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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璧吟-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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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澜钰叹息着回了神,定睛望去,只见小石桌上青瓷雕花的酒壶与酒盅摆放得极为错落,几碟小菜早见了底,银箸有几根已从桌上跌落在了地上,而叶君镆、沈式微、纪翔三人则横歪在青石凳上,醉眼迷蒙,纪翔还微微发出鼾声。不由心下好笑,摇了摇头,在叶君镆身旁俯下身子:“侯爷,侯爷,醒醒,是我。”叶君镆迷迷糊糊地看了他一眼,偏过头又睡了过去。
谢澜钰哭笑不得,架了他起来穿庭院过回廊,欲将他扶到屋内,偏生叶君镆醉得不浅,一路上嘴里仍嘟囔着:“酒,酒”,身形摇晃东倒西歪。谢澜钰本是一介文弱书生,架着个不肯老实的大活人,倒折腾出一身的汗。
好容易到了房中,放下他转身插了门,再回头只见叶君镆端坐在床上笑吟吟地望着他:“子澈,委屈你了。”哪里还有半分醉态!
谢澜钰掸了掸被压出皱折的衣服,闻言只淡淡道:“委屈不敢当,烦劳侯爷下次再演戏别忘了给我备套戏服。我家勤俭持家,怕是没那么多衣服给侯爷折腾。”
“我倒不信堂堂谢相公子没几件多的衣服。” 叶君镆朗声笑道:“便是没有,外间愿意给谢公子作衣服的人可是一抓一大把,只是怕入不了子澈你的眼罢了。”
谢澜钰懒得和他打嘴仗,拽过把椅子在他身边坐下:“这回是为的什么?”
叶君镆见他不起波澜,心知打趣他也是自己找没趣,收了嬉笑样,正色道“有人记挂着我,往我府上派了人‘做客’,这会儿约莫还在花园附近吧。”
“哦?”谢澜钰微微皱了眉:“是恭王的人呢还是英王的?大抵都少不了,看见我来找你怕是又要生出什么事端。”
“也是这两位兄长对我记挂得紧。” 叶君镆含了一丝嘲讽的轻笑:“纪翔他们还能再拖一会时间。不打紧的。抓紧时间说正事吧。”
谢澜钰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本小册子递给叶君镆:“朝里早分成两派,可大抵都是些难上台面的人,那些奸猾刁钻的重臣们几乎都还是没有表态的。”
“谢丞相不会乐意你的评价的。”叶君镆翻着册子忍着笑道。
“只要你不说。”谢澜钰面色一僵闷闷作答。
“这些是?”叶君镆指着册子上作了圈点的问。
“这一部分是目前还保持中立的人,我爹圈画出来的是你可以拉拢的。过了这个年,就要有大变了呢,早做准备为好。”谢澜钰指着册上的部分详细地解说着。“至于对两王府你只管把你的戏好好演下去就是。”
叶君镆将册子从头到尾翻看一遍,末了揣入怀中。
“时候不早了,我去给梁老妇人诊诊脉。”谢澜钰起了身。
“烦劳你了。还有子澈,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问你。”叶君镆亦起了身,“按理说式微、纪翔、澜清、卫谦、你我是一起长大的兄弟。卫谦与我没有深交是因他卫家的缘故 ,我倒是一直很欣赏他这个人。你弟弟跟他要好也并不奇怪,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他对我总是很疏离?还有他自小对绾卿的态度……莫不是丞相……”叶君镆微微眯了眼。
莫不是谢丞相觉得一边辅助英王一边辅助我才是最保险的?
谢澜钰在心里叹息,二弟的夙怨他叶君镆如何知晓?纵然从小要好,他还是放心不下自己和谢家。谢澜钰有些心寒,这就是帝王家的情谊啊!掩饰住有些黯然的眼神:“我二弟从小性格有些孤僻,除了对家妹疼得紧对谁都是清清淡淡,也是他与卫谦投缘,侯爷莫要放在心上。爹无意让他牵扯进这些纷争,故而他并不知道爹与圣上的约定。还望侯爷不要见怪。”
叶君镆也就势笑了起来,拍了拍谢澜钰的肩:“子澈,代我谢过丞相。对了,再有六天就是你妹妹的生辰了吧,她倒和绾卿是一天,到时候我一定过府祝贺。”
谢澜钰忙答谢道:“侯爷能记着是家妹的福分,澜钰替她谢过侯爷。公主生辰我们一定前去拜贺。”
叶君镆点点头,谢澜钰走出房去。
不一会,外间响起谢澜钰的声音:“侯爷睡着了,快来人侍侯。”
叶君镆折回床边躺下,发出微微的鼾声。
第五章:金门宣授
十一月十六,是瑞和公主叶绾卿十五岁的生辰。
本朝规矩,帝姬及笄后方可选定封号册封为公主,然而叶绾卿乃白贵妃所出,深受昭帝宠爱,白贵妃亡故后愈发得昭帝怜惜,故而破格赐号“瑞和”交由皇后亲自抚养。 皇后周氏没有帝姬,膝下只有恭王一人,叶绾卿娇憨活泼深得圣宠又自幼长在凤寰宫,与皇后也甚为亲近。
今日瑞和公主及笄,昭帝特旨着皇后于后宫设宴庆贺,并为她补行公主大礼。一大早凤寰宫的宫人们便开始忙碌起来,由主管王福喜指挥着在绮鸾殿中悬挂彩绢、扎制花灯。
皇后今日也起得格外早,在贴身大宫女雁兰服侍下洗漱妥当了,唤来紫萍为她梳妆。
菱花镜,美人妆。光华的镜面映出皇后高贵的姿容。许是保养得好,虽年愈四十,镜中的女子看起来却依旧眉目秀气,自有一番雍容气质。
“娘娘,今儿梳个什么头好?”紫萍手握玉梳,笑吟吟问道。
“今天是绾卿的好日子,梳惊鹄髻罢,喜气些。”皇后细细端详了自己一会,忽而幽幽叹了口气:“绾卿都十五了,本宫怎能不老。”
“娘娘,且将心放宽了罢,现如今恭王殿下一切安好对您又极为孝顺,公主对您也是极依恋的,这些年皇上也常来凤寰宫,您大可享享清福。”雁兰正巧取了九转凤翅金步摇来,听得皇后感伤,出言解劝。
“呵,清福?”皇后似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你们两人是自小跟着本宫的,这么些年来多亏你们还在本宫身边帮衬着。”
“娘娘……”紫萍手中的玉梳就是一顿。
“这么些年来,皇上如何待本宫、如何待君修的,你们最是清楚。若不是绾卿养在本宫这,皇上何以来得这么勤?”皇后凄然笑了笑:“若不是他还要尊称父亲一声‘太傅’,当初,他又怎么会娶我?”
“娘娘!”雁兰、紫萍两人闻言大骇,跪下劝道:“娘娘,莫说这样的话。”
“你们起来,这里没有外人。这些话本宫憋了这么些年,如今都是半身入土的人了,难道还不能一说?”皇后别过脸:“他那一颗心,早就跟着清和宫的那位去了,仅剩了些心思怕也用在了江山和那两个孩子上,本宫早就不求什么了。”
白贵妃在世时,皇上几乎夜夜留宿在清和宫,每月不过象征性的到凤寰宫和当时还是惠妃的卫氏的缀霞宫盘桓一两日。那些分位较低的嫔姬宫人,更是一年都难见圣驾一次。那时凤寰宫是何等冷清寥落?每每二皇子问自己父皇在哪里时自己只能哄他道父皇政事繁忙,只有君修用功乖巧才能博父皇展颜让父皇来看。自己每日不得不将悲苦咽下,强打精神作足后宫之主的风范,处理琐碎的事务,平息宫闱的纷争。皇后,是后宫之主、一国之母,岂能恣情邀宠?可谁又知道那盛装繁华后的寂寞与凄凉?
忍下翻腾的泪意,强作镇定道:“只是,本宫不能让君修也这样不明不白地过他的一生。他是皇上嫡子,注定做不了太平王爷。周家的一切也都在他身上了啊!皇上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了……”语音低了下去,似是喃喃。菱花镜光泽清寒,竟显得皇后一贯温和的目光有几分少有的冷厉。
“娘娘,”紫萍将九转凤翅金步摇端正地插在皇后发髻正中,“妆成了。”
惊鹄冲天,凤展鹏翔。加上一身烟霞朱红团花的锦罗裙,更显出皇后的华贵态度。
“还是紫萍你的手艺好呢。”皇后对着菱花镜牵出一个无懈可击的微笑。搭了雁兰的手:“走,去看看绾卿那孩子。”
宸佑殿中宫人们正忙着为瑞和公主梳妆。因今日要行公主大礼,故而妆容服饰格外精细不比寻常。瑞和公主生性活泼,不由有些坐不住:“快些呀,怎么还没好?”
“那里有那么快呢?你呀,莫要淘气,倒教他们更难画,那你就慢慢捱着吧。”皇后扶着雁兰走了进来,惊得宫人们纷纷行礼。
“母后,您怎么来了?”瑞和公主行了礼,扶着皇后坐下,早有宫人奉了茶。瑞和公主黏在皇后身边笑得颇为乖巧。
“还不是不放心你这淘气的丫头,特意带了你紫萍姑姑来帮忙。”皇后抚了抚叶绾卿的秀发,“好啦,快些乖乖地去梳妆,母后在这里等你。”说着侧了身子:“紫萍,你去为公主梳妆。”
紫萍应下,领着公主往内殿去了。
“你们下去到别处收拾罢。”皇后端了茶轻啜了一小口,淡淡吩咐道。宫人们领命退了个干净。
偌大的殿中只剩了皇后和雁兰二人,隐隐可听见内殿中瑞和公主娇笑的声音,该是紫萍说了什么趣事好让瑞和公主不那么烦躁。
雁兰不由感慨:“公主如今都及笄了还这么心思单纯仍像个孩子,也不知今后可能嫁个好人家。”
“那里用得着你操心?皇上必是千挑万选也要为她选个合意的驸马,还怕委屈了她不成?”皇后的语气里不知何故带了丝怨气。
雁兰被冲得一愣,噤了声再不言语。
过了一会,皇后方幽幽道:“本宫今日不知是怎么了,只是看着这孩子,和她亲娘越来越像了,心里……”
“娘娘,奴婢知道。公主如今长大了,今日细细一看样貌是和当年的贵妃娘娘有七分相似,难怪娘娘伤心。”雁兰柔声道。
“不说这个了。刚才你提到这孩子的婚事,本宫在想,若是她可以下嫁在周家……”
“可是娘娘,皇上必然不会应允。”
“这本宫自然知道,若是本宫请旨自然难说,可若是绾卿自己要嫁……”皇后端着茶杯停了停:“你去和恭王妃说,下次接绾卿到府中玩的时候顺便也邀几位周家的小辈,他们年轻人一起乐和乐和也好。”
“是。”雁兰低眉诺道。
“皇后娘娘。”有小宫女一路小跑而来:“紫萍姑姑让我来回一声,已经替公主梳妆好了,她们就来。”
“好,本宫知道了,你下去吧。”
又过了一小会,只听得细碎的脚步声响起,和着瑞和公主和紫萍的说笑声越来越近,皇后和雁兰一起抬了头向门边看去,只见在宫人的簇拥和紫萍的陪伴下,一名身姿窈窕的浅粉宫装美人由远及近而来。百花随云髻上插了一支萤飞满秋的羊脂玉翡翠步摇,随着莲步轻轻荡动,更生出几分娇媚情致。眉作拂烟、眼波流转,腮上两抹淡淡飞红,樱唇莹润、贝齿皎洁,加上粉红宫装上的团花掩映,恍若入尘花仙一般,只是脸上稚气尚未完全脱去。
“母后,”宫装美人笑着娇声道:“我漂亮吗?”
皇后在看清她面容的一刹脸色变得惨白,几乎是痴了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雁兰也惊愕非常,这样看来,瑞和公主和她的亲生母亲何止七分相像?只是少了她母亲的气质罢了。
“母后,母后……”瑞和公主留意到皇后脸色不佳,忙叠声问道:“是身子不适吗?雁兰姑姑,母后怎么了?”
“皇后娘娘昨夜没休息好,今日精神有些不佳,不碍事的。”雁兰答道,也轻轻唤道:“娘娘,是公主啊。”
“哦……”皇后似才回过神,看着瑞和公主的眼神里滑过许多复杂情绪,“果然是越大出落得越标志了呢。绾卿,来,往绮鸾殿去吧,你父皇大约已经在那了呢。”
“好。” 瑞和公主也没将刚才的事放在心上,与雁兰一起扶了皇后,一行人向绮鸾殿走去。
昭帝圣驾已在绮鸾殿歇着了,正与贤妃说着话。贤妃卫氏不若皇后一般性子娴静庄肃,对昭帝很是体贴细致。白贵妃离世后昭帝最得意的妃子就是她了。她生得原本娇小恬美,今日着了一身绛红金丝粼波的箭袖宫装,朝云近香髻上插的一支御凤飞流的紫玉流苏步摇尤为显眼,正是前些日子昭帝赏赐的。
昭帝与贤妃聊了几句英王近况,因说到英王侧妃前些日子又诞下一子皓卓,也是感慨良多:“如今皓昱也已六岁了,那日见到也极是敏慧,和君泽小时候倒相似得紧。”
贤妃笑道:“君泽小时候可不似皓昱一般淘气,英王妃平日总有些溺爱皓昱,臣妾跟他们夫妇说了几回,别惯出皓昱什么坏习性才好。这下多个弟弟分些疼爱也是好事。臣妾还想等皓昱再大些,让他跟谦儿习学些武艺,不但能磨练磨练性子也可以强身健体。”
昭帝点了点头:“你考虑得周全。”似想起什么:“你说的谦儿可是你哥哥家的那个孩子,和谢家老二要好的?”
“难得皇上记得。” 贤妃边说边亲自剥了一颗胭脂果用绢帕托了递到昭帝口边:“谦儿人品最是沉稳难得,武艺又好,臣妾很是喜欢他。他的确是和谢丞相的二公子自幼情笃。皇上可还记得三年前那谢公子孤身领兵平定了金盘山多年的匪患,被您破格封为左督御?”见昭帝吃了果仁,贤妃收回绢帕只作不经意道:“谦儿若是能得机会历练一回未必比那谢公子逊色呢。”
“卫谦。”昭帝微眯了眼:“绾卿常在孤面前念叨他和谢家的澜冰丫头呢。”
“是吗?”贤妃睫毛一颤,旋即笑道:“也难怪,皇上那时怕绾卿一个人没伴玩儿寂寞,不是下旨让谦儿和谢家小姐进宫陪她解闷吗?他们三个自然比别人要好些了。听说今日也是谢家小姐的生辰呢,她比绾卿整整小了一岁。皇上不如一会册礼结束诏她进宫陪绾卿笑闹一会,绾卿肯定高兴,正好臣妾还备了一份礼物给她呢。”
昭帝抬头看了一眼身侧的宠妃:“难为你为绾卿这样着想,皇后昨儿也和孤说绾卿想见那几个孩子。不如一会让他们几个小辈一处玩去吧。” 唤来身边的大太监寿禄:“你下去安排,把谢家的几位公子小姐、靖宁侯世子、永康侯一起请进宫。”寿禄领了命一路小跑出去了。
贤妃在听到“永康侯”几个字时偷眼看了看昭帝,见他面上表情无二也就不再多言。
昭帝心情看似甚佳:“你别说,谢家的那几个孩子倒是个顶个的出众,老大老二不说,澜冰那丫头不但模样生得好自小竟比她两个哥哥还聪慧些,轩祈宠她也难怪,就是孤也是极喜爱她的。”
“那是个招人疼的孩子。”贤妃陪着笑道。
“皇后娘娘驾到,瑞和公主驾到。”殿外小太监高声唱道。
“今天的正主来了。” 贤妃站起身子抿唇一笑:“皇上,臣妾去接皇后姐姐。”说着领了宫人向皇后一行走去。
皇后见她走来,轻拍了下瑞和公主的手:“绾卿,问你卫母妃好。”瑞和公主上前落落行礼:“卫母妃。”而后抬起头来。
贤妃一时花容失色,似被什么扼住了般,惊诧地颤声道:“你,你……”
瑞和公主一脸不解:“卫母妃?”
皇后上前拉起贤妃的手道:“贤妃妹妹莫不是好久不见绾卿?绾卿如今可出落得越发标志了呢。”
贤妃这才回过神来,勉强笑道:“也不知怎么,今日有些恍惚了。绾卿,快去你父皇那吧,你父皇等你好一会了。”
瑞和公主应了声,远远叫了声“父皇”,一提裙角向昭帝跑去。
“哐当”一声,手里的茶盅掉在地上,昭帝有些摇晃着站了起来,颤声问身边的寿禄:“寿禄,莫不是我眼花了?来的,来的可是她?”
那一日山中,蓝天,白云,清溪,碧草。他打马归来,浅粉色衣裙的少女提着裙角从小屋中跑出,用如春日黄鹂般明快的嗓音脆生生叫道:“叶大哥!”
那一日清和宫外,自己听闻三皇子高烧的消息急急赶来,梳着百花随云髻着一身淡粉团花宫装的爱妃一改平日的淡淡疏离,扑在他怀中啜泣:“皇上,若是镆儿有什么意外 ……”
那一张容颜,便是自己再老迈昏花都不可能认错,那,是她啊!
“芷凝……”这一声喃喃,却是和了多少年的彻骨相思呵……
“皇上……”,寿禄随王伴驾这么些年,最是清楚昭帝心中的痛苦,红了眼圈道:“皇上,那是瑞和公主,不是贵妃娘娘。”
是了,不是她。瑞和公主容貌再像她的母亲,也惟独少了她母亲身上的那种干练果决的率性。
“父皇”,瑞和公主笑着扑入昭帝怀中:“我今日漂亮吗?”
“绾卿啊,” 昭帝慈爱地抚了抚瑞和公主的头发:“孤的小绾卿自然是我风圻最漂亮最尊贵的公主。如今及笄了呢,别再像个小孩子一样了。”
瑞和公主笑着起了身。皇后贤妃也来到近前。昭帝携了皇后的手入座,贤妃等一干妃嫔人等也按位次坐了。恭王,英王皆携家眷也到了,都入了殿依次坐下。
内廷礼官高声唱道:“瑞和公主册礼行……”长长的尾音中气十足,似能穿过这富丽庄重的宫宇直达九霄,以告慰那位盛极一时的贵妃对女儿的牵挂。
第六章:泼茶近芳
十一月十六,亦是谢澜冰十四的生辰。
权倾朝野的谢相爱女的生辰自然非比寻常,且不提那些想巴结谢轩祈的官员,单是与谢家两位公子交好的京中公子,又有哪个不想借此见一见宛京赫赫有名的美人呢?是以今日相府前车马喧嚣,门庭若市。
谢澜钰从上午开始便挂着一张笑脸在府中应酬往来的公子宾客——谢轩祈早先吩咐过他:“今日冰儿生辰,你们年轻人一起玩乐便是,我们就不来煞风景了。”这倒也好,爹爹不在,大家乐得无拘无束:谢澜钰答应着如是想。小妹的性子一直清淡,除非自小相熟交笃,否则不喜喧闹,几天前便与自己说好只会出席晚宴。
那日谢澜钰去流云苑找谢澜冰商量生辰的事宜,谢澜冰正巧在浣月阁写字,怕衣袖沾染上墨汁,左手轻牵着右边淡碧薄纱的袖口,露出皓月般的一段手腕和如白玉般细腻晶莹的修长手指,几缕青丝从身侧斜斜滑下,倩影如画娴静玉立,平添了几分出尘的味道。闻听大哥询问只放下笔淡淡一笑:“大哥怎么忘了,绾卿的册礼和生辰都在那天,我们少不了要入宫拜贺,倒不见得有一天的自在。大哥还是预备下给绾卿和各宫娘娘的礼物要紧,我的生辰不必怎样操办的。”十四岁的少女,总是周到得让人心惊。
看着小妹无邪的笑容、纯澈的双眸,谢澜钰心下百转,只温润笑道:“别人的生辰册礼如何我总是管不到的,然而自家妹子的生辰我自然要想法子让她开开心心不是?贺公主的生辰是贺她的,过你的生辰是过你的,又不是只能取一舍一,哪里难得到我?冰儿,你也太小瞧你大哥了。”
谢澜冰的笑意染进双眸,一双名目灿若明星:“倒是我小瞧了大哥?罢罢罢,那就烦劳大哥费心罢。”说着一挑秀眉:“有大哥操心,我便只管享我的清福去了,顺便往娘亲那里看看我的摇情嫂子去。大哥有什么私房话只管和我说说,我去告诉一声,以聊慰某些人片刻相思之苦。”摇情本是柳夫人的丫鬟,后来给谢澜钰作了侍妾,相貌娇美性格柔顺,很得谢澜钰喜欢。谢澜钰与司空沈骥之女沈玉淑已有婚约,只是沈小姐之母去年故去,要等守孝期满方可迎娶。
“你这丫头。”谢澜钰抬手作势要打她,谢澜冰不躲不避,只戏谑道:“大哥,我去告诉娘亲多留摇情嫂子几日如何?”
“罢了罢了。”谢澜钰笑着放下手,“我是管不了你,只得以后找个厉害的妹夫跟他诉诉苦想个法儿治你。”
“大哥!”谢澜冰双颊飞出两抹娇红,一咬贝齿恨道:“我不跟你说了!”转身跑开。谢澜钰见她轻燕般下了楼去,好笑地摇了摇头自语道:“想来少庄也是不会帮着我的,小丫头到底还是害羞啊……”
“想什么那么入神?”肩上被人重重拍了一下,谢澜钰回过神扭头一看,却是沈式微。因沈式微的姐姐许给了谢澜钰,他二人可谓亲上加亲,自然就比先前更亲近些。
“没什么,你呀,别在这给我添堵,帮着我招呼招呼客人罢。”谢澜钰忙到现在到底也有些乏了,见一时间没有什么新到的宾客,从身边拉过把椅子坐了下来。
“是是是,姐夫大人歇会罢。”沈式微也不推辞,四下环顾了一会,不由有些奇怪,转脸问谢澜钰:“澜冰妹妹在后面歇着也就是了,如何连澜清也不见个人影?”
“公子,您要的梅钗。” 素璟斋二楼,小伙计高高兴兴捧出一支纯银梅钗递给面前的气宇不凡的客人,许是猜到将成一笔好生意,喋喋不休道“公子真是好眼光,这支梅钗可是我们独一无二的珍品,且不提这纹理精细是店里最好的师傅一点一点足足费了七七四十九天细细雕出来的,您先看这颗琉璃珠”小伙计一指梅花正心的那颗晶莹剔透淡蓝内纹的宝珠,骄傲地笑道:“公子想必听说过‘海魂泪’吧?”
“是。”手中那一支梅钗通体泛着皎洁的光泽,工匠也必是个巧人,细致地雕琢将孤梅临寒独绽的意气刻画得淋漓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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