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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神战记-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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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最久。

左侧小门,唤做凤仪洞,为虎王家眷私用,偶尔开放一二。右侧小门,唤做通顺洞,为其余官民百姓交通而设,从不关闭封堵。杨起揽住祁恬,仔细调放臭囊香袋的炉灰浑末,将隐身披风紧紧束裹,便小心翼翼往通顺洞走去。

二人彼此提携扶持,愈是走近,心中愈是惴惴忐忑,眼看得就要走到小门之前,胸中怦怦乱跳,额头的冷汗不觉涔涔流溢,委实难以心安静神。

忽看得一个狮兵从阵中跃出,一两个窜跳之间,疾步挡在他二人的跟前,迎面厉声喝道:“且给我站住,别人经过山门皆是神色坦荡,为何你二人却大是惶恐,如此不安?”

杨起与祁恬冷不防被它吓唬,只惊得魂飞魄散,一时手足无措、不知所以,暗道:“这隐身披风不是隐匿身迹的贴身宝贝么?如何到了这紧要的关头,它又往往不堪使用,被人觑出了其中的倪端?”

方要盘算几句说词,却听得后面有人恭敬应道:“老爷,我们都是这虎王山中的一些小妖小民,平日里见识浅薄,听闻孤陋,也没有得什么气势派头,自然不如您老人家气宇轩昂了。”

杨起与祁恬不禁面面相觑,暗叫侥幸,忖道:“它一个寻常的妖卒,没有白起所说的第三只异眼,定然看不透这隐身披风的神奇。究其根本,却是我二人心中虚慌,在失乱张惶之下,险些就露出马脚破绽了。”

彼此使将一个眼色,会意一笑,继而轻轻一叹,也不管那兵卒对身后的妖民如何盘算计较,悄悄挪动脚步往小城门而去。

护城的妖阵之中,狼妖鼻嗅最是灵敏,二人移动之际,微风轻漾,便看几个狼妖眉头微蹙,相互道:“怪了,如何会有生人气息?”祁恬一凛,偷偷将腰间的香袋用力捏搓磨挫,那混合炉灰丝丝渗入空中。

一狼妖用力吸闻,道:“不对,不对,却是你多心多疑了。哈哈,老苍头,莫非是你喝了许多的烧酒,便有些胡乱猜测了?”杨起吐吐舌头,携着祁恬,小心翼翼地穿过通顺洞,终究算是过了山门,逃得一次大劫。

祁恬低声道:“听说那虎王庙中有数百间的屋宇,规模甚是庞大。我们便是进得了其中,如何寻找大妖怪的踪迹?”

杨起道:“无妨,这虎王得了天帝、黄帝的诰封赏赐之后,从此养尊处优,再是骁勇善战之人,受得这许多年的伺候,想必也是个颇为讲究奢华之人。我们便看里面的哪间屋子最大、最是富丽堂皇,便该是他的住所了。”又急急走得几步,弯过一处如渲似染的碧玉丛林,踩着一地半绿半桔的落叶草丛,来到了一条瓮仲石道。文武石像两侧,有那石马、石虎、麒麟等看护瑞兽,皆是雕刻得栩栩如生,似动却静。

二人暗暗咂舌,啧啧称赞不已,一眼瞥见石道边上有着一个白发白须的妖贩,身旁的枝头之上挂着一张红布大幡,书道“天地造化相貌本是固定,巧夺天工手艺却能装扮”,再看摊上放着许多妖怪的头形毛套、乔装面具、香粉胭脂、精巧装饰,吸引着几个妖女妖妇各自挑选,但凡得了称心如意的欢喜之物,便与那贩子讨价还价。

一个小妖叹道:“我虽然是姑娘家,可惜却不得老天眷顾,未能生出那绝世美艳的容貌,莫说进不得虎王庙中伺候大王、公子,便是寻常的出嫁招赘也颇费了一番周折。如今虽然如愿以偿地得了一个英俊的丈夫,受它日夜宠爱亲抚,但未能教其享受得倾国香泽,心中总是戚戚不已,此时好歹也要买上一些上好的香粉,竭力补偿才是。”

另一个中年妖妇笑道:“这却是你多心了!所谓情人眼中出西施,它既然颇为欢喜你,看着你自然也是如同天仙美人儿一般,如何瞧觑,如何美靓,哪里还需有意装扮、故意粉饰?不过轻笔描断眉、对镜贴花黄,那也是女儿们的一种极大的乐趣。”

一指蹲在地上细心探看的翠黄妖女,道:“小梅双八年华,正是教许多男人垂涎欲滴的年纪,又甚好的一幅端庄相貌,本来哪里还要化妆涂抹?却也是女儿家的本性使然,因此乐此不疲。”

那翠黄小妖受它夸赞,顿时羞臊得满脸通红,喃喃道:“婶子又在这里拿我开心取闹了。我哪里……哪里……”中年妖妇哈哈一笑,一手叉腰,一手却拾起一块石头扔将出去,听得有人哎哟一声,抱头从那石像后面窜将出来,张惶逃去。

中年妖妇叹道:“我道是谁呢?原来是山前的獭妖张三。这委实奇异怪哉了,为何小梅妹子走到哪里,它便悄悄跟将到哪里?”翠黄妖女又羞又急,佯嗔道:“婶子总是笑话我,今日我可不能饶你了。”掏出一块花帕,张扬着便去追打,众人不禁哄堂大笑。

祁恬低声道:“原来它们也是用那银两进行交易,价格甚是便宜,这可好了,不若我们也买上一两件头套如何?”不待杨起应答,又道:“隐身披风虽好,终究不能长久使用。我看这乔装头套做得颇为逼真,你我小心使用,便与那一般的小妖小怪无甚区分。那时打探消息,便同乡里乡亲彼此交谈一般,岂非便利了许多?”

杨起为难道:“我二人此时隐身匿迹,如何能够现身买卖?”祁恬噗哧一笑,道:“你是何其的迂腐呆板?我们只要偷偷地拿了它的头套,再小心将银子放在摊档之上,不就是买卖成交了么?”

二人挑了一狐一貉两个毛发头套,又押上二两银子,逃到一处树林之中藏匿。眼看得四周无人,便脱下披风,杨起扮作貉妖,祁恬扮作狐妖,整理拾掇之下,竟然颇为妥贴。

二人大摇大摆地往虎王庙走去,近得门前,见十数人各自引着抬盒挑匣的队伍,纷纷投帖等候,方想起先前杨江嘱咐的预约之言。杨起道:“莫说我们是假妖,便是真妖,无阶无品,也不能预约请邀。”言罢又将隐身披风束上,一路进得花园之中,待几个巡视的兵卒、端盘托盏的丫环过去,重又现出狐貉乔装,四处打探。

一番转悠下来,看得庙中果然是热闹非凡,人丁物事颇为兴旺发达,虽是秩序井然,各司其职,一举一动皆有规矩道理,但依旧遮掩不住许多的喧嚣张扬。

这假狐妖与那假貉妖扮相极其逼真,与庙中的大小妖怪擦肩而过,竟然无一生疑。二人心中释然,胆气勇略也有些长大,反倒不甚着急,索性便如那游山玩水一般,肆意参观品评。

先是转过一道长长的九曲弯桥,叹息石板虽美却太过艳丽,继而踏上一片布满涟漪的流水浮桩,腾挪纵跃,偏偏惋惜桩面有些光滑滴溜,又无意看得一旁秋千荡漾,便上去颤晃摇摆一番,却嫌那藤蔓粗糙简陋,不知不觉间,渐渐来到了一处火红的围建裙楼。

此楼为多间弧形房宇契合而成,形成一个圆形,与周围的屋舍大是不同。有那小妖从楼边经过,皆如躲避瘟疫一般,举止奇异无比。若是数人结伴,彼此往往拉扯招呼,互相提醒,皆离开楼壁远远而行。

若是有那形单影只行色匆匆的,心散神乱之下,不慎贴近了裙楼,却无一不是神色张惶,甩袖荡臂,跌跌撞撞地跳跃逃离。如此种种怪异之状被杨起二人看在眼里,不觉疑窦丛生,便有心探看一个究竟,又窥得裙楼豁口并无人看守,彼此相视一顾,便小心翼翼走将了进去。

祁恬看其中有一处六角花阁,似有相识之意,颇有熟忒感念,不禁沉吟良久,半日方才恍(书)然(网)大悟,拍掌奇道:“我曾经听得霓裳剑仙说过,昔日庐山五塔之一,便是‘器’宝塔,用以祭祀供奉三界的各种仙兵神器、奇珍佛宝。大塔主座之外,红尘世间中,另外尚有三座相关之‘器’塔,皆是无比奇异瑰丽,具有无穷神奥。

当先一座便是五角学士塔,以七彩缨络、流溢琉璃作顶,悬百宝风铃,有飞天仙女日常清洗整理。此塔为天界史官资料通鉴所在,详尽记录了三界方圆、化外魔山的无数宝器的来历、用处、相生相克种种资料云云,素来为碧螺山的西尧大神一人主事掌管,若是没有天帝的谕旨,皆不得查验勘看。”

杨起愕然道:“所谓汗牛充栋、书壁页墙,能收集得如此众多的记载,想必此塔也是极大的建筑,却不知另外二塔有何典故?”

祁恬莞尔一笑,道:“你胸怀的干莫小匕,也是一件留存凡间的稀罕物什,百般珍惜之余,自然对‘器’之种种相关也是甚为关注的。”杨起笑而不答。

祁恬道:“那桁山之东现在是浩荡大湖,但你却不知神魔之战以前,大湖坑穴中却被一座横亘数十里的大山所添没,唤作云翅之舞。顾名思义,便是有白云飞舞、长虹流溢之妙。山上景色极其秀丽,具有无数飘缈风韵,九天的神仙、人间的名士,皆爱携伴敖游其上,纷纷题诗作画、立碑筑亭。最高峰上有一座神迹,便是六角塔,黄瓦灰檐,雕纹琢痕,实则当是将各种法宝升级淬炼的铸炼房,可炼各种既定现成的仙器、魔器及其余神兵利刃。”

杨起眼中一亮,喜道:“莫非你我的弓匕放入其中,也能淬炼得更强?”祁恬扑哧一笑,道:“此山非同一般,此塔也不同寻常,若是将宝器放入其中煅炼,自然威力更长。”

见杨起甚是不解,又道:“霓裳剑仙说道,那云翅山本为天下大志雄伟之山,神魔大战之后,应瑶池王母所请,此山被天庭诰封为仙女闺秀之山,专为九重天上各位神仙佳丽修炼的洞天福地。因此云翅之舞被山神从桁山侧畔移出,升迁至九重天界,至此等阶品位大是不同。”

杨起微微一笑,道:“那第三座‘器’塔呢?”祁恬道:“尚有一座七角塔,却是收集各种残破仙家法器的场所,那些器物秉性灵异,既然不能被用,多少便有些埋怨。天长日久之下,此塔又叫做怨器阁,竟有些邪异之气。”眼波流转,揣测道:“我看前面的这六角楼阁,与霓裳剑仙所描述的六角塔极其相似,想必就是那铸炼房了。”

杨起愕然一怔,道:“此塔不是已然上得那九重天了么?如何会在这虎王庙中莫名出现?若果真是那铸炼房,为何此地的所有群妖皆要回避而行?莫非这其中还有什么讲究不成?”

祁恬摇头道:“宝塔如何出现在此,想必是天地造化使然,不过毕竟也是我的猜测罢了,究竟原因,实在不能说出一个所以。若要知晓其中有什么蹊跷,你我不妨进去细细探看一番?”也不待他回答,扯住杨起的袍袖,大摇大摆往塔中闯去。

六角塔看似纤丽,入得里面,方觉得竟是广阔无比。祁恬啧啧称赞,笑道:“看得塔门的碑谒,那一句‘红颜最喜花红粉,宝塔虽奇立凡间’,莫非是天上的女仙觉得这‘器’塔过于男儿铁血,或是工匠气息浓重,与神界仙境的无限旖旎多不协美?于是只留下那云翅之舞,反倒将六角塔降落人间,结果被虎王候所得,立于此处。”

杨起道:“如此最好!若是这果真就是铸炼宝塔,便该仔细探究一番精意打造的道理,我们也好借机将玉月弓与干莫小匕好好升级淬煅。”看祁恬一眼瞥来,讪讪一笑,喃喃道:“西天之游尚有老长的一段路程,兵刃愈是锋锐,道途便愈是坦荡顺然,便有万千的妖魔鬼怪阻碍也不用害怕的。”

祁恬喟然一叹,道:“不过这六角塔却也是一柄极其厉害的双刃剑,既能锻炼得兵刃,但倘若手艺不纯,技艺稍有瑕疵,那也是一样能够损毁器物的。”杨起顿时瞠目结舌,苦道:“如此一说,还是不去铸造的好。”

他二人绕着塔梯往上走去,第一层至第五层尚无什么奇异,待转上第六层,祁恬看得其中的一间屋子铁锁紧闭,正挂着一块“升炼玄妙”的牌匾,不觉笑道:“这就是铸炼房了,里面是神奇玄妙,或是如普通的铁匠铺子无二,实在叫人好奇,不妨进去看看怎样?”

杨起看铁锁森森,似乎颇为沉重,门上扣环之上又以粗若儿臂的铁链环围缠绕,叹道:“你说得甚是轻松,难不成要我们将大门砸开,公然闯荡进去不成?”祁恬不以为然,咦道:“这里有锁么?怪哉!怪哉!明明是通畅的大道,我却没有看见什么门锁铁链。”

@炫@杨起苦笑不得,忖道:“我只说了门锁,合成说过什么铁链?你若是看不得也觑不见,如何会知晓其中的究竟?”未及说话,看她笑嘻嘻地走到门前,将玉月弓摘下,与那门锁轻轻磕碰,便听得嘎哒一声,锁落门开,竟是好大的一个门户。

@书@杨起大是诧异,一时却说不得话来。祁恬吐吐舌头,得意道:“这铸炼房与众不同,但凡有得什么宝兵仙物,若是能够被它识别承认,门上大锁与那铁链便形同虚设一般,无功无效。若是来人器皿为其不屑,你纵然是万千的斧头无数的刀枪,那也是劈不开一分一毫的。”

@网@杨起恍(书)然(网)大悟,道:“如此说来,它也只是一味地区分淬炼升级的良劣,而不分神魔妖道么?”祁恬颔首道:“不错,因此六角塔又叫公正无偏塔。”二人相视一笑,俱是欢喜雀跃,更不迟疑滞缓,快步走了进去。

第十五章 虎王妖僧

二人进到塔内,见其中赫然整齐摆放着三个大盆,俱是一丈见方的宽径,二尺约余的深透。盆下各有石台一座,刻八卦爻符,细细观看,却与寻常的卦爻有一些不同。无论是伏羲之先天八卦,抑或是周王之后天八卦,阳爻尽皆以一道连贯的长横代拟,阴爻则用二段短横示意,代表天地造化、万物乾坤。

而这三个石台阶面的八卦,除了阴阳二爻之外,尚有三段短横的爻符,却不知就是何所指?若说是神工鬼匠的琢刻失误,雕坏了其中一个倒也罢了,如何三个石座都会具有这等形容?

杨起虽是好奇,但揣摩得半日,只觉得符文艰深无比,始终体会不得其中的玄机,不由忖道:“这卦爻如此奇特,莫非只有神魔之人或是凡间的饱学广博之士方能读解?台座既然如此,想必上面的三个大盆也自然别具奥妙,说不定便是升级各种法器宝物的悉数事宜。可惜我才识浅薄,不能窥看得其中涵意,徒然嗟叹而束手无策,也不知她受了霓裳剑仙的传说,可能对之译注真切、解读分明?”

他心念如此,于是瞥眼往一旁观看,却见祁恬也是眉头紧蹙,一指时而轻弹,时而抿唇压齿,全然一幅迷惑不解的浑昏模样,不禁喟然一叹,气息间,多少有些失望。

左首的一个大盆通体皆是金黄铜鎏之色,盘前以小毫篆体铭刻着“仙来擢升”四字,有古朴之风,如苍松迎客、叠翠迎门之感。盘周不甚光滑细腻,配十二柳叶亮甲鳞,贯三七红莲吉瑞草,中间更以许多拈珠龙骧纹首尾呼应,相衔相连,绵亘不息,正是“九重天上神仙宝,太君炉前不自惭。汝炼金丹我煅剑,擢升宝盆最稀罕。”

中间的大盆风景又有一番不同,更是黑中透亮,如乌海浪涛,昏暗汹涌,隐约可见红朱流溢,甲足弄潮。两侧带着一个圆扣的悬柄,如鼎耳一般。同样在盆前雕琢着“执耳魔山”四字,虽然看将整齐却颇有一些森然之息,似狮虎睥睨、豺狼瞪视之意。正是“化外魔器能争锋,撼天无畏射大鹏。如此魔盆走一趟,脱胎换骨更威风。”

右首的却是一个如锅铁盆,刻天地百花,纹乾坤生灵,走兽飞鸟栩栩如生,虫蛰皮毛跃然求动。便看它们姿态各异、神情活灵,彼此簇拥环绕间,却是“余者皆来”四个龙飞凤舞的小字。字形旖旎,终究不能掩藏江水的风情,勾勒细致,毕竟难以遮盖青山之婀娜。正是“非仙非魔又何妨,尚有锋锐如鱼肠。乾坤盆中多锤炼,照旧能上神兵榜。”

杨起啧啧称赞,道:“虽然知晓这三个宝盆绝非凡物,却不能知道彼此之间究竟有何区别?未免有些遗憾怅然。”

祁恬笑道:“这有何难?一个盆是只能盛放神仙物皿,一个盆却是只识得魔家宝物,余下或能淬煅的种种,自然就是放入第三个盆了。那十二个字都依然标书得明明白白,你不好读书,所以看得不甚明白了。”

杨起看她有意笑侃,心中颇为不服,忖道:“你腹中的墨水未必就比我多,识得几个字已是不错,何曾变得阅历浩翰、见识竟然这般广博?是了,必定也是那霓裳剑仙所云所授,你好奇之下,于是悉数记忆,此刻反倒刻意卖弄。”

忽听得门外脚步声响,二人脸色一变,不禁面面相觑,暗道:“我看虎王庙中的小妖皆对此地忌惮畏(书)惧(网),尽皆视其如瘟似疫,唯恐避之不及,如何还会有人过来探看?”情急之下,四目穷索,眼见得一处满是灰尘的帷幕之后尚有一处厨壁,不及思忖,慌忙便钻将了进去,里面空空荡荡,虽不甚宽敞,却也不是太推搡挤簇。

不多时,铸炼房的屋门被人轻轻推开,有人咯咯笑道:“好了,好了,进得此房,便再也无人过来干扰胡闹,正好与姐姐您安心地说话。啊呀!多日未曾叙旧,小妹我实在是挂念得姐姐甚紧,妖魔一家,如鱼似水,我这鱼儿可是极度脱水虚弱的。”言罢又是一阵笑声,虽然清脆悦耳,宛如风中的细片铃铛,尽显热情洋溢之念,但被隐匿在橱中的二人听来,却正是事故圆滑之极、奉承阿谀无比,甚是不能受用纳听。

杨起对此笑声最是熟悉,电光火石闪过,蓦然想起一位故人,心中不觉凛然震颤,暗道:“如何是她来了?言语如此亲密无间,却不知口中的姐姐究竟是谁?”

惊疑不定之下,便要透过橱门的缝隙往外窥探,却被祁恬拦住,只觉得她将一个软绵绵的身子依靠过来,在呼吸醇麝、娇香如兰之间,听其嗫嚅道:“你与敛财管家昔日的亲密伙伴、今日的莫大仇人,如何便同随影的阴魂、追息的恶鬼一般,悄悄入得山门之内,偷偷潜入大庙之中,竟也跑到这六角塔中寻幽探奇来了?”口中说得不是旁人,正是那数次无情、屡番绝意,每每几乎取了大家性命的女魔头秦缨。

杨起心中也是诧异无比,只是他那驱剑术与风雨剑法七十二式的使将本领日益渐长,勇气胆略愈是厚纯累聚,便是再遇见了秦缨,再不似当日的一般骇然畏(书)惧(网)。

杨起忖道:“这虎王庙可谓妖界的赫赫重镇、尊显一方的藩国,庙中的主人又是三界的功臣、天庭御封的贵爵,若说正是那化外魔山宿世的对头、不解的冤家,也实在不能为过。

秦缨如何这般鲁莽?竟然跑到塔中腹地与她的什么妖怪姐姐密会叙旧,便不知自己正是涉险犯难、没入重重危机之中么?虎王庙中耳目众多,妖法高强之人不计其数,她又不似我们一般有得隐身披风能够藏匿,只怕稍有不慎便会泄漏身份,成为人家的阶下之囚。”

却听得秦缨又笑道:“姐姐为何还是沉默如是,不肯与我说话?莫非尚在恼怒小妹的阻碍,心中颇有抱怨么?既然如此,小妹心中歉疚,就站在这里任由姐姐捶打鞭策好了,还盼你手下留情,莫要损了我的魂魄才好。”

祁恬素来爱称秦缨为小魔女,厌恶祁心思毒辣缜密,此番看得她如此光景,恭敬奉承,不禁目瞪口呆,甚是不解,于是轻轻掐拧杨起的手臂,低声道:“这便奇怪了!初时我看这秦家小姐气势凶猛狠辣,下手皆是咄咄性命的大招,动辄便将你与敛财管家二人逼迫得狼狈不堪、奔逃抵挡,丝毫也不曾念及旧日铁鸡镇的玩伴情义、儿时青梅,还以为她是魔性噬心、抛弃教化的无情无义之大恶人。今日观之,不想她对妖怪姐姐竟然如此恭维委曲,可见得良心未泯,尚有一丝人间性情么?”

杨起微微摇头,喃喃道:“她魔性早已透彻心肺、深入骨髓,若说心中尚有情意,也唯独只对三眼魔君一人而已。你我与她交手数次,岂不早已窥破得这一点了么?她在什么妖怪姐姐面前承受委屈,不过是别有他图,尚有利用罢了。”

他灵光闪耀,一念跃然而出,思忖道:“她每到得一处地方,必然是鸡犬不宁、凤波跌宕,平白要生出许多的事端。究其根本,所为种种,皆是要迎合大魔头黎锦搅动太平清静、挑起神魔再战的不良图谋罢了。今日潜入虎王庙中,自然也是不离这一道理,只是虽能知晓其叵测居心,但魔心似海、飘缈难探,终究不知盘算的谋划内容,实在是急煞人也。”

杨起心中暗暗打定主意,自言自语道:“今日既然撞见,便是造化使然,机缘合定,断然不可救了杨彪之后,就此漠然离去。”却被祁恬按住嘴唇,低声嘘道:“且静一静,莫要被她们发觉了。”

另一个女子叹道:“妹妹说哪里话来着?我若是强行索求,不小心揭开了封禁,只怕反倒要被他的渗溢法力所伤害,十天半月之间,想必也恢复不得元气,所以正该感谢妹妹劝阻才是。只是他愈是极力抵挡,我便愈发心痒难耐,心中便有些落寞怅然,一时迷失了心神,不觉间却冷落了妹妹。”那声音娓娓道来,极其娇嗲蛊惑。

祁恬呸道:“什么雌妖,既然是妖中的妇人,也该何当礼仪才是。公然……公然如此,正是好不知羞耻。”杨起看她如此模样,哭笑不得,暗道:“你要我慎言寡语,生怕不慎之间被她们察觉,在这六角塔中惹出纠纷,如何自己却不肯谨小慎微一些?”

听得那妖怪声音渐趋渐近,竟是缓缓来到了壁橱之外,杨起二人心中惴惴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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