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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棋天下-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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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七瘫坐在地上,脸色有些释然,从惠姐刚才的话中,初七明白惠姐并没有放弃自己。可转头看见桌上的那张琴,眼泪又从初七的眼中缓缓流下。初七爬到琴桌前,慢慢的伸出手,轻轻地抚着琴头的那道裂痕,眼泪如滚珠般落在琴上,一滴,两滴……琴上细腻的纹理被眼泪浸润,越发的细润。
小玉静静的站在门旁看着初七,一脸的黯然。
惠姐出了初七的院子,心中却是迷惑不已:少主极少管倾楼的事情,可今天一早就把这张琴交给自己,让自己把这张琴给初七送来,少主这样做究竟有什么目的?还有为什么初七一见到这张琴会有这么大的反应?这张琴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惠姐又回头看了一眼初七所住的院落,初七的身世对于自己而言也是一个谜:倾楼其他的女孩子都是自己收留的模样俊美的孤儿,而初七……
惠姐摇了摇头,收起了思绪,有些自嘲的笑了笑。对于自己而言,只要做好少主吩咐的事情就行了。在自己的心中,少主就是自己的天,服从少主的命令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惠姐的脸上重新挂上妩媚的笑容,少主告诉过自己今晚会有大人物要来倾楼。
章二 明珠
夜,黑沉沉的,犹如浓墨氤氲不开。雨点敲在瓦片上,平添了几分凉意。
张福撑着一把油伞,佝偻着背,小心翼翼的拉了拉大门,又摸了摸门栓。在倾楼,虽然一年之内难得打开这大门几次,可每晚临睡前张福都要仔细察看大门是否落了锁,才会去放心睡觉。
张福站在门后,直了直腰,表情木然的看着不远处的小楼,有一刻的失神:从有倾楼起自己就在这里守门了,如今一晃已经七年了。七年,已足令少主长成翩翩才俊,去完成主人的遗志。想到这里,张福的表情柔和了不少。
一阵风裹着雨丝扑面而来,张福不由咳嗽了两声,仿若不放心一般,又拉了拉大门,这才转身朝门旁的那间小屋走去。
张福走了几步,突然从身后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张福不由停住了脚,侧耳细听,可却只听到淅淅沥沥的雨声,摇了摇头,张福又迈步朝前走去,可就在此时,敲门声又响了起来,而且声音也清晰了很多。
张福慢慢的走到门后,并没有开门,只是将门上的一个小洞打开。洞口并不大,只容得伸进一只手来。
一只手慢慢的伸了进来,手上托着一样东西。张福拿过那样东西,借着门廊下昏暗的灯光看了一眼,不由呆住了,忙揉了揉混浊的眼角,凑近了灯光,仔细看着手里的东西。
血玉,一枚血玉玉佩,被雕刻成兰花形状,在玉佩的背面刻着一个“秦”字。
张福默默的将玉佩藏入怀中,这才从腰间解下钥匙去开门上的铜锁。许是多日不开,钥匙在锁孔中转动时,发出涩涩的声音。
“啪”的一声,锁开了,张福取下门栓,缓缓地推开了大门。
夜色昏暗,门外的人隐身在阴影中。张福只看了一眼,随即低下头,退后了一步。
那人没有丝毫的犹豫,迈步进了门。门廊下悬挂着两盏灯笼,灯笼被风吹得摇摆不定,昏暗的灯光只照见那人黑色的油伞,黑色的斗篷。
张福站在那人身后,一丝不苟的锁好门,这才躬身走到来人的身前,侧身带路。
张福的脚步有些蹒跚,加上雨夜湿滑,因此走得格外的慢。来人似乎并不着急,只是跟着张福慢慢的走着。
张福虽然没有回头,刚才也没有看清那个人的长相,可张福却能感到那人浑身上下散发着淡淡的疏离。
小楼已经近在眼前了,整座小楼没有一丝灯光,在这黑漆漆的雨夜,显得有些阴森可怖。张福推开了楼门,拿起放在门边的一盏灯笼,从身上摸出火折,点亮了灯笼,四周一下子亮了起来。
张福手里提着灯笼,倒退着给来人照亮,两人上了楼梯。楼梯有些狭仄,踩在上面发出“吱咯吱咯”的声音,楼梯的扶手却是异常富丽,借着灯笼的光芒,可见扶手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
张福闭着眼睛都能走上这座楼梯,可却依旧在心中默默的数着,这一段楼梯共有九层台阶。转过一个平台,又是一段楼梯,这段楼梯有十九层。
上了楼梯,来到一扇巨大的雕花门前。张福从门旁的暗格里拿出一柄精致的小锤,轻轻地在门上敲了几下。
来人扫了一眼,心下恍然:恐怕这敲门的次数就是暗号,每晚敲打的次数都不相同,所以才没背着自己。
过了一会儿,门上露出一个小洞,些许光亮从里面射出来。张福从怀中拿出那块血玉,递了进去。
门一下子就被打开了,四周立刻亮了起来,来人不由微微眯了眯眼睛,就听一道柔媚的声音说道:“贵客降临,有失远迎,还望多多见谅。”虽然是寻常不过的几句话,可听起来却有如仙乐,令人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舒服。
来人不由仔细打量起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女子来:二十许年纪,一头乌云似的头发松松的挽了一个慵妆髻,一支点翠金簪横插在云鬓间,柳叶弯眉,一双丹凤眼中媚光流转,似有万语千言,肤如凝脂,唇若染朱,真可谓艳丽无双。可一身淡紫色的衣裙,却又极其素雅,如海棠初放,艳极觉淡。
那女子见来人打量自己,并不以为意,只是淡淡地笑道:“见过公子,妾身名唤惠姐,不知公子雨夜来此有何见教?”长袖一摆,侧身将来人让至屋内。
来人刚一进屋,门就在他背后关上了。屋中的宝鼎内焚着香饼,香气馥郁,如兰似麝,缠缠绕绕的扑面而来。
来人闻到香气,心下一惊,忙闭住了气。过了一会儿,觉得香气无异,才慢慢的呼出了一口气。
屋内亮如白昼,点着十余支如小孩儿胳膊般粗细的蜡烛。在烛光的映照下,满室的金碧辉煌。
惠姐扶着一把太师椅的椅背,偏着头对来人媚声说道:“公子请坐。”
来人也不客气,大步走到太师椅前,坐了下来。
惠姐微微一笑,故意歪着头打量着来人:来人的脸上带着银色的面具,身上穿了一件极大的黑色斗篷,紧紧地裹着身子,斗篷的下摆微湿,只能看见脚下露出一双黑色的靴子。虽然看不见长相,可惠姐却感受到了他那冷冷的目光。
烛光照在银色的面具上,反射出点点银光,映入惠姐的眼中,连惠姐的眼神也明亮了许多。
惠姐波光一转,已经翩然走到桌旁,倒了一杯茶,双手捧着茶杯奉给来人。
来人依旧静静的坐着,不动如山,疏离、冷漠但却没有一丝的失礼。惠姐故意一跺脚,满脸娇嗔,将茶杯放在来人身旁的小几上,来人却连看也不看一眼。
烛影摇曳,惠姐敛去了笑容,侧身坐在一旁的软榻上。惠姐也算阅人无数,因此从来人的气度上揣测,不难看出此人的出身极为高贵,这份疏离与冷漠也许正是因为那他高贵的出身而致。
软榻上铺着鹅黄色的织锦缎被,缎被上用墨绿色的丝线绣着水藻花纹,暖暖的鹅黄色让惠姐脸上的表情看起来越发的柔和动人。
“看来公子不是轻薄的纨绔子弟,今日前来必有所求,不知妾身能否为公子略效绵薄之力?”惠姐收起了媚态,一脸正色的问道。惠姐刚才的举止未尝不含有试探的意思,对惠姐而言,自己辛苦训练出来的女孩子,绝不能交给那些寻常的纨绔子弟糟蹋。
来人这才看向惠姐,微微的点了点头,站起身来,从腰间取下了一个黑色的织锦口袋,慢慢地朝惠姐走去,走至惠姐榻前的矮几旁才停住了脚。
矮几上摆着一个巨大的碧玉盘,莹润剔透,宛若一汪碧水。
来人抽去织锦口袋上的黑色缎带,将口袋中的东西一下子全都倾入玉盘之中。
清脆之声不绝于耳,一颗颗龙眼大的明珠落入玉盘之中,宝光闪烁,光华夺目。
惠姐点头:“明珠一斛聘名姬,公子果然是明白人,知道我倾楼的规矩。”
珠子兀自在玉盘中滚个不停,映着烛光,一室光华。惠姐只是盯着珠子,半晌才说道:“请公子三日后再来领人,无论满意与否,这些珠子都不能收回去了。”不等来人说话,惠姐又接着说道,“如果公子不满意,那么这个女孩子就只剩下死路一条。”惠姐说这几句话的时候,声音极低,仿若在说给自己听一般,连表情也黯淡了很多。
来人仿佛不为所动,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就要往外走。
惠姐突然叫住他,来人虽然没有回头,可却也停住了脚。
惠姐问道:“妾身斗胆问一句,公子要送这个女孩子去哪里?”空气瞬时有些冷凝,惠姐忙又加了一句,“妾身之所以问这个,一来这是倾楼的规矩,二来也是为了替公子找一个合适的人选,免得白白送了那些女孩子的性命。倾楼做事历来分明,这些女孩子一旦离开倾楼,倾楼绝不再过问。想必阁下也听过倾楼的名声,所以尽可放心。”
来人静默无语,就在惠姐以为他不会回答自己的时候,一道毫无温度的声音飘了过来:“皇宫。”这是来人今晚说的第一句话,说完这两个字,来人就迈步走了出去。
门外,张福正等在那里,见来人出来,张福忙带着他走出了小楼。
惠姐出了一会儿神,起身走到窗边。这座小楼所有屋子的窗户上都挂着厚厚的黑色帷幕,因此从外面看去,整座小楼永远都是黑漆漆的。
惠姐微微掀开一条缝隙,朝下面看去:小楼的下面有数座宅院,每座宅院内都住着一个女孩子。这些千娇百媚的女孩子,有一天却可能化为致命的利剑——在朝堂争斗中,当阴谋诡计失去了它的效用的时候,女人也许就是最有用的武器。
倾楼专门为权贵培养这样的利剑,但因为倾楼的女孩子身价极高,加上等闲不能得其门而入,故此来倾楼的人寥寥无几。
而这些女孩子都是见不得光的棋子,这些女孩子一旦进了倾楼,就与外人隔绝开来,任何外人不能得见。因此如果来人不满意的话,这个女孩子就只有死路一条——因为见了光,她再也做不了棋子了。在棋局中,没有用的棋子只有死路一条。
惠姐幽幽的叹了一口气,放下了窗帷。这一刻自己的心竟有些沉重——为了那些女孩子,看过那么多的鲜血,自己的心里还能存有一丝怜悯,惠姐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惠姐进了里间屋子,掠了掠鬓发,走到自己的床榻前,轻轻的拉了一下窗帷上的流苏。
过了一会儿,只听一阵机关声响,巨大的沉香木床已被移开,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
抱歉,今天临时有事,更新晚了。如果没有意外,每晚八点左右更新。
章三 少主
惠姐提起长裙的下摆,慢慢的步入密道。在惠姐没入洞口的那一瞬,沉香木床又移回了原位。
密道内没有一丝光亮,只听得见自己的脚步声,饶是走了数百次,惠姐还是有些紧张,不由屏住了呼吸,连脚步也加快了许多。
走了一段路,就有一道门挡在了自己的面前,惠姐摸索着扳动了门上的机关,门板悄无声息的滑到了一旁的墙壁之中。
惠姐朝前迈了一步,门在她身后悄无声息的关上了。屋内依旧是漆黑一片,少主不喜欢光亮,因此有他的地方永远是漆黑一片。
这黑暗仿佛有重量一般,惠姐只觉得胸口有些发闷,忙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心神,恭敬的喊了一声“少主”。
“你来了。”温润的嗓音,淡淡的关切,本是一句极简单的话,可听在耳中,却犹如三月春风,令人暖暖的。
惠姐的嘴角不由挂上了一丝浅笑——这笑容是发自心底的笑,他对自己还是这么温柔,一如自己第一次侍奉他,自己心中很是贪恋这份温柔,因此才甘愿为他做这一切。
也许,有时温柔也是一种武器。
收起思绪,惠姐忙从衣袖中拿出那块血玉,双手奉了上去:“少主,今天有人拿着这块血玉和一斛明珠来倾楼。”
微凉的指尖划过惠姐的掌心,温润的血玉被拿走了。
惠姐收回手,又低声加了一句:“这次是要进宫去。”
“初七。”温润的声音又一次响起,透着一丝不容反驳的权威。
惠姐有一刻的发怔,随即明白过来,忙答道:“奴婢明白。”说完这句话,惠姐就要躬身退出。
“把要进宫的事儿告诉初七。”如春风般的声音,轻轻的吹皱了一池春水。
纵使屋内一片黑暗,惠姐还是吃惊的抬起头来,可在下一刻,她就惊觉了自己的冒失,忙低下头,躬身退了出去。
等惠姐回到自己的房中,她才来得及惊讶:少主对于来倾楼买女孩子的事从不过问,只是听凭自己安排,而唯一的例外就是两年前,如今少主又破了一次例。不仅如此,临走的时候还特意叮嘱了自己一句。而就在今天一早,又吩咐自己送了一张琴过去。惠姐不由越加好奇,想知道这个叫初七的女孩子到底有什么不同,竟然能令少主如此注目。
惠姐和衣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床帏上的绣花,心中又一次回想起少主温柔的嗓音。
他是温柔的,温柔的嗓音,温柔的态度,可他的命令却是不容丝毫违背的。如此极端的温柔与极端的霸道竟会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却不会令人觉得突兀,谁也说不清究竟是为什么?可能这正是他的魅力所在。
自己从十六岁起就一直在他身边侍奉,如今已经七年了。想到这里,惠姐的脸上不由流露出了一丝怅然,很久了,很久他没有再召自己侍奉。难道是自己老了?想到这里,惠姐的手不由抚上了脸颊。
惠姐轻叹了一口气,思绪又转到了初七,在惠姐的心中初七没有什么特别,自己平时甚至没有多加留意。要知道倾楼最不缺的就是艳倾天下的绝色女子,初七既不是倾楼最美丽的,也不是最才华横溢的,更谈不上妖冶妩媚,她比起其他女孩子来甚至还有一丝青涩。可这样的初七,却令他如此的关切。
惠姐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朦胧睡去。
天亮了。虽然窗上挂着厚厚的帷幕,没有一丝光线透进来,可惠姐却似乎闻到了晨光的味道,因此当第一缕晨光照在小楼的窗户上,她就一下子坐起身来,起身来到妆台前,对着镜子慢慢的梳着头发。
镜中的女子艳媚入骨,眼角眉梢都带着一丝魅惑。想到昨晚的担心,惠姐突然停了手,凑近镜子,仔细的看着眼角,那里有几条细纹,如果不是仔细看,根本看不见,惠姐不由怔住了。
门口传来细微的声音,惠姐忙坐直了身子,自己的侍女小怜已经走了进来。
小怜见惠姐已经坐在妆台前,忙将水壶中的热水倒入白玉盆中。因为天气已经渐渐暖和起来,因此水也不是很热,小怜试了试水温,然后转身走了出去,过了一会儿捧着一个玛瑙缠丝的盘子走了进来,盘中养着几支娇艳欲滴的玫瑰。
惠姐拿起了一支玫瑰,细心的将花瓣扯下,撒入玉盆中,殷红的花瓣在水中载沉载浮。
惠姐仔细的洗了脸,重又坐到妆台前,拿起粉扑轻轻的扑着脸,下意识的在眼角多扑了几下。
……
吃过早饭,惠姐对着镜子又整理了一番,方才迈步往外走。
出了小楼,暖风迎面扑来,夹着淡淡的花香。如今已是仲春时节,倾楼的花开得姹紫嫣红,好不热闹。
惠姐无心看花,只是低头默默地走着,心中突然有了一丝凄凉,自己已经老了。
走了一盏茶的功夫,初七的院子已经到了,惠姐不由放慢了脚步。院门半掩,就见有一个女孩子面朝着自己站在院中。
惠姐一眼就认出,这个女孩子正是初七。初七穿了一件浅紫色的绣袄,一条白色百褶裙,绣袄上绣着嫩白的梨花,一枝枝纵横交错,裙摆的下缘绣着淡紫色的花朵。
此时初七正拿着一个木勺,小心的给一株芍药浇着水。点点水珠落在墨绿色的花叶上,晶莹剔透,宛若朝露。
惠姐刚要出声,却见初七缓缓的放下了木勺,一脸的肃穆,伸出手掐掉了枝头的花苞。
惠姐有一刻的失神,随即加重了脚步,迈步进了院子。
初七听见了脚步声,忙敛去了眼中的凄凉,抬头见是惠姐走了进来,敛衽行礼道:“惠姐。”
惠姐淡淡的一笑,扫了一眼院中的花木。虽然满院的葱郁,却不见有一朵花。以前自己倒没留心这个,只是年轻的女孩子不都是极爱花的吗,初七为什么这样做?
初七侧身相让:“惠姐里面坐。”
惠姐随着初七进了屋子,却在暗中不停的打量着初七,倒也没发现什么特别之处。
惠姐回身在一把椅子上坐了,初七侧身坐在妆台前的一个绣墩上,见惠姐半晌不说话,就起身倒了一杯茶,放在惠姐身边的高几上。
惠姐一抬头,正好对上初七的目光,猛然觉得初七的容貌有些似曾相识。是了,初七像她,两年前让少主第一次破例的她,自己以前怎么一直没有注意到?看来自己以前太忽视初七了。
惠姐垂下了眼睛,自己虽然掌管倾楼,可那些离开倾楼的女孩子命运如何,自己却无从得知。两年前,她也是进了宫,现在如何了?活着亦或已经离开这个人世?
还有,少主安排如此相像的两个人入宫,究竟有什么目的?
屋中一片寂静。惠姐低着头,在想着心事。初七暗自将藏在手心里的花苞装入一个小小的锦袋中,郑重的放到了妆盒内。
惠姐半晌才开口问道:“初七,你知道这里为什么叫倾楼吗?”
初七摇了摇头:“初七不知。”
惠姐起身走到初七身边,将手轻轻的搭在初七的肩上:“人都说夏桀力大无穷,英勇善战,他伐有施氏的时候,得到了美女妹喜。为了讨妹喜欢心,夏桀为妹喜建造了倾宫。夏桀在倾宫内纵情享乐,没多久就亡了国。”说到这里,惠姐掩口一笑,“如此看来,红裙远胜干戈,百万雄兵不见得能倾覆天下,可一个女子却做到了。”
初七没有说话,眼神中却流露出了一丝了然。
惠姐敛去了笑意,一字一顿的说道:“昨晚有人来倾楼,要选一个女孩子入宫。”
“入宫”两个字一传到耳中,初七不由一震,下意识的握紧了拳头,涂着凤仙花汁的指甲深深的刺入了掌心。
春风拂过帘栊,微掀起湘帘,似要一窥屋内的究竟。
“惠姐,初七愿意一试。”因为紧张,初七的嗓音听起来竟有些沙哑,可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好。”惠姐望着初七那坚定的神色,只答了一个字,就迈步朝外面走去。走了几步,她突然回过头来,认真的看着初七:“初七,你应该知道倾楼的规矩,如果来人没有选中你,你只有一死。”
初七淡淡地笑了,笑容中透着一丝狠绝:“生死又算得了什么?”
惠姐第一次在一个女孩子的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不由怔住了,半晌才说道:“你放心,我会替你安排好的。”
初七垂了头,低声说道:“全听惠姐安排。”
惠姐没有说话,掀开帘子走了出去。春光暖暖的照在身上,惠姐这才觉得心头的那丝寒意散去,刚才看见初七的表情,竟有一股寒意涌上心头。
惠姐的心中有一丝诧异,为何一提到皇宫,初七竟会如此的激动?还有少主那莫测的心思,惠姐突然觉得有些茫然,这一切的背后到底有着什么样的秘密?
章四 生死
初七从噩梦中惊醒,猛地坐起身来,轻轻按揉着眉心。梦中的一切是那样的真实,不堪的一幕幕一一从眼前掠过,身上的中衣早已被冷汗湿透,紧紧的黏在身上。
纤手掀开帐子,就见小玉正站在窗下,痴痴的出神。日已向晚,窗纸上已被染上了一抹橙黄,小玉的脸上也染上了淡淡的金色。
似乎是感受到了初七醒了过来,小玉扭头看向初七。
初七做了一个手势,小玉福了福身,就走进隔壁的房间。一会儿,就有水声传来。
不敢再去想梦中的一切,初七跳下床,连鞋子也没穿,赤着脚只着中衣就进了隔壁的屋子。
小玉提着木桶,正要往池中添热水。初七摆了摆手,小玉放下了木桶,微皱着眉头,有些担心的看着初七。
初七示意小玉放心,小玉这才关上门,退了出去。
初七连衣服都没脱就跨入池中,行至水池的最深处,一下子就没入了水中。冰凉的水从四面八方涌来,肌肤传来一阵阵战栗,冰冷瞬时传到了心中,脑子里已是一片空白。
初七抱着自己的双腿,团成一团,任由身体打着一阵阵寒战。渐渐的,初七觉得眼前有些发黑,胸口发痛,意识已经有些模糊,在即将昏过去的时候,才一下子浮出了水面。
跨出水池,衣衫早已湿透,水滴汇成线从衣衫上滚落,落在黑色的大理石地面上。
初七慢慢的褪去衣衫,雪白的肌肤泛着惨白,身体抖得有如秋日里瑟缩在枝头的霜叶。
迎门处摆着一架云母屏风,顺着云母的纹理雕刻出缠绕的花枝。初七伸手取下挂在屏风上的长袍,紧紧的裹在了身上,走了出去。
屋内的光线有些昏暗,不知何时窗纸上的橙黄已经转为艳红,如鲜血喷落在雪白的窗纸上。
初七看着窗纸上那如血的残阳,心中竟是一片平静,多久自己没有再倚窗看夕阳西下?太久了,久到自己已经忘记上一次看夕阳是什么时候了。
一阵细微的响动传来,初七转过头,就见惠姐半掀门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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