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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许诺-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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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他。”云桑满脸沮丧自责。
轩辕妭愣住,真的有这么复杂吗?半晌后,重重地叹了口气,竟然也莫名地担忧起来。
蟠桃宴依旧和往年一般热闹,所有宾客都聚集在瑶池畔,觥筹交错,欢声笑语。
蚩尤坐了一会,避席而出,去寻找西陵珩。他快步走过了千重长廊,百间楼台,一重又一重,一台又一台,渐渐地,距离她越近反倒慢了起来。
寻到她住的院子,庭院空寂,微风无声,只屋檐下的兽牙风铃叮叮当当地响着,宛如一首古老的歌谣。
蚩尤怔怔聆听。当日他做好风铃时,它的颜色白如玉,经过将近六十年的风吹日晒,它已经变得褐黄。
绕过屋舍,走入山后的桃林。
月夜下,芳草萋萋,千树桃花,灼灼盛开,远望霞光绚烂,近看落英缤纷。
一只一尺来高的白色琅鸟停在树梢头,一头黑色的大狐狸横卧在草地上,一个青衫女子趴在它身上,似在沉睡,背上已落了很多花瓣。
阿獙忽地抬头,警觉地盯着前方,一个高大魁武的红衣男子出现在桃花林内。烈阳睁眼瞧了一下,又无聊地闭上。
阿獙和烈阳朝夕相处几十年,有它们独特的交流方式,阿獙的警惕淡了,懒懒地把头埋在草地上,双爪蒙住眼睛,好似表明,你们可以当我不存在。
蚩尤轻手轻脚地坐在西陵珩身旁。
西陵珩其实一直都醒着,蚩尤刚来,她就察觉了,只是在故意装睡,没有想到往长看似没什么耐心的蚩尤竟然十分有耐心,一直默默地守候着。
西陵珩再装不下去,半支起身子,问道:“为什么不叫我?我要是在这里睡一晚上你就等一晚上吗?”
蚩尤笑嘻嘻地说:“一生一世都可以,你可是我认定的好媳妇。”
西陵珩举拳打他,“警告你,我才不是你媳妇,不许再胡说八道。”
蚩尤握住了她的手,凝视着她,似笑非笑地说:“你不想坐我的好媳妇,那你想做谁的呢?你可是被我这只百兽之王挑中的雌兽,如果真有哪个家伙有这个胆子和我抢,那我们就公平决斗。”
蚩尤并不是一个五官英俊出众的男子,可他的眼睛却如野兽般美丽狡黠,冷漠下汹涌着骇人的力量,令他的面容有一股奇异的魔力,使人一见难忘。
西陵珩不知道为何,再没有以前和蚩尤嬉笑怒骂时的无所谓,竟然生出了几分恐惧。她甩掉了蚩尤的手,“我们又不是野兽,决斗什么?”
蚩尤大笑起来,“只有健壮美丽的雌兽才会有公兽为了抢夺与她交配的权利而决斗,你……”他盯着西陵珩啧啧两声,摇了摇头,表示不会有公兽看上她,想和她交配。
西陵珩羞得满面通红,终于理解了叫他禽兽的人,蚩尤说话做事太过赤裸直接,她捂着耳朵嚷:“蚩尤,你再胡说八道,我以后就再不要听你说话了。”
蚩尤凝视着娇羞嗔怒的西陵珩,只觉心动神摇,雄性最原始的欲望在蠢蠢欲动,他忽而凑过身来,快速地亲了西陵珩一下。
西陵珩惊得呆住,瞪着蚩尤。
蚩尤行事冷酷老练,却是第一次亲近女子,又是一个藏在心尖尖上的女子,心动则乱,生死关头都平静如水的心竟然咚咚乱跳,眼中柔情万种。贪恋着刚才那一瞬的甜蜜,忍不住又低头吻住了西陵珩,笨拙地摸索试探着,想要索取更多。
西陵珩终于反应过来,重重咬下。蚩尤嗷得一声后退,瞪着西陵珩,又是羞恼又是困惑,犹如一只气鼓鼓的小野兽。
西陵珩冷声斥道:“滋味如何?下次你若再、再……这样,我就……绝对不客气了!”
蚩尤挑眉一笑,又变成了那只狡诈冷酷的兽王,他手指抹抹唇上的血,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盯着西陵珩的嘴唇,回味悠长地说:“滋味很好!”故意曲解了她的话。
西陵珩气得咬牙切齿,可骂又骂不过,打又打不过,起身向桃林外跑去,恨恨地说:“我不想再见你这个轻薄无耻之徒!你我之间的通信就此终止!”
“求之不得!我早就不耐烦给你写信了!”
西陵珩没有回头,眼圈儿却突地红了起来,她都不知道自己难受什么。
晚上,西陵珩翻来覆去睡不着,屋檐下的风铃一直叮叮咚咚响个不停。她跳下榻,冲到窗户边,一把将风铃扯下,用力扔出去。
整个世界安静了,她反倒更心烦,只觉得世界安静得让她全身发冷,若没那风铃陪伴几十年,玉山的宁静也许早让她窒息而亡。
过了很久,她起身看一看更漏,发现不过是二更,这夜显得那么长,可还有六十年,几万个长夜呢!
恹恹地躺下,闭着眼睛强迫自己睡,翻了个身,忽觉不对,猛地睁开眼睛,看见蚩尤侧身躺在榻边,一手支着头,一手提着被她扔掉的风铃,笑咪咪地看着她。
西陵珩太过震惊,呆看着蚩尤,一瞬后才反应过来,立即运足十成十的灵力劈向蚩尤,只想劈死这个无法无天的混蛋!
蚩尤连手都没动就轻松化解,笑着说:“你这丫头怎么杀气这么重?”
说话间,榻上长出几根绿色的藤蔓,紧紧地裹住了西陵珩的四肢。
西陵珩知道她和蚩尤的灵力差距太大,她斗不过蚩尤,立即转变策略,扯着嗓门大叫,“救命,救命……”
蚩尤支着头,好整以暇地笑看着她,似乎等着西陵珩究竟有多笨,要多晚才能反应过来他既然敢来,自然不怕。
西陵珩明白他下了禁制,声音传不出去,停止了喊叫,寒着脸,冷冷地问:“你想干什么?”
蚩尤笑嘻嘻地坐起来,开始脱衣服,西陵珩再装不了镇定,脸色大变,眼中露出惊恐,“你敢!”
“我不敢吗?我不敢吗?这天下只有我不愿做的事情,没有我不敢做的事情!”他立即伸手来解西陵珩的衣衫,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眼神透着冷酷。
西陵珩眼中满是失望痛苦,一字字说:“我现在的却没有办法反抗你,但你记住,除非你今日就杀了我,否则我一定会将你挫骨扬灰。”
蚩尤扑哧一声笑出来,神色顿时柔和,他拍拍西陵珩的脸颊,“你可真好玩,随便一逗就七情上面,你真相信我会这么对你吗?”
西陵珩早被他一会一个脸色弄得晕头转向,呆呆地看着他,蚩尤替她把衣带系好,侧躺到她身旁,笑咪咪地看着她,“你们总以为野兽凶蛮,可公兽向母兽求欢,从不会强迫母兽交配,他们都是心甘情愿。”
西陵珩瞪了他一眼,脸颊羞红:“你既然、既然不是……干么要深夜闯入我房间?”
“我要带你走。”
西陵珩不解,蚩尤说:“我不是说了我已经不耐烦给你写信了吗?既然不想给你写信,自然就要把你带下玉山。”
“可是我还有六十年的刑罚。”
“我以为你早就无法忍受了,你难到在玉山住上瘾了?”
“当然不是,可是……”
“你怎么老是有这么多可是?就算你们神族命长,可也不是这么浪费的,难道你不怀念山下自由自在的日子吗?”
西陵珩沉默了一会问道:“阿獙和烈阳怎么办?”
“我和他们说好了,让他们先帮你打掩护,等我们下山了,烈阳会戴着阿獙来找我们。”蚩尤抚着阿珩的头发,“阿珩,不管你答应不答应,我都已经决定了,我会敲晕你,把你藏道我的车队理,等和王母告辞后就带你下山。即使日后出了事,也是我蚩尤做的,和你西陵珩没有关系。”
西陵珩冷冷地说:“你既然如此有能耐,六十年前为什么不如此做?”
蚩尤笑着没回答,“谢谢你送我的衣袍。”
“那是我拜托四哥买的,你要谢就谢我四哥去。”西陵珩瞪了他一眼,闭上了眼睛。
蚩尤说:“你睡吧,待会我要敲晕你时,就不叫你了。”
这话真是怎么厅怎么别扭,西陵珩实在不知道该回答他什么。蚩尤轻弹了下手指,绑住西陵珩手腕的植物从翠绿的嫩叶中抽出一个个洁白的花骨朵,开出了一朵朵小小的白花,发出幽幽清香,催她入眠。
西陵珩在花香中沉睡了过去。
西陵珩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不在榻上,在一个白璧鎏金玉辇中。
她虽然知道蚩尤肯定下过禁制,还是收敛了气息后,才悄悄掀开车帘,向外面看。
大部分的部族已经由宫女送着下山了,只有三大神族由王母亲自相送,此时正站在大殿前话别。
王母和神农族、高辛族、轩辕足一一道别后,众神正要启程,天空中忽然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就好似有人敲门,惊破了玉山的平静。
王母脸上的笑容敛去,已经几千年,没有神、更没有妖敢未经邀请上门,“是谁擅闯玉山禁地?”王母威严的声音直入云霄,在天空中如春雷般一波又一波的轰鸣出去,震得整个天地都好似在颤动。
各族的侍者们不堪忍受,捂着耳朵痛苦地倒在地上,大家这才真正理解了玉山的可怕。
“晚辈高辛少昊,冒昧求见玉山王母。”
凤鸣一般清朗的声音,若微风吹流云,细雨打新荷,自然而然,无声而来,看似平和得了无痕迹,却让所有滚在地上的侍者都觉得心头一缓,痛苦尽去。
一千九百年前,少昊独自逼退神农十万大军,功成后却拂衣而去,不居功、不自傲,由于年代久远,人族一知半解,神族却仍一清二楚,没有不知道少昊的。
“少昊”二字充满魔力,为了一睹他的风采,连已经在半山腰的车舆都停止了前进,整个玉山都为他而宁静。
王母的声音柔和了一点,“玉山不理红尘纷扰,不知你有何事?”
“晚辈的未婚妻轩辕妭被幽禁在玉山,晚辈特为她而来。”
高辛和轩辕,两大姓氏联在一起的威力果然不同凡响,玉山上犹如油锅炸开,所有神族都在窃窃私语。
王母皱了皱眉,说:“请进。”
“多错。”
西陵珩紧紧地抓着窗子,指节都发白,整个身子趴在车窗前,目不转睛地盯着空中。
恰是旭日初升,玉山四周云蒸霞蔚,采光潋滟,一个白衣男子①脚踩黑色的玄鸟,从满天璀璨的华光中穿云破日而来,络在了大殿前的玉石台阶下。
白玉辇道两侧遍植桃树,花开鲜艳,落英缤纷。玄鸟翅膀带起的大风卷起了地上厚厚一层的桃花瓣,合着漫天的落英,在流金朝阳中,一天一地的绯红,乱了人眼,而那袭颀长的白影踩着玉阶,冉冉而上,宛然自若,风流天成。
他走上了台阶,轻轻站定,漫天芳菲在他身后缓缓落下,归于寂静。
天光隐约流离,袭人眼睛,他的面容难以看清,只一袭白衣随风轻动
……………
① 殷商自称是俊帝、也就是少昊一支的后人。殷商以鸟为图腾,崇拜玄鸟,同时,他们衣着“尚白”。《淮南子》:殷人之礼,其社用石,祖门,葬树松,其乐大,晨雾,其服尚白。关于“尚”是尊崇,还是流行的意思,学术界目前未有定论。此文中理解为尊崇,所以少昊着白衣。
***
他朝着王母徐徐而来,行走间衣袂翻飞,仪态出尘,微笑的视线扫过了众神,好似谁都没有看,却好似给谁都打了个招呼。
王母凝望着少昊,暗暗惊讶。世人常说看山要去北方,赏水要去南方,北山南水是截然不同的景致,可眼前的男子既像那风雪连天的北地山,郁怀苍冷,冷俊奇漠,更又那烟雨迷蒙的江南水,温润细致,儒雅风流,这世间竟有男子能并具山水丰神。
少昊停在王母面前,执晚辈礼节,“晚辈今日来,是想带未婚妻轩辕妭下山。”
王母压下心头的震惊,冷笑起来,“你应该很清楚我为何幽禁她,你想带她走,六十年后来。”
“轩辕妭的确有错,不该冒犯玉山威严,可她也许只是一时贪玩,夜游瑶池,不幸碰上此事。请问王母可曾搜到赃物,证明轩辕妭就是偷宝的贼子?如若不能,有朝一日,真相大白于天下时,玉山竟然幽禁无辜的轩辕妭一百二十年,玉山的威名难免因此而受损!
少昊语气缓和,却词锋犀刊,句句击打到要害,王母一时语滞,少昊未等她发作,又是恭敬的一礼,“不管怎么说,都是轩辕妭冒犯玉山在前,王母罚她必有因。晚辈今日是来向王母请罪,我与轩辕妭虽未成婚,可夫妻同体,她的错就是我的错;我身为男儿,却未尽照顾妻子之责,令她受苦,罪加一等。
王母被他一番言辞说得晕头转向,气极生笑,“哦?那你是要我惩罚你了?”
“晚辈有两个提议。”
“讲。”
“请囚禁晚辈,让我为轩辕妭分担三十年。”
“还有个提议呢?”
“请玉母当即释放轩辕妭,若将来证明宝物确是她所拿,我承诺归还宝物,并且为玉山无条件做一件事情,作为补偿。”
所有听到这番话的神族都暗暗惊讶,不管王母丢失的宝物多么珍贵,高辛少昊的这个承诺都足以,更何况证据不足,已经惩罚了六十年,少昊又如此恳切,如果王母还不肯放轩辕妭的确有些不对了。
王母面上仍寒气笼罩,“如果这两个提议我都不喜欢呢?”
少昊微微一笑,“那我只能留在玉山上一直陪着轩辕妭,直到她能下山。”
奇这个少昊句句满是恭敬,却逼得王母没有选择,如果她不配合,反倒显得她不讲情理。王母气得袖中的手都在抖,世人皆知玉山之上无男子、若换成别的神族高手,她早把他打下山了,可眼前的男子是高辛少昊一一凉鸿一现却名震千年的高辛少昊,她根本没有自信出手。
书王母把目光投向了远处.默默地思量看,少昊也不着急,静静等候。
几瞬后,王母心中的计较才定,面上柔和了,笑着说:“你说的话的确有点道理,轩辕妭若只是无心冒犯,六十年的幽禁足以惩戒她了,如果她不是无心冒犯,那么我以后再找你。”王母对身后的侍女吩咐,“去请轩辕妭,告诉她可以离开玉山了,让她带着行李一块过来。”
少昊笑看行礼,“多谢王母。”
西陵珩呆在玉车内,天大的事请竟然被少昊三言两语就解决了?她必烦赶在王母发现她失踪前主动出去。
她下意识地看向那袭红衣,不想蚩尤正定定地盯看她,他的目光凶狠冰冷,眼中充满了震惊、质疑、愤怒,甚至带着一点点期盼,似乎在盼看她告诉他,她不是轩辕妭,她只是西陵珩。
西陵珩不知为何,居然心在隐隐地抽痛,她想解释可最终却只是嘴唇无力地翕合了几下,抱歉地深深低下了头。
她伸手去挑开帘子,啪嗒一下,帘子被一条绿色的藤蔓合上,藤条吸住了她的手,她想要推开它,它却用力地握住她的手,不肯让她出去。
可是她必须赶在侍女回来前出去,她一边用力地想要抽手,一边抬头看向蚩尤。蚩尤脸色苍白,身子僵硬,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只是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看她。
西陵珩紧紧地咬着唇,用力地抽看手,藤蔓却是越缠越紧,眼看着时间在一点点流逝,西陵珩一咬牙,挥掌为刀,砍断了藤蔓,跃下玉壁车,走向少昊。
少昊看到她,微微而笑,一边快步而来,一边轻声说:“阿珩,我是少昊。”
明明见到这般出众的少昊很欢喜,可是那藤蔓却似乎缠绕进了心里,一呼一吸间,勒得心隐隐作痛。阿珩匆匆对少昊说:“我们下山吧!”
“好。”少昊很干脆,向阿珩伸出手,她迟疑了一下,握住他的手。他拉看阿珩跳上玄鸟,玄鸟立即腾空而起,少昊站在半空,对王母行礼,“多谢王母成全,晚辈告辞。”
玄鸟展翅远去,阿珩回头望去,桃花衬下,落英缤纷,蚩尤一动不动地站看,仰大盯看她,唇角紧抿,眼神冷厉。
鸟儿越去越远,那袭红衣却依旧凝固在那里,鲜红得灼痛了她的眼睛。
希望蚩尤能明白她的苦心,不要怨恨她,可不明白又如何?也许她们本就不该再有牵连,毕竟她的真名叫轩辕妭。
不知道过了多久.阿珩才想起身旁站看她的未婚夫婿高辛少昊。
她不敢抬头,只看到他的一角白袍随风猎猎而动,动得她心慌意乱。
自从懂事,她就想过无数回那个少昊是什么样子,四哥总笑着宽慰她,天下的男人都会在少昊面前自惭形秽。她总觉得是四哥夸大其词,如今,她才真正明白,四哥一点都没夸张。
阿珩不说话,少昊也不吭声。
长久的沉默令她觉得尴尬,阿珩想是否应该对他说一声“谢谢”,鼓起勇气抬头,入目是一张煞白的脸,未等她开口,少昊的身子直挺挺地向下栽去,玄鸟一声尖锐的哀鸣,急速下降去救主人,阿珩立即运足灵力,无数蚕丝从她衣上飞出,在半空系住了少昊。
玄鸟带看她们停在一处不知名的山涧中,阿珩随手一挥,将一块大石削平整,权作床榻,把少昊放到上面。
少昊脉息紊乱,显然刚受过伤,阿珩只能尽力将自己的灵力缓缓送入他体内,为他调理脉息。
傍晚时分,少昊的脉息才稳定下来。阿珩长吐了口气,擦看额头的汗珠。
难怪她刚才说走,少昊立即就走,原来他怕王母看出他身上有伤。可天下谁有这本事能伤到少昊?阿珩一边纳闷着,一边双手抱看腿,下巴搁在膝盖上,细细打量着少昊。
少昊面容端雅,一对眉毛却峻峭嶙峋,像北方的万仞高山,孤冷伫立,寒肃苍沉。
阿珩好奇,他的眼睛是要什么样,才能压住这巍峨山势?
正想看,少昊睁开了眼睛,两泓明波静川,深不见底,宛若南方的千里水波,有云树少鸱的逍遥、烟霞箫鼓的散漫、翠羽红袖的温柔,万仞的山势都在千里的水波中淡淡化开了。
阿珩被少昊撞个正看,脸儿刹那就滚烫,急急转过了头。
少昊不提自己的伤势,反倒问她:“吓看你了吗?”
西陵珩低声说:“没有。”
“我随你哥哥们叫你阿珩,可好?”
“嗯。”阿街顿了一顿,问,“谁伤的你?”
少昊坐起来,“青阳。”
“什么?我大哥?”阿珩惊讶地看少昊。
少昊苦笑,“你大哥和我打赌,谁输了就来把你带出玉山。”
阿珩心里滋味古怪,原来英雄救美并非为红颜。而他竟然连误会的机会都不给她,就这么急急地撇清了一切。
“你被幽禁在玉山这么多年,有没有怨过你大哥对你不闻不问?”
阿珩不吭声,她心里的确腹诽过无数次大哥了。
“王母囚禁你后,你母后勃然大怒,写信给你父王,说如果他不派属下去接回你,她就亲自上玉山要你,后来青阳解释清楚缘由,承诺六十年后一定让你出来,才平息了你母后的怒火。
阿珩眼眶有些发酸,她一直觉得母亲古板严肃,不想竟然这样纵容她。
少昊微笑着说:“青阳想把你留在玉山会十年,倒不是怕王母,而是你上次受的伤非常重,归墟的水灵只保住了你的命,却没有真正治好你的伤,本来我和青阳还在四处搜寻灵丹妙药,没想到机缘凑巧,王母竟然要幽禁你,青阳就决定顺水推舟。玉山是上古圣地,灵气尤其适合女子,山上又有千年蟠桃,万年玉髓,正好把你的身体调理好。
原来如此,这大概也是蚩尤为什么六十年后才来放她出玉山的原因,她心下滋味十分复条,怔怔难言。
少昊笑道;“若不是这个原因,你四哥早就不干了。昌意性子虽然温和,可最是护短,即使青阳不出手,他也会自行想办法,还不知道要折腾出什么来。”
阿珩忍不往嘴角透出甜甜的笑意,“四哥一向好脾气,从不闯祸,他可闹不出大事来。”
少昊笑看摇头,“你是没见过昌意发脾气。”
“你见过?为什么发脾气?”西陵珩十分诧异。
少昊轻描淡写地说:“我也没见过,只是听说。”
阿珩问:“我大哥在哪里?”
少昊笑得云淡风轻,“他把我伤成这样,我能让他好过?他比我伤得更重,连驾驭坐骑都困难,又不敢让你父王察觉,借着看你母后的名义逃回轩辕山去养伤了。
阿珩说:“你伤成这样,白日还敢那样对王母说话?”
少昊眼中有一丝狡黠,“兵不仄诈,这不是讹她嘛!她若真动手,我就立即跑,反正她不能下玉山,拿我没辄!”
阿珩愣了一愣,大笑起来。鼎鼎大名的少昊竟是这个样子!
笑声中,一直萦绕在他们之间的尴尬消散了儿分。
正是人间六月的夜晚,黛黑的天空上星罗密布,一闪一灭间犹如顽童在捉迷藏,山谷中开着不知名的野花,黄黄蓝蓝,颜色错杂,树林闻时不时传来一两声夜袅的凄厉鸣叫,令夜色充满了荒野的不安,晚风中有草木的清香,吹得人十分舒服。
少昊站了起来,刚想说应该离去了,阿珩仰头看着头,轻声请求:“我们坐一会再走,好吗?我已经六十年没看过这样的景致了。”
少昊没说话,却坐了下来,拿出一葫芦酒,一边看着满天星辰,一边喝着酒。
阿珩鼻子轻轻抽了抽,闭看眼睛说:“这是滇邑的滇酒。”
少昊平生有三好一一打铁、酿酒和弹琴,看阿珩闻香识酒,知道是碰见了同道,“没错,两百多年前我花了不少功夫才从滇邑人那里拿了这个方子。”
阿珩说:“九十年前,我去滇邑时贪恋上他们的美酒,住了一年仍没喝够,雄酒浑厚,雌酒清醇,分开喝好,一起喝更好。”
少昊一愣,惊讶地说:“雄酒?雌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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