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弑君者传奇:风之名-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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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下来,转过来看我,「讲了这么多,结果你选一个我不知道的花?什么是赛拉斯花?为什么?」

「那是一种深红色的花,开在强韧的藤蔓上,叶子色深纤细,在多荫的地方长得最好,但是花本身会在意外透入的阳光下绽放。」我看着她,「那跟你很像,你有很多地方兼具阴影与阳光的特质。赛拉斯花长在森林深处,很少见,只有经验丰富的人懂得如何栽种而不去伤到它。它的香气迷人,深受欢迎,但是很难找到。」我停顿了一下,特意仔细地端详她,「没错,既然非要我选一种花不可,我会选赛拉斯花。」

她看着我,又看往别处,「你太高估我了。」

我微笑,「或许是你太低估自己了。」

她受我微笑的影响,也对我笑了,「你最初提到的花比较接近,雏菊简单甜美,深得我心。」

「我会记得的。」我们又继续往前走,「你会送我什么花?」我逗她,想给她来个出奇不意。

「柳花。」她毫不迟疑地说。

我想了好一会儿,「柳树会开花吗?」

她抬起头,转向一边思考,「应该不会。」

「收到那样的花还真特别。」我笑着说,「为什么会选柳花?」

「你让我想到柳树。」她轻松地说,「强韧,深根,隐密,在暴风雨中轻松摇曳,但从来不会超过你想动的范围。」

我举起双手,仿佛是要阻挡强风一般。「别再说甜言蜜语了。」我抗议,「你想逼我就范,那是行不通的,你的花言巧语对我来说只不过是风罢了!」

她看了我一下子,仿佛是要确定我抗议完似的,「柳树比其他树更容易照着风的意愿摇曳。」她说,优雅的嘴唇露出了一抹微笑。

◇◇◇◇

我们走到伊姆雷的橡桨旅店,那是她投宿的地方。从星象可以看出我们已经走了五个小时,但感觉好像没过多久。在旅店门口时,有一个小时我一直很想亲她。我们沿途聊天时,这想法在我脑中浮现了十几次,例如我们经过石桥,欣赏月下河景的时候;在伊姆雷某个公园里的菩提树下……

那些时候,我都会感觉到我们之间出现紧绷的感觉,几乎看得出紧绷的样子。当她以神秘的笑容从旁边看我时,她头倾斜的方式,那种几乎面向我的方式,让我觉得她一定是希望我做点……什么。伸出手臂搂着她?吻她?这要怎么判断?我要怎么确定?

我没办法确定,所以我抵挡着她的吸引力,我不希望自己想太多,不想冒犯她或让我自己感到尴尬。更何况,狄欧克的警告让我更加不确定。或许我感觉到的只是戴娜散发的自然魅力罢了。

我就像同年龄的男孩一样,遇到女人就像个傻子,我和其他人的差别在于,我很清楚自己的无知,其他人则是像西蒙那样跌跌撞撞,因笨拙的追求方式而大出洋相。我觉得没有什么比冒犯戴娜,让她耻笑我举止的笨拙更糟的了,我最讨厌弄巧成拙的感觉。

所以我就这样和她道别,看她走进橡桨旅店的侧门,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几乎忍不住就笑了出来或手舞足蹈。我满脑子都是她,风吹过她发际的香味,她的声音,月光照在她脸上的样子。

接着,我逐渐平静下来。走不到六步,我就像风歇止后的风帆一样消沉了。我穿过城镇往回走时,经过熄灯的住家与昏暗的旅店,我的心情在三次短短的呼吸之间,就从兴高采烈变成充满疑虑。

我把一切都搞砸了。我说的那些话,在当下看似如此聪明,却是傻瓜可能讲出的最糟言语。现在她回到旅店,应该会为了终于摆脱我而松了一口气吧。

可是她刚刚笑了。

她不记得我们在离开塔宾的路上第一次相遇,我不可能让她留下那么多的印象。

她说了,那就把我偷走吧。

我最后应该要大胆一点,吻她才对。我应该更谨慎才对。我讲太多了。我说得太少了。

第六十三章 散步与聊天

我走到中庭的老地方,和威稜与西蒙碰面。我抵达时,他们已经在吃午餐了。「抱歉。」我说,把鲁特琴搁在长椅边的铺石上,「讨价还价耽误了点时间。」

我到河的对岸买了一点水银和一包海盐,海盐的价钱很贵,但是这次我不在乎价钱。运气好的话,我在工艺馆里就快要升级了,那表示我很快就不必再烦恼钱的问题了。

到伊姆雷购物时,我很凑巧又经过戴娜待的那间旅店,但是她不在那里,也不在伊欧利恩或昨晚我们停下来聊天的公园里。即使如此,我的心情还是不错。

我把鲁特琴箱摊开放在地上,让太阳可以晒暖新弦,使琴弦更好弹奏。接着我就坐上旗杆下的石椅,和两位朋友并肩而坐。

「昨晚你去哪了?」西蒙装着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这时我才想到我们三人原本打算昨晚去找芬顿玩角牌的,结果看到戴娜以后,我就把那件事忘得一干二净了。「老天,西蒙,对不起,你们等了我多久?」

他看我一眼。

「对不起。」我又重复了一次,希望我看起来的样子和我的感觉一样内疚,「我忘了。」

西蒙笑了,不再计较,「那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认定你不会来以后,就去藏书酒馆喝酒、看美女了。」

「芬顿生气了吗?」

「气死了。」威稜平静地说,终于加入我们的谈话,「他说下次见到你要揍你一拳。」

西蒙笑得更开心了,「他说你是个不尊重长辈的轻浮颖士。」

「还批评你的出身,还有对动物的性癖好。」威稜一本正经地说。

「……穿着泰伦教徒的长袍!」西蒙满嘴食物地唱着,接着笑了出来,还因此噎到,我帮他拍背。

「你去哪了?」威稜问,西蒙则在一旁努力地恢复呼吸。「安克说你提早走了。」

不知怎的,我不是很想提戴娜的事。「我遇到某个人。」

「比我们还重要的人?」威稜用平淡的语气问,像在挖苦我,也像在批评。

「一个女孩子。」我坦承。

他扬起一边的眉毛,「你在追的那个?」

「我没有追过任何人。」我反驳,「是她发现我在安克酒馆的。」

「好预兆。」威稜说。

西蒙明白地点点头,然后抬起头来,眼睛闪闪发亮,打趣地问我,「所以你们有来点音乐吗?」他用手肘推我,眉毛不断地上下挑动,「二重唱之类的?」

他的样子实在太滑稽了,让我一点也气不起来,「没有音乐,她只是希望有人陪她走回家。」

「陪她走回家?」他意有所指地说,又上下挑动眉毛。

但是这次我就觉得没那么好笑了,「那时天色已经晚了。」我严肃地说,「我只是送她回伊姆雷而已。」

「噢。」西蒙失望地说。

「你提早离开安克酒馆。」威稜缓缓说,「我们等了一个小时,你来回伊姆雷需要走两个小时吗?」

「我们散步了很久。」我坦承。

「多久叫久?」西蒙问。

「几个小时。」我往别处看,「六个吧。」

「六小时。」西蒙问,「拜托,过去两旬听你一再谈她后,我想我应该有资格多了解一点详情吧。」

我开始火了,「我没有一直谈她,我们只是散步而已。」我说,「聊天。」

西蒙一脸怀疑,「噢,拜托,聊六个小时吗?」

威稜拍西蒙的肩膀,「他是说实话。」

西蒙瞥了他一眼,「为什么这么说?」

「他说谎时,听起来比那还真诚。」

「你们两个如果可以安静一分钟,我就告诉你们一切,这样好吗?」他们点头。我低头看手,努力整理思绪,却怎么也理不出头绪。「我们走远路回伊姆雷,在石桥上逗留了一会儿,然后到城外的一个公园里,坐在河边聊天。我们聊……真的没聊什么,就是我们去过的地方,歌曲……」我发现自己讲得杂乱无章,便闭上嘴。接着我小心地用字遣词,「我想过不只和她散散步和聊天而已……」我停了下来,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们都沉默了一会儿,「真不敢相信,」威稜惊呼,「无敌的克沃思竟然被一个女人打败。」

「要不是我认识你,我会以为你是在害怕。」西蒙用不是那么严肃的语气说。

「你说的没错,我是害怕。」我低语,紧张地用手擦着裤子,「如果你见过她,你也会这样。现在我就只能坐在这里,不能跑到伊姆雷,希望能从店家的橱窗里瞥见她的身影,或是看到她横越街道。」我勉强露出微笑。

「那就去啊。」西蒙笑着说,轻轻推我一下。「祝你成功,要是我认识那样的女人,我就不会和你们两个在这里吃午餐了。」他把眼睛上方的头发拨开,用另一只手又轻推我一次,「去吧。」

我继续坐在那里,「没有那么简单。」

「对你来说,事情向来都不简单。」威稜低语。

「当然就那么简单。」西蒙笑着说,「去告诉她你刚刚跟我们说的话。」

「是啊。」我反讽地说,「像跟唱歌一样简单。况且,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想听我说那些。她很特别……她想要我什么?」

西蒙直接瞪着我说,「她来找你,显然是想要什么。」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我趁机改变话题,「马内允许我开始做结业作品了。」

「真的吗?」西蒙不安地看着我,「基尔文会同意吗?他不是很喜欢学生跳级。」

「我没有跳级。」我说,「我只是学得很快。」

威稜开玩笑地喷鼻息,我和他还来不及拌嘴,西蒙就开口了,「你要做什么作品?共感灯吗?」

「每个人都做灯。」威稜说。

我点头,「我想做不一样的东西,或许是传动器,但马内叫我也跟着做灯。」钟楼敲了四声钟响,我站起来,收起鲁特琴箱,准备去上课。

「你应该要告诉她。」西蒙说,「如果你喜欢一个女人,就应该让她知道。」

「目前为止,这招对你来说效果如何?」我说,想到连西蒙都擅自对我提出感情建议,我就不太高兴。「就统计数据来说,在你丰富的经验里,那招奏效的频率有多高?」

西蒙和我瞪着彼此时,威稜故意看往别处。后来我先把视线移开了,心里感到内疚。

「况且,也没什么好讲的。」我低语,「我喜欢和她在一起,现在我知道她待在哪里,那表示我去找时,就能找到她了。」

第六十四章 火中九瞬

隔天,我碰巧去了伊姆雷一趟,既然刚好到附近,我就顺便去了一趟橡桨旅店。

旅店老板没听过「戴娜」或「戴安」,不过有一个年轻可爱的深发女孩名叫「狄娜」,在那里订了一个房间。现在刚好不在,但是如果我想留张字条……我婉拒他的提议,心里因为知道戴娜待在哪里,以后比较容易找到她,而放心了许多。

不过,后续两天,我都没有机会在橡桨旅店里遇见戴娜。第三天,老板告诉我,戴娜半夜离开了,带走了全部的东西,却没付房钱。我又随机去了几家旅社,也找不到她的踪影,于是我走路回大学院,不知该担心还是该生气。

又过了三天,我跑了伊姆雷五趟都一无所获。狄欧克和史瑞普也都没听到她任何消息,狄欧克说她一向习惯那样突然地消失踪影,要找她就像呼唤猫一样没什么意义。我知道那是中肯的建议,但没有理会。

◇◇◇◇

我坐在基尔文的办公室里,毛发浓密又高大的基尔文把我的共感灯拿在大手上端详,我努力保持冷静。那是我当工艺师以来,第一件独立制作的作品。我铸造金属板,打磨镜片,在避免砷中毒的状况下成功加入发光体。最重要的是,我是用珥拉和复杂的符咒术把所有元件组合成携带式的共感灯。

如果基尔文认可这项作品,他会拿去销售,我可以抽取部分的货款当佣金。更重要的是,尽管我才初出茅庐,以后我就是独当一面的工艺师了。将来我会有更多的自由,制作自己的作品,在工艺馆里的等级也会大幅提升,向诠士阶级又迈进了一大步。最重要的是,我也财务自主了。

终于,他抬起头来,「颖士克沃思,这做得不错。」他说,「但不是采用典型的设计。」

我点头,「大师,我做了一些修改。如果你把它点亮,就会看到……」

基尔文发出小小的声音,像是觉得好笑的笑声,也像是烦躁的咕哝声。他把灯放在桌上,绕着办公室走,熄灭所有的灯,只留下一盏亮着。「你知道这么多年来,有多少共感灯在我的手中爆炸吗?」

我咽了一下口水,摇头说,「多少呢?」

「没有。」他严肃地说,「因为我一直都很小心,对握在手上的东西有绝对的把握。颖士克沃思,你要培养耐心。心中一瞬如同火中九瞬。」

我低头往下看,露出接受批评的模样。

基尔文伸手弄熄仅剩的那盏亮灯,让整个房间陷入近乎全暗的状态。过了一会儿,携带型共感灯亮起了特殊的红光,投射在一面墙上。光线很弱,比一只蜡烛的烛光还弱。

「开关是分段式的。」我连忙说,「其实比较像变阻器,而不是开关。」

基尔文点头,「这设计很巧妙,多数人制造这样的小灯时,不会特意用这样的设计。」那灯变亮了,然后又暗了下来,接着又亮了起来。「符咒术本身看起来很不错。」基尔文把灯放在桌上时缓缓地说,「不过你的镜片聚焦有瑕疵,光线几乎没有扩散。」

的确,我的灯没有像一般的灯那样照亮整个房间,只照亮了房间的一小部分:工作台的一角,以及墙边黑色大石板的一半。房里其他地方都还是暗的。

「那是故意的。」我说,「有些灯笼就是那样,例如红心灯笼。」

这时的基尔文看起来只是桌子对面的一个黑影,「克沃思,我知道那种东西。」语气中带点责备,「主要是用在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上,是秘术士不该涉入的勾当。」

「我以为水手也用那种灯。」我说。

「窃贼使用那种灯。」基尔文严肃地说,「还有间谍,以及深夜不希望暴露行踪的人。」

我心里原本隐约的不安感突然增强了,我以为这次见面讨论只是一种形式,我知道我是技术纯熟的工艺师,比很多在基尔文工作室里工作更久的人还要熟练,现在我突然担心我可能做错了,浪费了近三十小时的功夫在这盏灯上,更甭提我花了整整一银币买材料。

基尔文发出意味不明的咕哝声,喃喃低语,房间里的六盏油灯全都啪的一声亮了起来,让室内充满了自然光。大师随意就可以执行六重缚的功力令我惊叹,我甚至猜不出来他是从哪里撷取能量的。

「我只是觉得大家的第一个作品都是做共感灯,」我说话以打破沉默,「大家都是依照同样的老概念来做,我想做点不同的,想看我能不能做点新的东西。」

「我猜你是想展现过人的聪明才智。」基尔文平淡地说,「你不仅希望用平常一半的时间完成见习,你也想让我看看你自己改良设计的灯。坦白讲,颖士克沃思,你制作这盏灯是想展示你比一般学徒优秀,对吧?」基尔文讲这些话时,是直接看着我,那瞬间我从他眼中完全看不到他平常惯有的飘忽眼神。

我觉得口干舌燥。在蓬松的胡子与口音浓重的艾图语底下,基尔文有一颗如钻石般的心,我怎么会想要对他说谎,还觉得我能蒙混过关呢?

「基尔文大师,当然我是希望能让你印象深刻。」我低下头,「我以为这是不言而喻,理所当然的。」

「不要卑躬屈膝,低声下气。」他说,「故作谦卑并无法让我对你刮目相看。」

我抬头,挺直肩膀,「既然如此,基尔文大师,我的确比较好,学得比较快,做得比较认真,手也比较灵巧,好奇心比较强。不过,我本来希望不用我说,你也可以看得出来。」

基尔文点头,「这样好多了,你说的没错,这些我都知道。」他用拇指扳动灯的开关,一下子开一下子关,并用那个灯来照室内不同的东西。「平心而论,我的确对你的技巧刮目相看,灯做得干净利落,符咒术也用得很巧妙,雕刻很精确,是满聪明的作品。」

大师的赞美让我开心地脸红了起来。

「但是工艺不止讲究技术而已。」基尔文说,同时把灯放回桌上,往两边展开双手。「我没办法卖这盏灯,这会落入恶人的手里。万一有盗贼被逮到,手中就是拿着这个工具,那对所有秘术士的名誉都是一项打击。你已经完成见习,技术上有过人的表现。」我放松了一些,「不过你的整体判断力还是有点问题。我想,我们会把这盏灯熔成金属使用。」

「你要把我的灯熔掉吗?」我花了整整一旬做那盏灯,几乎把所有的钱都拿去买材料了。我本来预期基尔文把灯卖了,我可以拿到一些钱,但现在……

基尔文的表情坚决,「颖士克沃思,我们都有责任维护大学院的声誉,像这样的东西落入恶人的手里,对我们的名声会带来冲击。」

我努力思考有什么方法可以说服他,他就对我挥手要我离开了。「去告诉马内你的好消息。」

我沮丧地走回工作室,里头有上百种忙碌的声音,雕刻木头、凿刻石头、锤打金属等等。空气中充满了蚀刻酸剂、热铁与汗水的味道。我看到马内在角落,把瓷砖送进烤窑内。我等他关上窑门,站离烤窑,用衬衫袖子擦拭额头汗水时才去找他。

「结果怎样?」他问,「你过关了吗?还是我得再带着你做一学期?」

「我过了。」我平淡地说,「你猜的没错,改良的确没有让他刮目相看。」

「就跟你说了吧。」他说,没有露出太得意的表情,「你要记得,我在这里待的时间比任十个学生都长。当我告诉你大师基本上都比较保守时,我不是随便说说的,而是真的知道。」马内一手随意地拨着灰色的乱胡子,一边盯着砖窑传出的热气。「现在可以独立作业了,你想过要做什么东西吗?」

「我想调制一批蓝灯发光体。」我说。

「那可以卖到不错的价钱。」马内缓缓说,「不过很危险。」

「你知道我很小心。」我向他保证。

「危险的东西,再怎么样都危险。」马内说,「十年前左右,我训练过一个家伙,他叫什么名字去了……?」他轻拍脑袋一下,然后耸耸肩,「他出了一点纰漏。」马内弹指发出响声,「但光是小纰漏就足以酿成大难了,他被严重烧伤,几根手指没了,之后也当不成工艺师。」

我看着工作室另一端的卡玛,少一只眼睛,没有头发,满脸疤痕。「了解了。」我望着那个打磨光滑的金属圆桶,不安地屈伸着双手。基尔文示范过后,刚开始一两天大家靠近那东西时都很紧张,但不久大家又习惯了,觉得那不过是另一项装置而已。其实只要你不小心,在工艺馆里有上万种不同的死法。骨焦油只是刚好是最新的一种,也是最刺激的死法。

我决定换个话题,「我可以问个问题吗?」

「火力全开①吧。」他说,瞄了一眼旁边的烤窑,「听得懂吗?说吧。」

『注①:Fire away,意即「尽管问吧」。』

我翻白眼,「你觉得你比谁都清楚大学院对吧?」

他点头,「比任何在世的人都清楚,包括所有不可告人的小秘密。」

我压低音量,「所以只要有心,你能够在没人知道下溜进大书库吗?」

马内眯起眼睛,「我可以,」他说,「但是我不会那么做。」

我正要开始说话,他就有点生气地打断我,「听好,孩子,我们之前就说过了,要有耐心一点,你需要一点时间让罗兰消消怒气,现在才过一个学期左右而已……」

「已经半年了!」

他摇头,「那只有对你来说很久,因为你年纪还小。相信我,罗兰对这件事情记忆犹新,你再花一个学期左右让基尔文对你另眼相看,然后请他帮你去说情。相信我,这可行的。」

我尽可能装出最可怜的表情,「你可以稍微……」

他坚决地摇头,「不不不,我不会指给你看,也不会告诉你,更不会画地图给你。」他的表情缓和了下来,把手搭在我肩上,显然是想减少断然拒绝我所产生的刺激。「为什么那么急?你年纪还小,多的是时间。」他用一根手指指着我,「但是,万一你被退学了,那可是永远的。要是你被逮到潜入大书库,就会遭到那样的处分。」

我肩膀一垂,内心充满了沮丧,「我想你说的对。」

「没错,我说的对。」马内说,回头看烤窑。「走吧,你让我快紧张死了。」

我走开,满脑子想着马内的建议,以及他在言谈中透露的讯息。我知道他的建议大多是对的,只要我循规蹈矩一两个学期,就能重返大书库了,那是我希望能走的安全简单途径。

可惜,我没办法再耐心等下去了。我很清楚,除非我能找到迅速大赚一笔的方法,否则这学期将会是我在校的最后一学期。耐心等候已经不是我能选的了。

我走出去时,朝基尔文的办公室里探了一眼,看到他坐在工作台边,漫不经心地开开关关我的灯,脸上又开始出现分心的表情,我想他的精密大脑想必又忙着同时思考五六件事了。

我敲门框以引起他的注意,「基尔文大师?」

他没有转头看我,「什么事?」

「我可以买下那盏灯吗?」我问,「晚上我可以用它来阅读,现在我仍花钱买蜡烛照明。」我临时想到我可以一边扭着双手,装出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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