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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色-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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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惜倾不甘不愿地朝长宁福了□,飞快地跑至二人中间,亲昵地挽住轩辕璟,笑颜如花,“父皇知道我来看璟哥哥,当然会准了。”

长宁心下冷笑,很是自觉地退后了几步,轩辕璟自然也不好再拉着她,不由皱眉,意图撇开永乐的手,冷淡道,“永乐,快放开,如此成何体统?”

水惜倾被他严厉的语气所震,手松了松,却又很快缠上,“本宫偏不要!”

这一吼出来,水惜倾更加觉得委屈,方才好不容易压下的恐慌怨愤又全数爆发,仰头道,“璟哥哥,父皇说过你会娶我的!”

她指着长宁,涨红了脸,“你说,你为什么要背着我和长宁……?!”

“永乐,休要胡言!”轩辕璟不由有些慌张地看了一眼长宁,不由更加冷了脸。

“凭什么?!”水惜倾不甘,泣声控诉,“就是因为她,我被父皇母后锁在深宫十六年,整整十六年啊!”

“凭什么,她一出现,就要夺了我的一切?!这十六年来,本宫除了父皇母后,就只有璟哥哥你,本宫自小便想着长大要嫁与你为妻,如今她连你都要夺走,你让我如何是好?!”

水惜倾声嘶力竭,挣扎着要去拉扯长宁,轩辕璟只能紧紧锁住她,喝道,“永乐,你冷静点。不准再胡言乱语!”

水惜倾回头看了眼轩辕璟,又扭头怨恨地去盯长宁,突然猛地推开轩辕璟,“除非你杀了我,否则……”

长宁牵起几许笑,“你继续说。”

水惜倾泪痕未干,却亦笑,昂着头像极了高傲的孔雀,“我答应过父皇,璃水长公主,又或者墨后之女,这些身份都给你,过往只字不言。可那是因为父皇答应我,会让璟哥哥娶我。”

“不可能!”轩辕璟冷斥,就要去拉长宁。长宁面色冷淡地避过。

“本宫不信,你我十六年青梅竹马,却比不过几个月!”水惜倾冷笑亦道。她鄙夷地瞧着长宁,“你不过是因着是母后亲生女儿,比本宫多了个皇储身份罢了!”

“胡说八道!”轩辕璟又急又怒,呵斥道,复拉住长宁,“长宁,你待我与你解释!”

长宁不由笑了,若低喃道,“确实很乱呢!”

她撇开轩辕璟的手,“本宫出去走走,你两自便。”

轩辕璟一怔,回头看了眼水惜倾,重重地叹了口气,只能对着府中人吼道,“还不快跟上!公主若有任何闪失,你们有几颗脑袋?!”

水惜倾冷眼瞧着轩辕璟满脸怒容地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突然绽开点笑容,颤声道,“璟哥哥,你我是不是不可能了?”

凄凄婉婉,梨花带雨。

“倾儿,我很抱歉。”轩辕璟楞了下,本待欲斥责的话一下子都说不出口。

水惜倾闭了眼,半晌方喃喃道,“我知道,母后以前就说过,我既身为皇家之人,十几年来尽享荣华,便要把苦一起咽下。说到底,是我抢了她的,如今不过是还给她。”那个娇蛮的少女仿佛一瞬间长大。

轩辕璟一时无言以对。

“可是,璟哥哥,她可会比我更爱你?”水惜倾牵起他的手,轻声问。

倾儿耗尽青涩年华爱着的璟哥哥终究不属于她了呢。以后叫她如何是好?

轩辕璟满眼猩红,痛苦地抬眸。

水惜倾抚上他的脸颊,“璟哥哥,方才是倾儿不好。倾儿只是不舍得母后,也不舍得你,只是还有点不甘。以后便不会这样了。”

“你们这般瞒着她,她恐怕只会更加不信你们。”

“倾儿。”轩辕璟按着她的手,心下一时百感交集。他不能说,他不能让长宁再与那人有丝毫牵扯。说到底,他不过是也会怕。他记得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他记得他眼睁睁地看着她满身是血地倒在地上。他记得她命悬一线,气若游丝的样子。

所以,他宁愿他们重新来过。

水惜倾抽出手,垂了眼睑,强抑泪水,“璟哥哥,倾儿回宫了。你去找她吧。”

长宁走出王府,又漫无目的地走着。他将与永乐的十六年安在他与自己身上。那么她的过往十六年又在哪?永乐娇美如花,而她却素颜朝天,性子冷淡尖锐,更是难招人喜。不是她自我鄙薄,自古英雄配美人,不是么?

他在乎她什么?当真是为了那皇位么?

她记得她从昏睡中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她的父皇。那个至尊之人笑着抚上她的脸,“朕的长公主终于醒了。”

她脑中一片空白,茫然地看着他。

水皇怜惜道,“让你夹在水墨二氏中,苦了你了。”

话音未落,她的母后撩帘进入,看见她竟是喜极而泣,紧紧地拥住她,“我的妍儿终于醒了。”

是的,她记得她唤的是妍儿。可日后她在皇室宗牒上却是“水忆汐”,她的封号是长宁。她的母后改口唤她“汐儿”。

父皇将皇储之位给了她。母后将墨氏族长之位给了她。她想着那几乎致命的伤口,却不知道该信谁。

于是,父皇借她之名打击墨家,她不阻止。母后欲言又止,忧思郁结,她却不予理会。即便她的那位父皇,故意糟蹋她的名声,她都装作不知道。她便是要瞧瞧,谎言中可有真?围绕在她身旁的这些人,又都在谋划些什么?

奈何谎言易破,奈何她竟受不得一点真相。

长宁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突然有感周围太过安静,竟是走至了一偏僻无人的街道。再回头看,方察觉自己竟不知何时动用了轻功,将一帮人都甩了。她不由苦笑,这身功夫,到现在她亦不能全然控制。只是偶尔会不自觉地记起,一点一滴地融会贯通。

待察觉周遭煞气时,长宁看着突然出现的数十刺客,冷冷笑起。

她轻易地躲过朝面门刺来的一剑,一手扣上那人手腕,再一劈,已是夺过那剑。身子后退间,一剑挥去,从那人咽喉滑开一抹细线,很快鲜血喷了她满脸。

长宁似被那鲜血刺激,脑海中不知为何浮起一场血腥屠杀,她看不清人脸,只看见天沉沉压低,漫天雨幕,电闪雷鸣间无数刀光剑影。

她的心中充斥着悲愤,绝望。便觉周遭尽是虚伪可憎的嘴脸,她紧抿着唇角,眸光似千年寒冰,心中那刻唯有杀念,无一丝温情。

袖中满蓄真气,长宁临空而起,长袖顺风后垂,腰间环佩碰撞,竟似寂静中响起催命符,冷冰冰地让人不由胆战心惊。

风引剑,剑引风,白雪迷了眼,剑刃未及,寒光已至。那连连逼近的数人刹那胸膛都添了一道血痕,慢慢地破开血,在雪里开花。

凌夜立于屋檐上,看地分外清楚,不由不可置信地吸气,“流风回雪!”

他急促命令,“撤!”

长宁嘲弄地朝他望来一眼,然后拎着剑转身便走。

那剑一直触目惊心地淌着血,仿佛怎么也流不干,长宁一路提着它走入宫门,于是她的裙摆似一路扫开了艳红的花,宫门前她微微用衣襟拭去脸颊上鲜血,宫人们两股战战地让开道。

墨后闻讯赶来,一眼望来,天寒地冻,心急剧地痛起,忘了呼吸,还未触碰到那人儿,已是晕厥了过去。

“墨后!”“公主!”

璃水皇宫跌入一片混乱。

消息传至沐芷那儿,已是十天后。

凌夜跪在地上,缓缓道尽。

气流仿佛一直是凝滞的,凌夜感觉呼吸都不顺。

很久后,那人方开口,唇边带笑,语气平淡地陈述着,“她改头换面,身份至尊,我却仍要赶尽杀绝。”

沐芷从座上起身,走近了几步,询问道,“夜,你让我如何偿她?”

凌夜心惊,猛地想起身逃开,却在抬眼间放弃。

那双眼幽如深潭,他分明看到了无尽寒意。

那声音便又道,“夜,你有备而来,是想全身而退么?”

沐芷负手而立,看着凌夜后方,淡笑道。

凌夜苦笑,“公子,我还不想死。”

自从半年前他被迫听命于沐辰风一事后,魈殿元老便不再服他。此番他不顾魈殿殿规,甚至不发夺命令,便亲自领人出手,成了,魈殿威望更甚,更可获得大笔财富,败了……凌夜可以不做魈殿殿主,可若他失了这位置,多少人要踏着他的鲜血而上。凌夜也可以死,可若他死了,谁来尽心尽力护着蓝见秋?

一舞寂天下的蓝见秋,早在他见她第一眼,他的心便也寂了。

“我一向不喜见血,也一向不喜亲自动手。”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搭上凌夜的肩,那如玉般的肌肤刹那几乎透明,底下血管清晰可见,“可你又动了她呢……”

有人轻轻呢喃。

于是凌夜闭了眼。

鲜血逆流,真气乱窜。

仿佛时间静止,又仿佛过了千年万年。

有人在洪荒中道,“走吧,以后再莫出现在我面前。”

于是,恩义尽绝。

         

作者有话要说:那个,大家觉得两人见面应该如何呢?是女主往楠竹心上刺上一刀,了断了他呢?还是楠竹扑倒女主,女主奋力反抗呢?

当然以上纯属玩笑,遁~~~~~

☆、纵使相逢应不识。

自那一事后,长宁每日没事的时候便被唤到索馨宫,墨后看着她安然伴在身旁方能安心。墨后喜欢给长宁亲自梳发,一下一下的,指尖那般真实的触觉让她眼角微酸,唇边却是带笑,看着那人儿安静地坐在梳妆台前,她的心方不那么隐隐作痛,她缓缓给长宁戴上那金冠玉钗,于是本该是她一人的小公主成为一国储君。

这夜,长宁从索馨宫出来,回长宁宫时,突然心中一动,不知为何,她有些想笑,那近日来愈发冷漠的容颜慢慢浮上些柔暖,仿佛被温润的月光浸透般。待她想理清那感觉时,胸口又似突然被堵,连带地呼吸亦变得急促起来,似紧张又似悲痛。她只能紧紧攥着衣袖。

墨秋察觉她的异样,忙扶着她出声询问,“公主,可是不舒服?”

长宁微微摇了摇头,吩咐道,“本宫自己进去,你让所有人都退下。”

墨秋有些摸不清她的想法,略略迟疑着还是应了。

长宁宫并未置有兰花,甚至整个璃水皇宫之内她都未曾见过一株。里面之人竟然能避开那么多守卫进到她的寝殿,想来不是泛泛之辈,但他竟然并未隐去气息。想来又是位“故人”吧?却不知又会给她带来什么?

长宁伸手推开寝殿的门。

门内男子很快地转过身来。一室月光,君子如玉,依稀似曾相识,恍然似曾入梦。

长宁有瞬间怔怔地看着,手还搭在门上。然后吱呀一声,门扇动了下,长宁秀眉轻蹙,微微诧异地动了动唇,似想说些什么,却没有发声。

锦衣丽服。雾鬟云髻。一身尊华。

陌生的容颜,陌生的眼神,他却似认识了她千年万年,在见她的第一眼便已确定了她。抛开躯壳的束缚,他似乎都已能认定她。于是,这样的认知下,他一时竟想不起来措辞。待微微回过神来,方觉得那一眼不该是她看他的眼神。无数个日夜,他躺在病榻上,想象着她该有多恨他,却始终想不来。

最初的两个多月,很多个夜晚,看见她浑身是血地躺在不远不近处,明明在痛苦地呻吟,却始终不肯转过头来瞧他一眼。而他,也始终走不过一步。他在梦中颓然,醒后喉间腥甜。后来,却再也未曾在梦中见过她。

他便想,无论如何,他都逃不开了。

她的眉目冰冷依旧,或者说比之他初见她时,更加难以亲近,而最初的水清妍是青涩澈然,如今隐隐却似带了丝戾气。沐芷不由有些心惊,却按捺着试探开口,几番停顿,方将几字道完,“清妍,你……可好?”

清妍?妍儿?长宁在那一声呼唤中略显怔忡,走近了几步打量着他,努力地想着什么,然后似有些慌张,眨了眨眼,很快收回视线往另一侧走去。

沐芷惊疑不定,神色一闪,有些念头快地抓也抓不住。

便见长宁在一旁斟了杯茶,端在手中,透过雾气看他,微微牵起唇,“本宫这长宁宫近日来客颇多,公子要叙旧不妨先告知我来历吧。”

“清妍!”受不得她这般语气,他不由皱眉低喝,一手已是握住她的皓腕,迫她看着他,“你可以怨我,恨我……但至少……”

后面的话还未说完,他一脸不可置信,眉峰因吃痛急剧拢起。长宁把手中的茶杯往下倾垂,茶水还是很烫,慢慢滚落到他的手上。长宁眼都不眨地看向他,“本宫不喜人触碰。”

他的脸色不甚好,嘴角微抿,僵硬着不肯放手,只是牢牢地看着她,仿佛要看到她心间,看穿她到底要他如何。若只是这点痛,他自可受得。

长宁心下诧异,眼睑微垂,看着那人手上渐渐红肿起来,却又道,“你最好速速放手,否则本宫便要唤人了。另外,公子若愿,可以唤我一声长宁公主,不愿的话,本宫名忆汐,不是公子口中的清妍。”

这般模样,却又不像在生气,更不像怨恨他。他一时分不清到底该如何。沐芷愣了下,很快闭了闭眼,撇开各种心绪,尽量平静道,“我既已来了这一趟,无论如何,你总该信我。”

他禁不住期待地看着她,想寻到一丝熟悉,一念转机。若是昔日的水清妍总该懂。

长宁挣开他的手,将茶杯放到一旁,无所谓地道,“公子,即便我是你要找的人,也不记得那些个事了,公子再与我谈信不信自然也不必要了。”

似乎有什么呼之欲出,沐芷却不由颤了声,盯着她道,“你说什么?”

“本宫说,前尘往事,我都忘了。”长宁亦看了回去,不躲不闪道,心中却似有异感,带着几分试探地瞧着,不放过他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他也在看她,却看不出她有丝毫作假,心不由沉到谷底,眼都无力阖上。“你说什么?”他似不信般又不由问了句,声音却轻地近似自言自语。脚步仓惶,他搭着桌沿,一连后退了数步,几乎撑不住身子。量他能言善道,纵横捭阖,如今却是一个字也道不来。纵然他想了千遍万遍,想该如何解释,如何偿她,却抵不过她一句前尘尽忘。

他不由苦笑了起来。

他似有些失神,视线不知该落在何处,喃喃道,“你差点因我而死,你该恨我的……又怎会忘了我?”

寒光一闪,一柄凉剑倏地横到他颈间,杀意凛冽。

沐芷抬眸,眼底带起些晦涩的笑。

“你说的当真?!”长宁冷声逼问。她微微用力,那人脖间便有鲜血慢慢渗下。

他却似不觉得痛,只是瞧着她,似无力般慢慢抬起手,微微推开几寸,“你便要取我性命,也该待记起我来。”

长宁看着那鲜血,心底不知为何竟有几分报复的快感,同时却又有一种莫名的悲痛夹杂起来,揉捏着她的心,让她不知该如何是好。那人无奈的语气,眸中深藏的情感,竟让她感同身受。她不由有些怔然。

她与他,又是怎样的过往?

长宁震惊于自己心底的情绪,瞳孔一缩,复看了他一眼,很快又有怒气浮上,这么大半年,她每日每夜都在想,究竟是何人能伤她那般重?又为何她身边之人都绝口不提?眼前之人既然亲口承认,为何她还要手下留情?

沐芷亦察觉她又顿起的杀念,心间尽是苦涩,方要说些什么,她已是横剑逼来,他连连后退,急忙招架。

“叮”地一声,是玉笛与剑相击的声音。

他错愕不已地看着那玉笛碎在他手中。

碎了的半截滚到长宁脚边,她看清那上面垂着一条穗子,用金丝墨线打成,还缀着一颗小小的墨兰玉石……

戾气从她眼中退去,她一手持着剑,呆呆地站着。恍然间看见有女子在亲自打着一条穗子,侧脸柔和。

“公主。”门外有人试探着唤。

很快又有人道,“吾皇有请沐国七殿下。”

沐芷轻轻地叹了口气。

长宁抬眼朝他望去,沐国七殿下,沐子越。

☆、此时此夜难为情。

沐芷俯身捡起碎成两段的玉笛,紧紧捏在手中,似在竭力压抑着什么,脸上却已恢复从容,只是看着长宁淡声道,“是我来迟了。”

就如当初她质问他的那句,“轩车何来迟?!”他怎么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迟了,她九死一生;迟了,她成了璃水长公主;迟了,她成了这个皇宫中苦苦挣扎的女子;迟了,于是她索性将他忘了……

他艰难地勾起些笑意,“我既已来了,总不能这般就走。”微微停滞了会,他方若自嘲道,“也不能如此就死在你手中。”

他想靠近她,看着她提剑微颤的手又不由放弃,凝视着她,一字一句允诺道,“清妍,我尽我所能,偿你。”

道完他便转身离开。

长宁一时不知何感。手中一松,剑掉到了地上。她怔然垂眼,又见鲜血。梦里梦外,都是腥红。从前的她该是怎样的?如今的她为何满手血腥?

墨氏书院被封时,她母后急怒攻心,病了十日。上次她遇刺,又让墨后一直忧心忡忡。她并非当真无觉,只是她似乎什么都做不好。

那人与她又何过往?他给她带来的感觉太过熟悉,太过震撼。她一直在寻找的真相,仿佛更加让她心乱。她曾立誓,必要伤她之人百倍千倍来偿。可她明明欲伤他,却抵不过心间的矛盾不忍。纤细的手指捂住脸,她无力地哭笑不得。

她厌烦了那些打探她的人,下令擅闯者死,长宁宫最近更是重重守卫,她进殿之前便暗暗命人去调集侍卫。却不知她父皇要见他作什么。总归不是好事吧。她自当乐见其成,不是么?

死了便了断了啊……

自沐芷进殿,水皇便一直打量着,笑容颇多深意,“素闻沐国七殿下有雅风,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只是不知殿下如何竟擅闯我璃水禁宫?”

“子越已是一介平民,水皇过誉。”沐芷微作揖道,“子越逾矩前来,只为见故人,还望水皇恕罪。”

他不卑不亢地望了回去,以水皇之能,自是心知肚明,而他也早已失了对弈的兴致。他不时想起那女子持着剑逼迫他那一幕,以及她陌生愤恨的眼神。他怕伤了她,而她却已尽了全力。那一刻,她是当真想杀了他的。玉碎人何在?

那年轻男子立在那儿有瞬间的失神,水皇不由心下玩味,走下玉阶,似初初看见他颈间手上的伤痕,一脸惊讶,板起脸训斥底下之人,“是何人胆敢伤了朕的贵客?”

自是无人敢应答。

“不过是些小伤,与人无尤。”沐芷淡淡答道。

水皇瞅他一眼,笑笑,“七殿下在吾璃水受伤,又怎会是小事?”又吩咐道,“还快去拿些伤药来!”

“朕与苏贵妃亦算旧识,当也可唤你一声子越吧。来,坐。”

水皇拉着人往座位上引。沐芷听闻心下不由错愕,面上却不表露,“多谢水皇。”

“子越擅闯禁宫,自知不该。如今水皇不予怪罪,子越自是心领。不过水皇有话不妨直言,我尽力而为便是了。”

“朕的长公主流落在外多年……”水皇目光顿变肃然,“在你沐国更是饱受责难。如今子越既已来此,便委屈你在吾璃水多呆几日吧。朕要好好与凌帝算这笔账!”

果真是个好借口。都是些放不上台面的事,如今却变得冠冕堂皇。这位君王若当真怜惜水清妍,又怎会让如今的长宁变成这般模样?博得那样名声?

沐芷笑了下,正好有宫人送来伤药纱布,他伸手取了,遂挥退来人。他从从容容地将脖间伤口用纱布裹了,却未有上药,方看向水皇,“素日我沐国上下并不知公主身份,有失礼之处想来应无可厚非。水皇若要怪罪,子越一力承当便可。”

沐芷说的很是真诚,而高座上的水皇却是突然大笑,一脸高深地看着他。

沐芷眉微蹙,心下略叹,“只是水皇若欲我为质,似乎并无所值。凌帝已将我逐出皇室,又怎会因我妥协?”

“若只是昔日兰妃之子,当然并无任何价值。可若换成苏贵妃便不同了。即便凌帝不愿,想必苏家亦会倾尽全族之力!更何况以子越今时今日之声望……”水皇眉宇孤傲,胸有成竹,“到时沐国岂能不乱?”

沐芷拂袖而起,眉眼冷淡,“水皇最好有把握此刻便取了子越性命,否则恐怕他日您留不下我!”

“边关五座城池?你说凌帝会不会同意?”水皇继续笑道。

大殿外齐聚士兵,春寒料峭,盔甲寒凉。

“沐国为四国之最,想来应该不缺这几座城池,换得一国安宁亦划算……”

军队后站着一女子,遥遥望来。身畔男子俊美,唇畔冷诮。

沐芷的脚步顿滞。所有情绪铺天盖地而来。脸上再无血色。

忽闻身后有人靠近,“你为苏梓依之子,此事恐怕世间知晓之人无几。但当年朕的皇后曾与苏梓依义结金兰,更曾有指腹为婚的戏谈。前年她竟肯将长宁交给你……”

沐芷闭了眼。长睫却不住颤动,他几乎不知该如何抑制心上疼痛,身形欲坠。

可水皇又岂会放弃大好良机,在沐芷身后几乎不带丝毫感情地继续言道,“你看那二人,多般配?只要朕一开口,朕的长宁公主便可下嫁昭王。他日长宁登基,昭王便为皇夫,当然,她还可择天下男子为侍……”

沐芷用手抵住唇。喉间腥甜直涌。

“来人,带这位公子去该去的地方……”尘埃落定。

“长宁。”轩辕璟轻唤。

长宁扭过脸看他,有什么很快闪灭。

轩辕璟轻轻将她搂入怀中,下颌磕在她脖间,满足地嗅着她身上的幽香,心下喟叹,吻着她的秀发,“下次莫要独自行事了。好生保护自己,就当是为了我。”

上次真的把他吓坏了。他赶至宫中时,她仿佛无声无息地驻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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