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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蛊殊途-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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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好的时机啊!“十有八|九”对“一定”,她如果不过去,就是傻子。
于是元夕过去了,挨着白朔坐下。
白朔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出去。”
元夕没被他毫无感情的语气吓退,果断道:“白朔,你带我回蜀山吧。”
哎哟,本来想先灌一通迷魂汤,然后慢慢提这事,怎么一下子说出来了?都怪今夜的他看起来如此欠缺攻击性,让她不知不觉降低了警惕啊。
元夕扼腕,但话已出口,她也只能等着白朔的回应。
过了会儿,她听见白朔道:“你为什么坚持要回蜀山?”不待她回答,又道,“你曾说你是剑仙元璧的师妹。我记得,蜀山新一代弟子中,称得上是元璧的师妹的,只有二人,一名为元朱,一名便是上次在陆回雪身旁的元夕。你是哪位?”
元夕瞠目。他居然知道?他知道了居然还忍到今天才说破?
让自己扬起一个笑,她试图编造一个解释:“我……”
“那天在庙外,你偷听我说话。”他截断她,径自道,“你担心那个假元夕会对不利,所以急着回去。”
元夕这次是真正呆了。
白朔面色不变,仿佛刚才他什么都没说过。
清澈的竹叶青斟入杯中,白朔举起它,凝视青瓷杯中荡漾不平的粼光。
“你想救谁?元璧?元青?还是蜀山掌门,你的师父?”他似是忽然对元夕的真实身份失去了兴趣,自顾自说着自己想说的话,“你要救人,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慢慢地,一杯清酒见了底。放下瓷杯,他轻声道:“我不会带你去蜀山。你死了心吧。”
元夕抿唇,沉默地望着他。
“那么看着我作甚?你该感激我,你以为,你还是原来的样子么?”他毫不留情,“一个骷髅蛊,遍身邪气,阳光一照,便化为飞灰。你还奢望什么?”
元夕终于恢复了说话的能力:“我变成这样,皆是拜你所赐。”她盯着白朔,“你不能因为自己憎恨昆仑,便将全天下的仙门都视作蚊蝇。”
昆仑。她提到了这两个字。
如果是今天以前,白朔会让她在烈日下站到冒烟。
但此刻,他只是自袖中抽出一张黄纸,手沾清酒,在纸上快速移动,接着将符纸拍在骷髅蛊的肩头,下一瞬元夕就无法遏制地轻轻颤抖起来。
白朔不再理她,自斟自酌。
当那张符纸上的酒水一点点淡去,元夕终于也停止了痛疼。恢复行动能力的她一把抓下纸符,恨恨地望向他。
这个人!这个人!软也不行,硬又打不过,难道她就拿他半点辄没有吗?
元夕恨不得掉头就走。说服白朔去蜀山?她真是急糊涂了才想出这么个馊主意。
没有任何人能打动他,这个可恶的……慢着。
盯着径自饮酒的男子,元夕心里慢慢形成一个主意。
蓦地,她冷笑一声:“怪不得明止上仙要赶你走。恃强凌弱,暴戾恣睢,你哪里像仙门子弟?”语气带上些许嘲讽,“我曾以为你心中还对师门存有一丝感情,但今天下午,我才知道,你根本对自己做的事毫无愧疚,或许你还自以为昆仑欠了你的吧?是不是还觉得明止上仙也亏欠了你?”
话音刚落,元夕便觉得身上发冷。
不是夜风太凉,是眼前的男子,望向她的眼光,森冷。
抢在他再丢出一张符纸前,元夕先扑过去,用力按住了他的手!
“白朔!你就是个渣!”她盯住他的墨瞳,一字一顿,“除了用符,你还能做点别的么?有本事你说服我啊!让我看看,你身上还有能称之为‘人’的东西么?”
白朔冷冷地瞧着她,她很有气势的瞪回去,手下却不点儿不敢放松。
上天保佑他的力气不要比一个骷髅蛊还大……
被按住的手没挣扎,白朔望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眸——那双总是笑吟吟的瞳仁里,现在写满了嘲弄。
元夕不知道,眼前这个男人,相较她短短的二十年人生,实在经历过太多事了。所以,尽管她自以为掩饰得很好,他却依然在她眼底深处,看到那些藏在嘲弄之下的心绪。
她在试图激怒他,试图找出他的弱点。明知激怒他的后果可能很严重,但为了能回蜀山,她不惜一搏。
许久,夜风里响起男子淡淡的回应。
“自作聪明。”
元夕一怔,就在这一怔中,白朔忽然手腕一个翻转,反握住她的腕骨,一个使力,将她狠狠掼在石桌上!
元夕痛得脸都皱起来了。
白朔看也不看她,径自斟酒。
寂静的夜空中除了偶尔的蝉鸣,只有骷髅蛊忍痛的抽气声。
好一会儿,元夕慢慢直起身子。
摸着磕到的手骨,元夕怔了半天,长长一叹。
“我实在没办法了……白朔,不如你直接说,怎样才肯带我去蜀山?”
白朔不答,拿起酒壶,向杯中倾倒,半天才出几滴——空了。
“打酒去。”他敲敲空壶。
“给你打酒你就带我去蜀山?”
“不带。”
元夕撇嘴,又听白朔道:“不过,我会告诉你一个秘密。”
有秘密听总比没有强。
走出八角亭的时候,元夕又看了看那株玉色夜荼蘼,抬头看看夜空,莫约再过一刻钟,月亮的光华就会落到它身上。
半炷香后,石桌上一字儿排开三个酒壶,装的皆是店里最醇最烈的酒。
喝吧,最好喝个酩酊大醉,然后我就……哼哼。
她的目光在三壶烈酒上滴溜溜转了一圈,然后问白朔:“酒拿来了,你说的秘密呢?”
白朔先自饮了一杯,才不紧不慢道:“那个秘密是……”他一顿,似是察觉出什么,然后嘴角微勾,似笑非笑,“我的酒量很好,这几壶酒,还醉不倒我。”
被说穿心事,元夕脸一热,但她装作没听懂他在说什么,只拍着桌面道:“‘我的酒量很好’——这算什么秘密?不算不算,换一个。”
白朔不置可否。元夕自己心虚,又想着反正他也不可能真的给自己听什么秘闻,索性也不去追究,只不断纠缠于他如何才肯带自己去蜀山。
最后白朔似是终于被缠得烦了,问:“你究竟为什么一定要回去?蜀山除了你,都是瞎子么?如果他们没一人发觉那个元夕是假的,你还有什么回去的必要?”
“……元璧师兄和师傅或许会发现的……”
“那你就更无需回去,他们自己会处理那个假元夕,谁需要你傻乎乎地赶回去报信?”
元夕一噎。
隔了会儿,她才道:“你说的这些,我都懂。”
她抬眼,望着他,“但是,明知有人想对蜀山不利,我哪里还能理智地分析那么多?蜀山是我的家,那里有我所有的亲人。对方有备而来,那个假元夕看起来和……真元夕一模一样,甚至可能连她的爱好习性都能逼真仿冒。”
“所以,就算他们认不出……那个元夕是假的,也是正常的。”她如此道,神色认真。
白朔淡淡道:“你说你无法理智分析,我看你倒是清醒得很。”
元夕摸摸鼻子:“也不是……只是这样一想,觉得心里比较舒服。”
“所以,其实你还是在意他们认不出这件事?”
“都说了他们未必认不出来啊!”她瞪着他,然后挫败地垂眼,“是啊是啊,我在意!我讨厌他们认不出那个元夕根本是假的,讨厌那个假元夕,讨厌她扮成……”
她猛地刹住那句“扮成我的样子”——“……扮成蜀山弟子。”
扬起一个不在乎的笑,她道:“但那又怎样,我还是要回去。他们辨不出真假,过后自然有人找他们晦气……现在,我要对付的是那些胆敢觊觎蜀山的人。”
她的脸上有坚定的神采。而看着眉目疏淡,仿佛对她的话不以为然的白朔,她忽然想问他一句话。
“白朔,难道你真的对昆仑一点感情都没有么?”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明的气息,像是微微的暖,像是缓缓的风,一字一句,都要勾他想起那些尘封的往事——
“对于明止上仙,你真的只有憎恨么?”
16第十六章 一百年,他从未出现过
白朔对明止,只有憎恨么?
明止将白朔剔去仙骨,逐出昆仑,更将他困在荒凉小镇百年之久……白朔恨明止,是理所当然的事。
但白朔又不能纯粹地恨他。
十余年朝夕相处,昆仑墟上点点滴滴。他悉心教诲,他侧耳聆听。
明止是个好师傅。可惜,白朔却从来不是个好徒弟。
天资聪慧,根骨极佳,这些都不必说。假以时日,白朔必然又是昆仑一代俊杰。
然而,他没有仙门中人悲天悯人的心怀,反倒对巫蛊邪术充满好奇。
明止发觉了自己徒儿的异常。他耳提面命,不止一次要他远离这些东西。白朔口上答应,转身又自行其是。
这个时期,白朔对明止仍然是敬仰的。尽管师徒二人在许多事情上存在分歧,但对这位将自己从混沌肮脏的红尘中接出来的昆仑上仙,白朔始终抱以感激之心;而且,他也明白,明止的那些训诫,正是出于师傅对自己徒弟的关切。
所以,白朔一面继续研究蛊术,一面在明面上,维持着身为一个正派弟子应有的样子。
如果没有后面那些事,或许白朔这个名字,如今仍存于昆仑的玉牒中。
……
“对于明止上仙,你只有憎恨么?”元夕问。
白朔觉得自己无需理会她,她根本什么也不知道,他也无需向她解释什么。
但不管他承不承认,此刻,她简单一句轻问,已挑动悠远回忆,穿过百年光阴。
夜色悠长。
他还在沉思,却听到元夕问:“你恨他,恨不得他死么?”
白朔想要明止死?是这样吗?
白朔垂眸。
或许是月光太柔和,或许是他刻意让自己陷入往事,直面那些或愉快或愤怒的回忆,而这回忆太浓烈,太刺眼,他忽然想将它放一些出去。
“如果他会死,也只能死在我的手上。”他这么说。
……
白朔喜欢试蛊,但他不会拿凡人来试验。昆仑戒律森严,他不想给自己找事,也不想给明止惹麻烦。
不过,如果试蛊的对象是一个目中无人又暴虐恣睢的魔女,那就没关系了吧?
那天,白朔回到昆仑的时候,心情很好,手里还拎着一袋鲜果——那是死者家属为感谢他降伏了那个女魔头,特地从自家果园里摘的。
三日后,魔界传出一个惊天消息,血魔的独生女,在燕国游玩的途中,遭人暗杀,死因不明。
血魔在魔界地位尊崇,一呼百应。一时间,因为血魔独女之死,六界闹得鸡犬不宁。
半月后,真相水落石出。
魔界向昆仑下了通牒。
交出白朔,任血魔处置,或两界交兵。
明止被这事弄得焦头烂额,他既不愿交出自己的徒弟,又不能真的让两界停息了百年的战火,因昆仑再起。那些时日,上仙的背影看起来都没往日的飘逸了。
谁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在这个节骨眼上,又传来白朔在楚国肆意屠杀凡人的传闻。
……
“如果他会死,也只能死在我的手上。”白朔道。
元夕皱起眉:“虽然他剔你仙骨,逐你出门,但也是因为你有错在先。”她摇头,“怎么说他也是你师傅。我听说,当年还是他将你从山下救起来,带回来昆仑的,你怎么不多想想他对你的好呢?”
“他对我的好?”白朔挑眉,凉凉一笑,“你听说过多少关于他和我的事?你又如何知道,哪些说的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元夕一怔,少顷,她望着他:“如果我错了,我道歉。不过,你总该让我知道,我错在哪里?”
白朔勾起一边唇角。
……
明止上仙为何会收一个无根无底的凡人为徒?
很长一段时间里,大家都把这个解释为,“缘”。
明止下山是缘,下山遇到白朔是缘,发现白朔骨骼清奇是缘,收他为徒更是缘。
缘分天定。
直到某日,真相摆在白朔面前,咧着嘴,大刺刺地嘲笑。
十年前,明止上仙一念之差,间接导致楚国边境的某个小部落,一夜之间,尽数覆灭。事后明止得知这一惨剧,后悔不迭。然事已至此,他纵身负仙法,也无法令枯骨重生。
万幸,他发现部落族长的一双儿女似是逃过一劫。幼女四岁时被人拐走,至今下落不明;而长子则被族人匿于米缸中,躲过大难。敌人走后,他爬出米缸,孤身一人,离开了已为废墟的家园。
明止四处云游,终于在两年后,于燕国找到了族长的长子。
他将这个身世坎坷的孩子带回去,细心待他。然后,他发现,这个孩子不知在两年中经历了什么,竟然把过往的记忆忘得七七八八,只记得自己是楚国人,却浑然忘了灭门惨事。
……这样也好。明止想,往后,世间就只有昆仑的白朔,再无楚国尨族的遗孤。
但明止忘了,世上既有“失忆”,就也有“恢复记忆”。
十年后,就在明止为血魔之事头疼不已的时候,白朔却被有心人告知了当年的灭族往事。一开始他并不相信,但就在当天夜里,他想起了一切。
……
夜深,风吹竹声,万叶千声皆是恨。
风中有暗香浮动。
元夕在脑中整合着刚刚得到的信息,慢慢道:“所以,你后来去楚国,杀的那些人——都是当年的凶手?”忽然想起一事,“前些日子,你找卢湛——他也是元凶之一么?”
“不错。当年他不知从何处,早一步得知我要来寻仇,于是举家搬出楚国。我还来不及揪出他,就被明止强行带回昆仑。”白朔道。
后面的事,元夕大抵也能想象出来。
这样纠结的往事……如果说是“缘”,简直有些“孽缘”的意味了。
“以前在飞桥镇,穷奇和我说,你是和人打赌输了,所以才留在飞桥镇,直到铁木生花,才得离开。”她的语气中带上了三分叹息,“那人,是明止上仙?”
白朔无意隐藏此事。“对。”
半晌,她开口:“明止上仙……其实很了解你。”
因为了解白朔一旦许下诺言,他就绝不会食言,所以明止才敢凭一个赌约,将他囚禁百年。
“他怕你再去报复剩下的人。”元夕眼神明了。事实上,白朔离开飞桥镇后,的确第一时间就赶去燕国。只不过百年以后,当年的凶手已经化为白骨,白朔没了下手的对象。
夜空中,响起少女轻轻的叹息。
“他每一步都想到了,真是用心良苦。”
她问:“他并没有做错。白朔,你为什么还要恨他呢?”
或许当年,他无意中造成了你幼年坎坷,但他已经尽全力弥补。
他关切你,甚至比你的亲生父亲也不遑多让。十年师徒,你被剔去仙骨,逐出昆仑,他一定同样痛彻心扉。
“你究竟在恨着他什么呢?白朔?”
元夕凝视他。
白朔没有回答。他注视着杯中的清酒。
澄澈酒液中,映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
他想起,明止说过,自己有一双生得极好的眼,若是生在乱世,必将建立一番赫赫功业。
“为师相信,昆仑千年基业,将在你的手中,发扬光大。”上仙素来严肃的眼中,隐约有慈爱的光,“白朔,你将是为师最大的骄傲。”
闭了闭眼,白朔一仰头将清酒饮下,不去想明止的话,也将那双慈爱的眸驱逐自己的脑海。
为什么恨他?
独自住在飞桥镇的那些日子,那些独酌的夜里,自己究竟在期待什么?
“记住那道伤,我希望下次我过来,能看到你成熟点。”
分离时,明止分明是这么说的,却再没来过。
最后留给白朔的一幕,是他黑色的衣袍翻滚在空中,没入夜空。
金丝铁木,徒劳地伸展着枝桠。
“我用了许多年才明白,他为什么将我关在飞桥。”男子的声音低沉,“对,他是怕我出去报复别人。”
夜空里,慢慢地飘荡着白朔的话,低低如自语:“我杀了血魔之女,连昆仑也难以庇佑。我又杀了那么多的人,于是六界再无容身之处。”
“他既不能看着我被魔族杀死,又怕我再造杀孽,除了将我藏在风水特殊的飞桥,似乎也没别的办法了。”
“我却以为,他放弃我了。”
“一百年,他从未出现过。”
他的嗓音,有点暗哑,真的只是“有点”而已,不细心的话,就会错过。而他的表情,还是淡淡的,似在叙述一件很平常的事。
唯独他的眼,出卖了他的真实情绪。
“原来他已死了,早在一百年前,便死了。”
最后两字,尾调微微地发颤。
风中,依稀漂浮着某种幽香,冷冷的。
那是玉色夜荼蘼,在月华中,悄然绽放。
在这寂静到深处的时候,白朔听到有人说:“他不会怪你的。”
他缓缓抬眼,望着那人。
元夕望着他,神色认真:“没有师傅会真正生徒弟的气的,我可以打包票。”
白朔睇着她,慢慢的,勾出一抹笑:“你什么都不知道。”
“好吧,我什么都不知道。”元夕不和他辩解,笑眯眯的,“那,要不,我给你一个师傅?”
白朔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她。
“真的,你带我回蜀山,我就把我师傅借给你。”她说得一本正经。
白朔一怔,第一次露出有些啼笑皆非的神情。
她还在努力游说:“怎么样,认真考虑下吧?我师傅人很好的。”
白朔斜睨她一眼,赐她一句:“自作聪明。”却没像以往那样,说完就丢她一张催命符。
石桌挺凉,连饮好几壶酒的人,身上有些发热。白朔懒懒地伏在桌上。
合上眼,过了会儿,他听到对面小声嘀咕:“还是没哄得他答应……天啊,怎么会有这么难缠的人……”
他听着听着,渐渐的,扬起唇角。
八角亭外,那株玉色夜荼蘼,在风中轻轻摇晃。缕缕冷香,自它的花蕊中漾出。
17第十七章 玉色夜荼蘼
玉色夜荼蘼,花有异香,使人嗅之心情舒畅,精神放松,如再辅以烈酒,有奇效。
元夕原以为,夜荼蘼加上那三壶酒,足以教那个心如冷铁的家伙变得软弱,然后她就可以趁机哄他答应带自己回蜀山。
可惜她的如意算盘还是落空了,元夕只好其此归咎于白朔真的有千杯不醉的好酒量,烈酒不生效,夜荼蘼自然孤掌难鸣。
其实,玉色夜荼蘼并非毫无建树。原本依白朔的性格,他是绝不会向他人提起那些往事的,更不用说,对方还是一个他视为工具的骷髅蛊。
但在夜荼蘼和酒精的作用下,他松了心防,他允许自己稍稍软弱,向一个骷髅蛊,诉说那些本该永远压在心底的回忆。
燕国的秋,比其它国来得要早。昨夜一场秋雨,今早便觉得有些凉了。→文·冇·人·冇·书·冇·屋←
“白朔。”元夕的脸出现在窗外。
自从两人说破骷髅蛊并未失忆起,她便一直这么叫他,往日白朔面上神色不露,心底却总有些不舒坦的。
不过,或许是因为听多了,渐渐习惯,今日再听她这么叫,竟也不觉得如何刺耳了。他漫不经心地回了句:“嗯?”
元夕两手靠在窗沿上,问:“今后你要做什么?继续复仇吗?”
白朔翻书的手一顿。
这个问题,他方才也想过。
当年的仇家已都进了黄土,复仇一事注定不了了之。
他曾想过,解决了卢湛后,就去昆仑墟,见见那个人……但如今,再去昆仑墟也变得没有意义了。
“复什么仇?该死的都死了。”他道。
“那我们来找点事儿做吧?你看,天下这么大,四处游玩,遍访名川,怎么样?”
抬首,他瞟了窗外的骷髅蛊一眼:“除了蜀山,别的地方,可以考虑。”
元夕扶额哀叹。
“到底为什么啊?为什么你不肯和我去蜀山啊?”她一脸烦闷,单手狠狠一捶墙,仿佛把它当成了白朔那张可恶的脸。
为什么不肯?
白朔撑着下颔,瞧着满面无奈的少女。他觉得他现在心情还不错,可以考虑当一次好人,为她解惑。
嗯,决定了。
微微一笑,他道:“昨夜,我答应告诉你一个秘密,现在我说出来罢。”
元夕猛抬头,盯着他。
他笑道:“那个秘密是……”
“等下!”元夕突然截断他,“我可不可以拿这个秘密,换一件事?”
白朔带笑的脸微微一冷。
“一定又是要我带你去蜀山?”他望着她,唇边有微冷的笑,“你真是顽固。”
元夕抿抿唇,再抬眼的时候,她脸上满是恳求:“白朔,算我求你,你带我去吧!”
白朔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转头,视线回到书页上。
“白朔,大丈夫一诺千金。”元夕看着那个默不作声的人,提醒道。
“对,所以我准备告诉你那个秘密。”他头也不抬地回敬。
“我不需要。”元夕坚持,“我要回蜀山。”
拍。失去手指支撑的书卷,两半合在一处。
撇下书,白朔微微皱眉,望向窗边的人,元夕立刻紧张地看着他,眼眸水汪汪。
半晌,白朔道:“我最后问一次,你要不要听那个秘密?”
“不要。”毫不犹豫的回答。
白朔点头。
“很好。”他忽然笑了,仿佛挟着三分邪恶,又像是正在欣赏一场好戏,“记住你的选择,以后可不要哭着回来求我。”
不是没听出他话里大有深意,也猜到恐怕自己今后要在这件事上吃苦头,但此刻元夕顾不上那么多,只是用那双盛满恳求的眸子望住他:“我不听秘密了,那你带我回去好不好?”
她做好了再次被拒绝的准备,同时也下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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