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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许诺-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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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月后,一只五花大绑着的琅鸟②被送上玉山。

西陵珩站在鸟前看信,蚩尤说奉炎帝之命,要去西南方的茂密雨林,那里还未有神族官员去过,不知道要去多久,原本打算把这只鸟驯服后才送给她,可现在无法带着鸟同行,只能先送来。

西陵珩看完信,歪着脑袋看鸟,想象不出来,以蚩尤之能,竟然驯服不了一只鸟。

……………

①《山海经?海内北经》:西王母梯几而戴胜,其南有三青鸟,为西王母取食。《山海经?大荒西经》:三青鸟赤首黑目,一名曰大鹜,一名曰小鹜,一名曰青鸟。

②《山海经》中的瑞鸟,通体白色。

***

琅鸟通体白色,双眼碧绿,因为体态美丽,性情温顺,所以神族少女常养在闺房,可这只琅鸟十分倨傲,抬头望天,看都不看西陵珩一眼。

西陵珩给琅鸟喂食,它很温驯,乖乖吃了两条小五色鱼,西陵珩心喜,也不难驯嘛!喂第三条时,琅鸟以迅雷不及掩耳的之势狠狠地啄在西陵珩手上,撕去一片肉。

西陵珩的手上鲜血直流,琅鸟得意地叫着,声音怪意难听,可周围的鸟儿却都闻声而来,畏惧地停在枝头。

王母听到琅鸟的叫声,诧异地走出屋子,仔细看了一会儿后,说:“这只琅鸟好像有些来历。”

西陵珩忙虚心求教,王母说:“琅鸟本身的叫声悦耳动听,这只琅鸟叫声如此难听是因为它没把自己当琅鸟,超出自己能力地想发出凤凰鸣叫。凤凰每五百年生一蛋,不知道为什么一颗琅鸟蛋落在了凤凰巢中,机缘凑巧,凤凰的蛋不见了,凤凰勿把琅鸟蛋当作自己的儿女孵化,又抚养它长大,此鸟勉力学凤凰鸣叫,所以就这样了。”王母看着树上想走又不赶走的鸟,笑着说:“如果是真正的凤凰,应该叫声如琴鸣,百鸟朝拜,心悦诚服,而不是这样。”

宫女们都掩嘴轻笑,西陵珩却有些伤感,拎起琅鸟来。它这个样子,真正的琅鸟不敢接近它,凤凰又不屑与它为伴,其实它何曾想做凤凰?

西陵珩对琅鸟说:“你能和蚩尤斗,可见早已不是凡鸟,我没那心力驯化,但蚩尤费心捉你送给我,我不能拂逆他的心意,轻易将你放走。你先在玉山上暂住,为我传递消息,等我下山之日,随你选择是走是留。你着答应,我现在就松开你,你若不答应,我就捆你一百年。

琅鸟张开嘴,用一团火焰回答了西陵珩的提议。

王母摇头感叹,可怜天下父母心,估计那对凤凰至死都不明白为什么儿子不像它们,可为了帮助儿子,它们竟然不惜牺牲自己,把自己的百年内丹喂给了琅鸟。

西陵珩躲开火焰,也不生气,只对阿獙说:“我们走。”

王母看看四周的侍女,侍女们立刻低头离开。

琅鸟自由惯了,即使被蚩尤捉住时,也因为日日抗争,过得紧张刺激。现在却被束缚于方寸之地,大家都不理它,西陵珩每天只来一次,扔下食物就走,不管它怎么挑衅,她都面无表情。

琅鸟刚开始还有精力乱叫乱鸣,后来却连鸣叫的兴致都没有,日日对着毫无变化的景物发呆。

朝云升,晚霞落。

桃林深处常常传来獙獙的欢鸣声。

偶尔,獙獙会飞过琅鸟的头顶,留下一道黑影,琅鸟对獙獙笨拙的飞翔不屑一顾,可当獙獙消失后,它却仰着头,痴痴望着什么都没有的天空。

一百多天后,西陵珩放完食物要走时,它用嘴叼住了西陵珩的衣服。

西陵珩回首看它,“你答应了?”

它把头一昂,不吭声。

西陵珩对它的臭脾气毫不介意,微笑着说:“你脾气虽暴烈,性子却高傲,自然不屑于有诺不践。”她挥手解开它身上的绳子,“我有事时会找你,平日理你若不想见我,玉山之内,随你翱翔。”

它刚要飞走,西陵珩又说:“你不是琅鸟,也不是凤凰,你就是你,天下间独一无二,我就暂且叫你烈阳,你日后若有机缘修成人形,可以随自己喜好换别的称号。”

烈阳呆呆地站着,似在思索西陵珩的话,西陵珩手拿桃枝,在地上写下“烈阳”两字。

琅鸟盯着地上的“烈阳”看了半晌,展翅而去。

西陵珩轻嘘口气,对阿獙摇头感叹,“它真是太倔犟了性爱自由的飞禽竟然能坚持一百多天!我差点就撑不下去,打算给蚩尤写信,求他允许我放了它。”

阿獙咧着嘴笑,眼中满是笑意。

阿獙是狐族,本就是飞禽走受中首屈一指的聪明者,又长于灵气充盈的玉山,食蟠桃,饮玉髓,受西陵珩教化,虽然还不能口吐人言,其实与聪慧的人族孩童无异。

西陵珩开心地朝屋子里跑去,“我去给蚩尤写信,他若看到送信的是烈阳,肯定大吃一惊,好奇我怎么能这么快驯服了烈阳。你说我们要不要告诉他我和烈阳的约定?先不告诉他,让他好奇去吧!”

烈阳果然守诺,听到西陵珩的叫声就飞来。

西陵珩托付它后,又把准备好的一竹桶玉髓挂在它脖子上,烈阳本以为是让它送的礼物,不想西陵珩说:“这是给你喝的,你速度快,一日就能到,收信的蚩尤自会替你打开,这样你就不用吃那些对你无益的食物。”

烈阳展开双翅,沉默地飞出窗外。它的速度果然疾如电,一道风过,已经失去踪影,屋檐下的风铃犹在叮叮当当。

西陵珩坐于案前,单手托腮,凝视着风铃,双颊渐渐泛红。

在玉山,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神亦相同,可玉山下已经春去秋来,秋过春回,悠悠三十年,又到了蟠桃宴。

王母为了准备蟠桃宴,坐了很多傀儡宫女干活,宫殿里突然热闹起来。

西陵珩觉得很有意思,也学著作傀儡,王母教她,先要点心头精血,令傀儡得生气,再用灵力操控它做事。傀儡并不难做,操控却很难,先不说与自己命脉息息相关的心头精血,只是所需的庞大灵力就不是一般的神所能承受。即使以王母之能,若非这是在灵气充盈的玉山,若非这些傀儡都是贴身服侍,她也无法操纵这么多傀儡。

王母取笑西陵珩,“马上就不用写信了,可以当面说话,是不是很高兴?”

西陵珩愣了愣,似喜似愁,低下了头。

王母摇头而笑。

西陵珩突然抬头问:“以前的王母并不举行蟠桃宴,蟠桃宴是从你开始的规矩,每三十年一次的蟠桃宴,劳心费力,你真正想见的那个神或者妖可有来过?”

王母蓦然色变,手中正在坐的木头傀儡掉在地上,厅内捧茶而来的宫女碎成了粉末。

“不要以为我对你好言好语,你就忘记了这是什么地方,小心我再关你一百二十年!”

王母怒气冲冲,拂袖而去,宫女们噤若寒蝉,西陵珩却朝阿獙偷笑,“我怎么觉得好像有点喜欢这个老妖女了?”

蟠桃宴召开时,各路英雄如其而至。

西陵珩非常开心,因为轩辕族来的使者是四哥昌意,论理昌意上一次刚来过,这次不该他来,四哥肯定是为了她才特意向父王争取来玉山。

可是,神农一族只有共工赴宴。

共工向王母赔罪“二王姬病逝,炎帝非常伤痛,以至成疾,族内各族官员各司其职,不敢轻离,所以只有晚辈来。”

王母将一笼蟠桃交给共工,让他带给炎帝,“替我向炎帝转达哀思,劝他节哀顺变。”

共工行礼后恭敬地告退,王母站在悬崖边,眺望着云海翻涌,身影透着难言的寂寞哀伤,一站就是一整天,没有一个宫女敢去打扰。

西陵珩走过去,站在王母身后。

王母将一个木盒递给她,“这是青鸟刚从山下拿上来的,看来蚩尤虽然未来,礼却到了。”

西陵珩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两个木头雕刻的凤凰。

西陵珩先是不解,后又突然明白,把它们放在地上。

两只凤凰接触到地气,立即迎风而长,便成了两只和真凤凰一模一样的凤凰,披着五彩霞衣,啾啾而鸣,上下飞舞,左右盘旋。

凤凰贵为百鸟之王,性格高傲,可这两只凤凰和西陵珩无限亲昵,时而飞到远处为她跳舞,时而飞到近处绕着她的身子盘旋。凤凰的鸣【奇】声如琴,愉悦【书】动听,它们边【网】鸣叫,边飞舞,不要说西陵珩,就是王母都露了笑意。

半炷香后,凤凰才因为附着在上面的灵力耗尽,结束歌舞,收起翅膀落下,变回了木雕。

王母看着木雕出神,西陵珩问:“怎么了?”

王母冷冷说:“你的朋友倒真不简单,竟然能在千里之外操控傀儡,尤其难得是还有声音。”其实,令王母感叹的不是这个,只要不惜代价,傀儡可已远隔千里杀人取物,可那是为了权和利,而蚩尤不惜耗损心血,竟只为让西陵珩一笑。

西陵珩笑着收起木雕,虽然它们已经没有用了。

很快,三天的蟠桃宴就结束了。

对西陵珩而言,蟠桃吃了三十年早吃腻了,蟠桃宴十分无趣,可当蟠桃宴结束时,她又觉得难受,说不清为什么,也许只是因为昌意哥哥要离去。

西陵珩依依送别哥哥后,独自躲到了桃林深处,连阿獙都没带。王母却不知道怎么就寻到了她,问道:“想家了吗?”

西陵珩很早以前就在纳闷王母说过的一句话。当日王母惩戒她时,说的是“看着你母亲的面上,我保全你的名声,不对外宣布偷盗罪名,只罚你帮我看守桃林一百二十年”。西陵珩自小到大,只听说过看在她那威名远播四海的父王的面上,第一次听说“看在你母亲的面上”,而且是从玉山王母口中所出,所以她一直很好奇。

她大着胆子问王母:“你认识我母亲吗?”

“很多很多年前,我们曾是亲密无间的好友。”

“真的?”西陵珩不是不信,而是意外。

“如今提起你爹爹,天下无人不晓,可当时没有几个人听过他的名字,而你母亲已经名动天下,人人皆知西陵有奇女,炎帝、俊帝都派使者去为儿子求过亲,如果你母亲同意的话,如今你也许就是神农、高辛的王姬了。”

西陵珩大吃一惊,简直不能相信,“那当年,我娘亲是什么样子?我爹爹又是什么样子?”

王母玻ё叛劬Γ圃诨叵耄澳隳盖资俏壹畲匣塾赂业呐樱愀盖资俏壹钣⒖≠觅蔚纳倌辏鞘薄跄傅幕坝锒狭耍肷味疾怀錾H展馔腹澈斓奶一湎拢榻鸬愕悖杪浼淅搿7绱涤岸跄傅娜菅丈嫌杏朴粕鼗髯凶虐㈢窨床欢冒恕�

“为什么我母亲从未提起过你呢?”

王母的笑意从唇边掠开,惊破了匆匆光阴,“因为我们已经不是好友了。”

“你有多久没见他们了?”

“两千多年了,自从我执掌玉山,我就再未下过山,他们也从未来过。”

西陵珩看了看四周,说不出化来,上千年,她就独自一个守着这绚烂无比的桃花日日又年年?

王母沉吟了一瞬,问道:“你母亲可好?”

西陵珩侧着头想了想说:“挺好的,她喜静,从不下山,也很少见客。”

王母的容颜仍如二八少女,纵使是神族,蟠桃也不能让他们长生不死,不过常食却能让容颜永驻。西陵珩看着王母,突然冒出一句:“我母亲的头发早已全白了。”

“你爹爹、你爹爹……”王母的话没有成句,就不再说。

西陵珩却已经明白她想问什么,“母亲喜静,爹爹很少去打扰她。”

王母和西陵珩相对无言。王母是因为玉山戒规不能下山,母亲呢?又是为什么让她画地为牢?

王母忽然想大醉一场,高呼侍女,命她们去取酒。

王母醉了,几千年来的第一次醉。

西陵珩看着她在桃花林里,长袖飞扬,翩翩起舞。

王母笑着一声声地唤她,“阿嫘,快来,阿嫘,快来……”

西陵珩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的母亲曾被女伴娇俏地叫“阿嫘”。她站起来陪着王母跳舞,却无法响应王母的呼唤。很多很多年前,王母也应该有一个温柔的名字,只是太久没有人叫,所有人都不知道了。西陵珩不想叫她王母,至少现在不想,所以她不说话,只是陪着她跳舞。

蟠桃宴后,玉山恢复了原样,冷清到肃杀,安静到死寂。

每一天都和前一天一模一样。一模一样的食物,一模一样的景色,因为四季如春,连冷热都一模一样,没有一点变化。

前面的三十年,西陵珩因为年纪小,经历的事情少,并不真正理解失去自由的痛苦,无所畏惧,痛苦自然也淡,可这三十年才刚开始,她想着还有三个三十年就觉得前面的日子长得让她畏惧,因为畏惧,她的痛苦变得沉重。

玉山隔绝了世界,也把西陵珩隔绝在世界之外。她常常想,也许等到她下山时,会发现她已经和所有朋友没有话可说。他们知道的,她一点都不知道。

即使是神族,一生中又能有几个正值韶华的一百二十年?

西陵珩给蚩尤的信越来越短,越来越少,到后来索性不写了。

蚩尤却仍坚持着隔二岔三的书信,他甚至都不问西陵珩为什么不再回信,他只平静地描述着自己的生活,偶尔送她一个小礼物。

西陵珩虽然不回信,可每次收到蚩尤的信时,心情都会变好一点。

三年多,一千多个日子,西陵珩没有给蚩尤片言只语,蚩尤却照旧给她写信。

四年后,玉山上依然是千年不变的景色,玉山下却刚刚过完一个异样寒冷的严冬,迎来了温暖的春天。

西陵珩在桃林玻ё叛劬刺羰保嗄翊戳蓑坑鹊男拧�

信很长,平平淡淡地描述风土人情,温温和合地叙述着一些故事,里面一句看似平常的话却灼痛了她的眼。

“行经丘商,桃花灼灼,烂漫两岸,有女浆衣溪边,我又想起了你。”

一个无意落下的“又”字让西陵珩辗转反侧了一晚上。

第二日清晨,烈阳带着她的信再次飞出玉山。

经过几十年的相处,阿獙和烈阳已混熟,烈阳性子古怪,并不容易相处,可阿獙喜欢烈阳,不管烈阳怎么对它,它总能黏住烈阳,烈阳被黏得没了脾气,慢慢接纳了阿獙。

阿獙和烈阳戏耍时,西陵珩就一边看守桃林,一边养蛋。

几十年来,她收了蚩尤很多礼物,却没有一件回赠。玉山之上有美玉、有异草、有奇珍,可那都属于王母,不属于她。

她的母亲精通养蛋纺纱,在她还没学会说话时就已经学会了辨别各种蛋种。她琢磨着也许可以借助玉山的灵气,养出一种天下绝无仅有的蛋,为蚩尤做一件天下绝无仅有的衣袍。

玉山上没有日月流逝的感觉,桃花一开就千年,西陵珩计算时光的方式是用她和蚩尤的信件往来。

他给我写信了,我给他写信了,他又给我写信了,我又给他写信了……漫长的时光就在信来信往中流过。

十六年养成桃花蛋,五年纺纱,三年织布,一年裁衣,西陵珩总共花了二十五年为蚩尤准备好了衣袍。

衣袍制成时,满屋红光惊动了整个玉山。侍女们以为着火了,四处奔走呼叫,王母匆匆而来,看到一袭简简单单的红色衣袍,可那红色好似活得一般,在狂野地怒放,在呼啸着奔腾,盯着看久了,觉得自己都要被红色吞噬。

就连王母都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红色,愣愣看了好一会,对西陵珩说:“你果然是阿嫘的女儿。”

西陵珩命烈阳把衣袍带给了蚩尤,并没有说衣袍何来,只说回赠给他的礼物,希望他喜欢。

辜负当年林下意

又是一年蟠桃宴。这一次蟠桃宴,轩辕族来的是王子苍林,神农族来的是王姬云桑,高辛族来的是王子宴龙。

云桑到山上后,按照炎帝的吩咐,把来往政事全部交给蚩尤处理,自己十分清闲,她随意漫步,却不知不觉中就走到了凹凸馆。看到轩辕妭坐在池边,呆呆盯着天空。

云桑十分意外,走进“嗨”了一声,吓得轩辕妭差点跳起来。

“你怎么会在玉山上?没听说你来啊!”

“说来话长,六十年前的蟠桃宴后,我压根没下山,一直被王母关在这里。”

云桑愣了一愣,反应过来,“你、你就是被王母幽禁的贼子?”

轩辕妭瘪着嘴,点点头。云桑坐到轩辕妭身旁,“我可不相信你会贪图玉山的那些神兵利器,究竟怎么回事?是不是中间有什么误会?”

轩辕妭耸耸肩,装作无所谓地说:“反正玉山灵气充盈,多少神族子弟梦寐以求能进入玉山,我却平白捡了一百二十年,全当闭关修炼了。”

云桑心思聪慧,自然知道别有隐情,不过如今她愁思满腹,轩辕妭不说,她也没心思追问。她望着眼前的水凹石凸,不禁长长叹了口气,“我正有些烦心事想找你聊一聊。”说完,却又一直沉默着。

轩辕妭知道她的性子要说自会说,否则问也问不出来,不吭声,只默默相陪。

云桑半晌后才说:“自从上次和诺奈在这里相逢后,我们一直暗中有往来。”

轩辕妭含笑道:“我早料到了。”

“二妹瑶姬自出生就有病,她缠绵病榻这么多年,父王的全部关爱都给了她,我只能很快地长大,不仅要照顾刚出生就没了母亲的榆罔,还要宽慰父王。有时候看到瑶姬被病痛折磨得痛不欲生,父王跟着一起痛苦,我甚至心底深处偷偷地想,瑶姬不如……不如死了算了,对她、对我们都是解脱。”

轩辕妭默默握住了云桑的手,母亲十分怜惜云桑,曾感叹这丫头从未撒娇痴闹过,似乎天生就是要照顾所有弟妹的长姐。

“三十年前,瑶姬真、真的……去了,父王大病,卧榻不起,几乎要追随瑶姬一起去找母亲,我一滴眼泪没掉,日夜服侍在父王身边,父王的病一点点好转,我却渐渐发现自己承受不了失去瑶姬,她看似孱弱,但总在我最需要时陪伴的我。”云桑看着轩辕妭,“你也生在王族,自然知道王族中那些不见鲜血的刀光剑影,榆罔秉性柔弱,很多事情我必须强硬。有时候,累极了,连倾诉的朋友都没有一个,只能呆呆地坐着,瑶姬会跑坐在我身后,解开我的头发,轻柔地为我梳理,药香从她身上传来,好似一种安慰;夏日的夜晚,我查阅文书,她会坐在我身旁,裹着毯子,慢慢地绣香囊;冬天时,她禁不得冷,却又渴望着雪,总是躲在屋中,把帘子掀开一条缝,看我和榆罔玩雪,我们拿个雪团给她,她就好像得了天下至宝,欢喜得不得了……

云桑的手冰冷,簌簌直颤,轩辕妭紧紧握着她的手,想给她一点温暖和力量,“大店内再闻不到瑶姬的药香,我难受得像是整颗心药被掏空,可我还不能流露出一丝悲伤,因为父王的病才刚有好转,不敢刺激到他。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我被惊雷炸醒,瑶姬再不会抱着枕头,站在帘子外,小声地问我“姐姐,我害怕,能和你一起睡吗?”我一直以为是我在陪伴、安慰她,可如今没有了她身上的药香,我突然觉得雷声很恐怖,这才明白,那些可怕的夜晚,不仅仅是我在陪伴瑶姬,也是瑶姬在陪伴我。雷雨交加中,我冲下了神农山,找到驻守在高辛边境的诺奈,当我闯进他的营帐时,他肯定被吓坏了,那段日子,我瘦得皮包骨头,脸色蜡黄,此时匆匆下山,衣衫凌乱,披头散发,浑身湿淋淋,连鞋子都未穿。“

云桑看住轩辕妭,脸上一时红、一时白,“我不知道我怎么了,竟然一件他就抱住了他。那一刻,就好似终于找到了依靠,把身上的负担卸下来,我在他怀里嚎啕痛哭,那是我从小到大第一次失态。后来,他一直搂着我,我一直哭,就好似要把母亲去世后所有没有掉的眼泪全部掉完,直到哭得失去了意识。”

云桑脸颊绯红,低声说:“我醒来时,他不在营帐内。我也没脸见他,立即溜回了神农山。很长时间,我们都没有再联系,后来我们都绝口不提那夜的事情,全当什么都没发生,他对我十分冷淡,但、但……”云桑结结巴巴,中就是没好意思把“但我们都知道发生了”说出口。

神农和高辛是上古神族,礼仪繁琐,民风保守,轩辕却民风豪放,对男女之事很宽容,所以轩辕妭和云桑对此事的态度截然不同,轩辕妭觉得是情之所至,自然而然,云桑却觉得愧疚羞耻,难以心安。

轩辕妭含笑问:“姐姐,你告诉诺奈你的身分了吗?”

云桑愁容满面,“还没有。起初,我是一半将错就错,一半戒心太重,想先试探一下他的品行,后来却不知道怎么回事,越来越害怕告诉他真相,生怕他一怒之下再不理我。我就想着等再熟悉一些时说,也许他能体谅我,可真等彼此熟悉了,我还是害怕,每次都想说,每次到了嘴边就说不出口,后来发生了那件尴尬的事情,他对我很疏远冷淡,我更不好说,于是一日日拖到了今日,你可有什么办法?”

“不管你叫什么不都是你吗?说清楚不就行了。”

“信任的获得很难,毁灭却很简单,重要的不是欺骗的事情的大小,而是欺骗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将心比心,如果诺奈敢这样欺骗我,我定会怀疑他说的每一句话是不是都是假的,诺奈看似谦逊温和,可他年纪轻轻就手握兵权,居于高位,深得少昊赞赏,诺奈的城府肯定很深,获取他的信任肯定很难,我却、我却……辜负了他。”云桑满脸沮丧自责。

轩辕妭愣住,真的有这么复杂吗?半晌后,重重地叹了口气,竟然也莫名地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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