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砂满园-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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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了一下转而问道:“那为什么,秦孤阳好像很恨颜独……颜公子似的?”
赵琪琪弯起一个俏皮的笑:“有一句话叫能者多劳来着,据我所知当时漂亮公子和金闪闪的那位感情非常好,同入同出的,闹得大都里的人看到他都点头哈腰。出事的时候正是漂亮公子将景朝兵权一把抓的时候,秦就求他发兵还是什么来着,总之对云朝施压,要他们吧太子之位还给他。”
“他没那么做?”苏铮说。
赵琪琪点头,又说:“可秦也不想想,因为他的事,连当时作为其老师的梅甲鹤都被连累,一同流放到这个小地方,漂亮公子损失够大了。而且这么多年,要不是漂亮公子派人护着,他早被他那个新太子弟弟杀了千八百回了,还好意思怨恨人家!”
苏铮恍然大悟。
原来他们两个是这样的关系。
听起来确实是秦孤阳不对,但苏铮以自己的眼光看去,其实秦孤阳未必是怨恨颜独步的,倒更像失败者的难为情,因为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就使劲闹别扭,想想也挺有意思。
这两个人能站在同一阵营互相合作,并不是意外的事,也难怪那个二皇子会这么紧张。
这个晚上果然没人来找苏铮,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小房间里,等到蜡烛都燃尽了,正好是黎明时分,天冷得厉害,她就从系统里兑换出一套衣服,将样式弄得又薄又贴身,就穿在里层,就如同高档保暖内衣,人一下子暖和起来,而且外表完全看不出异样。
她不禁想,像她这样的,是关不怕关,饿不怕饿,冷不怕冷,换一个人,真是要被折腾惨了。
一直又到正午的时候,昨日那个做笔录的人才又出现,就着景卓留下来的问题继续讯问苏铮。
苏铮早就打好腹稿,做出有些害怕的表情,配合地一一道来。
她将和徐飞有关的事都屏蔽掉,其他事情基本是如实地说,不连贯处就撒点小谎,说得倒也有模有样。对方好像心不在焉,整个过程中都没说什么话,问完了也没多做为难,直接放她走了,景卓则从头到尾都没出现。
走在大街上,苏铮才慢慢了解到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景卓等人宴会的地点,东风酒楼昨晚闯进一群黑衣刺客,对着出席的人就是一群乱砍,而首当其冲的正是钦差大人。
“那些黑衣蒙面的凶徒多啊,多得数都数不清,里头三两个绝顶厉害的啊,那招式快得看都看不清。没打几个照面,钦差大人的护卫倒得七七八八,钦差大人就自己刷的一把抽出佩刀,大喝一声与其中一人缠斗起来。”
街头茶馆大楼,一老者捧着盅茶坐在门槛上就滔滔不绝有声有色地讲述起来,就跟讲戏文一样,茶馆内外、来往行人都凑过去听得专注,连出来轰人的小二也杵那儿不动了。
老者故意在精彩处停顿,听客被吊得心痒痒,忙哄问:“后来呢后来呢!”
“后来啊,钦差大人原来是个……”老者拇指在小指上掐了一小截,当地这种手势往往代表着不中用,瞧不起的意思,老者压着声音说,“是个怂的,没两下趴下了,凶徒的长剑眼看要落下,说时迟那时快,旁刺里闪出一个人影,挡下了那夺命一剑!”
“什么人是什么人!”
苏铮听到这一段,也停下脚步,只是朝前望去,一队官兵气势汹汹地往这里赶来,她心中一动,掩着嘴喊道:“官兵来啦!”
众人都慌了神,见那官兵气息不善,赶紧作鸟兽散,而那老者本抚了抚长须正待接着说高潮,被这么一打岔,只好急急地对逃散的人们喊:“那人影可了不得,身手矫健龙腾虎跃一般,一出手就将凶徒打得大退。那可是个俊美的王孙,人长得好,功夫也好,被刺中还越战越猛,看得老头子我啊……”
叫着,他到底也不敢再做逗留,提着茶盅迅速逃窜走,待官兵赶到之时现场鸡飞狗跳,最终只抓到一些闲人。
苏铮想追上那个老者,可惜街上太乱她不敢妄动,在原地等了一会,看了会闹剧,也悄悄离开了。
不知为何,她脑海里一直回响着那句“被刺中”,不祥的感觉在心头起起伏伏。
下午,她安抚了留在家里等她的婉约和苏觉,又来到梅府,只是这次在大门前看到许多往日不曾见过的车马,都是极显贵的阵仗。
护院早已认识她,直接将她放进去,还好心提醒:“今日来了钦差大人还有一些贵客,苏姑娘你仔细些别到处走,免得触了霉头。”
“怎么?他们来者不善?”
这护院是聘请过来的当地人,可不是那些藏在暗处的心腹,所以对事情也是一知半解,被问了就摇摇头:“小的也不清楚,只知道颜公子伤得极重,大家都是来看他的。”
苏铮微微一愣,有一个短暂的片刻脑海里一片空白,随即整颗心脏都不可遏止地焦躁起来,无意识点着头跨过门槛进去。
颜独步在梅府是有完整独立的院子的,苏铮来了几天对这点是摸清楚的。听说他平时不常来,可一旦来了就是呆在那个院子里,寻常的人都不能靠近那里,打扫之事也只有梅丽梅雨两人可以做。
那天早上,苏铮特意跟着她们过去看了看,是个不大但是很清雅的院子,摆设简单随意,完全不能从中看出主人的喜好,因而令人觉得根本不像有人住的样子。
今日她从中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和药味。
苏铮远远地就看见梅甲鹤送一位大夫模样的人出来,两人一边说话,梅甲鹤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脸色苍白阴沉且挂着浓浓担忧,完全不像是作假。
苏铮的心也跟着发沉。
知道昨晚的事大概是颜独步这些人故意策划,她一直告诉自己受伤可能是假的,是苦肉计或者什么,但梅甲鹤这幅模样实在令人不得不担心。
第167章 扼杀情意
苏铮正想过去,却看到两个人跟着从院子里出来,一个是昨日才见过的景卓。他一身干练,神情冷冽,丝毫不见受伤过的迹象。另一个则是琅开翠,她脸色发白,眉间染着愁虑,急切地向大夫询问着什么。
苏铮咬咬牙,悄悄转身绕了一大圈,来到小院的后面轻轻一跃攀上不算高的墙头,再轻轻巧巧地跳进去。
坚持打太极果然是有好处的,爬起墙来简直如惯做此道的小贼一般。
这个小院庭院相对很大,房间就少得很,就三间正屋带东侧两间厢房。苏铮知道颜独步是住哪间的,一边小心瞧瞧院口,一边绕到屋子后面挠窗。
窗户关得实实的,她敲了敲,一点动静也无,心想里面的人不会睡实了吧,可就这么离开又不大甘心,想了想,就兑换出水果刀来撬窗。
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她很容易弄脱窗栓,小心翼翼地打开,脑袋贼兮兮地往里面探,结果第一眼就被纱屏后面一对漆黑乌雅的眸子震住了。
被发现了……
苏铮往后缩了缩,嚅嗫了一下才说:“对不起啊,我听说你受伤了,忍不住来看看,无意冒犯的。”停了一下她问,“你伤得厉害吗?”
颜独步看了她一会,道:“进来吧。”
苏铮大喜过望,撑手跳进去,落地灵巧,又将窗子轻轻关上,才绕过屏风走到床前。
颜独步半靠在床头。长发披散,外袍半敞,露出内里虚掩的雪白衣襟,再往里就是一圈圈纱布。上头正渗着殷红的鲜血,触目惊心。
他脸色如阳光下单薄的细瓷,苍白得恍若透明,纤浓乌亮的睫毛静静垂着,整个人宁静得仿若在沉睡,三分虚弱之中竟更添七分华美,生生令人移不开目光。他朝苏铮微微抬眼,淡笑了一下:“技艺很娴熟。”
说的自然是苏铮撬窗入室的动作。
这样喑哑虚弱的声音……苏铮眼睛发红,用力咬了咬唇:“还有心情开玩笑,你是真的受伤了?”她走进几步。睁大眼睛紧张打量着他。“怎么会受伤的?你这样的人。应该是谋定而后动,怎么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狈?”
颜独步低头看了看胸口的伤,唇角微扬:“智者千虑也有一失。刺客武功卓绝我也无可奈何,就只能受伤了。”
苏铮不解地看着他,总觉得他这话怪异得很,似乎有另一层意味,他又说:“好在只是皮外伤,静卧几日便无大碍。”
“皮外伤?”苏铮简直不敢置信,血流成这样都还是皮外伤,那什么叫皮内伤!“你也说得太轻巧了,像上次一样,明明伤得很重却跟没事人一样。有多少伤痛表现出来又不丢人。你是习惯地憋着还是习惯性地不把自己当回事?你不知道,外面梅先生他们一个个神情紧绷,看得人心慌, 我还以为情况有多严重,差点吓死……”
对上他沉静幽深的眼,后面的话突然就说不下去了,那样清冷无波的眼神下,她感觉自己脸上燥得厉害,之前轰轰烈烈的担忧此时既显得多余,又有些愚蠢,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难为情。
废话太多了!
她暗骂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妈矫情,好像赶着怎么怎么关心人家一样,这又不是在演悲情肥皂剧。
她咳了一声,端正姿势,低头望着颜独步垂在床边的衣摆:“总之你没大事就好,我过来其实还是想谢谢你昨天的那顿饭,那……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她其实有好多疑问盘桓在心头,但真是奇怪,同样的问题,她问赵琪琪、问秦孤阳他们毫无压力,到了颜独步面前,却潜意识地害怕会越矩,会惹他不高兴。
她一定是中了名叫颜独步的毒。这个男人,优秀,深沉,位高权重,不清楚是否善良,但就目前看来至少正直有原则,且屡次对她有恩惠,她该不会因此对他动了什么心思吧?
苏铮打了个冷战,赶紧摇头,不行不行千万不行,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而且实力强大往往就代表着麻烦多多,要求超高,自己算什么东西?既跟不上他的脚步,又对他毫无益助,没戏的,不可能有结果的。
不得不说,作为一个现代女性,耳濡目染各种影视小说食色男女,苏铮在这方面敏锐而清醒,不抱有一丝侥幸和自恋。且过了那个年纪和心情,她对白雪公主和灰姑娘的幸福传说连一朵向往都欠奉。
当下她又望了望颜独步,人还是那个魅力超绝的人,但她的眼神已经变得清明而理智,那么一丝丝几不可觉的悸动被果断决绝地扼杀在萌芽之初,她便洒然笑道:“不过来都来了,总要问一问,这里有没有需要用得上我的地方。”
不等颜独步说话,她又说,“我知道,梅先生和你自己都有大把的人排着队等着照顾你,但说不定就有我能做但别人做不来的事。”
颜独步眼睁睁看着她的神情由窘迫转为低落,由震惊转为挣扎,最后超脱为释然坦荡,整个人的眼神都仿佛冲破了某种束缚,变得旷远高阔。她看向自己的眼睛里再无一丝闪躲和扭捏,就像回到了早先时候,再自然坦率不过。
颜独步的心里却隐约有些失落。
明明是他想要的结果,他却觉到遗憾。
他眼底微闪,微笑问:“比如?”
“比如我不是你的同伙,也不是你的属下,我可以以寻常的眼光看待你,陪你聊天解闷啊。”
苏铮撑着膝盖弯下腰去,和颜独步平视。
颜独步默念着“寻常的眼光”,望着她轻轻笑了起来。不过这一笑就牵到了伤口,他浓黑英挺的眉微微拧起,脸色越发差了两分。
苏铮紧张地凑近:“怎么了,是不是伤口疼?你别笑也别说话了,要不要我叫大夫来?”
话没说完,房间的门就被推开,一声惊呼:“你怎么在屋里?”
苏铮望去,原来是梅甲鹤和琅开翠两人都返回来了,都惊讶地看着她,发问的是琅开翠。
苏铮摸摸鼻子,有些尴尬:“听说颜公子受伤了,我来探望他。”
琅开翠急忙上前,先看看颜独步是否有异,然后瞪视着苏铮:“我是问你怎么进来的!”
苏铮指指窗户:“爬墙,跳窗。”理所当然的憨样。
琅开翠就一脸不敢置信,好像看到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想回斥几句,但好像觉得会掉身份一样,转头对梅甲鹤道:“梅先生,你的学生真是与众不同,做出如此行径,还……还理直气壮!并且最值得怀疑的是,此时此地,她鬼鬼祟祟偷到颜公子身边,居心实在叫人不安。若非我们及时回来,谁知道她要做出什么事情。”
梅甲鹤像是没听见一样,视线在颜独步和苏铮之间来回移动,越见奇异之色。
苏铮却皱起眉头,这谴责的口吻真是……好像她才是此间的主人一样。
她不喜地道:“什么不知道要做出什么事?我能做出什么事?颜公子是何许人物,就算瘫在那了,也一根手指就能把我捏得死死的。更别说他此刻状态稳定神智清醒,无论我是要毒害他刺杀他还是绑架他,都是白日做梦。如果说是跑来献殷勤顺便非个礼色个诱什么的倒是说得过去,不过——”
她低头瞧瞧自己比起琅开翠就跟个毛丫头似的没长开的身材,撇撇嘴:“颜公子就是那天上飞的白天鹅,我虽然是只癞蛤蟆,但也是有自知之明的癞蛤蟆,可不敢有那非分之想。”
琅开翠被骇得瞠目结舌,眼神已经是见鬼了的眼神了。
可怜她当了十八年的窈窕淑女世族千金,何曾见过如此、如此粗鄙张狂没脸没皮的大姑娘。
她一时被噎得找不到话来说。
颜独步却在短暂的愕然之后轻笑一声:“哪有人如此贬低自己的。”
苏铮朝他笑:“我这不是拿你做参照物吗?”
琅开翠气怒地说:“苏姑娘,就算你没有不妥的居心,但你在这里吵闹不休却必然会影响颜公子休养。”她转对颜独步自责地道,“若非因为保护我,颜公子也不会受如此重的伤。”又冷厉地冲苏铮,“所以,我决不允许任何人打扰他!”
这下苏铮有些不知所措了,原来人家是师出有名,难怪如此姿态。她郁闷了一下,望向颜独步。
颜独步配合地流露出一个温和的笑:“你不必走。”
“颜公子!”
他连眼光也未抬起,淡淡地说:“多谢琅小姐为颜某请来众名医,但见了一天的大夫,我却是有些累了,请恕不远送。”
苏铮清晰地看到琅开翠的美丽凌厉而透露深情的大眼睛在一瞬间染上了一层水汽。
她露出同情的神情,颜独步的冷淡她可领教过,不扬不抑却比数九的寒风还要扎心窝,冻得人从脚底寒涩至头顶,普通人决计难以承受。不过琅开翠显然比她耐受得多,只强忍了须臾,便福了福身温柔歉疚地道:“是开翠考虑不周,既然颜公子惫了开翠便告辞了,改日再来探望。”
第168章 特别
梅甲鹤看若无其事的颜独步和苏铮,喃喃地说了句:“你们两个……”随后恍然想起什么似的,随琅开翠之后出去了。
苏铮对门口露出胜利的笑容,一点白牙闪亮闪亮。
颜独步好整以暇地望着她:“赶走她很高兴?”
“当然高兴了。”苏铮毫不掩饰自己的得意,“我大概有仇富心理,又或者是被这些高高在上的人迫害多了,每每看到他们仗着身份就随心所欲地对地位的人表露出鄙夷轻蔑不屑这样的表情,就牙根痒痒。还尤其听不得那些冠冕堂皇义正言辞、实际上是拐着弯损人的话,这次终于光明正大地当面赢回一局,如何不高兴?”
“仇富?”颜独步念着这个词,面色有些古怪,笑道,“她可是界内前辈,你不知道要尊师重道?”
“你也说了是界内,我们现在可是在‘界外’,用不着守规矩,不然无论何时何地遇到个壶艺比我强的,我就要给他点头哈腰?那也太憋屈了。”
话是粗话,却说出了大多数人的心声。
“不过,”苏铮问,“你真的是为她受伤的?”
“误会。”
“那就好那就好。”苏铮拍着心口说,然后嘻嘻地笑,“多谢你给我撑了回场子,我又多欠了你一份人情。不过真不能打扰你了,我先告辞了。”
颜独步靠着床头有些疲惫地闭上眼:“你不是问哪里用得上你吗?端茶递水会么。会就留下来。”
苏铮眨了眨眼睛,所以那句“你不用走”不是随便说说?她回头去看,见他已经闭上眼睛,就开心地勾起唇:“多谢。颜公子,你真是个好人。”
她是个施恩望报的人,颜独步对她施放的善意,她一直很想回报给他,庆幸的是,这次他给她机会了。
真是太善解人意了。
门关上后,颜独步慢慢睁开眼睛,望着空荡一片的前上方,怅然地叹了口气。
苏铮在门口恰好遇见景卓,他古怪地笑:“琅开翠都不能在这里久留。苏姑娘却好进好出。当真叫人刮目相看。”
苏铮自将对颜独步的心思看破且彻底碾碎抛弃之后。整个心境也似豁达了不少,否则也说不出膈应琅开翠的那番话。在颜独步面前也能放得开了,还对谁会扭扭捏捏怕三怕四的。闻言就笑道:“钦差大人这话怎么好像我与琅小姐有云泥之别似的?我还以为在钦差大人眼里,不论是琅小姐那个层次,还是我这个层次,没有任何的区别,因为都太低档了,都入不得正眼,怎么竟然不是么?”
景卓一愣,哼了一声推门而入,片刻后苏铮就听到他恭敬地问候:“颜君……”
她挑挑眉,想凑近听真切些。又怕被景卓抓到惹出不必要的麻烦,就默默离开了。
既然说好要揽下端茶递水的差事,苏铮也不含糊,立即将自己制坯的用具材料搬进颜独步的小院。因为不想搞出太大阵势,只拿了一些必要的东西,搬一趟就结束。
梅府的人见了就很诧异,苏铮也不回答他们的疑惑,倒是梅甲鹤找到了她:“苏铮啊,你这是要去独步那里?”
“颜公子对我多有照顾,如今正是我好为他出力的时刻。”苏铮大大方方地说,“我留意过了,颜公子的院子里只有叶八和叶十七两人,唯一能进去的梅丽梅雨她们都只是做做打扫和送送膳食就走的,可见颜公子大概是用不惯侍女。可男子照顾男子到底怪异,既然颜公子准许我就近照顾,我自然要将其当做一份正经差事,实心实意地办好了。”
她指指要带过去的东西,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可我觉得太战战兢兢多少令人压抑烦闷,这些是先带去做个准备,免得闲极无聊白白度日,主要还是先看颜公子需要我做什么。”
自然是怕颜独步感到压抑烦闷,苏铮是想以陪同的姿态陪着她养伤。她静下心来琢磨之后,恍然想起几日前在马车上颜独步的脸色就有过病态的表现,她想来想去应该是当初在龙窑为秦孤阳所伤的伤势没有痊愈所致,所以这一次,不论他为什么受伤,严重还是轻,她都希望他能一直静养到痊愈。
只是不知道他会不会又要带伤出去忙碌。
梅甲鹤听得既惊讶又满意,兴慰地道:“难得你有这份心意。唉,并非我夸大,我从来没见过独步容旁人近身,却独独准许了你,既然他有心你又有意,自然是再好不过。”
苏铮眨眨眼睛,为什么她觉得这话味道怪怪的。梅甲鹤的表情也很是奇怪,笑眯眯的像只英俊的老狐狸,若点上黑痣包上红巾,再穿一身喜庆的红装,简直就是那八卦又热情似火的媒婆了。
苏铮往后退了一步,小意地说:“梅先生,你来我这就是为了说这个?我记得了,我会尽力照顾好颜公子的。”
梅甲鹤嗔怪道:“怎么还叫我梅先生,外人这么叫是出于礼节,你却是我的学生,理应叫老师才是。”
苏铮受宠若惊。
虽然收了她做学生,也有一颗尽心尽责的师心,平时对她的课业也负责得很,但苏铮感觉得到,梅甲鹤对自己并不怎么关心,就那昨天的事来说,她不相信东风酒楼的事他事先一无所知,却一点提醒都没有,后来也没出面为她打点。她并非因此怨怼,只是和颜独步的关怀周到相比,梅甲鹤的情意就太浅了。
现在他却说这种话。
好阴森啊……
接到怀疑的目光,梅甲鹤的笑脸差点要绷住。
可他脑海里又出现那幅画面。
纤秀清丽的少女撑着膝盖伏腰在床前,一脸紧张地问着话,俊逸苍白的青年眉心轻蹙,状似承受着某种苦痛,但他眉眼安逸,神情是极为罕见地温和……
画面再一转,青年眼眸温润笑意吟吟,如果说笑容可以骗人,但那样缓和包容的眼神却绝不是作假。
梅甲鹤发现自己一直以来都想岔了。
他以为颜独步对苏铮的所有关注乃至关怀,都是极为寻常普通的,是因为将一个无辜弱女卷进自己的祸事中而出于人道和不忍的补偿。
但他却忘了,以前这样的事还发生得少了?颜氏是何等的地位和背景,无论是对付别人还是被对付,动辄就要牵连百十上千人,可有哪一次,是颜独步亲力亲为地弥补?
他可不是多情的人,连不忍这般的情绪都是奢侈,充其量就是顺手可为的谦让和方便罢了。
他怎么会认为他是一直在同情苏铮?
他对这个女孩子,原本就是与众不同的。
梅甲鹤豁然开朗,看待苏铮的眼光就像看着一样独一无二无比脆弱的国宝,只恨不得捧在手心摆在案头供起来,最好能一点一点凿出她脑袋里关于二人往来交情的所有细节。
不过他忍住了,现在追究那些事多余的,他只要知道,苏铮对颜独步是特别的。
他什么都不求,只求这世上有那个出色男子在意的事物,使他对自己多一份爱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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