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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品女书商-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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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这么着,篷墙一倒,准有大批人赶来看热闹,掌柜夫妻现了世的证据赖不掉,少不得拿去见官,戏迷票友中又多有侠义心肠,小露红必可保住了。就算这次不把少章掌班拿去下狱,经此一事,他也不敢再下手。

兼思这样打算,本来是顶顶稳当的。

谁知人算不如天算。

小露红饮酒倒下,少章掌班大喜,正要提裤而出的时候,忽听外头尖声叫响:“仲少君回来了!”

这里叫、那里也应和。一时间锣打鼓喧,不知是迎接的,还是捉拿的。

少章掌班吃不起吓唬,手颤枪软,听听不是冲他来的,看小露红醉倒模样实在可爱,又舍不想,正想是不是能紧急把事情做完了,“虎”冲进来一条人影,“卟”就一掌把他打倒,道:“举头三尺有神明!”抬手把小露红拎走。

这来人是兼思。适才听得外头又是叫“仲少君”、又是敲锣打鼓,兼思惊得心脏都停一拍,第一反应是横掌当胸,怕右夫人、洪综的人上来捉他,但左右一看,也没人冲着他来。那声“仲少君”不知是如何叫出来的,这且不论。只这么一闹腾,说什么掌班*坤伶,也吸引不了那么多注意力了。而且他也不便露脸了。宝刀眼睫微微睁了睁,眼神还迷糊着。兼思再看房间里。情况已经危急,只好将宝刀轻轻靠在地上,跟她比了个手势,叫她等着,自己纵身进去,不管别的,先阻挡掌班、救了小露红再说。

人是救出了房间。只不过醉着未醒,百来斤的份量,抵得一口大肥猪。兼思抱得好生吃力,想宝刀应该已经全醒了。能帮他扛人,这是最好。

可宝刀已经不在地上!

宝刀在十多步开外,挎在另一个人的臂弯上!

兼思猛见那人穿着袈裟、光头剃得碧青,乃是个年轻和尚,不知是好人歹人。再定睛一看,似曾相识,却不敢认。

悟宁含笑向他点头,证实了他的猜测:

真是故人!

华城一会,碧白双公子。先后零落飘泊,失了音信,竟在这里碰上!

兼思一时百感交集,不知如何言语。

宝刀眨了一下眼睛,扯着悟宁僧袖,眼睛却看着兼思,问:“怎么回事?”

悟宁向兼思点头:“走!”

悟宁对张邑的地貌已经相当熟了。他领着宝刀、兼思去了个安静地方谈话。

所谓安静的地方,才不像少章掌班、马二胡那样,容容易易就被人听了壁脚截了胡。

悟宁选的地方,是青神岭上,山壁的皱褶子。一般人连上都上不去。上去之后,前后左右都是山石,听壁脚的都没地方藏。

李一渔眼看悟宁到了那地方,暗地里咬牙:好个狂涛弯弓射海怪的公子轩!果然不甘蛰伏。一见白玉公子来,想要秘谋吧?不然选那个地方干什么!

那地方把李一渔都给难住了:不好上啊!动腿一爬就得被人发现!

兼思自己也只是勉强能爬上去而已。宝刀在此时才发现,她的一点三脚猫功夫,连兼思都不如……呜呜……

“连”这个字,让兼思很受伤。

虽然他不是以武学闻名诸城,但他学任何事情都很认真,基本功打得都很扎实。真的!

而且他非常君子。宝刀不上去,他绝不会先上去。

他努力地要拉宝刀上去。宝刀抗议:“手都要被你拉断!”劝他:“你不如背着我、抱着我,这样我不是就舒服多了吗?”

兼思闹个大红脸。

宝刀嘟嘴:“你别说什么男女不亲!”

兼思惭愧的坦白:“我不够力气背你抱你上去。你自己也要使劲的。我只能拉你一把。”

“……”宝刀无语仰头看。

上头,悟宁扛着小露红,轻轻松松,哧溜哧溜就上去了。

小露红不管怎么说都是成年女性,比宝刀重。悟宁就像带根稻草上去似的,毫不费劲。

她还昏睡着。马二胡给出的秘酒,确实够劲道,喷水、打耳光都是弄不醒的,除非灌下特制的醒酒汤。不然,她得睡到明儿晌午才能醒。

对了!道上的蒙汗药,其实就是以此秘酒为基础研发的衍生产品,广泛使用,口碑甚佳。

悟宁也是君子,所以做不到把一个昏迷的女子搁在山脚下,他自己先跟朋友到上头聊天。他必定先要把这个全然无力自保的弱女子妥妥贴贴安放好,然后再来运另一个自保能力缺那么点儿的女孩子——宝刀。

他冲下头两个人笑笑,是那么亲切自然的笑容。

阿星早就躲远了。她的功夫并没到登峰造极的程度,很识相,遇到这种时候就自己跑得远点儿,免得被人发现了揪出来。

而这时候李一渔也终于有了好主意:开始就地削石板。

悟宁背朝宝刀蹲下来。宝刀利索地跳到他肩上。悟宁扛着她,像扛个小虫子,又是轻轻松松上去了。

而李一渔拿石板遮住自己身子,从百米开外,开始艰苦的攀登。

他看准了形势,从悟宁眼皮子底下是不可能爬过去的。但百米开外,有耸起的山纹拦了拦,以石板障身,可以悄爬过去。最后的目的地,他也看准了,离悟宁安放小露红的地方,还差五十米。距离是还有点远。但处在下风头,而且耳朵紧贴石壁也可以有利于听到那边的声音。李一渔估计这窃听可以成功。

眼看着悟宁一干人就位了,李一渔也快爬到了。悟宁他们握手寒喧了,声儿并不小,李一渔没爬到目的地就听了满耳朵:

悟宁先向兼思感慨:呀!男大十八变,都不敢认了。

兼思朝他肩上打了一拳:你才变得厉害!

关于这一点,李一渔有同感。

当年的传奇公子云轩,人还没有看清他的脸,最先感受到的便是那一股子杀气,凛凛若冰结海底、烈烈如风起天际。

如今的悟宁身上,那股子“气”,已经不见了。

他脱下了当年的气势,就像脱了俗衣。

——哦,当然,他还把头发和胡子都剃了。

从前的公子轩,那可叫须发如猬!叫人见了双膝发软,心头发麻,忍不住赞一声:这才叫好汉!

全剃了之后,咳咳,简直的再世为人。

否则,他这么个大名人,呆在离觉城这么近的地方当僧人,别人会到现在都不发现?

一看这么个沉静的僧人,首先就没有人会往云轩身上想,倘若真有人觉得眉眼有些相像,问一声,悟宁只要双手合十、低眉顺眼、看破红尘的反问一声:“什么公子?”

问的人必以为是自己花了眼。这和那,完全是两个人。

兼思凝视悟宁,深深地惊诧惋惜。

一个人,要经历怎样的创伤,才能把自己完全变成另一个人?

波峰涛顶的传奇公子,变成小寺里与世无争的僧人悟宁。

悟宁只是淡笑道:“吃素之后,人是瘦了些。”

“你明明也有吃荦啊,吃得不够多?”宝刀拉着他的手,问。

悟宁仰天一笑:“瞧我!这儿风大,对姑娘们不好。咱们还是再下去吧。”

好容易爬到地头的某人,差点一口血闷出来!

兼思也愣了愣:“呃?不是这里说话方便?”

“其实我们也没有什么特别秘密,非怕别人听去不可,对吧?”悟宁说完这句话,已经开始着手搬运小姑娘和大姑娘,那样儿理所当然,脸不带红气不喘的。

兼思无奈地跟他下来。李一渔这次是被困在上头,无语问苍天:这小子故意的!

云裳时不时要试探一下悟宁,悟宁也就反调戏一下试探。这两个政敌,简直把较量玩成了情调。李一渔等干将夹在当中,每每中枪。

“碧兄……我怎么觉得你另有用意?”兼思上下看看,满腹狐疑。

他心思是敏捷的,就是耳目不够灵便,发现不了李一渔。

“是有用意。”悟宁点头大喇喇承认,望着兼思笑,手还拉着宝刀。

“嗯?”兼思看见了他们仍然相拉的双手,感觉不太舒服。

“就是为这个……”悟宁继续拿宝刀的手示意。

“喂!”兼思吹胡子瞪眼睛,要求悟宁说清楚一点。

“小僧下了山,就把负碍给忘了。施主怎么还没忘啊!”悟宁这才放了手,合十作礼,酣然一笑。

“……”兼思觉得自己被老朋友调戏了。

“??”宝刀拢着双手,看看这两位,怎么说的都这么难懂呢?她还是到小露红身边,抱着她好了。

虽然夏天,晚上山风还是有点冷。宝刀想,小露红晕迷着,一定更怕受寒。

☆、第七十八章 女君伏线谋千里

远些近些,锣鼓声越来越响,还烧起了火把,整个儿是捉贼的腔调。

张邑太守缓过神来,做出了政治正确的决定:下令严捉那“冒充仲少君”的居心叵测贼人!

兼思苦笑着朝那边示意:“着这一闹,有对匪人,我没能惩治好。一个戏班掌班,日后不知他会不会再生色心。还有一个,眉毛这样——”比划着络腮眉毛的模样。

“嗯!”悟宁和宝刀一起点头,“马二胡!”

兼思又有点儿不舒服。但他压下来,拜托悟宁:“兄台看着办罢!”

“你呢?”悟宁问,“把张邑闹成这样,不是准备留下来的?”

兼思赶紧澄清:“不是我!”什么“仲少君”的叫唤,压根儿不是他闹的。他不知情!

悟宁自然信他。问题是,他在这儿,就有人叫仲少君,怎么能这样巧?还有,他到张邑是为什么来的?

兼思对悟宁做解释,眼却朝着宝刀:“我是逃到一个帮派里面。他们缺麻,派我和其他人过来买。”

宝刀点头:懂了。就是像白龙寨这么个大家庭,收留了兼思。寨里缺东西,她老爹白顶天也是派人出去买的嘛!

然后兼思的视线转向悟宁,把那帮派名字说出来:“海蛇帮。”

那可是奉公子轩名义、声称要帮公子轩夺回公道的帮派!悟宁的脸色顿时很精彩。

宝刀张大嘴看着上头的山壁:呃,那里……

兼思脸色也精彩极了,凝视悟宁:“他们假借你的名头行恶事么?”悟宁苦笑,千言万语算是从何说起?

宝刀拉他们两位的袖子:山壁上!喂,看那里!一块大石头往下爬…往下滚…这都往下跳啦!

石板砸到地上。裂了。李一鱼从后头露出来,还是上身整齐,但撒晃着短裤脚,赤着双足,生怕别人认不出他来历的一副造型。

悟宁当年也是这么个造型,尽管外人看起来邋遢,他自己可是怀念得紧。面对可以随意保持传统的李一鱼,他打心眼儿里吃醋。得知兼思陷在海蛇帮罗网里,他恼愤更甚,直指李一鱼:“布的好大局!”

从兼思回张邑买麻,到仲少君的声声呼喊,都是刻意布下的线,谋局千里。

兼思自己可没觉得为了海蛇帮回张邑有什么不对。海上人家需麻,是实情。觉城城民可从官方处平价购麻,云裳早储备了几大仓这种民生必需物资。就算安城麻田全毁了,他也能撑一年半载。可是海蛇帮只是流窜强盗,储备没这么丰厚,又日常跟人打架,不管缆绳还是网都坏得更快些。安城麻料一紧张,他们是要跳脚。

来福已经热火朝天给海蛇帮造起新式船舶。来宝的观星术也令海蛇帮受益良多。只有兼思寸功未立,干吃白饭——好吧,是白鱼——他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海蛇帮一发愁麻不好买。他自己想起来,简竹必定储了一些,至少也会有门路,何不由他出面问问看呢?他现在不便在安城抛头露面。正好,海蛇帮也都是强盗,见不得光。结伴悄悄去谈生意,妥当得很。更何况,那时候兼思还以为云轩真在海蛇帮。就算是帮云轩,兼思也该出力。

于是,这趟差使。是他主动请缨。小头目还有点犹豫,说新收的人没有立刻派出去的,怕出事。为此还不得不向老大请示。回馈意见说破格录用。这才让兼思出发了。

到得张邑,自然不敢亮海蛇帮的名头,过关时,亮了化名“精诚商号”。海蛇帮与内陆交易一向用这个名头,颇积攒下些信誉。路边碰见简竹,惊喜下车相会时,打的也是“精诚”名头,简竹竟也听说过,见了兼思,眼眨一眨,笑道:“哦哟,一吊钱来了。”

官方给兼思出的赏格,就那么一吊钱——嫌少?官府也不宽裕啊!如果说背主潜逃就要成百上千两银子,那江洋大盗怎么办?万亿两的海口开出去?城君的库房里都没有这么多现银,不如跟诸位盗兄换位置来做!

言而总之,官府的赏格,就是这么个定额,提不上去了。苦主如果对犯人咬牙切齿、必欲得之而后快的,可以另出赏格。江湖上的赏金猎人,主要还是赚这一块赏格。

简竹当初故意放兼思跑,事后也不会追加赏格。这一吊银,精干的赏金猎人看不上眼,不会特意来搜捕他。见了面,简竹这么一开玩笑,更说明他对兼思的好心。

兼思向他道谢。

“何必何必。”简竹连连摆手,“你非池中物,何必被徒役拘在小作坊里,到外面跑跑也好——怎的又回来了?”

兼思引见“精诚商号”的仁兄仁弟,说自己是蒙这商号收留,如今商号有大生意,他就作为保荐人,引来见简竹。

简竹很郑重:“久仰久仰!贵号是老字号了!不知要什么货、要多少?”

海蛇帮的需求一报,简竹更郑重,引到清静房间里细细的谈。海蛇帮原是从张、傅几大家买麻极端困难,几近无法可想,听了兼思说,简竹手里必定有货,还不太敢信,想着再怎么天纵聪明,总是初来此境,起板手面也不大,如何能供起这么多货?来是来了,总存些疑虑,开门见山承认自己要的货多,简竹到底能不能供?

简竹帽帷轻动,灿然笑道:“若是旁人问,我是不敢承认,既然是朱兄引来,我若胡推,当着明人说瞎话,没甚意思。整个安南地域,我若讲手里麻料若少,张、傅两家,也不敢说多了。贵号要的麻,量这样多,还真要我这儿才拿得出来。只不过,我不问贵号买麻去什么用途,贵号也莫问我麻是哪儿来的。”

一席话说得海蛇帮的那几位,眉花眼笑,简直要跟他认起兄弟来,便问他多少钱肯出货。

如今原是大家攒着货不肯卖的时候。简竹倒很赏面子,说他没有张、傅等人心贪,囤在手里的麻料,涨了这么多,于愿已足,精诚商号又肯下这么大的订单、又答应付现银,他确实想做这笔生意,却顾虑本地其他大商家都还囤货居奇,他一人出货,要被大商家追杀,因此上,“丑话说在前头,提货得是悄悄儿的,不能叫人知道,整个买卖根本上都得保密,能应允吗?”

海蛇帮的自然一口答应。接下来双方就具体价码慢慢儿的拉锯,跟兼思没了关系。他便抽空出来探望宝刀,当中并没碰见什么别的,平白忽听“仲少君”这么个扯破嗓子的炸天雷。莫非……真是有人捣鬼?却是怎么能捣起来的!

兼思凝视李一鱼。李一鱼是云裳的人。他在这里,岂不代表云裳的手已经伸到了这里?

兼思对云裳并无恶感,也从未结仇,然而波涛诡谲,海蛇帮里根本没有所谓的公子轩、张邑忽有人暴喊“仲少君”,化为僧人的云轩、觉城战神李一鱼又相继出现,兼思不得不心生警惕。

李一鱼看着兼思的目光,则像看着一尾已经被盛到锅里,煎炒炸煮都容易的鱼儿。

他掩饰的抬起手掌咳了一声,跟悟宁说:“那也未必不好……您总以故老人民为重。”

这话什么意思?在场的除了悟宁和李一鱼,估计没别人听得懂。

兼思注视悟宁。他想,这隐语可能跟他有关。

悟宁抱歉地回视兼思一眼,神情里有难言苦涩。

李一鱼朝天打个哈哈:“至于现在么,我得赶紧去找张邑的仲少君去!都嚷成这样了!乖乖,这热闹我不凑都不行。”

他晃着两只光脚,踢踏啪啦地真走了。

兼思想,他应该是真的不知道自己仲少君的身份?

宝刀垮着一张脸问两位:“什么情况啊?我们……”不好意思地打个呵欠,“要不先睡一觉再聊?”

悟宁下定决心,奉送了兼思一句话:“朱兄若不想多事,原该走得越远越好。”

具体的,他已经不能多解释。

兼思皱着眉,回问了一句:“兄台又为什么不走得远些呢?”

悟宁长长、长长叹了口气。

宝刀顿悟:“我知道了!你们都犯了事儿,所以都得逃跑,但心里有挂念的人,所以不能跑远,对不对?”

大体是这个道理。

兼思当初若不跑,只怕“君世子”之争越来越烈,右夫人不择手段,安城权贵集团陷入分裂,父子兄弟反面成仇。既跑出来了,安城权力中心确实也暂时平定,他又仍然下不了决心远离。安城有太多叫他挂念的人和事,在附近,打探消息总归方便点。万一出了什么事……只是万一!——他在附近,说不定也好尽一点绵薄之力。

悟宁当初若不是断然远遁,云裳没有这样利落上位,觉城也没有这么安定的好局面。可是他的份量,比兼思不同。兼思觉得自己离安城近点儿,只是聊尽心意,对安城目前局势没有太大影响,悟宁在觉城近边,却简直好似一枚大炸弹!

兼思不懂悟宁既然让了君位,怎不跑远些?

☆、第七十九章 月下裁光

悟宁合着双掌,又是一声长叹。

兼思并非太蠢,只是阅历太少了些。悟宁有的话,本就不便明言,此时更不好说了。

他只有一个秘密好奉送。

这个秘密是瞒着宝刀的。

他请兼思附耳过来,听他咬耳朵说几句话。

这几句话,听得兼思脸红了又青、青了又紫:“当真?!”

当然是真的。悟宁也是试了试兼思对宝刀的心,才不得不对他直言奉告。如果有一天他想把她收为自己的女人,总得事先知道这女人跟他有多大的仇。

他们咬耳朵的时候,宝刀看看他们、看看仍然昏睡的小露红。

小露红缷了妆,没有在台上好看。她的脸太方,台上表演时装了假鬓角,活生生削成了瓜子脸;她的脸蛋上长了很多雀斑,台上表演时抹了厚厚胭脂水粉,灯光一打俨然白雪可爱。还有,她眉毛也生得不好,为了台上表演索性全部剃掉重画,远远望去俨然也是柳眉含烟。

总之缷去台上的一切,小露红看起来也就是个长相普通、年纪也不太小了的女人。

宝刀搂着她,定睛看仔细了她,却总觉得有点不自在。像她噙在口中的酒气传染了宝刀,让宝刀脸红心跳不自在。

多年台上生涯,让小露红通身透着风尘气,或者说所谓“不正经的魅力”。她洁身自好,那魅力仍然浸染了她,叫宝刀心头跳着,情不自禁往兼思那边又瞟一眼。

兼思心里有鬼,也往她这边看来,视线一错,立刻吓得低下头去,那股滋味就别提了,嘴里像含了个橄榄。那橄榄还是烂的!而且他还非咽下去不可!

他是城君洪逸的儿子、洪逸可能曾经给薛大将夫人下毒、宝刀可能就是薛夫人的女儿、他跟宝刀可能有杀母之仇?!这算一笔什么烂帐!

白顶天是不是薛大将?这可只有找到白顶天才能晓得。

白顶天却是到什么地方去了呢?他如真是薛大将,兼思与他如何能见面?

兼思正心里塞了团乱麻,清不出头绪。那月亮已是越来越低、清辉也越来越淡。

同样的月光。也撒进鸡鸣茶舍的苦竹帘子隙间。

这茶舍也招待吃夜茶,与白天的茶室规矩不同。客人进了房间,四面帘子落下,当中一个茶炉,客人自取自烧,若非招呼,茶倌绝不进来。几色茶点,分为黑白瓜子、新落枝的嫩桃、薄薄切好的瓜果片、并好醋好酱凉抖的木耳菜尖不等,一水儿的清雅,又耐久。若非客人呼唤。茶倌不再进来更换。蛙声并那风吹合欢树叶的声儿。高低切错,又有水车嗳呀,潺潺自窗缝流进,自生清凉。茶炉边上有低低的木榻。薄毯纱褥,正适合初夏取用。榻边另有竹编的坐垫,团团可爱,齐齐撂起。地上本扫得点尘不沾,客人可自行将坐垫拿了坐,累了便在榻上一歪睡去,虽不是正经憩室,实在比一般旅馆还雅洁可喜。然而这情趣冷僻了些,天一明且须挪地给茶舍做白天生意。若非熟客、又雅好此道的,不会定此间。

简竹轻轻伸手,拔弄月光。

客人已经离去。月光下,他的手指,又如新打的银子、新纺好的丝那么白。

他手指轻轻晃动。月光在他指间,就成了缕缕丝光。

传说中有一种狸猫,生着尖尖的耳朵、大蓬蓬的尾巴,跳进舞来,尖耳能将光线裁开,尾巴扇扇,便可把裁开的光线织成花朵。这花朵多半没什么作用,只是奇丽夺目,开得一息,便谢了。为这无用而短促的法术,狸猫不惜与上古时的神魔作交易,牺牲了它们的影子,好让神魔给它们种下“契珠”。

所以,灵狸是没有影子的。它们的影子,是它们本体所化。如果伤害了这影子,跟伤害它们本体是一样的。有些猎人就设计钉住它们的影子,来捕捉灵狸。

灵狸的珠子藏在尾巴里,只要珠子不失落,它们就可以千年万年、长长久久的裁光为花、舞蹈下去。但尾巴剖开,珠子被人吞吃,人不能因此得到裁光种花的本事,却可藉些长命百岁。失珠的灵狸则当场化为灰烬。

大多数的灵狸,都化为灰烬去了。

简竹这一生,有荣幸见过灵狸一次。那一次的花事,是他一生不能忘却的绚烂传奇。

他自己可没有灵狸那份以生命换取、以生命灌溉祭奠的才能。他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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