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砂满园-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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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他忍住了,现在追究那些事多余的,他只要知道,苏铮对颜独步是特别的。
他什么都不求,只求这世上有那个出色男子在意的事物,使他对自己多一份爱惜,对未来多一份筹谋。决不能再如这次一般,不声不响弄得一身血淋淋回来,虽说是事半功倍了,可鬼稀罕他这以自残换来的功!
梅甲鹤心里叹着,对苏铮就越发温和:“独步是我看着长大的,这孩子,我从来就没看透过,这次的伤本来是完全可以避免的,可他偏偏……虽然他答应我这次定会好好养伤,但一早醒来人去楼空的事也不是没发生过,我实在是拿他没辙。苏铮,我只能寄望于你替我看着他点,我猜想着,你的话他也能听着点。我立即着人将你的东西全搬到那里去,这段时日你看着若是方便的话,夜里也宿在那边院子里行么?”
苏铮睁大眼睛。
梅甲鹤连忙补充:“这确实是为难你了,但对外只称你在我这里日夜学习,独步的人品相信你也是信得过的。至于你家里,致行学院即将办一个为期数日的采风活动,令弟苏觉人虽小了些,但早日出去见识见识也有益处,安危也无需担心。苏婉约那里,林家姑娘想必很愿意照看她几日,再不行让她在我这起居住行也好说,你看……”
都说到这份上了……
最狡猾的是,他语气满是商量味道,眼里也塞满了恳请,让人想拒绝都不行,可明明其实什么都安排算计好了!
不过再不忿,苏铮也只有埋在心里,面上只是略一犹豫就答应了,毕竟她也很担心颜独步,如今有梅甲鹤这个金牌令箭加坚实后盾,不用白不用。
苏铮当日就搬进颜独步的小院,起居用物都置了崭新一套,有梅甲鹤,这些事根本不用她操心。叶八叶十七四只眼睛迥然有神地盯了她好片刻,叶十七才木着脸颔首:“往后爷就有劳苏姑娘了。”
苏铮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应该的,颜公子帮了我好多次,这是我应该做的。”
第169章 心事
颜独步是个很好伺候的人。
他没有暴躁的脾气,别致的嗜好,养伤的时候睡得多醒得少,就是清醒时也只是呆在屋子里看看书,写写字。而苏铮要做的,确实是端茶递水送药之类的小事,偶尔陪他说说话,可惜两人都不是多话的人,于是更多时候是她做自己的紫砂,他看他的书,两人互不干涉地能共处很久。
而且苏铮还发现在这里的一个好处,梅甲鹤不是说她基本功还不够扎实,模仿能力还不够?近来她就专门找一些自然物体进行模仿捏塑。
若是平时,最多也就是对着自家菜圃里的青菜萝卜小鸡小狗,一个人坐在后院里观察一片竹林,几根青草。但、然而自颜独步发现她成天在小院里转悠着找东西后,就叫叶八给她搜索些稀罕的玩意儿。
厨房里的反时令蔬菜瓜果,花房里催发的第一株墨菊,异域的卷毛狗绿眼猫,还有兽骨挂件前朝钟鼎大师木雕名家壶器……
而桃溪镇的人得知颜独步搜集这些东西,一个个活络着心思使劲地送来更多,苏铮这些天收东西都收到目不暇接,平时都在折腾着观察和模仿。
进入六月之后,天气渐渐地热了,天空上整日可见高挂的日头,苏铮大半个早上都在试温度,发现阳光和煦而不烫人,和风习习熨帖皮肤,是个绝顶的好天气,便兴冲冲地找颜独步洗头。
“洗头?”
颜独步坐在窗下,淡淡金阳仿似将他周身都镀上了一层金纱。他轻轻放下书本,侧首眯眼,细细长长的眼眸生得极为漂亮,睫毛又浓又长。斜斜地往上翘,顶端跳跃着碎光。
明明是寡淡清冷的的一个人,怎么可以露出这么妩媚醉人的一面?
苏铮心里叹了口气,再次小小地可惜了一把:这样出色的人只可仰视不可亵玩,这对人是多大的考验啊。
她笑着说:“是啊是啊,我观察了大半年总算弄明白了,这里的人头发都长,刷洗用具落后,一来二去就洗得不勤,没几天就发油真不知道怎么受得了的。有的人更扯。连洗个头发都要挑黄道吉日。弄得那些爱干净的都是洗澡的时候湿毛巾擦擦头抵事。”
苏铮拍了下手掌:“我问过叶八了。他说你以前都是沐浴同时进行的,如今大夫叮嘱你不能碰水不能受寒,熬了多天了。今天太阳又大了,我给你洗头发吧!”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的头发,嘴里还喃喃感叹:“真是的,人长得好就算了,头发也这么漂亮,最过分的是都不显脏……”
颜独步面上就有几分怪异。
一是为苏铮的话语奇怪,什么叫观察了大半年?二是被一个女孩子明着议论自己的沐浴事宜,多少有些尴尬。再就是她大咧咧的赞叹和羡慕。
自对自己的态度放开之后,她就十分不吝啬也不羞于夸赞自己,诸如长得高。皮肤白,鼻梁挺,不时的碎碎低念,大概只有她自己以为声音够低没被第二个人听去,同时还露出一副羡慕得紧的神态。
颜独步就没见过哪个女孩如她这般如此不矜持。
不过,也正是因此,他们才能相处得轻松愉快吧。
颜独步轻咳一声,略微板着脸道:“你和叶八都熟到随意议论我了。”
苏铮见他的样子就知道他没生气抗拒,嘻笑着说:“这不是因为他了解你我关心你嘛!”过去抽掉他手上的书,“别看了,你就当是去晒太阳做日光浴,往阳光下一躺眼睛一闭,其余的都交给我。”
庭院中央依然放着一把样式有些不同寻常的躺椅。
苏铮见两侧扶手微微拉起,再降下两个格子,躺椅几乎放平,她如高级酒店的专业侍者,对颜独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颜独步有些好笑:“你这两天就是在捣鼓这个东西?”
画了多少张图纸,上街跑了几家木器店,这进进出出的,还以为是对自己的创作有了什么奇异的联想。
他一边说着,一边依言躺上去。苏铮很迅速地给他盖上一条毯子,生怕他吹风受凉了,他受的是剑伤,入胸两寸余,刺破肺叶,尤其要命的当时敌人剑上附带的剑气对他造成更凶险的内伤,可谓伤得极其惨烈,再偏毫厘,心脏都保不住,苏铮想想就心惊,大夫也是千叮万嘱,她就更将颜独步当成个易碎的瓷器国宝来照顾。
她笑着说:“这就投之桃报之李,我屋里堆满了你叫人送来的东西,我当然要回赠你一个,怎么样,这个高度可还行?”
颜独步点点头,微闭着眼睛笑:“你不说你几日前就打我头发的主意?”
苏铮讪讪地笑。
很快搬来的梳子脸盆木瓢热水,当然还有充当洗发露的高级皂丸。
这种皂丸一二两银子才得一颗,看不出来是什么做的,但洁净效果强大,气味淡雅悠远,还有柔滑绵韧的泡泡,比后世那些肥皂都要好用,据说是景卓特地从大都运过来的。苏铮自打用这个洗过一次澡后,就恨不得把这玩意偷渡回家。她是受够了那些低劣皂丸甚至是更低级的草木灰了。
言归正传,她又欣赏了两眼这圆滚滚的香丸子,在颜独步针下垫了两层白巾,然后道了声“得罪了”,轻轻抽出他发间的木簪,如乌墨一般的长发倾泻而下,拂过手背的时候简直比最上乘的丝绸还优质。大部分垂直泻落到躺椅下面,一两缕被风吹到颜独步洁白的衣襟上。
养伤之初,苏铮嫌黑衣沉闷,不利于心情,又太深沉,有血迹渗出来都看不清,总不能是不是扒开他的衣服往里头凑吧?就跟颜独步念叨过几句,然后就自觉不自觉地盯着他的衣服瞧,结果第二天他就换了白色的衣服。
也就是那次后,她发现他其实好说话得很,胆子才越发地大。
如果说穿黑衣的颜独步深沉、寡淡、冷静、气势起来可以震慑死人,那穿着白衣的他,就是气质干净安宁,天人一般的仪态高华宛然出尘。
每个女孩年轻的时候,梦里大概都有过那么两个人,一个是黑衣冷酷的霸者,挥袖间君临暗夜生杀予夺,一个是白衣飘飘的公子,谈笑中运筹帷幄浪迹天涯。
苏铮不是文艺青年,她的词汇未必那么精辟到位,只是觉得此事阳光下闭着眼睛神态安详的颜独步,很有令人眼眶发热的冲动。
一定是她最近睡太迟了。
颜独步黑浓的眉毛轻扬了扬。
苏铮意识到自己发呆太久了,连忙给他梳顺头发,如当初在洗发店打工时学到的那手,略微打湿头发抹上皂丸。
微风轻抚,一片寂静中,颜独步忽道:“苏铮?”
“嗯?”
“你有心事?”
苏铮愣了愣,继续认真地揉洗他的长发,点了下头:“之前我有没有说过,我弟妹都外出不在家?”
“我知道。”
“昨晚上他们都回来了。一起回来的,还是从同一个地方。”她叹了口气,“是阮南。
苏觉是跟着致行学堂去阮南采风,外带与那边办了个读书交流会之类的活动,婉约托付给林婉意照看的,林婉意正好回阮南林家老宅有事,竟一声通知都没有,将婉约也带了过去。
昨日两人回来,别的没有,共同的感触倒是有一个。
“简单来说,就是他们说那边很好,希望能到那里去生活。”苏铮说,“而且我妹妹还说……哎呀,总之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说给你听你大概会觉得很好笑,总之我就是很犹豫,不知道要不要离开这里。”
当然不想离开了。
这里是陶都的中心,紫砂业蓬勃繁荣,有许多前辈、同行、对手,还有一个很厉害的老师,一旦离开,就什么都没有了。可她又不得不承认,继续保持现今的生活状态,婉约的某些顾虑的确挺有道理的。
没听到颜独步的回应,苏铮自嘲笑笑,这种家长里短的事果然他不耐烦听吧?正想换个话题,他却突然出声:“既然不想走,何必犹豫,何必迁就他人?”
苏铮睁大眼睛:“怎么叫‘他人’?那可是我弟弟妹妹!”她有些不理解他为何会有这样理所当然的口吻,看看他的脑袋问,“难道你从来不曾为兄弟姐妹考虑过?”
颜独步顿了一下,语速舒缓地道:“我是独子。”
苏铮笑着说:“有你这样优秀的儿子,你父母应该很兴慰吧?”
颜独步就沉默下来。
苏铮手下也慢慢停了,暗暗后悔,难道这是他的禁忌?不会家里出过什么事吧?
她小心地瞅瞅他的脸色,可惜清水般寡淡的侧脸看不出什么来。
她识相地不再说话。
院子外的叶八和叶十七面面相视,眼里都带着深深的惊诧。
有哪个男人的头能随意让人触碰的?
他们以为爷一定会拒绝,所以知道苏铮的打算时才没和她直言,谁知道居然会变成这样。
“看来爷对这位苏姑娘的确有所不同。”叶八嘟囔了一句,胳膊肘顶顶叶十七。
叶十七干干地道:“郎无情妾无意,莫过早怀抱希望。”
叶八才不这么认为,刚想跟他辩论,眼睛却瞄到远处一人,立马肃了脸色高声道:“二殿下!”
第170章 颜君
远处阔步走来的人正是钦差大人景卓。
而且他还带了几个人,春风得意一脸微笑的样子,看着就是来者不善。
叶八哼了声:“伪善。”却和叶十七正了正身行礼问安。
景卓笑着摆摆手,要绕过他们进去,叶十七却起来将手一拦:“二殿下,我家爷需静养,不宜不见闲杂人等。”
利剑一般的眼睛冰冷地打量他身后那几人。
景卓有些暗恼,一个侍卫也敢给他脸色看。
可谁叫他主人厉害。
他笑着对身后人道:“你们先等着。”独自进了院子。
颜独步虽早听到声响,但毫无起身的意思,斜眯了景卓一眼:“殿下今日来得早。”
平时都是过了晌午才来探望的。
苏铮撇撇嘴,最讨厌这种人,每次来其实也放不出个屁来,却天天过来签到,说一大堆客套话,他不烦也不怕打扰了颜独步休息。
景卓看到院子里这番景象,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惊诧,脚下也顿了顿,大有深意的眼神将苏铮匆匆扫过,随即上前两步,抬手做了个揖,小山般的壮硕身体微微弯下,恭敬地问候了声:“颜君。”直身又道,“颜君今日好享受,看来这伤是大有起色。昨儿个父皇还来旨斥责我,说我不顶用,一来就摊上了祸事,还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累得颜君重伤。他老人家惦记着您,直催促我早日送您回大都。好叫他亲眼看着没事了才放心。”
苏铮暗暗挑眉。
虽说已经不是第一次见识了,但看见这个似乎牛逼得厉害的皇子钦差毕恭毕敬地对待颜独步,她还是忍不住在心底兴叹。
这得是多大的权势才能叫皇帝的儿子这样恭敬?
这得多么隐忍憋屈,才能以如此身份作出如此恭敬姿态?
这得多么强的自信和实力。才能抵挡得住皇家因憋屈所致的愤怒,还安然自在地这么躺着,理所当然地承受?
苏铮看看面色无异甚至带点玩味笑容的颜独步,又老实低下头,继续手上的工作。
颜独步道:“多谢陛下挂念,焕深感惭愧,即刻便上书一封,表明情况,以安圣心。”
苏铮暗暗好奇,颜独步自称时总是用一个“焕”字。他说过独步只是他的字。而且似乎是个普通人不知道的、不会泄露他身份的字。那“焕”应该是他的名了?
颜焕?
他叫这个名字?
景卓又道:“颜君向来是报喜不报忧。若您上了折子,父皇只怕更要担心。其实父皇此次还派来了太医院首任太医,他不但医术高明是太医院之最。且对内伤也有涉略,如今他就在外头,不若让他来为颜君您诊断一番,由他回禀父皇情况,也最为中肯。”
颜独步就淡笑拒绝,又斯斯文文地扯了一通。
几乎每天这两人都有东拉西扯你来我往一番。苏铮无声地叹了口气,心里摇头,他们还真是不嫌枯燥无味。
她一边想着,一边就觉察到景卓的目光老在自己身上来来去去,让人憋得很。她暗哼了声,瞧都不瞧他,洗干净双手,站起来对颜独步道:“颜公子,要冲水了,你闭上眼睛?”
现在假借着虎威不过把目中无人的瘾,要什么时候过?
颜独步对景卓说:“抱歉了,这丫头主意多得很,若不照办她就得念叨了。”说着闭上眼睛把景卓晾在一旁,“开始吧。”
苏铮心中嘀咕,她什么时候主意多又爱念叨?
而且,颜独步从来没有这样跟人说过她……
她舀起热水,小心翼翼地从颜独步头上淋下去,一手轻轻揉抚他的打湿之后依旧顺滑柔软的长发,就仿佛在对待一件艺术品。
同时,她能感觉到景卓的目光更为古怪,却没有了前头的放肆,只看了一会就转过头去,继续找话和颜独步说。
苏铮帮颜独步绞干头发,叮嘱道:“头发完全干前不能回房,晒着太阳暖和,干得也快。”
颜独步连声应道:“知道了知道了,我的小管家。”
笑意盈然,温和无边,看得苏铮心里差点漏掉一拍,赶紧回屋进行自己的创作去了。
景卓感叹道:“颜君待这个小丫头当真上心得很。”
颜独步道:“自然是因为她值得。”他淡淡地道,脸上的表情如同高远晴空中悠悠几丝的浮云,“听闻她的容貌颇似一人。我向来慌得见人,记得住脸的没有几个,义兄又多年未曾回京,因而认识她多时竟是全然不知晓此事。但相似又如何,不似又如何,拿此事做文章未免也太轻浮了,殿下你说是不是?”
最后一字,配合着眸光斜斜扫去,映下了长天的熠熠清光,有冰削锋芒一闪而逝。
景卓嘴角微僵,垂在身侧的手指曲了又松开,笑着点了下高昂的头颅。随后满不在意地道:“其实今日来还有件事要告知颜君。数日来我一直追查当日刺客的身份。种种线索都指向云朝,只怕当日正是冲着你我二人而来。且那个武功最高强的刺客身份,也有了些眉目。”
颜独步眉梢微挑:“结果?”
“那刺客虽使用的都是外家招数,但他最后两招却是使出了江湖上早已绝迹的蜀中陈氏刀法,因正是这两招伤了您,我记得尤为深刻,经过多位江湖老辈证实,确实是陈氏刀法。”景卓似乎忘记了片刻前的憋闷妥协,两眼放出精光,“持剑却用刀法,只怕是情绪激动之下误用了本家武功,我循着这条线索查下去,竟发现七年前陈氏并未被满门抄斩,还有一个余孽逃脱,斗转星移,七年晃眼而过,此人化名陈解,居于市井,却又在前几个月失踪了。您说,这是不是太巧了?”
颜独步闭目静静躺着,半湿的长发兀自飘舞,他双手交叠在腹上,指节修长分明的食指在手背上轻轻敲击,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景卓快没有耐心的时候,才道:“你欲如何?”
“此次既有云朝的影子,又掺合进陈氏余孽,只怕与七年前荒都绑架案有着不为人知的关系。”景卓看一眼颜独步,“我已向父皇禀告,再次,一是要摸着陈解这条线,他化名时候拜了个大夫为师,那户人家已被我带走问话。另一方面,既是与云朝有关,我想秦孤阳或许知道点什么。”
既已有决断行动,此时才来说又有什么意义?
颜独步淡笑地望着他。
况且,绕了一圈又回到七年前那档子烂事,这圈子兜得也吃力。
他道:“随你决定。不过,秦孤阳那处,还要你担待些,他火气旺,说话难免就不客气。”
景卓道:“也只有颜君您还记得当年的情分,秦孤阳却是未必。”
颜独步怅然地摇摇头:“十年前也好,七年前也好,我都是清楚全部来龙去脉的人,你若有疑惑可来问我。”
说着又闭上眼睛,挥了挥手。
景卓却是心头微震。
清楚全部来龙去脉?
莫非他知道自己对七年前那事仍耿耿于怀心藏疑惑。
那事已经是荒都里所有知情人的禁忌之一,没有人提起,就好像那事从未发生过,可他亦算是亲历者,随着时间久远,逐渐发现了越来越多的疑点,只是一直苦于无人问询。
他看了眼苏铮所在的房屋的门,又看看像是睡过去的颜独步,咬了咬牙,转身离开。
而苏铮背对着房门,满脸惊讶地看着前方地面。
刺伤颜独步的居然是陈解!
而且陈解又好像和七年前的绑架案有关。
满门抄斩什么的,不是说当初因为那件事,很多江湖势力被铲除掉了吗?
蜀中陈氏很可能是其中之一。
所以陈解来历神秘,武功高强,后来又突然地离开消失。
她想起当日参与刺杀行为的还有赵琪琪她们,而且是颜独步安排的。
可不可以这样推测:
赵琪琪一伙人和陈解都是颜独步安排的,只是发生了意外,身负血海深仇的陈解见到皇家二皇子、仇人的儿子,顿时红了眼睛,以致于失态,既使出了会暴露身份的刀法,又将颜独步重伤,所以颜独步当日才会说“智者千虑也有一失”。
而陈解的失控,导致了今日他的暴露,导致了他陈易陈大夫父女的落入险境。
她不知道,这个推断和真实情况相去不远了。
陈解如今在哪里,会不会去救陈易父女?这是不是一个陷阱?颜独步会怎么做?
知道了一点事,就会不断地联想到更多的事,可是手上信息又少得可怜,真是让人着急。
她想了又想,还是无法就这样不闻不问,就打开门走出去。
颜独步听到响动就头也不回道:“陈解如今很安全,但确实不是特别好。景卓已经派人监视我,秦孤阳正忙着其它事,没人帮得了他。”
苏铮汹汹的气势倒是一滞,郁闷地道:“你都知道我要问什么?”
颜独步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听说当初陈解很照顾你,你这样知恩图报,怎么可能置之不理?”
第171章 家庭会议
这应该是称赞吧?
苏铮有些惭愧地说:“有心无力又有什么用?”她问,“景卓抓了陈易父女,会以他们为诱饵布下陷阱等陈解上钩吗?”
颜独步反问:“若换了是你,你会不会这么做?”
苏铮顿时哑声。
“陈解会有危险吗?”
颜独步不答。
苏铮走到他面前:“你真的不帮他?”
颜独步狭长的眼眸里浮现一抹讽刺:“若非他看见姓景的就控制不住自己,事情也不至于到了这个境地,甚至险些破坏了布局。要清楚,事前是他主动要求加入,并非我逼迫他做事,明明做出千般保证, 最后却独独是他出了纰漏。如此任性冲动之人,我为何要为他冒险?”
苏铮愣了一下,脸上有些不自在,嗫嗫地道:“对不起,我不知道来龙去脉,也不知道你们之间有什么协议……”
想到颜独步养伤数日,日日只得被拘于这个小院子,喝极苦的药,吃清淡的饭菜,初时路都走不了几步,人似消瘦了一圈,这一切都是因为陈解,她就更觉得自己过分了,居然用上那种质问的口吻。
她默默地回屋去。
颜独步见她眸子里的光彩一时间黯淡下去,微微怔了怔,腹前的双手略微交叉,在她进屋前出声:“你就那么关心他?”
苏铮看着前方道:“如果没有他,我早就死了。”
颜独步沉默了片刻:“景卓特意告诉我这个消息。是怀疑我和陈解有关系,他就等着我有所动作,在他眼里你如今……也是我的人,若想给陈解添乱。尽可以千方百计去找他。”
苏铮皱起脸:“我没那么蠢。”
“是么?”颜独步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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