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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之轮 1 世界之眼-第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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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确实已经是战役的尾声了,一个暂时的停顿。人类和兽魔人都在后退,以重组战线。没有人注意到兰德。所有人和兽都是做完最后的攻击,掉转马头,或者是回过身,蹒跚地向自己的阵地跑去。

兰德发现自己对面是人类的阵地,无数矛锋下面飘扬着细三角旗,带伤的人在马鞍上摇晃着,无主的战马踢蹬嘶鸣。显而易见,他们经不起再一次交锋了,但同样显而易见的是,他们已经为最后的冲锋做好了准备。现在,有一些人看见了兰德。他们站在马镫上,指着他。他们向他发出喊声,听在兰德的耳中却好像只是微弱的笛音。

兰德踉跄地转过身。暗帝的军队充塞着山口的另一端,黑色的长矛和钩枪如同密集的野草,一直蔓延到山坡上,让黑色的山变得更黑。与夏纳军队相比,它们占有压倒性的优势。几百名骑黑马的隐妖在兽魔人的战线前往来奔驰,在它们面前,凶暴的兽魔人也纷纷畏惧地转过了头,匆忙地依照它们的命令排成队列。头顶的天空中,人蝠盘旋着,在劲风中发出一声声戾鸣。现在半人也看见了兰德。它们向兰德一指,人蝠旋转着俯冲下来。两只,三只,一共是六只人蝠,伴随着刺耳的嚎叫,它们像标枪一样扑向兰德。

兰德盯着它们。热力充盈在他体内,那是太阳燃烧的火焰。他能清楚地看到那些人蝠了,没有灵魂的眼睛嵌在惨白的人脸上,后面连接着伸展双翅的怪物躯体。可怕的热力,暴烈的热力。

闪电从晴空中落下,发出清脆的炸裂声,强光刺痛了兰德的眼睛。每一道闪电都击中了一只伸展翅膀的黑影。猎杀的叫嚣变成了垂死的哀嚎,烧焦的躯体跌落下来,让天空恢复了澄净。

热力,光明可怕的热力。

兰德跪倒在地,他觉得自己能听到自己的泪水在脸颊上嘶嘶的蒸发声。“不!”他抓住一丛荒草,想借此能让自己感觉到真实,但那丛草立刻变成了一团火焰。“不要这样,不!”

风从他的声音中腾起,随着他的声音而咆哮、爆发。飓风裹挟着火焰,变成一堵烈火的崖壁,直扑向兽魔人的战线,速度更快过疾驰的骏马。火焰吞没了兽魔人,群山在它们的凄嚎中颤抖,但这一切仍抵不过兰德的声音。

“该结束了!”

兰德一拳击在地上,大地仿佛是一面被敲响的铜锣。他的手在岩石上擦伤了。大地的震动也在同时如同涟漪一般向外扩散开去,一波又一波土石被掀起,覆压在兽魔人和隐妖的头顶上,将它们和山石一同打碎,血肉和土石搅拌在一起,沸腾着扬上天空。还活着的兽魔人仍然有很多,但数量已经不超过人类军队的两倍了,而且它们全都在困惑与恐惧中陷入了混乱。

风声和嚎叫声都停息了下来,大地一片沉寂,灰尘和烟雾笼罩着兰德。

“光明照瞎你,巴尔阿煞蒙!该结束了!”

结局不在这里。

这不是兰德的意念,而兰德的神经却因为它而颤抖。

我对这里没有兴趣。只有被选中的人能够做到他必须要做的。只要他愿意。

“哪里?”兰德不想回答它,但他无法阻止自己,“在哪里?”

包围他的烟尘分开了,前面是一片大约有十幅高的清晰空间,浓重的烟尘翻腾着,遮蔽了周围的一切。在他面前升起一道阶梯,每一级台阶都悬空而置,台阶一直通向永远也不会有阳光的黑暗。

不在这里。

一阵仿佛来自大地另一端的吼声穿过迷雾传了过来。“光明所愿!”大地在雷鸣般的马蹄声中震颤,一定是人类军队开始了他们最后的一次冲锋。

在虚空中,兰德知道自己有过片刻的惶恐。冲锋的骑兵不可能在烟尘中看到他,马蹄可能把他踹倒,但他真正的心智只是将脚下的颤动看作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怒火驱动着他的双脚,他迈出了第一步。该结束了!

黑暗包围了他,一无所有的,绝对的黑暗。台阶一直向上,悬浮在黑暗里,将他带往高处。他回头去看,身后的台阶都消失了,隐没在无物之中。但那根光索还在,一直连在他身后,向远方渐渐变细,消失在看不见的地方。它已经不像刚才那样粗了,但它仍然在跳动着,将能量输入兰德的身体。让生命和光明充满了他。兰德继续向上走去。

台阶仿佛永远也没有尽头,时间仿佛也停止在了虚无中;或者,时间流逝得更快了。兰德向上走着,直到一扇门突然出现在他面前。门的表面粗糙、破碎、古老。他仿佛记得这扇门。他伸手去碰这扇门,门骤然崩碎。碎片还在掉落的时候,他已经走过了门口。

这个房间仿佛也存在于他的记忆里。阳台外那片疯狂的、有一道道云层飞驰的天空。抛光的桌子。散发着恐惧的壁炉和炉膛里咆哮的、没有热气的火焰。组成壁炉的那些在痛苦中挣扎、在寂静中尖叫的面孔扯动着他的记忆,仿佛他认识其中一些。但兰德只是紧守虚空,游离于这一切之外。这里只有他一个人,他向墙上的镜子望去,他的面孔清晰地映在那上面,仿佛那就是他自己。虚空中是平静的。

“是的,”巴尔阿煞蒙在壁炉前说道,“我还以为阿极罗的贪婪会导致他的失败,但最后的结果没有什么不同。寻找你浪费了很多时间,但现在,一切都结束了。你在这里,我知道了你。”

在光明之中飘浮着虚空,在虚空之中飘浮着兰德。兰德感受着自己的故乡。他感觉到了坚硬的岩石,永不屈服,绝不软弱。只有最坚强的才能生存,只有高山才能屹立。“我不愿再逃跑了。”他无法相信自己的声音会如此平静,“我不想让你再威胁我的朋友,我不会再逃跑了。”他能看见,巴尔阿煞蒙也连着一根绳索,一根黑色的绳索,远比他的更粗,甚至比人的身体更粗。但巴尔阿煞蒙的存在让它显得很细小,沿着黑索的每一次脉动都在吞吃光明。

“不管你会逃走还是留下,你认为会有任何区别吗?”巴尔阿煞蒙口中的火焰传出笑声。壁炉上的脸都在因为他们主人的欢愉而哭嚎。“你已经从我面前逃走了很多次。每一次,我都追上了你,让你在啜泣中咽下自己的骄傲。有许多次,你要和我作战,却又在失败以后匍匐在我脚下,乞求宽恕。你可以选择,蠕虫,但你能做的也只有选择。跪在我脚下,向我效忠,我会给你超越一切王座的权力。或者你会甘心去做塔瓦隆的傀儡,直到在痛苦的尖叫中被时间碾为尘埃?”

兰德回头瞥了一眼,仿佛是要找一条逃走的路。就让暗帝这样以为吧!在那道门外,仍然只是黑暗的虚无,只有他的光索和巴尔阿煞蒙的黑索飘荡在其中。和那根黑索相比,那一片黑暗也仿佛像雪一样白,两根如同心脉般搏动的绳索彼此对抗着,光索勉强能抵抗住黑索的攻击。

“还有别的选择。”兰德说,“编织因缘的是时光之轮,不是你。你为我设下的每一个陷阱,都没能抓住我。我也逃过了你的隐妖和兽魔人,逃过了你的暗黑之友。我一直将你追到这里,又摧毁了你的军队。编织因缘的不是你。”

火焰在巴尔阿煞蒙的眼中咆哮,他的嘴唇没有动作,但兰德仿佛听到了对阿极罗凄厉的诅咒。但那两只眼孔中的火焰很快就熄灭了,一张正常的人脸向他微笑着,那种微笑几乎让飘浮在光明中的兰德感到了寒意。

“那一点军力很快就能恢复,傻瓜,你做梦也想不到的大军即将到来。是你将我追到这里的吗?你这只藏在石头下面的鼻涕虫,竟然会追我?从你出生的那天开始,你的道路就是由我安排的。沿着这条道路,你或者走进坟墓,或者来到这里。是我放走的那些艾伊尔人,让其中一个活下来,将讯息传出去。简·法斯崔德,一个英雄,”说出这个词的时候,他冷笑了一声,“我像愚弄傻瓜一样愚弄他,又让巨森灵以为他不会受到我的影响。黑宗像蛆虫一样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爬行,要把你找出来。我拉动着丝线,玉座只是随之起舞的傀儡,她却以为控制局势的是她。”

虚空颤抖着,兰德急忙将它巩固住。他知道这一切。他能做到这些。一切都可能是他所说的那样。光明温暖着虚空。大声喊叫的狐疑渐渐被压制下去,最后只剩下深埋的种子。兰德抗争着,不知道自己是想深深埋葬那颗种子,还是想让它成长起来。虚空终于稳定住了,只是比刚才小了一些。他平静地飘浮在其中。

巴尔阿煞蒙似乎什么都没有注意到。“无论是我让你活着还是死亡,都没有关系,差别只在于你会拥有什么样的力量。你将侍奉我,若不然,你的灵魂也会侍奉我。只是我更喜欢看到你活着跪在我面前。我向你的村庄派去了一小群兽魔人,虽然我可以派上千的兽魔人过去。你每次只需要对付一名暗黑之友,虽然可以有成百的暗黑之友在你睡着时袭击你。而你,傻瓜,你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未来,不知道过去,也不知道正在身边发生的事情。你是我的,一直都是我的,是我用绳索拴住的狗。我将你带到这里,就是要让你跪在你的主人面前,或者是在你死后,让你的灵魂向我下跪。”

“我否认你,你没有力量可以压倒我。我不会向你下跪,无论是活着还是死亡。”

“看吧,”巴尔阿煞蒙说,“看吧!”兰德很不情愿,但还是转过了头。

艾雯站在那里,还有奈妮薇,她们面色苍白,惊恐万分,发丝间还有残留的花朵。她们身边还有另一名女人,比乡贤的年龄要大一些。她的眼睛是灰色的,非常美丽,她穿着两河的衣裙,脖子上戴着一只色彩鲜艳的花环。

“妈妈?”兰德的呼吸立刻加重了,那名女人微笑着,那是无助的微笑。他的妈妈在微笑。“不!我妈妈已经死了,另外两个人正安全地待在别的地方。我否认你!”兰德和奈妮薇的形象变得模糊,变成了两团飘摇的薄雾,消散开来。但凯丽·亚瑟仍然站在那里,她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至少,”巴尔阿煞蒙说,“她是我的,是我可以随心所欲处置的东西。”

兰德摇着头。“我否认你。”他强迫自己说出这些话,“她死了,安全地被光明庇护着。”

妈妈的嘴唇颤抖着,泪水从她的脸颊上滴落,每一颗泪滴都在烧灼着兰德的心。“坟墓之王比以前更强大了,我的儿子,他的力量也延伸到了更远的地方。谎言之父用涂了蜜的舌头欺骗没有警觉的灵魂,我的儿子,我唯一的、心爱的儿子。如果我可以,我一定会放过你,但现在他是我的主人,他的心思就是我存在的法律。我只能服从他,为他的意旨而竭尽全力。只有你能让我自由,求求你,我的儿子,请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求求你!”

惨白色,没有面孔和眼睛的隐妖围住了她,她发出一声声悲凄的呼嚎。她的衣服被那些没有血色的手撕开,那些手又将钳子、刺棍、烙铁、皮鞭施加在她赤裸的肌肤上。她的尖叫声愈来愈凄厉。

兰德同样在尖叫着,虚空在他的意识中沸腾。他的手中握着剑,不是苍鹭徽剑,而是用光铸就的利刃。他举起剑,一道夺目的白光从剑锋射出,仿佛剑刃本身延长了出去,它射中距离兰德最近的隐妖,刺目的白热充满了这个房间。隐妖被烧穿了,仿佛放在火焰上的薄纸,无数隐妖化成了一片火焰。兰德的双眼在强光中失去了视力。

在这一片白火的中心,兰德听到一声低语,“谢谢你,儿子。光明啊,被祝福的光明。”

白光消失,房间里只剩下了兰德和巴尔阿煞蒙。巴尔阿煞蒙的眼中燃烧着末日深渊的火焰,但他躲避着兰德手中的剑,仿佛那就是光明本身。“愚蠢!你会毁掉你自己!你不能这样使用它,现在还不能!你必须从我这里学习操纵它的方法!”

“结束了。”兰德说道,他挥剑向连结巴尔阿煞蒙的黑索斩去。

巴尔阿煞蒙在剑落时发出雷电般的吼叫,四周的石墙也随之而颤动。黑索被白色的剑斩断。吼声变得更加巨大骇人。断开的黑索立刻分向两旁弹开,似乎它们原先承受着很大的拉力。一段飞速地缩回到门外的黑暗中,另一段抽在巴尔阿煞蒙身上,让他向壁炉倒去。壁炉上那些受着折磨的脸孔发出无声的大笑。墙壁颤抖、碎裂,地板上下起伏,一块块石头从天花板上掉落下来。

当一切都在身边破碎的时候,兰德将剑指向巴尔阿煞蒙的心脏,“结束了!”

光明的长枪从剑刃上射出,爆射出一道道仿佛熔融金属般的白火,巴尔阿煞蒙嚎叫着,抬起手臂,徒劳地想要遮挡住兰德的进攻。火焰在他的眼睛里发出尖啸,和周围石块中喷发出的火焰融为一体。墙壁、地板、天花板,全都在碎裂的同时燃起了大火。兰德感觉到那根连结他的光索正在变细,最后只剩下了一束光亮,但他只是更加拼命用力。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这一切必须结束,必须结束!

火焰充满了这个房间,固体一般的火焰。兰德能看见巴尔阿煞蒙像一片叶子一样变得干枯,听见他的嚎叫,感觉到自己骨骼的颤栗。火焰变成了纯白色的光,比太阳更亮,然后,最后一根闪动的丝线也消失了。他穿过无尽的黑暗,向下落去。巴尔阿煞蒙的嚎叫声也消失了。

有什么东西以极大的力量击中了他,让他瘫软下来,但狂怒的火焰仍然在他体内奔窜,让他的身体震颤着,尖叫着。饥饿的冰冷燃烧着,永无尽头。

第52章 没有开始,也没有结局

兰德开始感觉到太阳在无云的天空中移动,阳光充满了他不会眨动的眼睛。太阳仿佛也在痉挛着,先是在一个位置上静止几天不动,然后又如同流星一般冲向远方的地平线。白天随之而去。光明。这应该意味着什么。思考是一件新的事情。我能思考了。是……我。痛苦随之而来,关于疼痛的记忆,关于狂暴的力量的回忆。令人颤栗的寒冷抓住了他,如同抓住一个布娃娃,还有一股恶臭、油腻的、烧灼的气味充满他的鼻腔,还有他的头颅。

兰德竭力抽动浑身酸痛的肌肉,用手和膝盖撑起身体。他茫然地望着自己的身下——一片油腻的灰烬。黑灰正随风飘散,洒满了这座山顶,灰烬中搀杂着一点边缘同样是黑色的深绿色的布片。

阿极罗。

兰德的肠子扭结在一起。他用力掸去沾在衣服上的黑灰,蹒跚地从弃光魔使的残迹上走开。他的手仍然没有力气,抬起一点便垂下了。他想要抬起两只手,却向前栽倒。深不见底的山谷就在他的面前,一片光滑的石壁在他的眼前旋转,遥远的谷底在拖拉着他。他的头脑仍然在飘浮。他在悬崖边开始大口地呕吐。

他颤抖着向后爬去,直到双眼重新看见坚硬的石地,然后他翻过身,颓然躺倒,艰难地喘息着。他努力从腰间拔出佩剑,现在裹在剑鞘上的红布只剩下了一点残片。他的双手抖动着,但还是将剑举到了面前。这是一柄苍鹭徽剑——苍鹭徽?是的,谭姆,我的父亲。但它只是一把钢剑。他试了三次,才把剑插回到鞘里。一定还有些别的什么,另一把剑。

“我的名字,”过了一会儿,他说道,“是兰德·亚瑟。”仿佛受到这一点的引领,更多的记忆涌回到他的脑海里。他呻吟着,“暗帝,”他对自己悄声说道,“暗帝死了。”不需要再小心了。“撒丹死了。”世界仿佛在倾倒。他笑着,哆嗦着,直到泪水从眼眶里涌出。“撒丹死了!”他向天空大笑,还有别的记忆。“艾雯!”这个名字有很重要的意义。

他在痛苦中站起身,摇摆得如同大风中的柳树。他蹒跚着走过阿极罗的灰烬,没有再看它一眼。已经不重要了。在爬下第一段陡坡的时候,他摔倒了不止一次,他从一个灌木丛滚到另一个灌木丛。终于等到地形更平缓一些的时候,他身上的伤口已经又多了一倍,但现在他已经有足够的力气能勉强站起来了。艾雯。他踉跄着跑了起来。他跑进森林,树叶和花瓣如雨般落下。必须找到她。她是谁?

兰德的手臂和腿与其说是在行走,倒不如说只是在木然地向前抽打。他绊了一下,重重地倒在一棵树上,不由得痛哼了一声。他的脸压在粗糙的树皮上,双手紧抓住树干,以免自己摔倒,细枝和树叶不停地倾泻下来。艾雯。他将自己从树干上推开,继续向前奔跑,刚一抬腿,他几乎又要栽倒,但他强迫自己加快迈腿的速度,撑住身体。就这样,每跑出一步,他都冒着摔倒的危险,他终于跑进了那一片空地。现在这里已经被绿巨人作为坟墓的大橡树占去了一半。那道雕刻着古代两仪师徽章的白石拱门,那个喷发出强风和火焰的大坑已经变成了黑色,但那些风和火最后都没能战胜阿极罗。

“艾雯!艾雯,你在哪里?”一名美丽女孩正在用一双大眼睛看着他。她跪在伸展的橡树枝下,发丝间缀着花朵,还有棕色的橡树叶。她窈窕的身子在畏惧中颤抖着。是的,这就是她。当然。“艾雯,感谢光明,你在这里。”

她身旁还有另外两个女人。其中一名女人眼神憔悴,留着长辫子,头发上还有几朵白色的晨星花。另一名女人躺在地上,头枕着叠起的斗篷,她的身上盖着她自己的天蓝色斗篷,但还是能看出她穿的衣裙已经残破不堪,华贵的丝绸上满是焦痕和裂口。她的面色苍白,但她的眼睛是睁开的。沐瑞。是的,那名两仪师。还有乡贤,奈妮薇。三个女人全都专注地看着他,眼睛眨也不眨。

“你们都还好吗?艾雯?他有没有伤害你?”现在他能够平稳地走路了。艾雯的样子让他想要跳舞,但能够盘腿在她们身旁坐下的感觉还是很好。

“你推走我之后,我没有再看到他……”艾雯不确定地看着他的脸,“你呢,兰德?”

“我还好。”他笑着,伸手去抚摸艾雯的脸颊,一边还在怀疑自己是不是想要捏一下那柔嫩的肌肤。“只要休息一下,我就会恢复了。奈妮薇?沐瑞?”他仿佛是第一次说出这两个名字。

但乡贤的眼睛对他来说是非常熟悉的。她摇摇头,眼睛一直看着兰德,“一点擦伤,沐瑞才是……才是我们之中唯一真正受伤的人。”

“我受伤最重的只是我的尊严而已。”两仪师不悦地说着,又拉了拉身上的斗篷,她看起来就好像久病初愈,或者是过度耗竭了精力,她的眼睛下面出现了深深的黑眼圈。“我尽力拖延了阿极罗,这让他惊讶而且愤怒。幸运的是,他没有时间杀死我,我也很吃惊自己能拖延他那么久。在传说纪元,阿极罗的力量仅次于弑亲者和伊煞梅尔。”

“暗帝和所有的弃光魔使,”艾雯虚弱而不安地朗诵着,“都被封印在煞妖谷,那是创世主的封印……”她颤抖着吸了一口气。

“阿极罗和巴萨摩一定只是被封印在浅层处。”沐瑞解释的语气有些不耐烦,“打在暗帝牢狱上的补丁已经被削弱到无法再束缚他们的程度。我们应该庆幸没有更多的弃光魔使逃出来,否则的话,这次的胜利可能就不属于我们了。”

“不重要了,”兰德说,“阿极罗和巴萨摩死了,撒——”

“暗帝!”两仪师打断了他的话,不管身体状况如何,她的声音非常坚定,她的黑眼睛里充满了威严,“我们最好还是称他为暗帝,或者,至少是巴尔阿煞蒙。”

兰德耸耸肩:“好吧!但是他死了。暗帝死了,我杀死了他,我将他烧毁了,用的是……”其余的回忆如洪水般冲入他的脑海,一时间,他只是张着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至上力。我使用了至上力。没有人可以……他舔舔突然变得干涩的嘴唇。一阵风将落叶吹到他身上,但寒风并不比他的心更冷。她们全都在看着他。她们三个,看着他,完全没眨眼。他向艾雯伸出手,却没有想到艾雯这一次会向后退去。“艾雯?”艾雯转过脸,他放下了手。

突然间,艾雯伸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他,将脸埋在他的胸前。“对不起,兰德,对不起。我不在乎,真的,我不在乎。”她的肩膀颤抖着,兰德觉得她是在哭。他笨拙地抚摸着她的发丝,向另外两名女人望过去。

“时光之轮只按照自己的意愿编织,”奈妮薇缓缓地说,“但你仍然是伊蒙村的兰德·亚瑟。但,光明拯救我,光明拯救我们所有人。你太危险了,兰德。”兰德退缩地避开乡贤的目光,那里面有哀伤、遗憾,和无奈的接受。

“出了什么事?”沐瑞问,“把一切都告诉我!”

兰德被她的眼睛逼视着,开始讲述刚才的经过。他想要回避一些事,想要说得简短一些,想要隐瞒一些事,但两仪师的眼睛将发生的一切事情都从他口中挖了出来。说到凯丽·亚瑟的时候,泪水从他的眼眶里涌了出来,他用最大的力气说道:“他拥有我的母亲,我的母亲!”奈妮薇的脸上充满了同情和痛楚。但两仪师的眼睛只是在逼迫他,让他说出了光之剑,说出了黑索被斩断,巴尔阿煞蒙被火焰吞没。艾雯更加用力地抱紧了他,仿佛要将他从这一切可怕的事情中拉出来。“但那不是我,”兰德最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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