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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教堂时代-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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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尼斯受了点伤,你去处理一下。”克劳狄乌丝丢下这句话,召集了府邸里几队“十二护卫”成员又绝尘而去。

“啊……是,谨遵吩咐。”管家掏出手帕,抹了抹额头并不存在的汗水,一边指挥仆人们帮库尼斯松绑。两年前,他蒙上眼睛都可以找到镇长府邸内每一条通往地下室的紧急通道,现在反而越来越熟悉各种伤痛的处理方式,好像职业的医师在这里也成为了可有可无的东西。唉,勇气与胆怯、到底谁离危险更近,以他这颗涂满发胶的脑袋,终究是思考不出所以然来。

仆伏于这座花园式府邸下的地下室,曾是依鲁萨洛镇最安全的避难所之一,“十二护卫”却把备用食粮和生活设施通通挪了出去,腾出宽敞的空间;不知名的金属硬板被加护在四壁与天花板上、他们又刻出极细的油槽,蛛丝般,串联一盏盏照明的灯光,将阴影逼到无可立足的地方。

这间地下室逐步成为了工房一般的屋室,两张几人长的工作台积满了工具和图纸。镇上的铁匠铺每周会送来一批半成品的武器、经过地下室的加工后,发烫发热的器身竟可以直接炸裂魔物的皮肤。

尼禄推开地下室的门扉,热浪扑到脸上,叫他怀疑门后是否蹲伏着一头喷出灼热鼻息的野兽。一口小型熔炉占据了地下室的主要位置,师匠们把一堆堆看上去几不成形的破损金属没进高热的熔液里,让它们归为最初的形态。

“尼禄……”呼唤声来自一位老者,他已经很老了,像是人间的第一位师匠那样年迈。岁月沧桑藏在花白浓密的胡须里,也浑浊了曾经敏锐的双眼。他抚按藤椅的扶手,为了让尼禄听得更清楚些而努力撑直身体,但仍旧深陷着,苍老的身体似乎只是被博古通今的知识填充,微弱的声音差点就要叫熔炉的高温覆盖。

地下室里原本的两张工作台移到了角落里,紧挨老者的藤椅。每个工作位都摆放着两片铁胚,刀刃形状,薄如蝉翼的齿轮与转轴密集在其中一片铁胚上,犹如一幅细腻的工笔。

尼禄恭敬地走到老者跟前,微微躬身。

“我们随时听从您的召唤,贤者。”他的语气像一位求知的学生那样谦逊;在老者面前,“十二护卫”首领尼禄也永远只是位学生。

“尼禄,你看,我叫他们每过一天就刻一道,好让我知晓时间。”放在老者腿上的一段皮革,密密麻麻的刻痕,每一道都是一个昼夜的更替,“尼禄,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是,贤者。今天是路易的祭日,太阳还悬挂在高空的时候我们为他清除了墓碑旁的杂草。他将长眠安息。”尼禄的语气非常平静,一个罪有应得的人似乎无法激起他任何缅怀的情绪,午时的祭扫也不过是为了安慰老者的例行公事。

悲痛和遗憾总是占据了人大部分的记忆,所以更不应该沉浸于过去——但衰老,是一种逐渐的隔离。周遭的世界像激流急湍冲刷而过,清晰的只是那些早已埋下的石块,分开浪头,被水流修饰得越发光滑、最后成为唯一清晰的存在。

老者摩挲着一块玉石,两道铁链将其缠绕,禁锢住一些终将消失的东西。

“路易是我最好的学生啊,他虽然不像你们那样骁勇,但炼制武器的技艺已是叫我都快及不上了。”老者看向尼禄的方向,即使目光难以准确落到他的身上。

“是的,我们的审判与处决也表达了尊敬,真正导致路易死亡的是他不愿悔改的信仰——那个丧心病狂的教徒。”同样平静的语气配合“丧心病狂”这个词汇显得有些冷漠。然而尼禄确实正考虑其他的事,更为严重的现况。

也许师匠们并不清楚手中这些破损的金属代表什么——贤者早年亲自锻造的一件器物,尼禄也曾带领“十二护卫”成员将这件器物附属的“眼”埋进依鲁萨洛周围。

但每每“十二护卫”与魔物浴血奋战时,这件被改做成依鲁萨洛地形模型状的器物都只是如普通装饰品般毫无异兆,以至于很多人以为这真的仅仅是“十二护卫”占领依鲁萨洛镇的一个纪念,就像野心家们总喜欢把领地的地图挂在卧室里。其实尼禄更希望它就一直安静下去;贤者说过,须哀之垣如同一座坚固的牢笼,即使老鼠与虫豸能从铁栏间的缝隙轻易钻出,巨龙却连鼻息都会被锁在里面。然而真正的巨龙是不会屈于永恒的束缚,总有一天它们会撕开通往自由的通道。“十二护卫”足以如猎杀狮虎般解决魔物,但地狱的原住民,恶魔——据说一位恶魔可以驱使一百只魔物,而恶魔本身有着一千只魔物的力量。

散布于依鲁萨洛的“眼”负责监测恶魔,一旦有异、将会以不同程度的光点标志在地形模型上。眼下地形模型变成了这堆破损的金属——“眼”如实地反应了所监测到的状况,同时被像麦秆般折断。超过负荷而崩溃的“眼”引发大地震动,难以察觉得却像常见的,暴风雨前的宁静。

“我们缺乏力量,信仰带领我们寻找方向;我们拥有力量,信仰便只是白日里的灯亮。”老人喃喃道,神色有些疲乏。

“不,贤者,如果您的观点仍是正确的,那就无人可以解答是什么唆使了奥塞姆的贵族将流浪的女人当做巫女活活烧死。人间处于天界与地狱之间,光明和黑暗的交锋已经让这里遍体鳞伤,我们是受到魔物的威胁,但天使同样带来流血牺牲!人类没有卑贱到只配将一切献给天界,然后被像剑一样挥舞。就像几个月前希尔城天使神显,四翼天使在瞬间毁灭数以百计的魔物,他们是如此强大,为何还骗取人们肝脑涂地的信仰?让人们成为天界阻拦魔物的栅栏,义无反顾,直到鲜血流尽还在默念上帝的名字。这种信仰会留给下一代,继续束缚终生,人们对独立思考越发生疏,大脑被那些挥着翅膀的家伙霸占,魂魄比商店的货品廉价——我不想依鲁萨洛也沉浸在这样的狂热里,这样地,死去。”尼禄略作停顿。地下室一下子显得十分寂静,师匠们搜寻着角落里可能遗漏的碎片,脚步被极力控制到了最轻——当下的氛围不是他们应该涉足的,首领一直对贤者恭恭敬敬,但难保不会迁怒于他们。“虽然您会如此认为一定有您的道理,不过我希望这种话题到此为止。您的智慧引领我们抗击魔物,请不要做多余的事。”

“哦,尼禄,再陪我说会儿话吧,今天可是路易的祭日。”老者轻轻叹了口气。像是一阵不知旅行了多久的风,亲吻过天际的云,戏耍过沙漠中的风滚草,在国王加冕的仪式上围绕那威严的男子泛出几声轻讽。它的身上,青草与铁屑混合着古色的味道,农妇留下炊烟的痕迹……但总有一天会停下的,总有一天,一堵千疮百孔的土墙就足以将它停下。再也没有缤纷的见闻可以忘却,它不得不蜷缩于方寸之地,眼前的流动只是自己的尾影,一遍遍重复;直到有了重量,它沉落下来,终于落为尘土。

“死亡是很友好的东西,它绝不像谋杀或背叛一般叫人料想不到,它的一些朋友会事先通知你——人们总是有预见结局的机会,但大多数时候他们选择不去相信显而易见的事实,因为都是所不期望的。尼禄,还记得巴洛甫神父吗?当你去拆毁依鲁萨洛教堂的时候他已经死了;然而在此之前,他对那些被派去砸毁天使塑像的小伙子们说‘我的孩子,人们会聆听主的教诲,是因为主教我们去爱生活。我们食的是主的肉,饮的是主的血,主更教我们奉献。我的孩子,既然你们能守护这片地,那我必遵循主的教诲,好让你们不有顾虑。’路易说,他最后悔的两件事,其中之一就是没能阻止巴洛甫神父将烛台刺进胸口——也许这就是你所说的,连死亡都被用来祭奠信仰了,倒是无可辩驳。但路易愿意杀戮,是因为觉得自己站在正确的一方。但他发现,巴洛甫的血和我们终究是一样的啊。他问询我,巴洛甫神父是愚蠢么,还是我们是愚蠢的?……这些又叫我如何回答……若我们像他们那般活过……若他们像我们那般活过……”

“贤者,您曾教导‘用剑的是心而不是手’。即使眼不能见,敌人也逃不过心之视——难道由于眼不能见便怀疑心么?那是真正的愚蠢,就如影总被光消散,但却也依附光才存在,这是影的谬误?是光的谬误?居山之人无法知晓山的宏伟,正确与否我们没有资格评判,但认定了是该做的事,决不可动摇。”

“路易是很令我骄傲的学生啊,”老人把玉石换到另一只手里,陡转的话锋像是将古书翻到了后一页;他伸出手感觉着工作台上铁胚的凹凸,“另一件让他最后悔的事,是没有能亲自把它交给你——他不是一直说要为你铸一把最强的武器的吗?这种用齿轮与转轴代替魔法阵使武器威力增强的方式也只是他设计它时偶尔的灵感,”老者从怀中取出一个细狭的布裹,从外形判断比普通的匕首长不了多少,“路易到最后也只是接受服用毒药的判决……一位师匠一生只能铸出一把利器啊……”

他把布裹和手中的玉石一同轻轻放到工作台上,露出释然的神情:“尼禄,这块石头是我的一位故友赠予的,呵呵,即使深入灵与魂的印记都被剜去,有些事情还是不能避免……这块玉石上依附了我的念,一旦有恶魔临近,玉石会‘像蒸腾的热气般消失’……尼禄,若有一天,敌人行走在你的肩膀,而你只有脚下的万丈悬崖,会选择纵身跃下吗?”

老者又摆摆手,似乎并不想听到回答:“我说的太多了,有些累了,让我休息一下吧……叫他们别熄了那熔炉,这里,有些寒啊。”

尼禄一愣,旋即单膝跪地、对闭上眼睛的老者施以尊礼;他退到一侧,解下腰间原本的佩刀——它像一位等待退役的老兵,久经沙场的刀身早已攀上几线难以祛除的铁锈。缠有铁链的玉石散发着温热的触感,尼禄将它收进贴身的衣袋中,便又解开布裹的包扎。

单刃的短剑,是路易作品典型的薄、润。不露锋芒,如同久置墓坟的一块石碑、即使必将由鲜血抒写其碑文。

旁边的师匠们心中一颤,这短剑原本该为握柄的地方,竟是一只被铸成铜色的手骨。

修长的右手,微握。尼禄握起短剑,就像是很久以前与那个人的握手。

…“我叫路易,首领大人,我想为您做一把新的武器。”…

他隐约听见声响,不止从回忆里发出;那是一个人的低语,反反复复,无穷无尽,却是和回忆中相同的声音。

尼禄默立许久,剑身映出他没有表情的面容。

他突然觉得,即使这次是撒旦之王亲临,自己也不会退后。

因为一位师匠一生只能铸出一把利器。

外一篇 须哀之歌

微醺夕阳是晨曦不愿离开的慌张

吟游者的歌声将故事铺散成身临其境的画面

***

“一个传说在王国流传了百年

像是细菌般在每个屋檐蔓延

牙牙学语的孩子都能复述细节

人们的崇敬有时透着消遣

‘西边山林的高塔里

有一位全天下最美的公主

谁能叫看守的恶龙丧命

就可以获得一辈子的幸福’

但传说并不是老掉牙的玩笑

西山高塔下堆积着四代王朝王子们的遗骨

还有孤注一掷的平民的勇武

谁都不能叫恶龙丧命

高塔下盘踞的是头伤痕越来越多

却似乎永远不会倒下的怪物

人们说恶龙食用了王子们高贵的躯体

这使它拥有魔鬼的力量

‘恶龙长出了九只头颅

一只会喷火一只会喷毒

一只会叫你的手脚冰冻

一只会叫你的眼睛失明

另外五只要是张开了嘴

最高的山峦都会崩裂’

四窜的流言比猛兽的爪牙更令人害怕

人们相信巨龙是吃人的恶魔

不可终日的惶惶和传说一起蔓延

***

我们的主人公是奴隶赛巴斯迪

他永远不会被如英雄那般赞颂

我们的主人公是奴隶赛巴斯迪

他的神力由上天赐予

雄鹰注定该挣脱锁链的束缚

赛巴斯迪逃离了奴隶主的牢笼

奴隶主向国王乞求帮助

让全副武装的骑士去抓捕这追求自由的勇者

一百个骑士上前才将他绑住

尖锐的长矛却不曾得到勇者的屈服

奴隶主躲闪着赛巴斯迪仇恨的眼神

叫人把他的左腿打断扔在西边山林的高塔下

‘让恶龙撕开那个奴隶的身体吧

他必将得到应有的惩罚’

***

大地发出震颤的呻吟

巨龙循着死亡的脚印步步逼近

赛巴斯迪倒在死人的骨堆里

他拾起生锈的宝剑

用注满胸膛的勇气和无畏与巨龙争斗了三天三夜

然而手中的宝剑变得越来越沉

他似乎看见死神悬在半空

冰冷的镰刀随时可能落上脖颈

一切遗憾即将重复

巨龙却突然仰天哀鸣

它沉痛得如同骑士寻不到了信仰

垂首转身离去

赛巴斯迪可不会叫这好机会白白溜走

他奋力掷出手中的断剑

刺穿了巨龙的左眼和脑颅

一个在王国流传了百年的传说迈向终结

下一场悲剧刚刚咧开嘲讽的嘴脸

***

劫后余生的奴隶爬进高塔

富丽堂皇的景象叫他目瞪口呆

红色的绒毯铺满每一级台阶

精致的门扉让皇宫都变得暗淡

好奇和惊讶总是令人紧张

赛巴斯迪颤抖着推开最最漂亮的那扇大门

房间的中间有一把木质的安乐椅

安乐椅上的老妇已是永远睡去

原来巨龙用它一生的承诺

守护了这位曾经全天下最美的公主一生的安宁

***

人们突然把言论镀上完全不同的色调

巨龙的忠诚被无数诗歌描述

鲜花围满了它的坟墓

一些说法又悄悄兴起

‘是国王鼓励的对忠诚的巨龙的屠戮

才叫我们的禾苗在田里干死

才叫我们的衣服打满补丁

他若是没有遭到报应

神对我们的惩罚将永无止境’

王国的衰落被归咎于巨龙的死于非命

人们用愤怒把柴禾燃得啪啪作响

好像每一条法律都是国王的暴行

好像每一份赋税都浸满无辜者的鲜血

***

赛巴斯迪死在街头

石块把他砸得让恶魔都心寒

***

高塔里的财宝换来一箱又一箱武器和盔甲

团结的人们决心把国王赶下台去

呼喊声如同几十年前那样坚决

邻国使者带来无私的帮助

也许正义的事情人人都会支持

‘这暴君竟敢践踏忠诚的巨龙

我们的国王要是袖手旁观

那就将他也拉上绞架一起惩罚’

人们挥舞着刀剑冲进皇宫

吊死国王把尸首扔下城墙

可庆祝的宴会还没开始

火光抢先狂欢一步包围了人群

伪善的豺狼撕下面具

最后的胜利者总是和情人的心一样难测

***

王国的土地终究被邻国的旗帜覆满

不服从的人必和国王的尸首并列

巨龙的坟墓成为王国存在过的唯一证明

英雄的故事和传说同样叫人记不清”

***

夕阳西下将吟游者的声音拖进寂静

人心将一切变得扑朔迷离

它们终将逝去

它们终将逝去

第九章 放逐者

须哀之垣如同大多数遗迹一样散发着在时间中浸没了太久的气息。

仅仅是气息而已,它似乎有一种欺骗时间的能力,有意无意地躲避了所有岁月带来的痕迹。二十年前人们赞叹这片绵延的矮墙是一块完美无瑕的玉简横卧在依鲁萨洛镇的边境;如今,其中的一些人已入土作古,而须哀之垣的墙体依旧如婴儿的皮肤那样光洁——这确是会令任何研究历史的学者皱眉的沉默,但依鲁萨洛镇更多的是武士,令他们头痛的只是须哀之垣后的魔物罢了。

“十二护卫”拆除了附近先前存在的两座哨塔,在原址上重新用石料修筑监视的据点。坚固的建筑以及更为精良的人员配备使之能勉强被称为是抵御魔物的一道防线。也是唯一一道防线。

克劳狄乌丝率领的几队“十二护卫”成员与据点原本的战士列成防御的阵势排布于据点之下,胸前的“羊首枯骨”图纹借着初露的月华隐隐与腰间刀刃的寒光争辉。

傍晚充斥着凉意,低降的气温让人格外清新。胆怯和儒弱踏于足下,高昂的是凌云斗志与勇气,这里的每个人出于不同的理由握起刀剑,现在他们即将为了同一个目的而奋战,即使或许最终将落为尘土的一部分,也定会有后人含着热泪祝酒追思他们的英武。他们将是依鲁萨洛的英雄,无关成败。

可惜眼下,只有战士们身上澎湃的杀伐之气为须哀之垣的氛围增添了危险的因素。

克劳狄乌丝在据点首领的带领下拾级登上瞭望台,从高处看去,位于依鲁萨洛境内的那部分须哀之垣尽收眼底。但这矮墙后的世界是个怎样的光景却如匿迷雾之中;她探身用特殊的技法欲一探究竟,视线再次被迫止于须哀之垣。

…真是愚蠢呐…

克劳狄乌丝心中不禁感到苦涩,为什么总是不愿相信既定的事实呢?这样很久以前就已毋庸置疑的结果、自己还是忍不住希冀转机的出现。唉,一定,一定可以被在意的吧?

她沉默地眺望远处,不知又在思索些什么。据点首领在一旁抽着旱烟,无意打破寂静。

“这里没有什么异常,不是么?”克劳狄乌丝终于开口询问。

首领吐出一口烟圈,缠绕的烟雾和他的鬓角有着相仿的颜色:“是的,大人。除了因为前几天下雨,储藏的烟叶有些受潮外没有什么特殊情况。”他也顺着克劳狄乌丝的视线向远处眺望,“难道是尊敬的贤者推测出了什么我们无法察觉的隐患吗?”

“会有一场战斗,所有人保持警惕。适合的策略是坚守这里。但请记住,威胁总是在目力不及之处。”

“是,我们不会后退一步。”

“呵呵,很多事情和看起来不太相同。也许你将面对的只能让你体会绝望——最好还是别放弃,只要依鲁萨洛镇的价值依旧,它便不会毁灭,”克劳狄乌丝耸了耸肩,“人类的抗争到底能形成多少影响?我们有时也是能感受到那束目光的,这个世界,可是一直存在着命运这种东西的呀。”

首领下意识仰视天空,半含着烟嘴,从口中又吐出长长一口烟云。他眯起眼,像是要看清这缭绕烟雾的纹理,小心而谨慎地说道:“克劳狄乌丝大人,您所说的我可有些不明白。依鲁萨洛镇的价值——如果确实能被衡量的话,也该取决于我们想要守护它的意志。”

“这可不是重点。”克劳狄乌丝不置可否一笑,“保持警惕。战斗随处可能开始。如果你的阅历与年岁一样,你该知道须哀之垣真正的威胁是什么。”

克劳狄乌丝只身离开后不久,瞭望台的入口又被据点的卫队长推开。

“噢,老伙计,这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啊。”他刚刚带队完成例行的巡逻,身上的铠甲与武器并未卸下。

见首领不答话,卫队长自顾自地坐到一边的桌旁,为自己倒了一杯羊奶:“说说吧,老伙计。刚刚我有看见那个克劳狄乌丝。怎么,贤者又嗅到什么苗头了?”

“注意你的措辞。”首领也落了座,他转过烟杆、把烟头往桌上敲了敲,一些堵塞的烟烬落到桌上。

“好吧好吧。喂,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知道恶魔么?”

卫队长闻言动作一僵。他放下羊奶,抚着下巴略略思索了一会儿。“似乎是挺麻烦的。”

“唉,看来你是不知道。”首领摇摇头,正要继续,却被卫队长打断。

后者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凑到首领耳边:“老伙计,别说什么我不知道,我来告诉你些你不知道的东西。我听说啊,希尔城被魔物攻打的时候出现了恶魔,而且那恶魔居然还救了成里的几个人呢!”

“道听途说。”

“不,我可不是每天低着头捡奇闻异事的混混。之前特地托人去希尔城打探,以及勘测那恶魔留下的痕迹——它会使剑的诶,”卫队长用手指比划几下舞剑的姿势,略带戏谑,“结论是,我可以用一只手劈翻一头魔物,恶魔的话,应该用八只手就足以搞定……额,不不不不……”他斟酌片刻,还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比方,“总之就是,比较麻烦,而已。”

首领仍旧摇摇头:“难道这些尼禄大人会不知道吗?如果一个人能忽略一件性命攸关的事情,说明它并不如旁人所以为的那么重要。恶魔,绝不是能凭道听途说的故事推断的。”

“可无论希尔城恶魔的真实性是否少得可怜,那也是我们唯一可做的参考,”卫队长拍了拍首领的肩膀,“别多想了,你快要找不到你当年的雄心壮志了。看看这座石堡,还记得这里还是哨塔时候那种一看到魔物翻过须哀之垣就拉响警报、然后像老鼠一样逃窜的日子吗?十几个男人合力才打伤一只魔物,结果马上就被受了轻伤的魔物摔成稀泥——那时我们敢想象现在一斧头一只魔物、就算不死也足以废了它的情形么?!你看看那儿,”卫队长走到瞭望台前,指着在越发浓重的夜色中隐约可见的须哀之垣,“就算是这堵硬得一塌糊涂的墙,一定也是先人们一块砖一块砖砌起来的啊!”

他抽出腰间的板斧、扭动斧柄,就像是唤醒一头沉睡了太久的雄狮,整个斧头燃起极高的温度,震颤着似乎随时都会怒吼,“我们现在拥有强大的力量!——不是须哀之垣后的来客变强了,是须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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