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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福晋-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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扳指套进食指的间隙,我一瞬间失神,仿佛又看到那年中秋夜上,胤祥映着明亮月色的出尘姿容,便是那样一个风姿卓卓之人,如今却被病痛缠身,也不知此生,他还能再骑马吗?
“额娘怎地还不射箭?”弘春在一旁出声问道,眼中闪烁着几丝得意。
我稳了稳心神,掂量了下手中的弓箭,微侧了头瞄准前方的那枚红心。过了一会儿,偏头对胤祯笑道:“你说,咱们今晚晚膳吃雁子好不好?”
话音落,只听寂寂天空中传来“嘎嘎”几声悲哀的雁鸣,转瞬,有三只雁子掉了下来。
对面五个男人都眨也不眨地瞪着我,还是胤祯率先反应过来,拍手叫好,我斜了他一眼,将那银簪子送给弘春。
“没射中红心,我输了,这簪子现在是你的了。”
弘春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偏偏也是个犟脾气的,愣是不收。
最后还是胤祯一声令下,他才收了。
这些年,罗延泰和胤祯走得也算近,常常来府上,偶尔也会带着清琳过来。我记得多年前,她和弘明也算儿时玩伴,应该会相处地很好。而且近来几次观察清琳,她对弘明也是有意思的,偏偏弘明却总是借念书为由,躲着她。
那日,清琳在我那儿等了一个晌午都未见弘明来,用过午膳便凄凄惨惨地回府了。
我一时心血来潮,闲闲地散步便散到了弘明的住处,尚未踏进院子,便听到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可是当真?那梁山伯同祝英台同窗三年竟不知她是女儿身吗?祝英台遇上这等痴傻之人,一片芳心倒付诸东流了。”
“非也非也,梁山伯并不是痴傻之人,他对祝英台也是有感情的,得知她本是女子后,便带了信物上门求亲,奈何被祝家所拒,悲愤交加,一病不起,英年早逝。而祝英台被逼嫁入马家,花轿途中行至梁山伯的坟茔,祝英台下轿哭拜。许是上天可怜这对苦情人,梁山伯的坟茔此时竟缓缓而开,好似一直在等待她来一样,祝英台便义无反顾跳了进去。坟茔复又合拢,只有一对蝴蝶翩翩飞起。这便是民间传说中的‘梁祝化蝶’。”
话落,再无其他声音传来,我侧耳留心去听,良久只闻一声女子娇弱地叹息,忽而又是一声惊呼,“啊——”
“怎么了?”另一个声音急切地问道。
“还不都是你嘛,讲了一个这么悲惨的故事,瞧我都听得入迷了,针扎了手指头都不知道。”
“瞧你,打络子编绳结时伶俐地很,偏偏绣个荷包,这都戳了几个洞了?”
女子显然不服气地一哼,“针尖这么细,扎一下自然疼了,你看,还流血了呢。烽火_中文网”
“可不是嘛,我瞧瞧……”
屋内的声音一时消失,任我如何摒心静气也听不到,只好硬着头皮进了屋子。
阳光懒洋洋地透过窗格斑驳地洒落进来,着了一身樱桃色斜襟小褂的红线正斜倚在炕几上,一手攥着未绣完的荷包,另一只手则……被弘明握住,用纱布小心翼翼地缠绕着。
我从未见过这样神情的弘明,低眸凝神的专注,阳光落在他的眼中,眨眼间便化成缕缕蜜色,暖地让人心中一颤。
两个人的眼中都只有彼此,谁都没留意到我进来,若不是弘明的小跟班乔砚正端了盒点心果子进来瞧见我,向我请安,也不知这似融进画里的两人何时才能发现我。
“奴才给福晋请安。烽!火_中!文~网”红线慌慌张张地抽回手,下地向我请安,弘明虽亦是诧异,贵在矜持些,请安的同时不经意地将红线护在身后。
我没叫起,只是走过去拿起红线绣的荷包,扫了眼花样,心道还好是梅花图案的,不是鸳鸯。
绕过他们二人在椅子上坐了,乔砚上了茶便极有眼色地退了出去。我抿了口茶,打量着那个被我带进府中从此改变一生命运的小丫头,转移六年过去,已经出落地亭亭玉立,恍惚中竟有几分宛澜当年的风姿。
想到宛澜,心不可谓不痛,继而又联想到她们相似的命运,免不了生出些同情。
弘明见我不言,抿了抿唇,开口道:“额娘,是儿子叫红线为我——”
我挥手打断了他的话,笑道:“我一句话都没说,你倒先要把什么都揽下了,”我看向红线,道:“看来二阿哥对你果然不一般。”
闻言,红线顿了一顿,说:“福晋,奴才自知身份卑贱,不敢做何他想,自从奴才进府以来,二阿哥对奴才一直照顾有加,奴才心中感激,只求能在二阿哥身边伺候一辈子。”
我微眯了眯眼,不理会一旁暗自攥拳的弘明,问道:“这可是你的心里话?我不喜欢别人骗我。”
她想了想,未言,弘明却道:“我要的不是一辈子伺候我的丫鬟,我要的是明媒正娶的妻子。”
坚定不移地目光看向我,望着这般青涩却倔强的眼神,仿佛回到多年前,亦有个人曾这样看着我,对我说:“你只能是我的。”
光阴荏苒,竟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听话的人、说话的人都老了,那些声音却都年轻着。
我微微一笑,笑地连自己都仿佛能听见荡漾在心田的欢愉,“我也没说我不准,可是她却不对我说真话。”我扬了扬下巴,对着红线。
她呼吸一滞,呐呐地不知要说什么,我已起身道:“罢了,我今日走这一遭,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没看到,你们两个以后,也要注意避嫌,这里毕竟是贝子府。”
刚踏出门口,但闻弘明在身后唤了一声“额娘”,我微侧了头,没等来要等的声音,径自向前走,忽听一人跪在地上道:“福晋,奴才是真心喜欢二阿哥的……”
抹去的笑意再次爬上嘴角,我偏过头道:“我知道了,记住我刚刚说得话。”
“额娘!”弘明追了上来,拦住我的去路,目光灼灼地看着我,忽而一撩袍摆跪下道:“儿子从未求过额娘,今日只求额娘能答应儿子刚刚的请求。”
我轻叹了一声,由心底心疼这个孩子,偏偏他和他阿玛一样执着倔强,明知道不可能的事,非要坚持下去。
“弘明,你应该知道自己的身份,你——”
他猛然抬头看向我,自嘲道:“我的身份?我的身份就是我必须要娶一个我不喜欢的女子为妻吗?为何我不能选择我喜欢的人?”
“因为你没得选,”我深吸了一口气,目视着远处的青天叹道,“不止是你,包括你阿玛,还有你皇玛法,他们都没得选择。”
出了弘明的小院,转身的间隙却见墙外一晃而过的身影,像极了一个人。然而那时,我只顾想着弘明的事,未再有心思想其他。
正文 同心结
春去春归,桃花谢了又开,及至槐花满地,已是五十九年的初夏。
懒懒的阳光照在身上,半眯着眼睛打量那个匆匆跨进院门的人脸上噙着淡淡的笑向我走来。
弘明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呈了过来,“额娘,阿玛来信了。”
我接过信,没有打开只是攥在手里,抬头看着他额头上沁出的汗珠,笑道:“坐下喝杯茶解解渴吧,眼看着就要入暑了。”
绮色随即取了素净的瓷杯,将刚泡好的茉莉香茗斟上,和着昨儿宫里赏赐下的蜜瓜切好了一齐端上来,用勺子舀了一小碟递过去。
“谢谢姑姑。”弘明暖暖地一笑,并未伸手去取勺子,左右望了望,似是在找什么人,我心领神会地提醒他,“弘暟拉着她去划船了。”
闻言,弘明微微皱了下眉,随即便舒展了眉头,看着我手中的信笑道:“额娘不拆开信来看看吗?可是盼了很久了。”
我伸手作势打他的手背,被他眼明手快地一躲,捧着那一碟蜜瓜跳到绮色身后,惫赖地笑着,“儿子可是说中额娘的心事了?”
我瞪他一眼,忖道:“你却是越大越皮了,都是跟着红线那丫头学坏了。”
听到心上人的名字,弘明自然而然地紧张了下,仔细揣度着我的神色,见我似只是同他玩笑,才又笑道:“阿玛不在,额娘便总拿我们打趣,我这就赶紧去给菩萨上柱香,祈求阿玛早早打败那个策妄阿喇布坦,早日凯旋回京与我们团聚。”
话音未落,便一溜烟地跑了,留绮色站在原地低头抿嘴而乐。
我攥着信狠狠瞪了他离去的方向一眼,忽而大声道:“绮色,之前你说下个月初六是好日子宜婚嫁是不?可是府里办喜事,爷不在总不好,我看还是等爷回来再说吧。”
说完我便转身回屋,前脚刚迈进门槛,便听身后有人连连喘气地哀求道:“额娘,上次令妍大婚,阿玛不是也不在吗?我看下个月初六就顶好,真的。”
我回过头,眯眼地打量着一脸紧张的弘明,笑地一脸灿烂道:“虽是纳妾,可怎么说你也是嫡长子,马虎不得……”
“使得使得,”他用力点头,急得脸色通红,我倒是头一次见素来沉稳的他也有这种时候,“额娘一向说到做到,不会反悔的,就这么定了,下个月初六!”
说罢双手合拢深深作了一个揖。
我瞥了他一眼,转头对绮色道:“可是听到二阿哥的话了?还不快去请陈管家过来商议下婚仪。”
前前后后一字不差地读完信,重新慢慢阖上,倚在窗边遥望西北方。网已近黄昏,金色的光芒透过院中那颗参天的槐树茂盛的枝叶斑驳地洒落在身上。
胤祯,此时此刻,你在做什么呢?是在统帅千军万马对抗敌军,还是在营帐中运筹帷幄,还是,像我在想你一样,想着我?
自你离去,虽通信不便,然我却从未断过你的消息,不论是从朝堂上传来的前方的捷报,还是你嘱人快马加鞭送来的家书。
你我虽天各一方,却好似从未分开过,好像只要我闭上眼睛,你就会从墙上挂着的那幅画中走出来似的,像从前一样从身后环住我,下颚抵在我的肩上,轻轻掐下我的鼻尖,颇自恋地问我:“又在想我了,是吗?”
彼时,我会推开你,横你一眼,回说:“浑说,哪个想你了?”
你越发眉开眼笑,笃定地看着我,“口是心非,知道你面皮薄,不好承认。”
……
胤祯,如果再来一次,你再一次从身后抱住我,我想,我一定不舍得推开你。
虽是纳妾,可是因为弘明的坚持,这场婚事还是尽可能地办地铺张隆重,不令红线感觉到丝毫委屈。
弘明的小院腾出来一间布置成新房,从里到外都透着喜气,每一张喜字都是红线亲手剪的,又都由弘明亲自粘了上去。
夕阳下那双并肩而立的身影描画出的又岂止是“幸福”二字所能囊括的?
还有不到二十日便是初六,偏巧这当口皇上御幸南苑,亲点了弘明伴驾。这两年胤祯不在京,皇上对我们这一府上下照顾有加,对弘明他们几兄弟也尤为器重。尤其是弘明,许是嫡长子的关系,人又乖巧懂事,不论去哪儿都喜欢带着他。
这本属殊荣,然而对此时一心盼着初六快快到来的弘明来说,确实是个不小的打击,只好一边看着乔砚打点行装,一边同红线依依不舍地告别,险些忽视了我这个额娘。
“皇玛法答应我了,待初五那日,让我早早回来,不会误了初六吉时的。”
被弘明这么一说,红线脸色微赧,低头看了我一眼,默不作声。
小丫头害羞了,我和绮色相视一笑,一齐从里面出来,多给他们留点时间说些悄悄话。
过了小半会儿,弘明才从里面出来,一眼瞧见等候在外面的我们,笑道:“儿子不肖,让额娘等半天儿了。”
我摇摇头,打量着已高出我一头的弘明,思绪飘飞,恍惚回到十五年前的那一日,第一次看到他的情景,那么一小点儿的孩子,眨眼的功夫便已是可以成家立室的男子汉了。
不由地在心底感叹,胤祯,也许我们,真的老了。
微暖的烛光将铜镜中那张含羞带怯的小脸照得越发明媚生姿,看着绮色和秋蝉为红线梳妆打扮试嫁衣的幸福模样,恍若也回到了多年前自己大婚的时候。那时,也是秋蝉为我忙前忙后,转眼竟是近二十年的光阴过去。
换上粉红色的嫁衣,红线对着镜子转了一圈,羞涩地唤了我一声,“福晋……”
我这才回过神来,打量着面前的娇俏可人儿,上前左右瞧了一眼,赞道:“本就生得水灵,打扮起来更耐看了呢,也不知道弘明那小子是积了什么福,这么好的丫头我倒不舍得给出去了呢。”
闻言,红线的小脸立时白了下,我已忍不住笑道:“瞧把你吓得,说着玩儿呢,我若是不放人,那孩子可就不让我安生了。”
绮色和秋蝉都笑起来,红线也挑起一抹笑意,羞涩地道:“福晋说笑了,二阿哥素来对爷和福晋极为孝顺,能伴在二阿哥身边,服侍左右,是我的福气。若不是当年福晋好心收留了我,我怕是也活不过那时。”
几句话说着,便勾起了心酸的往事,我叹了一声,拉过她的手挨着床边坐了,绮色和秋蝉默默退出了房。
轻抚着那张扑了一层细密粉妆的鹅蛋脸,我道:“过去的都过去了,好日子也要来了,还想那些作甚?你在弘明身边,虽只是个妾室,可是你们自小一起长大,他是什么样的脾性,待你如何,这些不需我细说,你都是知道的。烽…火…中…文…网纵使将来皇上为他赐了嫡妻,这府里也总有你的位置,便是在他心里,你也是最重要的人。”
小脸红了又红,她忐忑地看着我道:“福晋,我可以抱抱你吗?”
我一愣,点了点头,她便倾身抱住我,像只寻求温暖的猫在我怀中缩了缩,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不再动弹。
“小时候,我总是这样抱着娘,直到娘走后,我再没找到一个温暖的怀抱。记得福晋刚带我入府那一年,四阿哥生了病,躺在床上赖着不肯喝药,福晋就耐着性子一口口喂四阿哥喝药,二阿哥在一旁看着,整整几日都无精打采的。后来我在湖边寻到他,我们对着坐了许久他都没理我,直到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突然像是对我说话似的,说了许多。他说,自他记事起,福晋便很少抱他,虽然也会对他笑,会给他讲故事,可是他能感觉到,福晋对他和对四阿哥是不一样的,他想亲近福晋,却总是看到福晋抱着四阿哥,疼着四阿哥。他说,他看到福晋哄着四阿哥喝药时很是羡慕,他宁愿和四阿哥对掉过来,生病的是他,难受的是他,被福晋抱在怀里疼着的也是他……那是第一次,二阿哥对我说话,我想,他自己一个人憋了那么多年,一定很难受。”
“所以,你为他心疼?”我捋着她耳后的发梢,眼前浮现着一幅淡淡的画面,画面中的两个小人儿,默默坐在湖边,一坐便是一生。
提到弘明,红线的脸上越发光彩照人,眼中有怜意更有爱意,柔柔的眼波醉了人心。
也难怪,弘明会喜欢上她。
“一开始的时候的确是如此,我只觉他和我差不多,虽然他是个阿哥,不愁衣食,可是他和我一样,也是希望有娘亲的疼爱,只是后来……”
只是后来,故事里的男孩和女孩渐渐长大,彼此在对方的心中越来越重要,成为了生命中不可割舍的一部分,他们在一起相互扶持,有了生命的延续,然后又一起看年华老去……
周而复始的生命,周而复始的爱情。
我低头看着枕在我腿上陷入回忆中的少女,心道,红线,我觉得那年将你带进府,是我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
目光下移,落在她别在斜襟上的红结上,伸手摸了摸,问道:“这又是什么新鲜花样?”
红线笑道:“这是同心结……”
我便会意地道:“哦,永结同心啊,既是如此,看来弘明那儿一定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了。”
红线羞涩地一笑,默认了,兀自把玩着那枚同心结,嘴角边的笑容似渗透出蜜一般,甜腻了人。
轰隆——
阵阵雷声将我从噩梦中惊醒,竟是梦到那年被心芜从桥上推下去的情景,幸而雷声响动,打断了那个可怕的梦。
一个人抱着被子缩在床上,身边的位置空荡荡的,胤祯不在,再没人会在我午夜被惊醒时将我握着我的手将我揽在怀里给予我安慰。
胤祯,我想你。
头埋在双膝间,深深地叹息,屋外倾盆大雨,疾风闪电,恍惚中好似听到了若有似无的哭声,心中一颤,连忙唤来绮色。她披了见外衣从外室进来,我问她可有听到有人在哭。
她摇了摇头,在我身边陪我坐了会儿,劝慰道:“恐是福晋又做梦了吧?三更半夜的怎会有人哭呢?许是这雷声惊了哪里跑来的猫儿,福晋多心了。”
说完又瞅了瞅窗外的风雨大作,摇头叹道:“一连都是晴日,偏偏到初六了却开始下起雨来了,天亮可一定要停啊。”
闻言,我亦抬头看向窗外,只觉那雨似直接打在了身上,立时心中一片刺骨的冰凉。
断断续续再没睡安稳,索性早早起来,因为没睡好,脸色很差,绮色便为我多抹了些胭脂。
正梳妆的功夫,秋蝉突然脸色极为难看地进来。
“福晋,红线不见了。”
正文 共执手
三年前,他出征的那日,漫天大雪遮眼,我默默隐匿在人群的最后为他送行,注视着他一点一点自视线中消失。
三年后,他回京的这天,碧空万里无云,我一身华服被众人簇拥着站在府邸前,看着他满载了一身风霜踏马归来。
跃下马鞍,缰绳向后一丢,小丁子默契地伸手接住。
冬天的阳光虽淡淡的,仍旧照的铠甲熠熠生辉,映着他蓦然抬头时望向我的那一双眼,一千多个日夜的东西遥望,心中构筑的那面无形之墙轰然塌陷。
似有风拂过,娇羞无限的梅花苞,隐隐绽开了血红色的一瓣,吐出幽幽地暗香。
府邸里欢声笑语热闹了一阵便四散了开去,跟在他的身后回到独属于我们的主院,一路低着头吩咐绮色和秋蝉,两人不用我多说,一切都准备妥帖。
我放心地点点头,一不留神不小心撞在了突然转身停下的某人身上。
他发出一声略带沙哑的笑声。
我窘迫地红了下脸,抬头暗暗瞪了他一眼。三年未见,他不再是那个养尊处优的皇子阿哥,而是统领千军,威震西北的大将军王。可是在我心里,他依旧还是他,从未变过。
“哗啦——”
浴桶里注满了热水,白气缭绕中,丫鬟们低着头尽数退出屋子,他褪去衣裳,露出光洁结实的上身,靠在桶沿上微闭了眸子歇息。
转身的间隙,忽闻他命令道:“回来。”
呐呐地顿住步子转过身看向他,狡黠的眼波在我身上飞速转了一圈,随手一指搭在桶沿上的白色浴巾,“服侍爷沐浴。”
我微微一笑,施施然走过去执起浴巾俯身靠近他,接着,将浴巾打在他锁骨上,嗔道:“不知军营里哪个伶俐人儿服侍爷服侍地周到,妾身这就去为爷寻来。”
他挑眉瞅着我,惫赖地笑起来,一把抓过我的手,迫地我又靠近了他几分,鼻尖几乎就要碰在一起。
“你可知,现如今敢这样对我之人,世上已无几个。”
明明是调笑地神情,出口之语却是带着不可遮掩地狂傲自负。
我喟叹一声,敛了笑意抵在他的肩上默默不言。
他亦不再说话,握着我的手丝毫不放。
时光太匆匆,流转了一缕光辉的间隙,已过了这么多年。
伸手抚上他的脸颊,硬硬的胡茬扎在手心里,不疼,反而很踏实。
胤祯,你是真的回来了,回到我身边。
用力抱紧了他,眼泪忍不住蒸腾而出,沾在他的脸上,落在我们彼此交握的手中。
“我平安回来了。”
“嗯,我知道。”
“抵达京城的那一刻,就迫不及待最想看到你,可是皇命在身,只好先入宫。”
“嗯,我知道。”
“我想你。”
“……我知道。”
“你还知道什么?”他终于无奈地笑起来。
“我什么都知道,因为你是我的胤祯,这就够了。”
我只要我们,像此时此刻,再也不分开。
西北的战事未完,胤祯这次只是回京述职,待到商榷完接下来的战略事项,他仍是要回到前线去。
重逢的喜悦只存在了不到一日,又轻轻地散了。
胤祯不是我一个人的,他是皇上倚重的儿臣,是德妃心爱的幼子,是胤禩他们手足相连的兄弟,是弘暟他们崇拜的阿玛,是紫鸢她们一心一意等待的丈夫。
每当他被那些人拥在中间,我只能远远地站在一旁,偶尔瞥去一眼,总会不经意间同他的视线相撞,那一刻,心底瞬间被甜蜜溢满。
我知道,不论何时何地在何人身边,我们的心,总是在一起的。
胤祯回来后,变化最大的是弘明。因为红线的离去而一蹶不振的弘明,被胤祯带出府,父子二人不知去了哪儿,直到天黑才披雪而归。然无论我如何旁敲侧击,他却始终不肯吐口,只说,这是男人间的秘密。
我不以为然,然连着几日下来,弘明果然又渐渐恢复了往昔的神采,正月里随我们一同入宫给德妃请安,又带着弘暟和清琳去南苑骑马。
德妃笑看着她最喜爱的两个孙子,不时夸上两句清琳的好,言下之意已溢于言表。
她的心思,我又何尝不懂?不然当初清琳入宫选秀之时我也不会特意来求德妃将她留在身边,只盼着弘明能早一日放下心结。毕竟,他今后还要很长一段路要走。而清琳,那个言笑晏晏又坚韧善良的女子,一定能陪他走下去。
过了正月,宫里便颁下圣旨,将清琳指给弘明做福晋,一切似乎来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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