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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色-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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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开!”沐芷迎视他,冷淡道。

轩辕璟死死盯着沐芷,面上几多变化,又似有几分迟疑,却终是问出口,“本王问你,你可是对长宁做过什么?”

方才水皇命令宫人给长宁验身时,他又惊又怒,转眼去看向长宁时,正巧看见她脸上一闪而过的神情。是一抹哀伤,夹杂着一丝慌张。

怎会是慌张呢?他以为他定是看错了。

沐芷微微楞住,前后一思量,方明白了过来,一时内心竟似荒芜,转念嘴角却仍似素日挂着几分闲然的笑意,他看着轩辕璟点了点头,“既然昭王知道了,便该离她远些。”

“无耻之徒!”轩辕璟目眦欲裂,他猛然出手,一掌生生将沐芷击出几丈。

“为何不还手?”轩辕璟看着倒在地上的男子,怒喝。

沐芷吃力地一手撑地,好半晌方回过心气来,另一手撩开墨发,揩去嘴角鲜血,方抬眸淡笑道,“让昭王照顾我的人这么久,受你一掌也应该。”

“你!”轩辕璟额头青筋直跳,双目赤红,怒瞪着他,随后却慢慢息了滔天怒意,只是笑起,“沐子越,本王的耐心用尽了。沐国七殿下一世雅名,如今看来亦不过一小人。枉本王素日还有几分惜才敬重之意……”

从来平静下方是暗流汹涌。轩辕璟越是似乎怒意已消,便越见杀意。

沐芷笑着摇了摇头,不置可否,他一手撑地借力,想站起身来。孰料心上却陡然传来一阵剧痛,一时几乎叫他回不过气来,手一抖,又倒了下去。额上沁出汗珠,他脸色青白,动了动唇,想说些什么,却未能出声。

“你我几次交锋,却似乎从未真正有过胜负。但于长宁,本王却是一败涂地。”轩辕璟早已察觉沐芷的异态,一时闪过各种念头,遂闭了眼苦笑道。

以沐芷之性,断然不会觉得有愧于他,又岂会愿受他一掌?该是本就不能动武了吧。若以高僧之论,沐国七殿下是断然过不了这一年的。

“今日既已如此,本王也不妨做回小人,万事待取了你命再道!”轩辕璟居高临下地说着,已是动手。

“传闻璃水国轩辕公子‘红衣如枫,赤箫啼血’,其人如火如霞,身伴一血玉赤箫,闲逸时赤箫传情,动怒则煞取人命……”他今日便用这赤箫做一了断,也不算辱没了他。

那赤箫携雷霆万钧之势,破空一击,定是要人一击毙命,断无生路。

沐芷脸朝下,恰恰被墨发遮掩,竟似是半分不觉。

周遭花草被那煞气所损,一时尽已萎落。

那赤箫瞬间已是逼近伏在地上之人,眼看就要血溅当场。千钧一发之际,那人方有了动作,倏地伸出一手,五指迎上赤箫,掌中真气成团,控住赤箫,紧接着抬起头来,唇色几乎与肤色等同,一样煞白,唯有墨眸若星。额上青筋因疼痛而不时抽搐着,口中血腥让他不时咳嗽着。

轩辕璟与他对视一眼,眼微眯,又扬起手。

沐芷微勾唇角,五指微动,迫退赤箫,同时指间又似突然绽开一朵墨兰,蹭地就没入了那赤箫之中。强大的气流裹着赤箫在空中打转,一圈圈的火红之色,耀了人目。

轩辕璟大惊失色,忙忙复出掌抵住赤箫。

若两道真气不能化了,那这赤箫大抵便要碎了去。

他这边一顿,沐芷已是趁机站起,很快地跃身而去,消失无踪,唯有落下一句,“恕不奉陪……”

轩辕璟也不追,只是收了赤箫,双手负后,视线落在一方血迹上。

倏尔枝头有朵小花坠落,飘过他的眼帘,恰恰落在那血里,血中开花,但诡异的一幕转眼而来,那花儿本是含苞待放,一浸了那血,却迅速地盛开,又急速地凋残。

竟是血蚀花……

一声长长的叹息。

如此乱世,何人敢自诩正人君子?他们这一代人啊,似乎都不会有好下场的。只是那个女子……轩辕璟仰头看着天,神情似笑非笑,复杂难辨。他二人的婚事明日便该昭告天下了吧。

沐芷一会儿工夫已走出了很远,却一直未有寻觅到那人,一时支撑不住,只能落地。他背靠着假山,将随身携带的瓷瓶中仅剩的数颗药丸儿一齐咽了下去。然后手一松,任那瓶子摔了个粉身碎骨。

“鋶姒,我不介意你把我想的更不堪些!”如此之话,他如今可能对着那人儿也道一遍?沐芷用手抵着额。他千思百虑,竟造成这么个结果。怎样都不该由她自己猝不及防地知晓。她来找他,却只是听闻他要离开的消息,如今的她又该如何恨他?

他与她,竟永远都这般阴错阳差。

“若殿下愿让水姑娘自归其位,洛柠亦是比不得的。”其实当年洛柠言语中便已明确告知了水清妍的身份,而他也清楚地知晓一旦水清妍成了璃水公主,他与她,便步步成劫。如今真正走来,方知原来比他所料所想还要难上万倍。

其实,他这一生,本不该生一丁点执念的。若那一年,他去了百花宴,而非玄城……他摇着头,笑。随后他慢慢拍去衣袍上灰尘,又理了理发冠,又复那个温雅闲然的贵公子,一袭玄衣在月色下慢慢独步。

也不知走过了多少殿阁小道,避开了多少侍卫,终于在一小阁前见到了抱膝而坐的长宁。

影影绰绰的人影无声无息。此处不知哪朝哪代遗留下来的一小偏阁,已是无人看守。除了天边月,再无光亮。

“为何是你?”长宁仰起头,蓦然开口。她心绪不稳,连带着声音也颤抖。

“为何不能是我?除了我,你还希望是谁?”沐芷站在离她不远不近处,回道。

长宁哑然,明眸闪烁,怔怔地看着他。倏尔又避开他的视线,“本宫以为,无人能寻到我,至少今夜不能。”

最初的震怒,慢慢融于夜色周遭。之后却不知是何滋味了。

沐芷亦随她一般坐下,“同样的错,不能犯第二次。”

他此生最大的遗憾便是没能及时赶到她约下的那个客栈,没能及时找到她。

长宁心中一动,回过头来瞧他。

墨眸中柔情似水,翩翩贵公子,矜贵清傲,此刻却似愿将一世疼宠尽付一人。这样之人,无论当初他二人相识在何处,恐怕要不动心也难。长宁垂眸微微一笑,有些宿命之感。

“清妍,随我回沐国吧。”他看着她侧脸,竟是脱口而出。

长宁猝然抬首,尽是惊讶,错愕,震动,只觉悲喜难当,似浑身鲜血都在叫嚣,却实不知是冷是热,她眸光依然清冷,仔仔细细地瞧他。

沐芷遂站起身来,对她伸出手,亦牢牢地看着她。他的神情并不松适,却实是诚恳。

一诺千金啊……

长宁缓缓展颜,亦站起,却是避开了他的手,她慢慢走近他,无比风华,擦身而过间在他耳畔轻道,“这是本宫听过的最假的一句真话……”

身后沐芷无力地垂手,苦笑。

“长宁公主,你究竟记起了多少?”他开口唤住越走越远之人。

长宁停步,声音中微微带笑,“至少不记得你我曾相恋过……”

她又似想起了什么呢,又接着道,“或许原本就无吧……不过梦一场,本宫都已放下了,殿下既已决定要走,何苦还纠缠于此?”

“长宁,等我……”他低低地叹。

☆、无情风万里卷潮来。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新年快乐~!:…D新年大家玩地开心不?嘿~今天乘了六个多小时来徐州参加我一姐定亲宴~红包好多的说~哈~

    

次日水皇临朝,一切照旧,那场宫闱混乱虽折腾地禁宫人仰马翻,却似不曾留下丁点儿痕迹,水皇只是最后将视线轻轻往长宁身上一带,似有所暗示。

长宁眸中闪过一丝光度,像是沉夜前最后一缕微光,她敛眉低目,出列拜道,“启禀父皇,儿臣接手墨家已有大半年,近日查到有些不寻常之事,实在有辱墨氏素日之名……”

“长宁!”轩辕璟察觉到不对劲,忙忙上前一步打断她,他声音紧绷,面色更是不佳,“公主乃墨氏族长,墨家更无一人在朝,这族中之事何必要拿到朝堂上来谈?”

“本宫今日所奏便是这族规一事。世人皆知,墨氏祖训首条便是禁仕忌商,违者严惩不贷。但如今墨家虽无人在朝,却亦能在朝堂之上甚至后宫之中翻云覆雨。这绝不仅是因着墨师桃李满天下。”长宁凝眸望去,此意已决,绝无反悔。

“够了!”轩辕璟怒目相对,“本王早就说过了,有些事不必你来做!”

两人当朝针锋相对,这还是头一回,群臣听地一头雾水,开始窃窃私语。唯有李相冷眼旁观,不时觑一眼龙座上的水皇。

“璟儿!”水皇终于出声,“让长宁把话说完,你这般成何体统?!”

长宁遂又朝水皇道,“儿臣虽身为墨氏族长,但更是璃水储君,实不敢罔顾社稷,徇私枉纪,唯愿将墨氏之罪昭告天下,以儆效尤。”

“墨家乃吾璃水第一大族,门风严谨,究竟何事需要长宁这般慎重?孤倒有些好奇了。”水皇似不怎么相信,笑道。

长宁挥手让内侍奉上一叠卷宗。

水皇似方觉有几分严重,便敛了笑意,翻看起来。

不久便从那个帝王身上散发出强大的冰冷杀伐之气,水皇的面色越来越铁青,群臣顿觉泰山压顶,便是大气也不敢出。

轩辕璟暗暗握拳,朝长宁看去,眸中波涛汹涌,几多风云变色。

“砰”地一声,水皇把卷宗狠狠摔到了地上,冷笑道,“好一个墨家!好一个墨师济国!”

“尔等不妨都来看看,说不定皆榜上有名!”

群臣惶恐,纷纷跪下,“陛下息怒!”

李相率先微微上前一步,捡起卷宗,看了几眼,嘴角挂着含糊不明的阴冷笑意,转身便传给后方之人。

“本宫已查清,墨家这几代屡有择族中子弟改名换姓从商,所得财银更是用来贿赂朝中重臣,妄图以此插手朝政。”长宁面无表情地看着底下一切。

“公主果然好风范,竟然不惜自毁墨家,也要匡扶社稷。”李相似丝毫不记得与长宁有杀子之仇,出声礼赞道。

长宁只扫了他一眼,不予理会。

“枉水墨二氏共尊璃水百年,墨家此举实在寒吾水氏皇族之心,若不严加惩治,实难肃清朝堂,更难消孤心头之恨!”水皇愤然起身,双手负后,踱步下玉阶。

群臣各自心惊胆寒。有受教于墨师的,有受墨师提拔推荐的,还有受“资助”的,均觉晴天霹雳,唯有颤颤巍巍地跪着。而一些与墨家无甚牵连的,亦心有戚戚焉。

长宁此举,于李相而言,却是不啻于自毁长城,便是上天都要助他李家的,于是李相接口道,“不知陛下属意如何处置?”

“这几户皆是各地富商大贾,加之牵连甚广,孤……”水皇似左右为难,一时下不了主意,便又把目光投向长宁。

长宁不避不让,眉目冷清,却也不出声,似在等水皇下文。

于是水皇盯着长宁,开口道,“既然孤的长宁已身为墨氏族长,这事又是你所奏,便仍由你断决吧!”

长宁唇角倏地弯起了一点笑容,迷离莫测,“儿臣领旨。”

“陛下,公主报国之心拳拳,儿臣深感敬佩,但兹事体大,以墨家在民间威望,一旦出事,恐民心生变,还望陛下交由儿臣再查看一番,再做定夺。”一直静观事态发展的轩辕璟终于肃然出声,他的掌心在微微冒汗,却不知是紧张还是什么,只是仍想力挽狂澜。

水皇闻言,将手旁一茶杯猛地摔了过去,厉声吼道,“如此还要查什么?!孤若一墨家都治不了,何以治天下?你让天下百姓如何看待孤?!”

轩辕璟不敢亦不能避开,于是那茶杯磕到了轩辕璟的额头,继而又掉落到地上。鲜血慢慢顺着茶水淌开,在那俊美的容颜上浇出朵凄厉的花来。

长宁终是不忍侧目,只是清醒地觉得自己仿佛在不断地下落,那是个无底深渊呐……

轩辕璟看了一眼长宁,遂无声跪地,肩头耸动,强抑着所有情绪。

群臣屏息以待。连备受水皇宠信的昭王都说不上话,他们又怎敢冒犯天威?

长宁缓缓开口,语调清冷,仿佛置身事外,“将墨城玄家,袁家,长恒项家,庐阳封家,四户即日逮捕归案,满门抄斩!家私尽数充入国库备查!”

“着各地书院将原有墨师驱逐,另寻良师!”

“凡墨氏族人……”长宁微微停顿,眼波微动,朝水皇递去一眼,隐含讥诮,“与朝中但凡与墨家有所牵连的,尽数下狱!”

死一般的寂静,随后有人痛哭求饶,“公主恕罪!公主恕罪!”

又有一人似疯魔般哈哈大笑,“如此残虐嗜杀,忠良不复,吾璃水定毁于长宁之手!”

很快就有侍卫来脱了几人出了大殿。

长宁居高临下,不为所动,“吾以长宁公主之名,谨告天下,从今日起,璃水再无水墨二氏共荣一说!”

长宁眉目岿然不动,寂然成雪,满身血腥,此后所有鲜活都成了黯淡。

水皇在龙座上俯视众生,满意地笑。这一出他期待已久的戏,终于上演。纠缠百年的爱恨,唯有鲜血方能抹煞,哪怕最后各自都遍体鳞伤。

“报!”

“八百里加急!”似嫌风雨不够激烈,宫门外重重叠叠地传来如此一声。

长宁心头一跳。轩辕璟亦抬起头来与她对视,却皆是猝不及防。

水皇蹙起眉头,那原本激荡的心情慢慢坠落深谷。夙州瘟疫横行,已有蔓延之势;绫国来犯;先帝二子水司维反。

璃水乱。所有谋划抵不过天意。

夙州乃璃水腹地,州官乃李相门下。瘟疫已有一月,隐而不报,死者上千。

四日前,绫国宁王东方淳在璃水境内被暗杀,绫国洛太后大怒,重兵压境。次日,封地乃璃水,绫国交界处的水司维反,拱手相让两座城池。

水皇看向李相,眸中有怒火跳动,却隐忍着不发。他着内侍官宣读,复看向群臣,“尔等可有良策?”

李相眸中有着莫测精光,率先出列道,“禀陛下,依老臣愚见,为今之计,唯有速调宫廷御医带药材前去支援,皆令夙州附近州府一致协助压制瘟疫蔓延;绫国,或可派人调解;只是这二王爷……老臣听闻二王爷素日不满女子当政,如今或许只有……”李相示意地看了眼长宁。

长宁冷冷勾唇。

“微臣附议。公主虽才智过人,但始终女流之辈。吾璃水从未有过女皇,恐怕他日也难安民心。”

“墨家如此不堪,公主亦该承担罪责。”

“长宁公主行事过于苛刻,瘟疫或是上天警示。”

“如今如妃已怀有龙子,微臣认为应暂时褫夺公主储君身份,待如妃产子再议。”

如今朝堂墨家势力已去,自是李家门徒占了上风。

水皇沉默。

“陛下,臣有本要奏。”却是轩辕璟开口道。长宁转眼看他,他的额上伤口不算浅,粘着几缕发丝,很有几分狼狈,满脸茶水,他此刻方用手抹去。

“准!”

轩辕璟自发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事到如今,唯有背水一战。他与长宁虽一直对李相防备甚深,却只顾人祸,未思及天灾。更没有料到绫国会来这么一手。那东方淳与洛太后向来政见不合,这一暗杀到底是何人所为却也难料。

有侍卫押上一人,李相本已胜券在握,却勃然变色。轩辕璟略略一笑,“此人乃相府管家,想必李相不会不识得吧?”

李相僵硬地笑应,“昭王说笑了,既是本府管家,本相又岂有不识之理?”

“那样便好。”轩辕璟满意地点头。又转而看向水皇,“启禀陛下,微臣斗胆带此人上大殿,是因李相所为,实乃灭族之罪!”

“轩辕璟,你休得在此信口雌黄!”李相忿然怒视。

“李相稍安勿躁,是不是信口雌黄自有圣上定夺。”他踢了那人一脚,“还不快从实招来!”

那相府管家一声痛哼,不由想着这才不过一夜的生不如死,复心虚又惶恐地看了眼李相,转眼又震于龙威,终是把李相如何秘密与东陵国通气,又与水司维勾结,密谋改朝换代之事一一道来。

“李相,你可真是狗胆包天!”水皇怒斥。

李相急忙跪地,却是涕泪横流道,“陛下息怒,且容老臣辩驳一二。这管家向来手脚不干净,老臣看在他伺候多年的份上一直不忍赶他出府,想不到他今日倒来恩将仇报,倒打一耙,老臣真是悔不当初啊!只是老臣在朝多年,一直忠心耿耿,天地明鉴,陛下岂能因一小人之言便要处置了老臣,这不是要寒了天下臣子的心么?”

“李相要证据是么?本宫早就为你准备好了。”还未待水皇出声,长宁已是道。

其实昨夜自知晓李封铭已死,她便料到李相必定沉不住气了,也好,那就在同一天做一了断。只是谁料到她派去暗拿相府管家之人却扑了个空。怎么,他怕她手上太脏么?长宁不由自主地看了眼轩辕璟。

长宁话音一落,便有人呈上一些书信。

一张干枯的老脸惨白,底下青筋一一可见。那信上印鉴太过清晰入目,李相顿觉一片混沌。怎会呢?这些书信他都是看完便亲手焚烧了的。他传出的密信也不该会被劫拦下来!怎知长宁迟迟寻不到铁证,便想法伪造了些。从来皇室要人死,信口雌黄亦无人敢反驳。更何况,她近来确有拦截到绫国那方送来的密信。

“父皇,李相之罪,远不止于此,这几年他结党营私,铲除异己,其府上有一密室,藏有万贯家财,尽皆受贿而来。”长宁又道。

“李相,你可还有话说?”水皇捏着书信,冷冷问道。

李相颓然伏地,阖上双目。长宁微微俯身,轻笑道,“本宫本想留你段时日,不想李相这般急着将本宫拉下位,只是你以为如妃真能诞下龙子么?”

李相猛地睁开眼,死死瞪着长宁,转而跪行了几步,嘶喊道,“陛下,老臣认罪,只是如妃娘娘什么都不知道,求陛下饶恕娘娘一命!”

话音刚落,长宁掩唇,笑声从指缝间溢出,“父皇,儿臣怀疑如妃娘娘并未怀有身孕。”

“便是有,恐怕也不是……儿臣查过起居注,其上时间似乎不怎么符合。”即便真有孕,若皇室不承认,又能如何?长宁瞅了眼水皇,如愿在他眼底寻到了丝笑意。

“你在说什么?!老夫今日非杀了你个妖女不可!”李相腾地站起,发狠吼着要向长宁扑去,长宁并不躲闪,眼看着李相已要扑到眼前,被轩辕璟及时隔住。

长宁只是笑。早便知李相不可能让如妃做如此愚蠢之事,她便是要到最后方打破他最后一点希望,恐怕她的父皇也是打着这般主意吧。轩辕璟皱眉,将长宁拉到自己身边。

“来人,传如妃,命御医重新把脉便知。”水皇吩咐道。

约莫过了半柱香时间,有内侍颠颠撞撞跑来,“禀陛下……如妃娘娘……娘娘和廖太医被撞见在行苟且之事……已经惊动了皇后娘娘……”

举座哗然。

水皇面色铁青,勃然而起,盯了眼长宁,几个字从齿缝里挤出,“诛九族!”

长宁接触到水皇的视线,有些不知所谓,又看了眼轩辕璟,后者也是一头雾水。莫非老天也要收拾李家不成?

李相两眼一翻,口吐白沫晕了过去。

轩辕璟松了暗暗拉着长宁的手,又出列跪拜道,“儿臣请旨前往平乱,誓将绫军赶出璃水!”

“好!孤与你五十万大军,以及边关数城将领任你调遣。待昭王大胜归来之日,便是你与长宁成亲之时!”

“父皇!”长宁不可置信地看去。

“谢陛下!”轩辕璟却只是神色一闪,很快应下。

“陛下英明!”群臣却大都喜形于色。如今璃水内外皆乱,唯有此诏,略微安众人之心。

水皇不理会长宁,又道,“革去夙州州首之位,由监察御史王肃领御医药材前去支援。”

“退朝!”水皇显然因如妃一事觉得龙颜受损,待了结了数桩大事,便急促道。

“父皇!”长宁却又唤了声,“儿臣忘了说,这次伙同李相谋反之人,还有几位水氏皇族,这些人平日里享尽荣华,却不思报国,反而做尽伤天害理之事,儿臣上朝之前已命人逮了下狱。不如父皇今日一并处置了吧?”

水皇有瞬间愣在原地。水氏皇族早已伶仃,正统的那位已反,剩下的一些血脉亦已远,更是不成大器者,所以水皇方能容他们在皇都享乐。

“既心生谋反之心,已是大逆不道,依儿臣之见,至少也是同墨氏四门一般,满门抄斩方能服众!”长宁紧紧追道。

群臣鸦雀无声。

水皇久久沉默,眸中凝着异样的光芒,一直审视着长宁,最后似是笑了声,重新落座,“如今百姓受苦,外有强敌来犯,孤不忍再多造杀戮。今玄,袁,项,封四家所为扰乱朝纲,背弃水氏皇族,尽斩男丁。女没籍充入官妓。其余墨氏及朝中涉案者发配边疆!”

“几位皇族去爵位,居留府邸,此后无诏永世不得离京!”

长宁走出大殿时,墨后在水惜倾的搀扶下正走来。

长宁遂立于原地,遥遥望着。

墨后很快到了面前,她眼含痛楚,面色却平静如常,只是扬起手,狠狠掴了长宁一巴掌,然后看着长宁道,“如此我好受些,你也好受些。”

长宁慢慢阖眸。

☆、相见时难别亦难。

“殿下交代的事属下已办成,如妃已被收押进天牢。”

“嗯,那就退下吧。”沐芷手持一卷,正靠着躺椅,闻言眼都没抬,只是懒懒道。

“殿下,再不走恐怕就走不成了。”话音未落,黑衣人倏地跃起,手法如电,猛然袭击半躺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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