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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病的春天 作者:非天夜翔-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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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人的时候,谭睿康就坐在灵棚里,红着眼睛发呆。
  遥远知道他心里难受,又不知道该做点什么,许久后他到谭睿康身边去,说:
  “喂。”
  谭睿康:“?”
  遥远按开PSONE掌机,说:“给你看这个。”
  谭睿康凑过来看,遥远按了几下,上面的超音鼠抱成个团,冲过悬崖,嗡的一声喷火,把怪碾成一张纸。
  遥远说:“可以让它跳舞,你看。”
  屏幕上的超音鼠吃了个苹果,跳来跳去,遥远蹙眉道:“但是这里我过不去。玩一周都过不去,烦死了。”
  谭睿康接过PSONE,遥远过不了的地方他也过不了,两人凑在一起哔哔哔地按,片刻后客人来了,遥远便主动起身去接待,谭睿康还坐在角落里玩超音鼠大战。
  足足一个小时后,谭睿康吁了口气,笑道:“过了过了!”
  过了就好,遥远接过游戏机,心花怒放,示意他去接客,谭睿康洗了把脸,过来坐下斟茶。
  第二天人更多,遥远送走了一波又来一波,说:“人怎么这么多。”
  谭睿康说:“大爷爷去世的时候人才叫多。”
  遥远道:“当时怎么不叫我回来。”
  谭睿康又去摆花圈,说:“那时你在小升初,不能让你分心了。”
  遥远看谭睿康在辛苦,自己却什么也帮不上忙,一直说:“我来吧,要做什么?”
  “我来。”遥远说。
  谭睿康道:“你别中暑我就谢天谢地了。”
  遥远:“……”
  谭睿康笑了笑,让他坐下收奠仪,说:“你来记奠仪。”
  遥远不会说本地话,便对着个本子,收别人送的奠仪。谭睿康又去扯黑布,准备孝带,做麻圈,给他戴在手臂上,认真说:
  “小远,大爷爷大奶奶没亲孙子,我是二房,你是外孙,咱俩都隔了一层,也不分谁是谁了,都当亲孙子,一起戴孝吧。”
  遥远嗯了声,把钱都收好,侧过身让谭睿康给戴麻,谭睿康又教他说奠仪写清楚,以后都要还回去的,都是人情。
  两人直忙活到半夜,外头熄了灯,漫天繁星现出来,谭睿康收拾起方桌条凳,在灵棚角落里支起钢丝床,铺上草席,和遥远脑袋碰脑袋地凑着数奠仪,记好账,彼此都松了口气,这一天才算完了。
  安静的灵棚里,两人各点了根烟,遥远倚在谭睿康的肩上,看正中的外婆的遗像,喃喃道:“你怎么会做这些的?”
  谭睿康专注地看着手里的烟,问:“哪些?”
  遥远说:“请人办丧事啊,联系搭灵棚啊,收奠仪什么的。”
  谭睿康笑了起来,侧头看他,小声道:“很了不起?你将来也会的。”
  遥远道:“我……”
  遥远想了想,说不定某天他也会面对这样的问题,以后赵国刚死了,他就要来联系这些,自己办丧事了,而他什么都不知道,连殡仪馆的电话都不知道。
  谭睿康出神地说:“我爸去世的那年,我也像你这么想来着,该怎么办呢?我得送他走啊,给他办丧礼,但是以前没人教过我,从来没有。我只好到处打听该怎么办,问大奶奶,问邻居,然后渐渐的懂了些,就会了。”
  遥远明白了,谭睿康并不是为外婆的离世而伤感,毕竟她走得很安详很满足,去另一个世界找外公了。她留下这么两个子欲养而亲不待的小孙子,依偎在空空荡荡的灵棚前,心里填满了惆怅。
  谭睿康心里难过,应该是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遥远伸出手臂,搂着谭睿康,让他躺在自己的怀里,两人透过灵棚顶上的一个破洞,看见群星璀璨的夜空。
  “亲人,父母。”谭睿康低声说:“他们都总会有一天离开你的,小远,剩下的路,我们都要独自走完。”
  遥远道:“嗯。”
  在那一刻,他的心底仿佛有什么被触动了。
  “你也是么。”遥远低声道:“你不会走的,对吧。”
  谭睿康说:“我应该不会,嗯,我答应你,我不会。”
  夏末的夜晚很凉爽,他们彼此靠着,遥远搂着谭睿康,谭睿康躺在遥远的怀里,一脚踩在条凳上,两人沉沉入睡。
  翌日一只手摸了摸遥远的头,赵国刚的声音响起,说:“到里屋去睡。”
  遥远睡眼惺忪地爬起来,进里屋里一头栽在床上就睡,谭睿康则去刷牙洗脸,摆桌子椅子,准备招待今天来吊唁的客人。
  晨起后村里热闹起来,赵国刚一到,遥远便感觉到真正的一家之主来了,不用他再和谭睿康撑着,毕竟办一场丧礼是很累的事。赵国刚认识许多远房亲戚,也知道怎么应酬交际,他陪客人们喝酒,掏钱置流水席,联系回礼。
  “奠仪一律只收两块钱。”赵国刚道:“多的退回去,咱们不缺丧葬费,不能要乡亲的钱。”
  外婆娘家那边也来了人,赵国刚尽心招待,又送了他们一人一份从城市里带来的高档四件套。
  吃头六时整个村庄里生机勃勃,在灵棚里斗酒,猜拳,以豪迈的笑声送老人离世。
  头七,青山皑皑,年轻人抗着棺材上山,赵国刚带着两个孩子在坟前磕头,点香,下来后开始散饼。他们回去收拾灵棚,就像一场必须上的戏,终于顺利开演,完满落幕。
  遥远站在院子外把鸡抱着去送邻居,笑着和他们说谢谢帮忙。把能送的都送了后,站在家门口的马路上,意识到一件事——这是一段记忆的结束,老家已经没有长房亲,他们不用再在每个夏天回来了。
  谭睿康曾经的家也伴随着最后一名亲人的离世,而彻底关上了大门。谭睿康母舅家人丁寥落,也离得非常远,从今以后,就只有他们俩身体里流淌着真正意义上的一个家族的血。
  就连赵国刚也算不上谭睿康的亲人,这个世界上与谭睿康有血缘的,只剩下遥远一个。
  村长拿着文件过来给谭睿康签署,他和遥远都是继承人,外婆去世前就留下了遗嘱,谭睿康父母住过的老房子和田地归他,外公外婆的大屋,两间给谭睿康,两间给遥远。
  除了些琐碎物事,还有二十克金饰是当年外公买给外婆的,十克给遥远的媳妇,十克给谭睿康的媳妇。
  老人嫌弃了谭睿康的父亲一辈子,总算在最后的时候一碗水端平。
  赵国刚朝遥远说:“你妈妈生前也说,老了以后想回老家种种田,养养鸡,来日等你们都工作了,把你妈妈的骨灰盒也迁回来,爸爸以后也葬在这里,你俩每年清明节回家扫墓方便。”
  “这里不错。”遥远说:“哥,屋和地都给你吧,我不能要。”
  他不能分谭睿康这点遗产,他已经拥有太多,谭睿康只有这点。
  谭睿康笑道:“老人家的心意,怎么能不要?”
  遥远道:“咱们谁跟谁不是一样的么?”
  “是啊。”谭睿康点头,他抿着嘴角,拇指抹了红泥,牵着遥远的手,以大拇指轻轻摩挲遥远的拇指,手指头勾着手指头,朝地契上一按。
  “你也知道,不是一样的么。”谭睿康轻轻道。
  两个手印并排按在纸张最下面,不分谁的屋,谁的田,四份文件承包所有人处,都按上了谭睿康和遥远的指印。
  “放心吧。”谭睿康坐下签名,笑着说:“咱们以后都能赚很多很多钱,这里只是一个留念。不忙的时候可以回来看看。”
  临走时遥远与谭睿康在院子外磕了三个头,谭睿康上前亲手锁上大屋的门,门合拢时,遥远看着外公昔年当兵的相片——他的笑容与谭睿康如出一辙。


  Chapter21

  高三来了,痛苦的晚自习又开始了。高中单独分出一个新教学楼,门口挂着“距高考还有XXX天XX小时XX分XX秒”的液晶显示牌。
  整个高三重新分班洗牌,物理与政治是最多人学的,各一个重点班一个普通班,遥远与谭睿康都分到了重点班,依旧一个坐前排一个坐教室最后,每天晚自习到十点才放学回家。
  一开始所有人都冲劲十足,然而不到一周后便全部疲了,用级组长的话来说这是一场长期抗战。遥远在第一周就消耗掉了所有斗志,哭笑不得地看着高考倒计时牌。
  这是高考扩招后的第三年,从1999年开始,高考不再是千军万马挤独木桥,然而全民大学生的观念还未曾深入人心,只知道上大学比以前容易了些。至于以前上大学有多难,遥远完全没有概念,只知道赵国刚非常紧张他和谭睿康的工作。
  三中的学生分成两类,一类是读书读得浑身发热,一到午后三四点便脸上通红,心情烦躁的学生;另一类则是对酒当歌,醉生梦死,打篮球泡网吧,该吃吃该睡睡的学生。
  后者全部找好了出路——出国留学。
  只要花个六七十万,便能出去读预科班,归国后还能镀上一层海归的金,遥远英语虽好,却也半点不想出国,一不想去适应新环境,二觉得高考拼一拼只要短痛一年,独自出国去就要孤苦伶仃地长痛四年。
  至于谭睿康,他肯定会读国内的大学,区别只在于上什么学校而已。
  谭睿康和遥远不再分开吃饭,他们从初三开始,直到高三的这一年,终于每天一起吃饭,一起打球,真正地把两人的学生生涯并成一个圈了。
  “我挺喜欢吃这个。”餐厅里,遥远心情期待地拌面前那份窝蛋牛肉快餐饭:“食堂的菜太难吃了。”
  “中意你就食多D。”谭睿康用蹩脚的广东话说,又翻了翻手里的一本卡耐基的书《人性的弱点》。
  遥远被他逗得喷饭,高三开学后的第一次测试成绩出来了,根据这次的测试,所有人定下了目标,谭睿康桌前贴着的小纸条是“清华”而遥远桌前贴的小纸条是“北大”。
  难度相当大,遥远觉得谭睿康可能会考上,自己则不可能考上。
  他有时想起这事就挺悲哀的,两人的差距在不知不觉间越拉越大了。但谭睿康一如既往地给他讲题,督促他读书,从未有半点松懈。
  “小远,你不高兴?”谭睿康从卡耐基的书里抬起头。
  遥远摇了摇头,说:“我可能考不上北大了。”
  谭睿康先是一怔,继而笑了起来,乐了一会,遥远蹙眉道:“很好笑么?!”
  谭睿康忙摆手,说:“吃吧。”
  遥远眉毛拧成一个结,黑着脸把饭吃完。谭睿康摸出烟给他点了一根,说:“要不咱们去广州读书吧,去广州也一样的。”
  遥远道:“开什么玩笑。”
  谭睿康说:“我也觉得我考不上清华呢,太难了,每年全市才两三个人,全省也就几十个,黑马又多,就算考进分数线了,也不能选个自己喜欢的专业。”
  谭睿康虽然念书很刻苦,但学习这玩意永远是天外有天,人上有人,成为优秀学生固然是靠实力,但当状元则确实不可避免地需要运气与天赋。
  遥远对自己的认识还是很清醒的,有些事情无论怎么努力都不可能达到。
  “先读完这个学期再说吧。”遥远说:“看看一模成绩怎么样,老师来了!快把烟扔掉!”
  谭睿康与遥远迅速把烟扔到桌子下踩灭,级组长和另外一个老师出来吃饭,刚好进了这家餐厅。
  两人吃过饭回去上晚自习,入夜时教室里只有几个人,遥远道:“怎么了?今天不上晚自习么?”
  “都去食堂看新闻了!”一个男生道:“美国双子大楼被飞机撞了啊!你们不知道?”
  谭睿康道:“怎么回事?”
  好几个男生在那里绘声绘色地描述:“就这么撞过去,大楼哗一下全垮了下来——”
  遥远像在听天方夜谭,两人跟着跑去食堂,只见食堂里挤满了人,全在兴奋地大叫,电视上重复播着凤凰台的新闻,美国时间9月11日上午8点40,塔利班武装政权劫持客机撞向美国双子大楼。
  灾难片一般的场景,所有人啧啧称赞,不少人大声道:“撞得好!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遥远心想还好没选政治,万幸万幸,这一年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比起他从小到大经历的大事还多。
  “都去上晚自习!”级组长过来了,训斥道:“回去!马上就要高考了!”
  学生们纷纷回教室,整个晚自习期间还在兴奋地嗡嗡声,遥远回家时赵国刚在看电视上白宫发言人的讲话。
  “这个估计也要成为你们综合科的考点了。”赵国刚说:“准备点资料去看看。”
  “哦——”遥远无精打采地回房间去,每天回家已经没时间学习了,洗洗准备睡觉。
  他在洗澡的时候听见赵国刚问谭睿康开学情况怎么样,谭睿康不知答了些什么,洗完出来时赵国刚又道:“宝宝。”
  “干嘛。”遥远道:“我已经高三了,别这么叫我。”
  赵国刚莞尔道:“你就算八十岁也是宝宝。”
  谭睿康笑着去洗澡,遥远坐在桌前热牛奶喝,赵国刚说:“考不上北大没关系,你哥也觉得目标定得太高了,大学在本省读,以后考清华北大的研究生也一样的。”
  “好吧。”遥远敷衍地说。
  赵国刚过来摸了摸遥远的头,说:“与其去挤十大名校的冷门专业,不如选一个热门专业。你们这一代是最不容易的一代,估计等你们毕业以后,大学生就不值钱了。所以专业技能才最重要。”
  “读完大学,再读个硕士,读完硕士后出国深造。”赵国刚说:“这才是最符合你们的发展路子。你哥英语不行,以后还得督促他多用点功。”
  遥远不明白赵国刚说的什么,开什么玩笑?!这么读下去要读到什么时候?岂不是一辈子都在念书了?遥远实在不想再读下去了,学生生涯不知道哪天才是个头。
  高三的生涯疯狂而沉闷,核电子跃迁层级,平面解析几何,三个代表……连篮球场都没人去了,全在教室里疯狂地学,时而觉得信心满满能考个好学校,时而又觉得前途一片黯淡,一张小测卷足够让人哭得想去跳楼,也足够让人笑一晚上。
  遥远的新同桌有点神经质,总喜欢把吃完的塑料瓶全塞在课桌里,一上课就喃喃念着什么,搞得遥远完全无法集中注意力,两人大吵一架,遥远几乎想去政治班叫张震带着一群朋友来揍他。
  最后遥远满肚子火地把桌子拉开,搬到墙边去坐了。
  夜。
  遥远对着一杯牛奶,只觉得犯恶心,悲惨地大叫道:“我还是出国算了!”
  谭睿康笑了起来,说:“出国有什么好,还是要回来的,姑丈又不会和你一起出国。”
  遥远一想也是,简直是快绝望了。
  两人都赤裸上身,肩膀上搭着毛巾,头发湿漉漉的,坐在餐桌前聊天,排遣一天以来的压力。
  要是没有谭睿康,遥远自己一个人肯定撑不下去的,回顾这些年里,如果失去了他,自己还不知道要堕落到哪去,估计从高一开始成绩就越来越差,最后和张震他们去念普通班,等赵国刚送他出国。
  “哎。”遥远疲惫地说。
  电话响了,遥远去接电话,那边是齐辉宇的声音。
  “牛奶仔。”齐辉宇笑道:“生日快乐。”
  “啊!”遥远这才想起又忘了自己的生日。
  三年前齐辉宇送他的swatch还戴着,遥远说:“谢谢。”
  齐辉宇道:“我要去香港读书了。”
  遥远道:“去香港?”
  齐辉宇说:“我妈从教育局那边托人弄了个名额,让我去参加港大在内地的入学考试,我通过了。”
  遥远笑道:“那很好啊,恭喜你,不用高考了吧?”
  齐辉宇说:“要,还得参加高考。只要能过分数线,我就去那边读书。”
  遥远问:“学费和生活费很贵吧。”
  齐辉宇说:“免费的,大学出学费,还有奖学金补助。”
  遥远嗯了声,忽然觉得有点惆怅,他们仿佛从中考结束的那个暴雨倾盆的下午开始,便朝着各自的人生岔路越做越远了。
  电话那边有人喊齐辉宇的名字,让他关灯别说话,老师来查房了,大家要睡觉。
  遥远想了很久,不知道怎么说,最后道:“鸡鸡,加油,我为你高兴。”
  齐辉宇的声音仿佛一瞬间阳光了起来,他的话声压得很低,说:“谢谢,牛奶仔,我不敢给这里的朋友说,怕刺激到他们……但我实在憋不住,想来想去只能找你说了。牛奶仔,以后你也到香港来工作,咱们一起去玩,或者等去上大学了,我帮你问问研究生怎么考。”
  遥远的心情也一刹那阳光了起来,他说:“会的,到时候我去香港看你。”
  齐辉宇那边挂了电话,谭睿康进了房间,遥远便趴在餐桌前看牛奶,心里既酸涩又高兴,酸涩的是这种事怎么轮不到自己,开心的是齐辉宇最后的那句话——他在一中似乎也没有真正的朋友。
  赵国刚回来了,见儿子又有点伤春悲秋,无病呻吟的模样,问:“怎么了?”
  “鸡鸡要去上港大了。”遥远说:“为什么我没有考试的名额,我英语这么好,你不是有朋友在教育局的吗?”
  赵国刚先是一怔,遥远说:“很好的机会哦。”
  赵国刚坐了一会,说:“我去问问。”
  遥远无精打采道:“算了,已经考完了。”
  赵国刚开始给他的朋友打电话,遥远在旁边听着,才知道赵国刚在教育局的朋友已经调到别的市去当宣传部长了。
  赵国刚很是无奈,聊了一会挂电话后说:“这次是爸爸没注意,原来在教育局的那个叔叔调走了,对不起,宝宝,错过这个机会真的很可惜,你的朋友去参加考试,之前怎么也没告诉你一声?”
  遥远刹那就静了。
  赵国刚一见遥远脸色便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安慰道:“香港已经要开放自由行了,接下来几年里的教育,经济都会逐渐与内地接轨,中国内地的大学也不比香港差多少。现在只是一国两制,香港完全与内地融合,只是时间上的问题而已。”
  遥远嗯了声,赵国刚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我可以靠自己的。”遥远说:“没关系,就是随口说说。”
  赵国刚点头进了房间,遥远对着牛奶发呆,他已经有点麻木了。
  谭睿康快步跑出来,打开他的英语复读机,把一边耳机塞进遥远的耳朵里,另一边塞进自己耳朵里,一手拿着手机按在自己耳朵边,揽着遥远的肩膀,打开录音键。
  遥远:“?”
  磁带缓缓转动,谭睿康笑着拧收音机频道按钮,里面沙沙的响,声音清晰了起来。
  “请问接下来的这位听众有什么要说的呢……”电台里女主持人的声音问。
  收音机里与耳畔,谭睿康的声音同时响起,他慢慢地用广东话说:“窝想点一首歌,比我细佬小远,今日系佢既生辰,祝佢生辰快乐,高考number one……”
  遥远:“!!!”
  遥远听到谭睿康既在耳边,又在录音机里说他那蹩脚的广东话笑得登时收不住,趴在桌上直抽,谭睿康面红耳赤地“嘘嘘嘘”示意他别笑,按稳他的耳机。
  赵国刚听到动静出来,遥远和谭睿康一起朝他作了个“嘘”的手势,示意他别吵。
  钢琴前奏震撼登场,陈奕迅的歌声响起。
  “我唱得不够动仰……内别造眉……窝——愿意和你,约定至‘谁’——”
  谭睿康搭着遥远的肩膀,跟着陈奕迅轻轻地哼唱,遥远笑得阳光灿烂,心里满满的都是甜蜜味道。
  “比渴望地老天荒更简单,未算拥有,谁人又相信……一世一生这肤浅对白……来吧送给你,让几百万人流泪的歌……”
  音乐过门时,音量渐小下去,女主持温柔的声线用普通话说:“这是谭先生送给他弟弟小远的一首歌,祝他十八岁的每天快乐,高考加油拿第一,不知道这位叫小远的听众有没有在收音机前面,啊,我想他应该已经听到了,你开心吗?姐姐祝你生日快乐,十八岁是最美的年华。”
  陈奕迅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我唱出心里话时眼泪会流……要是怕难过,抱住我手……”
  “……浸在爱河……而你那呵欠绝得不能绝……绝到溶掉窝。”谭睿康认真地唱完尾声,两人静静地坐着,都没有说话。
  “生日快乐,小远。”谭睿康小心翼翼地关上录音键,抽出磁带给他。
  遥远把这份十八岁的生日礼物小心地收好,这是他得到的第四份了。


  Chapter22

  高考临近,春节大部分时间都在补课,除夕夜,年初一,年初二,年初三,一共放假四天。
  所有人都快疯了,一中还传来学生跳楼的消息,骇得级组长面无人色,忙在开春的第一次周会上语重心长,告诉学生们要自我调节。
  保尔柯察金毕竟是例外,大部分学生只会像发条橙里的阿历克斯,满腔烦躁无处排解。
  然而当春天到来的时候,整个高三意外地安静下来,还有三个多月就高考了,一如狄更斯所言,这是希望之春,也是失望之冬。再怎么拼命也无济于事,成绩无法再大幅度提高了,现在的学习只是巩固自己在高考中的一席之地。
  一模成绩出来,谭睿康全区排名四十三,遥远全区排七十九。
  两人都进了去年划分的重本线,进十大名校则要赌运气了——赌自己发挥的运气,以及其他人的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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