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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棋天下-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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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七看着窗纸上那如血的残阳,心中竟是一片平静,多久自己没有再倚窗看夕阳西下?太久了,久到自己已经忘记上一次看夕阳是什么时候了。

一阵细微的响动传来,初七转过头,就见惠姐半掀门上的湘帘,正默默的看着自己,她的眼中似有一丝担心。

初七的目光反倒镇定了很多,甚至嘴角边挂上了一丝笑意。

惠姐似乎感受到了初七的镇定,敛去了担忧,只是淡淡的说道:“今晚他会来。”

初七已明白她话中的含意,慢慢的松开手,身上的长袍滑落,款摆腰肢,走到镶嵌着玳瑁的檀香柜前,从里面取出了一套衣服。

淡蓝色的肚兜,雪白的中衣,蓝色的衫裙——那蓝是那样的明媚,仿佛会流动一般。蓝色的衣衫上绣满了玉兰花,朵朵玉兰花肆意的绽放着。

初七慢慢的穿着,耐心而细致。

待初七穿好了,惠姐默默的走了进来,拉着初七在妆台前坐下,亲手替初七绾起了秀发,如云的秀发层层堆叠。落后,惠姐拿起一支珍珠穿的玉兰花簪,替初七簪在了头上。

初七端详着镜中的自己,伸手从妆盒里捡出一支步摇,插在了云鬓边。

如玉的肌肤,淡淡的烟眉,波光流转的双眸,嘴角边挂着吟吟笑意,镜中的女子仿若一下子明艳了许多。

初七起身走到门口,挑起湘帘,望着院中的花木,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就要离开这里了,今晚无论那个人是否选中自己,自己都不可能再回到这里了。

惠姐走到初七身边,两人并肩而立。恰好这时,一阵微风夹着几片花瓣,从隔壁院落吹了过来。

惠姐低笑:“从不见你院中的花开。”

“花开繁华,花落凄凉。只为了一瞬的繁华,就要忍受漫漫的凄凉。莫不如不要繁华,平平淡淡罢了。”初七望着天际的晚霞,静静的说道。

惠姐的目光扫过初七衣服上绣着的玉兰花:“我每次见你的衣服上都是绣着似锦的繁花。”

初七凄凉的笑了:“以前的我只想要一份平淡的生活,可有时很多事却是自己无法选择的,如今纵使粉身碎骨,我也要那一瞬的繁华。”

惠姐低下头,不让初七看见自己此时的表情,顺手拿起放在台阶旁的朱漆提篮:“今天我来是想和你一起吃晚饭的。”

初七掀开帘子,让惠姐先进。

惠姐拿着提篮来到桌边,将篮中的食物摆在桌上。饭菜很简单:两碗白饭,一碟麻油拌的大头菜,一碟油焖笋尖,一大碗莼菜汤。嫩绿的莼菜,艳红的火腿,乳白的瑶柱,浅黄的竹荪,热热闹闹的一碗。

两人默默的吃着,只听碗箸声响。一时,吃完了饭,小玉递上了漱口水。两人漱了口,这才拿起玫瑰花熏的白手巾擦了手。

惠姐慢慢放下手巾,小玉端着两碗茶站在桌边。惠姐对小玉招了招手,小玉将茶碗放在桌上,恭顺地走到惠姐身边。

惠姐从衣袖中拿出了一丸药,递给小玉。小玉一见,不由脸色大变,膝盖一软,已经跪在了地上。

初七也明白了过来,忙一把握住惠姐的手。

惠姐冷冷的看着初七,眼中流露出一丝冷酷来:“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她纵使又聋又哑,可她还有眼睛,如果哪天被你的对手利用了……”惠姐说到这里,就不再说了。

初七的心中挣扎不已:小玉跟了自己五年,这五年自己的起居都是她在悉心照料,感情毋庸置疑,小玉可以算得上是自己的亲人。可惠姐说得没错,自己即将要到世间最血腥,最黑暗,最残酷的宫廷中去,一点点疏忽就会给自己带来灭顶之灾。自己死了没什么,可自己死了,那刻骨的仇恨又该怎么办?

想到这里,初七的心冷了下来,慢慢的松开了手。

惠姐淡淡的笑了,将药丸递到小玉的手中。

小玉颤抖着拿起药丸,放到了嘴里,眼中满是恐惧,豆大的泪珠滚落在衣襟上。只一盏茶的功夫,她的身子剧烈的抽搐了起来。她痛苦的蜷起身子,双手紧紧地抓着自己的喉咙,慢慢的,她的身子不动了。

初七蹲下身子,看着小玉,眼中有些发酸:她的脸色青紫,从她的眼中,鼻孔里,嘴角边都渗出黑紫色的血来。

“要想不被别人吃掉,就要先吃掉别人。有时只因为你比你的对手心软,所以你才会输掉。”惠姐的声音不带一丝起伏,仿若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初七仰起头看着惠姐,将眼泪逼了回去,眼神变得异常坚定:在政治游戏中,没有良心,没有道德,有的只是利益。初七明白,自己心中的最后一丝感情被小玉带走了。从今往后,只剩下一个冷酷无情的女子。

惠姐拉起初七,轻轻拍了拍她的衣襟:“这是我最后能教你的。”

初七站起身,目光冷冽,可嘴角边却挂上了微笑。她最后扫视了一遍自己的屋子,目光落在了琴桌上的那张琴上,却再也移不开目光了,她不由在心中叹了一口气,该走了,可自己却无法将它带走。

惠姐从衣袖中拿出一卷东西,递给了初七,凑近她耳边说了一句“见上奏之。”声音轻得令人几若不闻。

初七有一刻的恍神,随即展开手中的东西——是一卷薄绢,上面是一首琴曲。此刻,初七已大概明白了惠姐话中的意思,看来“上”是指皇上。那么这首琴曲又有什么含义,为什么一定要弹奏给皇上听?初七明白此时不是追问的时候,因此忙将那卷薄绢重新卷了起来,藏在了衣袖中。

天已经全黑了下来,惠姐带着初七朝小楼走去。初七的脸上蒙着一块薄纱,晚风拂过,薄纱拂到脸上,温温柔柔的,仿佛是娘亲的手轻抚着自己的脸颊。想到娘亲,初七又是一阵心痛。可现在不是软弱的时候,正是这些痛苦支撑着自己活到现在,自己只有更坚强的活下去。

到了小楼,上了楼,进了惠姐的屋子,可还没等初七坐稳,门上就传来轻轻的敲击声。

惠姐拉开门上的一个小洞,外面不知道递进来了什么。惠姐接过,看了一眼就打开了门。

初七站起身,看向门口:门口处站着一个人,脸上带着银色的面具,一身黑色的斗篷,浑身散发出疏离的气息。

那人走了进来,门缓缓的关上了,惠姐福身行礼,初七也忙跟着行礼。

那人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礼,然后就看着惠姐。

惠姐对初七使了一个眼色,初七轻轻拿下脸上的薄纱。

来人仔细打量着初七,初七突然有一丝紧张,如果他不满意,那么自己很快就要和小玉去作伴了。

屋中一片静默,似乎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惠姐不由也有些紧张起来,不知为何,自己突然有些喜欢初七,不愿见她去死,因此只是紧张的看着来人。

那人依旧没有说话,初七紧紧握着拳头,勉强镇定着自己的心神,可心却早已跳如擂鼓。

生与死,有时竟只有一步之遥。

章五 花魁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半晌,那人才点了点头,依旧一句话也没有说。

初七这才觉得身子有些发软,可心头却涌上了一丝喜悦,自己终于有机会进宫了,有机会见到那个令自己如此痛苦的人……

惠姐见那人点头,心中也是一喜,但面上却不肯流露出分毫,只是又福身行了一礼。

来人明白惠姐已经是在逐客了,因此点了点头,就带着初七出了小楼。

一出小楼,初七就蒙上了面纱。依旧是张福在前面带路,初七跟在来人的身后。转眼已到了大门,张福开了门,门外有一辆马车孤零零的等在暗夜的街头。

来人带初七上了马车,初七微微掀开车帘的一角,又看了一眼夜色中倾楼:大门早已关上,只有一道粉墙笼罩在朦胧的夜色中。

马车里没有点灯,借着昏暗的月色,初七看着那个人,那人已经溶入了黑暗之中,只有银色的面具射出点点银光。

马车慢慢的朝前走着,车里一片沉寂,只听得到轻微的呼吸声。初七将头靠在马车壁上,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你叫什么名字?”那人突然问道,声音清冷,如冷泉流过。

初七是第一次听他说话,只觉得他的声音冷冷的,有种疏离感,忙答道:“奴婢没有名字。”

“潋滟。”声音依旧是冷冷的,不过却有一丝不容抗拒的威仪。

“谢主人赐名。”初七忙谢道。

那人没有答话。

初七,不,应该是潋滟对这个人的第一印象只有一个——那就是冰冷而疏离。

夜色中,潋滟咬着下唇,暗自告诉自己:初七已经死了,从今往后只有潋滟——一个注定无情无泪的女子。

马车停了,潋滟朝外面看去,外面不是富丽堂皇的宫殿,只不过是一座再普通不过的宅院。潋滟有些迷惑不解,这究竟是哪里?

车夫拿过脚凳,那人率先下了马车,潋滟忙跟着也下了马车。潋滟暗自打量着眼前的宅院,夜色中隐约可见两扇紧闭的门扉,一道院墙,也不甚高,有几枝柳枝从院中伸了出来,在夜风中招展。

那人已上了台阶,银色的月光照在银白色的面具上,一片清冷的白。

潋滟垂下头,跟着上了台阶,心下却暗自留意。

那人轻轻一推,院门悄无声息的开了,门内有人低声说道:“奴才恭迎殿下。”

声音虽然极轻,可“殿下”这两个字还是清晰的飘入潋滟的耳中。潋滟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可随即敛去了那丝惊讶。

那人也不答话,只是往里面走去。

潋滟随着他进了院子,院子不甚大,院中只有三间正房。那人迈步朝东屋走去,潋滟忙跟了上去。那人侧过头,对着西屋微微扬了扬下巴,潋滟会意,福身行了一礼,随即朝西屋走去。

待潋滟进了西屋,屋里只有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灯光半明半暗,屋里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片昏暗中。

潋滟仔细打量着屋子里的陈设,一色半新不旧的桌椅橱柜,丝毫猜测不出主人的身份。

只一盏茶的功夫,潋滟就听到有细微的脚步声传来,忙收起了打量的目光垂下眼帘。

脚步声越来越近,潋滟目光一瞟,就见有人正站在自己的面前,因为屋内灯光太暗,看不清容貌,不过从身量上看,正是那个带着自己离开倾楼的人。

那人站了一会儿,就朝墙角走去。

只听一阵机关声响,摆在墙角的那架衣橱已经移向一旁,墙上出现了一个洞口。

那人率先走进了洞口,潋滟忙跟在他身后。两人下了一段台阶,就是一条甬道,虽然说不上宽敞,但也不是很狭仄。

潋滟默默的走着,本以为暗道内会很暗,可出乎意料,墙上点着长明灯,因此很是明亮。潋滟不由暗中打量起走在自己前面的那个人来:从后面看那个人的身材极为挺拔,只是有些略显削瘦,他早摘下了面具,换了衣装,一身月白色的云锦长袍,腰间系着一条淡黄色的丝绦,头上戴着远游冠,簪着一支羊脂玉簪。

路不算长,一会儿就走到了头。那人轻轻敲了几下墙,面前的墙壁慢慢滑向了一旁。

潋滟随着那人走了出去,眼前一下子明亮了起来,不由眯了眯眼睛。

一股淡淡的幽香扑鼻而来,脚下是柔软的厚毡,潋滟抬起头,正对上一双幽黑的双眸,不由一惊,忙要垂下头。

一声轻咳,潋滟有些错讹的看了一眼,就见那人正在打量自己,便不好垂下头,也暗中打量起那个人来:面如冠玉,眉若墨染,一双眸子如千年寒潭一般幽深而冰冷,嘴唇却如蔷薇花般嫣红,虽是俊美异常,可浑身上下却散发出一股与生俱来的冷肃和高傲。

屋内一时一片寂静。

突然一声轻笑打破了这一室的宁静,就听一道娇媚的声音说道:“贱妾见过殿下。”

潋滟这才回过神来,惊觉屋内还有一个人,忙看向声音的来源,就见一名女子半隐身在红绡帘内,原来这暗道的出口竟隐藏在一架紫檀的雕花床后。

那女子大大方方的朝前走了一步,给那个人行过礼,这才过来拉着潋滟的手,又顺手摘下了潋滟的面纱,仔细打量起来。

潋滟也暗中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女子:眉若远山,杏眼樱口,容貌艳丽无双,举止风流妩媚,只是穿着不似良家女子。

那女子用帕子掩口一笑:“表妹,许久不见,出落得越发俊秀了。”

潋滟一怔,有些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只听那女子接口说道:“表妹,你是云州人,原姓沈,闺名一个芳字,是家中的独女。舅父名唤沈敬,本是教书先生,舅母姓王。只因父母双亡,所以才到京师投奔了我来。可我是醉芳楼的花魁谢婉如,不愿你流落烟花之地,所以求了我的恩客临川王,求殿下将你收入府中为侍女。”

潋滟这才恍然大悟,这女子适才的一番话不过是告诉自己三件事:一是她的身份,二是自己的“身份”,三是那个人的身份,因此忙答道:“妾省得,今后无论何人问及妾的身世,妾都是云州沈芳,家父沈敬,教书为业,家母王氏。因为父母双亡,所以来京师投奔姑母家的表姐谢婉如,表姐是这醉芳楼的花魁。”

谢婉如不由又是一阵娇笑,潋滟目光一转,见临川王的面容虽然依旧冷肃,可眼中也流出一丝赞许的神色。

烛光有一瞬的昏暗,谢婉如顺手拿起绣剪,剪了一下烛花。

外面传来敲梆的声音,已是三更。

临川王一句话也不说,迈步就朝外走去。潋滟忙跟了上去,身后传来谢婉如娇媚的声音:“贱妾恭送王爷。”

一出醉芳楼的大门,就见王府的马车已经等在了外面:两匹高大神骏的白色骏马,镶金饰银的马车,马车旁站着四名鲜衣高帽的家丁,马车前的两盏灯笼上各有四个大字“临川王府”。

王府的家丁见临川王走了出来,忙迎上前去见礼。

临川王只是微微颔首,就朝马车走去。

“王爷又来看婉如姑娘?”一道突兀的声音传来。

临川王闻言,转过身来,就见高允泽摇摇摆摆的朝自己走了过来,淡淡的说道:“原来是高兄。”

潋滟暗自打量着高允泽:二十许年纪,相貌倒也称得上风流俊秀,锦衣华服,虽是仲春天气,却摇着一把泥金折扇,一派纨绔子弟的做派。

这高允泽本是当朝皇后的胞兄,出身显赫,加之自诩英俊风流,因此日日流连于秦楼楚馆,因一直爱慕谢婉如,今日见临川王从醉芳楼出来,未免有些拈酸。

高允泽见临川王神情淡淡的,心中越发不忿,接口说道:“人皆言王爷与王妃伉俪情深,为了王妃,王爷不肯再纳姬妾。可如今京师却到处都传说婉如姑娘是王爷的红粉知己,原来王爷也并不像有人说的那样生平不二色。”

这几句话有些逾越了,可临川王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依旧是冷着一张脸,看不出喜怒。

见临川王如此,高允泽更加不忿,又要开口说话。却听有人娇笑道:“高公子,许久不见了。”谢婉如倚着门,身子一半门内,一般门外,笑意盈盈的看着高允泽。

高允泽见了谢婉如,怒气都丢到爪哇国去了,忙笑着凑上来:“我几次求见婉如姑娘,不想姑娘都出去了。”

谢婉如娇笑着迎了上来,一把挽住高允泽的手臂:“高公子有所不知,这些日子竟是日日不得闲,今日张家游湖,明日李家踏青。”谢婉如一边说,一边将高允泽拉进了门内,进门后,她回过头来,给了临川王一个放心的眼神。

临川王几若不可察的点了点头,就带着潋滟上了马车。

马车微微摇晃了一下,就慢慢的朝前驶去。潋滟微挑起车帘,看了一眼醉芳楼,心中却有无数的疑团,又扭头看了一眼坐在自己身边的临川王,他正在闭目养神。

潋滟垂下头,绞着手中的帕子,心中有些忐忑,等待自己的又将是什么?

章六 太妃

夜色越加浓郁,马车前那两盏灯笼的光芒射出去老远,越发显得马车孤零零的,潋滟不由轻叹了一口气。

临川王听见潋滟的叹息声,微睁双眸,神色复杂的扫了一眼潋滟,随即又闭上了眼睛,敛去了自己心底的那声叹息。

车轮驶过青石路面,传来“辘辘”的响声,这响声在这深夜里传得很远。

“为什么叹气?”

临川王清冷的声音传来,吓了潋滟一跳。她忙扭头看临川王的表情,却见临川王依旧双目紧闭,一脸的冷肃。

马车内没有点灯,只是在车壁上镶嵌着几颗夜明珠,光芒虽然柔和,但并不昏暗。临川王的容貌在柔和的珠光里显得越发的俊美,可这柔和的珠光却并没有使临川王那冷肃的表情柔和些许。

潋滟有些被问住了,自己也不知道方才那声叹息究竟是为了什么,半晌才轻声答道:“奴婢只是为了叹气而叹气。”

临川王睁开双眸,幽深的目光定定的看着潋滟。

潋滟心中一紧,下意识的抿了抿嘴唇,神情中流露出一丝紧张来。

临川王复又闭上了双眸,可心中却在反复思量着潋滟那句“为了叹气而叹气”。

一时马车内寂无一声。

潋滟见临川王不再问话,这才放下心来,垂了头,倚着车厢壁静静的坐着。

马车终于停了下来,早有小太监上前掀开了车帘。临川王下了马车,就有王府的太监侍女上前行礼。临川王只是微微颔首,就迈步朝里面走去。

潋滟低着头,紧紧的跟在临川王身后,却在暗中打量着周遭的一切。这里应该是王府的二门,可也却是极为富丽,难怪人都说临川王极为太皇太后所宠爱。

临川王突然停住脚,扭头对身边的一个太监说道:“张吉,今儿晚了,不去王妃那里了,孤就在书房歇。”

张吉忙躬身答了一个“是”。

潋滟有些尴尬,看了看临川王的背影,又看了看张吉,不知道自己是否该跟着去书房。

张吉瞟了一眼潋滟,一脸正色的问道:“殿下,是老奴侍候吗?”

临川王恍若才想起还有潋滟这个人,连头也不回,淡淡的说道:“把她送到太妃娘娘那里。”

“是”。张吉恭敬的答道,对身后的一个侍女使了一个眼色,就随着临川王离开了。

那侍女走到潋滟身边,一脸恭敬的说道:“请姑娘随我来。”

潋滟又看了一眼临川王的背影——那道月白色的背影已经融入了夜色之中,忙陪笑说道:“烦劳姐姐了。”

那名侍女回以友善的一笑,就带着潋滟朝西走去。

穿过一道回廊,就见一座院落矗立在眼前,院落虽不甚大,可却精巧绝伦。

那名侍女笑道:“这就是太妃娘娘的屋子了,天晚了,不便打扰太妃娘娘,如今我先带你去见吴公公,明早再去叩见太妃娘娘。”

那侍女的态度极为友善,潋滟也感觉到了她的善意,忙答道:“但听姐姐安排。”

那名侍女笑了笑,就引着潋滟朝东侧的一间厢房走去,一边走一边低声告诉潋滟:“太妃娘娘的事情无论大小都是吴公公在打理,因此很该先来见吴公公。”

到了厢房门口,那名侍女轻轻叩了叩门。

过了一会儿,门慢慢的打开了,一个人手持着烛台站在门内。

那名侍女忙福身行礼:“见过吴公公。”

潋滟来不及打量这个吴公公的样貌,也忙跟着福身行礼。

吴安泰扫了一眼,随即笑道:“原来是秀莲,快别如此多礼。”

秀莲站起身,这才说道:“吴公公,殿下命奴婢带这位姑娘来这里,说是留在这里服侍太妃娘娘。现在天晚了,打扰太妃娘娘多有不便,因此带了她先来见吴公公。”

潋滟闻言,复又给吴安泰行了礼。

吴安泰打量了一眼潋滟,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随即说道:“天晚了,先安置下来,剩下的明天再说。”说完,吴安泰就扭头吩咐了几句。

潋滟忙偷眼打量起吴安泰来:这吴安泰大概有五旬年纪,头发已经花白,背有些微驼,目光沉郁,满脸如刀刻般的皱纹,更显得他阴郁冷酷。

一个小太监从里面走去来,对潋滟说道:“姑娘请随我来。”

秀莲含笑道:“妹妹且先去安置吧。”

潋滟又给吴安泰和秀莲行了礼,这才随着那个小太监来到后院,就见一溜小房。那个小太监拿出了一串钥匙,开了其中一间的门,侧身相让:“姑娘请进。”

潋滟半侧着身子进了门,那小太监早将桌上的油灯点燃,借着灯光潋滟打量了一眼屋子:屋子不甚大,可很是整洁,陈设也极为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套桌椅,窗下摆了一张妆台而已。

那小太监说道:“姑娘先坐着,一会儿自有人送茶水铺盖过来。”

潋滟忙说:“有劳公公了,公公请便。”

那小太监拱了拱手,就退了出去。

果然只一盏茶的功夫,就有两个小太监抱着铺盖等物来了。这两个小太监帮潋滟铺了床,又指着一包衣服告诉潋滟道:“姑娘明早换了这套衣服去见太妃娘娘。”

潋滟忙答应了下来,又道了谢,这才送两个小太监离去。

桌上的灯光摇曳不定,潋滟在桌边坐了一会儿,这才卸了妆,外面已经传来四鼓的声音。

天快亮了,潋滟本不打算歇了,可这一天下来却也有些疲惫,因此喝了几口茶,也就上床眯了一会儿。

迷迷糊糊之间,外面隐约有响动传来,潋滟忙坐起身。外面的声音更加清晰了,潋滟拿起屋角的铜壶,倒了些水在盆里。水已经凉了,潋滟用凉水洗了脸,换上小太监昨晚送来的那套衣服,拉开门走了出去。

这溜房子的门都已经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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