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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陵悲歌-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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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军和楚军又僵持了一段日子,别看宋军看似萎顿,兵甲又乃乌合之众,但说来也怪了,每每与楚军作战时,这些背井离乡抛妻别子并不擅长打仗的兵士们却是各个奋勇,一马当先,少有临阵退缩、临危脱逃的,也许每个人心中都存着家国之念,也许只是一个“活着与家人团聚”的信念在支撑着他们,所以胜一仗败一仗,但最终也很难说宋军与楚军孰胜孰负?那楚军本就是捡起陈芝麻烂谷子,翻开陈年旧账,于万众共迎新春之际不合时宜地进犯宋国,不占天时,不得地利,也难说人和,虽然来势汹汹,隐天蔽日,大有一举拿下宋军之趋势。然数月有余,这楚军并未占得半点便宜,和宋军你攻我守、你守我攻的拉锯战让楚军将士和兵丁心里的热度都降下温来,惶惶然就有那军心开始动摇的,行军打仗都流露出懈怠之势,队伍中开始盛传撤兵回朝的谣言,好不蛊惑人心。两军就这样虎视眈眈地对峙着。
宋军这里也不敢撤兵,怕前脚一撤,后脚楚军就攻城略地,本已是战功平平的楚军倒会取得辉煌的战绩了,最危险的是楚军若步步逼近都城,那宋的毁灭就在旦夕。宋军在巴巴地等着楚军熬不住主动撤离,那他们也就可以班师回朝邀功请赏了。朝廷也火速派人传下命令,要戴从、温汤两员大将死守边关,尽心竭力。隐隐地军士们还得到传言,说是仗一打完,立即遣散队伍,身归原地,回乡务农。
这甄豹子倒没觉着什么,原本就是一介平民,打一场仗回去不过是身得其所;而韩凭就不同了,他是被官府从大牢里提出来的,哪儿来哪去的话,那他岂不是又要回到那囚禁他身心的监牢?何时才能再见天日?听到这个信儿,韩凭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他被这个凶信唬了一跳,脸上一层一层的怨气透出来。心中霎时如被冷水迎头浇下,怔怔的半天不出声。他静坐如石,眼神冷冷的,似一座冰雕。虽然已是仲春时节,暖风阵阵拂到身上,但韩凭却觉得彻骨的寒冷从脚底直上心间。
“可恶的宋康王!想我韩凭出生入死这么久,虽没有立下赫赫战功,但也为大宋驱逐楚军尽了些绵薄之力,这可恶的宋王偏不体恤下情,一边幽禁我妻贞夫,一边还要限制我的自由,生生拆散我们夫妻,天理何在啊!不行!我韩凭不能坐以待毙,不能活活等死!绝不能!”韩凭恨恨地想,不由得攥紧了拳头,他脸上冷冷的漠然渐渐退去,换做咬牙切齿的愤怒,脸上的肌肉突突直跳,砰砰急跳的心翻腾着汹涌的怨气和恨意,脸上已烫的如火烧一般。他情不自禁地抬起头,仰望天空,一群北归的大雁嘶鸣着飞过碧蓝如水的天空,万里无云,春日的阳光带着温暖的意味明晃晃如金子一般澄亮。那亮光一下一下就晃到他的眼睛里去了,他感觉格外的刺目,臂弯一抬挡住那明亮的阳光,心里发狠道:“我一定要活着走出去!”
再见到甄豹子的时候,韩凭的眼睛里多了层神秘而坚定的神色,找了个机会,韩凭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甄豹子,起初甄豹子一愣,半晌没开言,韩凭见他犹豫,坦言道:“兄长莫要为难,想着兄长和我韩凭的身世遭遇不同,若要把大哥拉上也是我韩凭不尽人意,大哥自便吧,不要因小弟而为难!”甄豹子还是没有开口,似是在沉思,良久,他抬起头来,沉声说道:“你我既已结为患难之交,定当生死与共!兄长我听小弟的,敢为小弟赴汤蹈火,在所不惜!”韩凭一把握住甄豹子那双有力的大手,使劲地握了握,脸色因喜悦而涨的通红,眼睛里含着笑意,用力地点了点头。
第077章 逃离虎穴
韩凭和甄豹子死里逃生。
又一段新生活将要开始。
楚军终于耐不住又出兵了,这一次似乎是做了充足的准备,有背水一战的架势,那日渐消弭的士气又有几分鼓胀,隐约听说楚王被这拉锯战也搞烦了,大批的军需耗费了不少国力,派出大队人马镇守边关,国内难免军力空虚,又怕拖得时间长会有他国来犯,下令让楚军拿出全力打最后一仗,再度挫挫宋军锐气,便号令回朝,休养生息以备来年再战。
战斗打得异常激烈,眼见着楚军倾巢出动,拼力厮杀,为着能尽快回归故里,人人都像杀红了眼的恶徒,一拨涌上来,一拨又跟进,像一座座威武的城墙直压宋军腹背。宋军人马被楚军凌厉的攻势唬得有些慌神,脚跟还未站稳,就被楚军赶鸭子似的一阵乱轰乱撵,茫茫然不知所措,随着人流一路退却,跑的慢的被后来的压倒,踏着人身一路撤退,只听得一片哭爹喊娘声。戴从和温汤一看形势不好,极力稳住心神指挥兵士反击,但兵败如山倒,那惶惶的兵士再难有起势,一窝蜂似的四处逃窜,戴从温汤的指令充耳不闻。一个一个的宋军倒在了敌人的枪口之下,倒在了血泊之中,眼见着鲜红而凝浊的液体从兵士身上汩汩而出,染红了脚下的土地。尸体压谷个子似的摞了起来,俨然一座座小山。
韩凭也倒在一堆尸首之中,他的肩头开了花,露出森森的血肉,血迹蜿蜒而下,染透了衣襟,乍看上去他就像是个血人一样毫无生气地躺在一片恶浊之气中。他紧紧闭着眼睛,虽然他知道身上的伤不足以要他性命,但他必须装死,他故意滚动着身体,靠近那些早已死亡的兵士,将他们身上的血迹沾染到自己身上来,这样他看上去更是面目皆非,鲜血淋漓,俨然一个可怖的尸体。
在他的不远处,甄豹子也浑身血迹地倒在成群尸体中,以他的武力敌人想置他于死地尚需一定的实力,但为了他和韩凭筹谋好的主意,他故意让敌人刺中自己,让自己的身体汩汩地淌出血来,他也一动不动地躺着,显露出一幅早已凝逝的神情。
两军终于停止交锋,各自回到自己的营地,楚军那边灯火亮如白昼,一阵阵鼓乐歌声传入天空。宋军这里栖栖遑遑,存活下来的兵士各个垂头丧气,时时爆发出凄厉的哭声。
消息传到都城,宋偃大惊失色,慌忙命兵马司再度筹兵支援前线,一方又快马加鞭派人送去旨意,告诫全体将士不得退却,继续苦守,等到增援。
楚军虽然打了胜仗,但也不敢恋战,知道此战赢得侥幸,若继续苦战下去,怕会釜底抽薪,无功而返,于是楚王见好就收,一纸令下收兵回朝。
一觉醒来,宋军见楚军营地不冒炊烟,久久也不见动静,派出探子方知楚军早已撤兵了。于是飞鸽传书到了京城,宋偃一见,沉吟半晌,也下了令收兵。
宋军惶遽撤退,来不及掩埋那些尸体就慌作一团地离开了,留下那些尸体静静地躺在旷野之上,在暖暖的春风里消逝在空气中。
待宋军走远了,虚弱无力的韩凭颤巍巍地从尸体丛中立起身形,破烂成条的衣衫一缕一缕地在风中飞舞着,一绺蓬发散乱地遮在前额上,脸色是灰黄的暗淡,他茫然四顾无边的郊野,看着一堆一堆还未熄灭的战火,还有成堆成堆惨不忍睹的尸首,他的心里涌起无边的酸楚,猛地他感觉到一阵剧痛从肩膀头传向全身,他下意识地用手遮住肩头,再拿开手时已是满手鲜血,他疼得一呲牙。
甄豹子也抖落开身边的尸体,踉踉跄跄地站起来,稳了稳心神,放眼一瞧,望到了韩凭,他的眼里不由一亮。两个人都发现了对方,都晃晃悠悠向对方走来,当四只手交握到一起的时候,两个人的眼里都有亮光在莹莹闪烁。
第078章 隐姓埋名
甄豹子和韩凭子阳山隐居。
甄豹子伺机而动。
韩凭和甄豹子毫无征兆地不见了踪影,好像一股水汽凭空消散了一般,而愚蠢的大宋将领和兵士们心下一直以为这两个人早已成了一具风干的尸体,或者早已成了恶狗口中的美食,没人去理会两个无足轻重的人的死活,残兵败将草草收兵带队回朝,一路疾行,生怕再生枝节小命不保。
宋康王虚张声势地做了个样子,假装很是体恤下情,虽然他心里窝着一肚子火气,暗暗抱怨这些羸弱的兵士白白扛着个吃饭的家伙却把仗打得个稀里哗啦,让人家楚军这一通收拾,真丢我大宋的颜面啊!但他的心思还不算窄到像韭菜叶子,他多少还算是能藏住点事儿,终究忍了又忍没有发作。话说回来若再有战事,还是要让这些兵丁和将领们冲锋陷阵以保大宋福禄,所以他亲自下到军营里去,装模作样地发放了些犒劳物品,又论功行赏,象征性地嘉奖了戴从温汤两位将军。果然如传闻中所说的那样,战事一歇,也算是太平无事,便将临时招募来的乡民都遣散回家,但还是郑重地下令若战火再起,这些乡民们还是要到军前效力;那些从监牢中强拉出来的囚犯不管有功还是无功,又都齐刷刷地关回大牢,继续服他们的牢役。
听到这样的消息,韩凭浑身一颤,吓出一身冷汗,不由得长吁一口气,暗暗叹道:幸亏我韩凭做了谋划,及时逃出这虎狼之关,不然又会身陷囹圄,再遭劫难。和他并肩而行的甄豹子也唬得不轻,脸面也有刹那间的变色,猛地拽住韩凭的衣襟,正色道:“兄弟,好险啊!”两个人相视一笑,这笑容有庆幸有欣喜但也隐藏着对前路未测的一点担忧。
离开军队虽然仅仅几天,但因为经历了一场场生死之劫,乍一离开人群走在这僻静的小道上,两个人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仿佛就在几天前的战斗从未发生过,两个人不过是在一个寻常的黄昏像一个砍柴的樵夫静静地穿行在迤逦蜿蜒的小道上而已。
眼见着阳光逐渐暗淡下去,只在丛密交杂的枝丫间筛下斑驳的光影,古树的枝叶影影地来回摇摆,好似鬼魅伸出的枯瘦手爪。不知名的虫子的鸣叫在这越来越清冷的山间越发孤凄清冷,直触得心头一阵阵凄惶。月亮一点点升高,如水银般的月光从树杈间漏下来,枝叶的影子似稀稀疏疏的暗缕落在韩凭和甄豹子身上,越发显得清傲冷寂,身形寥寥。他们的衣角被夜风吹得翩然翻起,两个人都感觉到了风中的丝丝寒意,不由得靠得更近些。
两个人只能在夜间赶路,两个人都多了个心眼,专拣荒草蔓生的小路走。这些小路很隐蔽,对于不熟悉这里情形的人来说,乍看上去根本就没有路。要是走官道走大道,两人或许此刻已经倒了大霉了。两人激扬兴奋但脚下丝毫不敢懈怠半分。不知穿过了多少座山林,更弄不太清楚离开边地到底有多远了,也不知道已经经历了多少个不眠之夜了,夜幕一次次笼罩住天地万物,如同一块黑幕遮蔽了整个世界。黑夜中行路不大方便,但他们都觉得十分安全,他们放心地钻出丛林,站在高处四下查看。在昏黑夜色中,他们隐约看见,周围层层叠叠全是山地,风起处,树木枝叶摇摆,阴影相互交错,一片凄凉和孤寂。因为看不清道路,深一脚浅一脚,磕磕绊绊,有好几次都差点摔倒。不过,夜里赶路也有好处,由于弄不清楚还有多远,也不大清楚走了有多久,反而不大觉得劳累。就这样在风声瑟瑟中,两人发疯似的朝前紧赶慢赶。
天蒙蒙亮的时候,两人就找一处隐秘所在遁隐身形,丝毫不敢暴露行迹,虽然官府已将他们当做战斗中的亡魂来处理了,但若他们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也依然是欺君之罪,若说你是死里逃生,那为何不上报官府阐明身份?再者你说你是战斗中侥幸逃生,但谁又肯相信不怀疑你是临阵脱逃?一旦牵连起来,后果不堪设想,韩凭和甄豹子费尽心机虎口脱险,是断断不敢再冒那个险了。于是二人昼伏夜出,异常谨慎,生怕稍有不妥前功尽弃。
此二人左右商量要找一处安身立命之所,最后二人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子阳山,那是一处僻静之所在,荒无人烟,人迹罕至,偶尔有虎狼虫豹出没,除了一些胆大的猎户每年春天青黄不接的时候壮着胆子进山打猎之外,少有人敢踏足那片土地,官府轻易不敢进去,传说有一年官府扬言要进山捉拿逃犯,派出大队人马,结果无一生还,而且怪就怪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倒好像在这座山里蒸发了似的。吓得官兵又派出些胆大力强的深入山间腹地,结果竟是一样的遭遇,从此以后到处传闻此山乃鬼山一座,专收人的灵魂,于是无人敢涉足,荒草丛生,灌木齐腰,枝叶遮天蔽日,阴森森恐怖,倒是个藏身的好去处。不用害怕官府会很快找到,也不必担心有什么人去官府里告密。那里不但可以临时落脚避风头,也可以作为长期安身的地方。再者此山在睢阳的东南隅,离都城路途也近,方便打探消息。韩凭心中时时不敢忘怀贞夫,如今自己虽然不再是笼中之鸟,但依然不能自由出入,不管怎么说,随时打探贞夫的消息,得知自己爱妻的情况于自己多少也是些安慰;况且身边还多了个武艺高超的兄长甄豹子,此人立志要为我韩凭报夺妻之仇,这于我韩凭不啻于久旱逢甘霖,虽说接近都城杀王救妻势比登天,但只要有一丝希望,我韩凭就要试试!
两个人拿定主意,一路前行,风餐露宿,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在一个月黑风拂的夜晚踏足子阳山,从此过上了隐姓埋名的生活。
第079章 打探消息
睢阳城集镇上一个简陋的小酒肆。
甄豹子出没于此打探消息。
韩凭和甄豹子隐迹于子阳山数日,两人在一座山洞里安下身来,这山洞不像是人工挖掘,倒像是天然功成,山洞挺阔大,能容人直起腰来,在里面行走甚是自如;山洞也很深,弯弯曲曲向僻静处延伸,在末端竟还有一出口,探出身去方发觉这出口连着一条杂草隐蔽的小路,虽然荆棘密布没有人迹,但不难看出这条小路一直向子阳山更深处漫溯,韩凭和甄豹子怀着好奇同时也是为自己寻找危险时的退路,两人还特地披荆斩棘沿着小路走了一回,想看看这小路的终点到底延伸到一个什么样的所在,便不便于他们逃命?这才惊喜地发现这小路的尽头竟是另一座山体,掩映在参天古木和高大的丛草之间,山路迂回,便于隐匿,两人甚是高兴,看来老天把退路也指示给他们了,就在这子阳山安安稳稳地度日,若有不测,逃进这连绵的山峦里,如同隐迹在一片云雾之中,难寻踪迹。饿了,两人便摘些果子充饥,甄豹子领着韩凭在葳蕤繁生的草间也捉到过一只野兔、一只山鸡,二人用曝石摩擦打火,将猎物烘烤来吃,倒也肚腹不至饿馁;渴了,便饮山泉润喉,虽与外世隔绝,倒也相安无事,逍遥自在。这甄豹子本就是一个粗人,在这山中隐秘度日,益发剽悍得如同一个野人,而这韩凭端端的一个书生沦落在此,卧于山野,行于草莽,虫豸浆果,醴泉寒酿,胡须硬扎扎生出寸把长,衣服破湛湛裹于身上,真真一个草莽匹夫,哪里还有半点书生气息?
等了多日,二人都渐渐耐不住性子欲出去探望,为保险计,甄豹子留韩凭呆在子阳山,收拾装扮了一番,头上戴着一顶由韧草和竹篾编织的斗笠,压得低低地,半张脸都掩在斗笠的阴影里,不仔细看难辨面相,他只身一人趁着夜色摸出山去。第二天一大早,等城门一开,便匆忙进到睢阳城中。为了防止被人认出,他不敢走城中大道,专捡僻街陋巷隐藏身形,最后他在一处偏僻陋巷中找了一家酒肆走了进去,找了一处无人注意的角落安静地坐了下来。他摸出入伍前藏在身上官府发放的几枚银钱要了一壶酒和一碟茴香豆自斟自饮起来,他口里饮着酒,眼睛从酒盅的间隙觊觎着周围的酒客,心里盘算着如何能打探些消息。
就在这时,一个中等身材穿着灰布夹衣的中年男子从外边进来,提着一只大号的提篮,一副漫不经意的样子,拣了个靠窗的座位稳稳坐下。店里伙计赶忙上前来招呼,一幅古道热肠的样子,“呦,这不是田二爷吗?什么香风把您吹来了?可是好久没见您到小店了,听说您发了笔小财,众人都羡慕得直流口水呢,哈哈……”来人拿眼瞪着伙计,佯装生气,抬起衣袖拂去桌上的浮尘,口里念念,“几日不见,嘴皮子越发轻佻了,休要多言,拣好酒好菜尽管上来,把你手头的活儿撂了,陪二爷我喝几口……”“得令!二爷的话怎敢不听?待俺去去就来……”伙计轻快地一闪,下到后堂准备去了。
甄豹子不由得将眼光定在此人身上,只见此人虽一幅平民打扮,但眉骨间却有着一股狡黠之气,眼珠子滴溜溜乱转,有一刹竟转到甄豹子这个角落,甄豹子借着喝酒低下头掩饰了过去。待再抬起头时,店伙计已经将小店上好的特色菜肴和佳酿端上了桌,满满地摆列开来。飘散着怡人的香气,吸引着小店里酒客的目光。
原来来人正是将军戴从府中负责采买菜蔬的伙计田二义,众人插科打诨,念着谐音就成了“田二爷”,这小子自然乐得人家这样叫他,似乎真的就成了“爷”,颜面有了光泽了呢。一来二去的,原来的名字倒没人喊了,都直呼二爷,直叫得这家伙腆胸叠肚的,气势也好像涨了几分。
前些时日,这田二爷在采买菜蔬的时候无意间认识了一个南人,这人曾在一个官宦人家当厨,会做一手拿手的泡菜,深得主人家欢喜。后来因了些事情跑到这睢阳城里来了,谁想就结识了这田二爷。两人也是在这家酒馆闲聊,这厨子看着田二爷采买的菜蔬,酒酣之间竟把制作泡菜的秘方告诉了田二爷,田二爷照此方一制作,果然好吃,又换了戴府的口味,一下子博得戴从将军欢颜,赏赐给他不少银钱、绸缎和物什。这段时间帮着制作上好的泡菜,无暇来酒肆闲坐,但他因了泡菜而发迹的传闻却在大街小巷长着翅膀一阵乱飞。这不,一进酒肆,那伙计就一个劲儿的恭喜发财嘛!
忙过了这一阵子,他又想起了那个南人,跑来酒肆坐坐,期望能碰到那个“财神”。店伙计陪着田二爷浅斟小酌,店伙计的兴致被这烧酒一下子激发起来,眼皮渐渐泛起红色,两颊亦是猪肝的红,“听说戴从将军带兵回朝了,这次好像没得着什么便宜吧,虽说宋王赏赐了戴将军,但好像仅仅是安抚了下人心罢了……咳咳咳咳……”店伙计似乎被酒呛了一口,但仍是不肯噤声,继续道,“不知最近可有什么新动静?也让我们这些镇日价忙于生计的人有个看头,活得也还滋润些……”说完,又轻轻抿了口酒,看着田二爷不做声了。
田二爷夹了口菜,砸吧了下嘴,神神秘秘地环顾下四周,见没有多少酒客,也不见什么可疑的人在座,方看似散漫地说道:“这话你还真说着了!别看这次楚军撤离了边境,并没有继续进犯我大宋,我大宋部队也算保全了实力退回睢阳,不幸中的万幸!听说……”田二爷突然压低了声音,身子向酒桌上俯去,眯起一双眼睛,更加神秘地说道:“听说,十五这日宋王要到太庙祭拜天地以告慰上天和百姓,到时候我们府上的戴将军也要前往护驾,那才叫威风!”“什么?宋王十五这日要到太庙祭拜?……”店伙计情不自禁地喊了出来,整个人还从凳子上忽的立起身来,手中的酒盅泼洒出大片的酒液,溅溢在饭菜里,和菜汁混合在一起。
田二爷慌得忙用手去捂他的嘴,一把将他扯住按在座位上,田二爷一脸的怒气马上显露出来,他恶狠狠地啐到,“该死的奴才!你找死!还不赶快把你这张臭嘴闭上!……”
真是上天照应,首次从子阳山出来,就打探到如此重要的消息,甄豹子的心一阵狂跳,他使劲压抑住胸中怦怦心跳,结了帐,若无其事地走出酒肆。
第080章 重病来袭
波诡云谲的子阳山。
韩凭突染重病。
甄豹子怀揣着天大的喜讯走街串巷,左一拐右一弯,没用多时就走出了睢阳城,回头望望高大的城门楼,拊了拊胸口,暗吐了一口气,嘴角微微上扬,脸上掠过一抹难以察觉的微笑,压了压帽檐,迈开大步朝前走去。为了迷惑路人的视听,防止被好事者察觉他行动的诡异,他并没有一开始就钻进小路,而是先沿着官道走了一气,看看走出一大截,并无什么人注意自己,才一缩身,猫腰钻进了庄稼和草木丛中。田野里满地翠绿的庄稼苗,微风吹过,发出簌簌的声响,空气中微微荡漾着新生庄稼清新甜香的气息。甄豹子心急如焚,心里就像是揣了个火烙子,他恨不能插上翅膀三下两下飞到韩凭身边去,一方面他急于将这个好消息告知韩凭,另一方面他出来快一天了韩凭独自一人在山中境况如何他还真是担心。他深一脚浅一脚一路疾行,磕磕绊绊,有好几次差点摔倒。就这样在呼呼而过的风声中,甄豹子发疯似的朝前紧赶慢赶,终于在天色渐近黄昏时,看见了子阳山,看见了树丛中那座熟悉的山洞。
他有些奇怪,按说韩凭听到脚步声是会出来迎接的,或者韩凭早早地就会等在洞外,望眼欲穿地等自己回来,毕竟自己这一去是肩负着为韩妻报仇的使命,可……甄豹子顾不上多想了,他一低头钻进幽深的洞里,洞里黝黑暗淡,没有像往常一样点亮松明子,只有从洞口微微射进的一丝月光清冷地斜铺在洞壁上,洞壁上嶙峋的怪石的棱角突兀分明,投下怪诞的影子,整个洞内静悄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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