里,尤其不愿意让萧郁飞留在这里。这时所有人得目光都投向了萧郁飞,他酸涩地笑了下,点了点头。其实再留下去也不会有什么意义,反而越是接近这种神秘的力量,就越是让他感觉到自己的软弱与无力。就像一个完全没有抵抗能力的白老鼠,在那些身穿白色大褂的人手中,努力完成一次早已注定死亡结局的实验游戏。
  风从湖边吹过来,萧郁飞蓦然觉得身上一阵透骨的冰凉,不禁打了个寒战。为什么夏天的风竟也会如此阴冷森寒?
  萧郁飞的手机突然响起来,接通后对面传来了教务处王教授的声音:“萧同学,有一位王警官想向你调查一些关于篮球馆两桩命案的情况,你能不能马上来一次我这里?”
  王警官当然就是王小波,二十分钟之后萧郁飞已经坐在他的面前,而王教授也十分知趣地检查教员工作质量去了。
  萧郁飞见到王小波的时候心里突然升起了一种酸楚与沧桑的感觉,有时候他很怀疑这一切是否只是他做的又一个噩梦,当天亮的时候自己就会醒过来,而苗晓白和柳燕都没有死。
  王小波用一种剑一般锋利的目光盯着他的眼睛,好像要从这两双空洞晦涩的眸子里,看透他的心。萧郁飞苦笑了一下,他忽然觉得这一切很具有讽刺意味,本来他们都是对于柳燕得死最伤心沉痛的人,可是现在他们却要注定开始一场死掐的游戏。
  王小波说话十分直截了当:“我今天来是要问你一些问题,都是关于苗晓白与柳燕的命案,希望你能够老实地回答我。我先提醒你一下,最好不要对我撒谎,否则后果一定会很严重!”
  萧郁飞再次苦笑,点头表示明白他的意思。
  王小波依然盯着他的眼睛,声音像铁一样坚硬而冰冷,问:“去年十一月二十八日的晚上十点至十二点你在哪里,在做些什么事情?”
  萧郁飞叹了口气,这个问题他早就已经回答过了无数次:“这段时间我在宿舍里睡觉。”
  王小波问:“那么有谁可以证明你当时的确在宿舍里没有离开过?”
  萧郁飞现在已经连叹气的力气似乎都没有了:“那段时间寝室里除了我之外还有五个人,他们出去吃饭,据说大约是十点二十分回来的。”
  王小波“哼哼”冷笑了声,说:“那么之后他们是否都睡觉了?”
  萧郁飞说:“是的。这一点你的同伴早已经问过他们了,最后一个睡着的是我下铺的李凡,大约是十一点左右。”
  王小波的眉头微微一挑:“那也就是说,从十一点之后便没有人能够证明你的行踪。”
  萧郁飞叹着气回答:“是的。”
  王小波边低头在一本记录册上飞快的写下些什么,边问:“那么今年七月二十六日的晚上十点到十二点这段时间呢?”
  萧郁飞说:“没有人可以证明,和前一次的情况完全一样。”
  王小波没有抬头,其实这些他早就在案件的资料中看到过了:“那么你两次都是什么时候到达案发现场,也就是篮球馆的?”
  想到篮球馆,萧郁飞的目光又显得有一些低沉:“都是午夜十二点左右。”
  王小波这时才缓缓抬起头,两道凌厉的目光逼视着萧郁飞的双眼,厉声问道:“那么午夜十二点,你为什么会出现在篮球馆里?苗晓白和柳燕的死究竟跟你有什么关系?是不是你杀了她们!”
  萧郁飞脸色僵硬了一下,她们的死究竟跟自己是什么样的关系?这种关系似乎从那张血脸出现的那一刻开始便已经存在了,而结果就是死亡,这一切就像一个恐怖的谜团,在彻底答案揭示之前是否还会有人死去?
  萧郁飞深深吸了口气:“我没有杀她们,我也不知道她们的死跟我究竟有什么关系,至于我为什么会出现在篮球馆,这一点连我自己也说不清楚。”
  王小波讥诮的嗤笑了下,继续逼问:“连你也不知道?深更半夜,你一个人出现在离宿舍至少有二十分钟路程的篮球馆,你却告诉我连你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你认为我会相信吗?”
  萧郁飞没有争辩,他的确不知道。如果一定要说出一个原因的话,他只能将这一切归结于血脸和篮球馆那股神秘的力量,如果他真的这样说出来,王小波非但不会相信,说不定还会将他送回到精神病院去!
  “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要去篮球馆,当时只是有一种很强烈的愿望,强烈到了完全无法抑制的地步,所以我就去了。至于你信不信都没有关系,而且就算再问一百次我也只能这么回答。”
  王小波仿佛陷入了思考,许久才缓缓回过神来,问:“你来这里之前在哪里?”
  萧郁飞立即回答:“我在篮球馆。”
  王小波的眉头微微蹙起:“又是篮球馆,你去那里干什么?”
  萧郁飞抬头望向窗外明媚的阳光,而这间办公室却阴暗得好像是另外一个世界:“我去看看,我也跟你一样希望能够早日弄明白柳燕的死因,毕竟我是爱她的,她的死所带给我们的伤心难过是一样的。”
  王小波冷笑了声,收拾起桌上本子和笔:“今天就到此为止,不过我还会来找你的,无论多么困难我也一定要查出柳燕的死因,找出凶手。你给我牢牢记住这一点!”
  王小波说着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萧郁飞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突然发觉他的样子正在慢慢地改变。变得越来越灰暗,就好像电脑绘图软件里改变色彩的过程那样,王小波的衣服、他的身子都在一点点变成了黑白的。
  而他的影子正在慢慢地消失!
  第三章 无处可逃
  萧郁飞从政教处走出来的时候已经快要接近中午了,王小波走后,王教授又对他殷殷教诲了一番,劝导他放下包袱早日走出这片阴影,不要被过去的事情影响了自己将来的道路。并且再三强调,在这件事上学校是绝对相信他的无辜,一定会坚定地站在他这一边。
  萧郁飞此刻的心情已经乱地好像他的头发一样,就算是连续飞了三天三夜鸟,也绝不会选择这样一个地方当窝。
  高强他们已经先去网吧了,上海的夏天闷热得让人受不了,萧郁飞好像一根木头那样失魂落魄地走在校园的湖边小径上。身边穿梭而过的年轻情侣们脸上洋溢着动人的笑容,他们没有忧愁与烦恼,无须面对生死的沉重和恐惧,他们的生活如此平静而幸福。萧郁飞突然觉得很羡慕他们,甚至有一些嫉妒,而自己就如同一个被天外陨石砸中脑袋的人,这种“幸运”简直已经快要让他发疯了!
  萧郁飞在柳下的长椅上坐下来,望着清风掠过湖面吹在那些幸福的人身上,自己却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独自身处在一个任何人都无法想像的异样扭曲的环境里。
  一片梧桐叶被吹落下来,飘在他的脚边。萧郁飞凝望着那片落叶,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听过的一段话:在这个世界上,凡事都有因才会有果,绝不存在真正没道理可讲的事情。比如一片落叶飘落在你的面前,很多人都认为那不过是一种巧合,其实这个世界上绝没有真正的巧合,他只是无数前因结合在一起而造就的结果。树叶的飘落跟它何时发芽何时生长、气候环境生长情况,还有飘落时的风向风力都有关系。而你的出现则跟你所要做的事、所要去的地方,还有你的精神体力、行走速度、还有心情好坏有关,这一切前因加在一起便出现了树叶飘落在你面前的结果。
  说这段话的人是萧郁飞高中时的一位老师,叫做欧阳明天,在萧郁飞的印象中他的脸色总是很苍白,看上去非常一副弱不禁风的书生像。后来直到欧阳明天过世的那天,萧郁飞才知道原来他从小就患有严重的心脏病,医生说他活不过三十岁,所以他的父母就给他起了这个名字,希望他每天都能活到下一个明天。
  欧阳明天像一个哲人,总是对他们说一些充满哲理的人生感触。萧郁飞望着平静的湖面,他不知道欧阳明天是在怎样的心态中活过了这短暂的二十八年,他的心中是否同样充满了不为人知的恐惧。
  萧郁飞甚至很想问一问欧阳明天,他有没有想过自己得病的前因又是什么。可是现在他已经没有机会问他了,现在他只想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会卷入这场可怕的噩梦,这一切究竟有着什么样的前因。
  中午的阳光渐渐热辣了起来,虽然有柳叶的遮蔽,但脑袋还是被晒得晕沉沉的。萧郁飞站起身,继续漫无目的地到处走着,他不想去网吧,高强他们虽然都是他的好朋友,但有些事却依然不能告诉他们。因为这一切实再太离奇太皈依,已经完全超出了普通人所能够接受的范围,他不愿意再将他们牵扯近来。
  现在是午饭的时间,整所大学几乎所有的学生都在网食堂去的路上。
  萧郁飞独自沉默地走着,但不用多久他便已发现,不少人都在用眼光偷偷瞥他,甚至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路上的人虽然很多,但他的周围却很明显的空出了一块,显然他的事情已经在校园中流传了开来,每个人都不愿接近他,就像躲避瘟疫一样近而远之。
  萧郁飞突然觉得自己更加孤独了,这世上还有什么的孤独能够比身在人群却依然孤立无助更可怕,现在他仿佛是真的形影相吊了。
  他没有吃饭便独自离开了学校,他不知道该去哪里,只是在学校门口随意地跳上了一辆公共汽车,买票之后在窗口坐下。车子很快便发动了,看着窗外的行人和景物飞快的抛在了身后,他突然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离开这个地方永远不再回来,学校的大门已经在消失在了背后道路的尽头,或者只有这样他才能短暂的忘记那些噩梦,让自己的心舒缓平静下来。
  萧郁飞在车上睡着了。
  这些日子以来,血脸几乎每晚都会出现,他已经很久没有安安稳稳地睡过一觉。摇晃起伏的车厢和凉爽的空调都使他紧张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倦意立刻充斥在他全身的每一个角落,没多久便昏沉沉地靠着窗户睡了过去。
  当他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在一个多小时以后了,当他揉着惺忪的眼睛望向窗外的时候,就连自己也被吓了一跳。此刻车子竟已经开到了人烟稀少的郊县,他抬头看公路上方的标牌,写着“凇江县”的字样。
  萧郁飞用力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一下,这一定是辆开往凇江县的长途汽车,不禁开始暗暗责怪自己上车时怎么不看清车牌,莫名其妙到了这么郊远的地方。
  萧郁飞扭了扭已经睡僵的脖子,环视了下周围的情形。
  此刻车上的人很少,前半车厢坐着一对老年的夫妇带着个七八岁左右的小孩子,小孩子似乎很少来这么远的地方,兴高采烈地不停住着车窗外问这问那。而在萧郁飞并排的另一边车窗边,坐着一个二十左右样子的少女,一身淡黄色衣群衬着凝脂般的雪白肌肤,看上去就像盛夏的一溪清泉,有一种令人十分赏心悦目的清透。
  不过那少女始终怔怔注视的窗外飞驰而过的景物,萧郁飞看不到她的样子,但这背影却总让他隐隐感觉到一股淡淡的却又仿佛是刻骨的忧伤。萧郁飞叹了口气,看来这世上并不只是他一个人才有烦恼,就像别人不明白自己身上所发生的事一样,自己也岂非同样不了解别人心中的烦恼与忧伤,也许老天对每一个人真的都是公平的。
  车子又开了大约二十分钟才颤悠悠的停了下来,这一站已经是终点站,司机大声呼喊着所有人都下车。
  萧郁飞赶紧下了车,环顾四周车子停在一条十分宽敞的公路上。公路的两边是两排长青松,在烈日的炙烤下泛出了一种墨绿色。长青松的后面就是无际的荒芜,整片整片未经开发的土地上堆着无数碎石沙砾,荒草丛生。
  萧郁飞沿着公路往前走,几百米外的地方出现了一条与公路呈垂直状的岔路,路口有一座略显陈旧的仿古式牌坊。牌坊是朱红色的,萧郁飞停下脚步抬头去看,上面写着四个墨黑色的字样——“天马墓地”。
  萧郁飞此刻才明白,原来自己上了一辆从市区开往凇江县墓地的长途汽车。但现在即不是清明也不是冬至,自然不会有太多扫墓人,郊县特有的宁静使这地方显得愈加荒凉与萧条。
  萧郁飞凝神望着牌坊上黑字,这代表着死亡的颜色与字眼,就好像拥有一种特殊的魔力,使他的目光冻结般凝固了。远处是一排排整齐的墓碑,每一块墓碑下有一个消逝的生命,他们生前是什么人,又是如何死去?
  萧郁飞如同是着了魔一般,无数生命凋零的瞬间似乎同时出现在了他的眼前,一幕幕都是如此生动。他们一双双渴望生存的热切眼神,那苍白消瘦的手不停张开又紧握,仿佛想要抓紧这个世界,不愿现在就离开。但是最终他们都静静地接受了命运,谁都逃不过充满无奈的死亡,而他们的身躯就被化成灰烬,孤独的留在了这一块块冰冷的墓碑下。
  萧郁飞的身子在微微颤抖,这一切都太可怕了。
  ——而可怕的却并非死亡本身,而是死亡所带来的无奈。
  萧郁飞正深陷在自己的思绪中无法自拔的时候,突然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响起来:“先生,买花吗?”
  萧郁飞被蓦然惊醒,立刻将自己的目光从牌坊上挪开。此刻他才发现,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手里捧着几束不知名的黄色野花,正站在他的面前用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
  小女孩显然是当地镇上居民的子女,穿着一件粉红色带花衬衣,两根乌黑的麻花辫搭在肩上,样子很可爱:“这位大哥哥是来看朋友的吧?买束花吧,你朋友一定会喜欢的!”
  萧郁飞苦笑了下,让一个这么可爱的小姑娘失望,简直跟犯罪没有什么分别。他立刻掏出钱买了一大束花,小女孩高兴地连眼睛都眯了起来,一个劲夸他是好人,一定长命百岁。
  萧郁飞看着手里的话继续苦笑,这时候他突然想起了欧阳明天。欧阳明天就是葬在了这片墓地里的,下葬的那天他也来了,那时侯墓地的规模还没有现在那么大,看上去有些破破烂烂的。
  萧郁飞低头问小女孩:“我朋友在福四区,你知不知道在什么位置?”
  小女孩摇摇头,一脸夸张的无奈表情,很逗人:“这个我也不知道。这里面都是死人,我害怕,所以从来都没进去过。”
  萧郁飞点了点头,这个理由的确很能让人接受。
  小女孩又向她狡黠地眨了眨眼,说:“不过我知道前面有一块指示牌,你去看看就能找到你朋友住的地方了。”
  萧郁飞顺着小女孩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里果然竖着一块很大的指示牌,上面印着墓地的区域图,很快便找到了福四区的位置。
  欧阳明天的瓷照镶嵌在大理石墓碑上,萧郁飞望着他的笑容,竟分不清自己的心中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一个已永远不再有明天的人,正对着另一个每一个明天都宛若梦魇的人微笑,萧郁飞仿佛觉得埋在泥土里的不是欧阳明天,而是自己。
  萧郁飞不知站了多久,直到衬衣已被汗水浸湿了。不知名的野花斜靠在墓碑前,欧阳明天的笑容仿佛簇拥在群花中,正如他生前最爱说的一句话——看上去很美。
  很多事都看上去很美,如同他儒雅的书卷气,曾经不知迷倒多少情窦初开的少女。可是谁又想到这儒雅的里面,却是一个奄奄一息的身躯,但是他不愿让别人知道,他宁愿让自己永远都“看上去很美”。
  萧郁飞扬起头深深吸了口气,空气似乎也是滚烫的,让人的思绪昏昏沉沉。
  风吹过来,带起了他的衣袂,风也是热的。但萧郁飞却仿佛有一种感觉,风中正有一个声音在呼唤着他的名字,他跟着那声音慢慢转过身,穿过一排排灰色的墓碑往前走着,他的身体似乎在这呼唤声中变得越来越轻,似乎立刻便要飘飘然地飞起来。
  他不停地往前走着,不知已走了多久,也不知已走了多少路,终于他停在了有两条小河垂直交汇的地方。
  他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停下,这一切似乎都是如此自然的发生,就如同日出日落花开花谢那样,已经自然到了完全不需要理由的地步。
  萧郁飞纵目望出去,面前还是一片无穷无尽的墓碑,有老人、有青年、甚至还有孩子。他低下头,面前是一座新坟,碑上的照片是一个年轻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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