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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神战记-第8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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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起叹道:“这半龙怪物,不知不觉,却成为阴司黄泉的垃圾场了。”黄金仙道:“可惜它没有黄金虫的本事,若是也能泻金,岂非妙哉?”

杨起笑道:“倘若果真如此,地府即刻富足无比,昔日恐惧黄泉之地,反倒变成人人向往的场所,便是九重天上的各路神仙,也要纷纷赶去某一份差使了。”

清风与红孩儿相顾一笑,低声道:“尚以为世上只有你我、敛财大哥三人最是贪钱好物,不想今日遇上了行家,与他比较,竟是小巫见大巫了。”

红孩儿道:“阊刺吃饱了,气力即刻充沛,它四足利爪锋锐无双,便去刨撅地洞,三月之后,还端端显出一条密道。待巡守鬼卒发现之时,它早已不见了踪影,多年不见,未料被嗜血尸魔悄悄收纳于此。”

清风道:“人如其名,尸魔既然嗜血,那封禁之前,势必伤命累累,也不知在这坟冢之中留下了多少的尸体,正好当作饲料。”

胡媚娘叹道:“由此可见,这般若圣人好大的法力,莫怪当年敢与佛主一争高下,即便落败,也贻害无穷。”她话音方落,看异兽破墙而出,状若河马,臃肿之极。

杨起见其眼神凶悍,森然之色若漆黑星空,惊道:“大伙儿当心,速速往后退去。”纵跳两步,却被阊刺伸出一条血红的舌头,裹住双腿。众人不及援救,便看他嗖得一声,没入了怪物口中,不觉魂飞魄散,俱是冷汗涔涔,再也动弹不得。

祁恬手执弓箭,颤栗不已,好半日回过神来,放声大哭,啜泣道:“这,这可如何是好?”正是梨花带雨,犹胜带露芙蓉。胡媚娘攀着她的肩头,也是抖擞畏(书)惧(网),支吾不可言语。

黄金仙道:“苦也,苦也,如此尸骨尽铄,却连半分皮肉也不能留下。”清风怒道:“你胡说什么?”

却听得有人大吼一声,道:“你这恶畜,害了无数亡魂,岂敢违逆天理,吞噬活人?”阊刺呜咽挪移,一张大口缓缓张开,却是杨起半蹲其中,一手顶其上颚,一手挥舞干莫宝剑,铛铛铛铛,照着下面一排牙齿便削斫起来。

阊刺牙齿粗圆,但那干莫宝贝削铁如泥,所过之处,尽是碎屑横飞。说来也怪,齿屑沾惹刃身,皆被融化,瞬间无踪。

红孩儿道:“是了,它牙齿鬼气甚然,都被杨大哥的青峰吸纳了。”祁恬见杨起无恙,破涕为笑,心情陡然好转,遂大声道:“你不是说这半龙皮如铁甲,坚硬无比么?”

红孩儿愕然一怔,搔搔头皮,道:“不错,它皮甲坚硬,但口唇还是薄弱的。”祁恬呸道:“这就是说话不严,言语不谨,不慎落下口实了。”见杨起反手推刃,又将阊刺上面一排牙齿剔了,不由雀跃欢笑,道:“且看这恶物以后怎样胡为?”

阊刺暴跳如雷,牙齿损了,尚有舌头,翻卷缠绕杨起,就要将之囫囵吞枣。祁恬急道:“好一个不知死活的半龙,叫你看看我的厉害。”杨起心领神会,于是一脚踹踏,架住它的咽喉,留出空档,便见祁恬一箭射出,扑哧一声,将那长舌头断为两截。

阊刺负痛不已,一口喷出杨起,身子踉跄一二,跌倒在地,咆哮翻滚起来。杨起慌忙掠回本阵,擦拭额头晶珠,连声道:“好险,好险,几乎就要成为庄稼肥料了。”

红孩儿喃喃道:“好在攻击了它的弱点,否则便是一百个杨大哥,只怕也不是敌手。”祁恬暗道:“这是为先前一万阴兵鬼卒捉拿此兽的辩驳了,我又没有说过什么,何必要抢话一步,堵人口舌?”

阊刺往墙后破洞窜去,所过之处,碎瓦断砖,破毁一路。秦缨道:“快些赶上,此物定然去向尸魔诉苦。”众人紧紧追随,过得许久,见前面青黑锦旗数百,或立或倒,或全或损,气势诡异阴阴翳之极。阊刺颓废倒地,已然陨命。虽在地下,半空可见一轮如钩弯月,色泽隐晦暗涩,半青不紫,似有流离。

场中一具棺椁,高高架于汉白台阶之上,居高临下,压抑无比。椁旁一根石柱,柱上缚有一人,正是那三眼魔君黎锦,甚是狼狈不堪。秦缨惊道:“你没有事吧?”方要上前,黎锦抬起头来,喝道:“不可过来,般若就在此地,擅自鲁莽,无非是自取死路罢了。”

便看椁后一幡,高愈十丈,锦布之上,书道“大德至圣王般若陵座“,一物如风如雾,环绕其左右。

秦缨神情惊骇,道:”这,这便是尸魔的魂魄么?”言罢,见那魂魄渐渐壮大,在月前露出一张脸来,依稀恍惚,眉宇不甚清晰,道:“我自被佛主镇压此地,数千年来,从来无人能够破除种种机关,安然闯入,你们几个娃娃,还有那肥嘟嘟的胖子,果然有些道行。”

祁恬惊道:“它……它这是醒来了么?”胡媚娘道:“半醒之间,倘若全醒,魂魄就不会四处游荡,而早早贯入身体了。”祁恬本想说道:“一副腐烂不堪、恶臭腥臊的身体,有何惦念依附?”但是为般若圣人气势压迫,唇齿微张,却说不得半句话来。

黄金仙将杨起拉过一旁,低声道:“若是能够将它身子损坏,其魂魄纵然法力高强,也断然出不得这坟冢之地,为外界阳气融化。”

杨起颔首,对众人道:“我、秦缨去救黎锦,然后纠缠尸魔魂魄游斗,你们乘隙打开棺椁,将尸身焚化。”话虽如此,但大伙儿俱是心惊肉跳,只听得一声呐喊,祁恬破魔一箭往幡上飞去,杨起、秦缨二人各执兵刃,奔赴囚桅笼杆。

尸魔魂魄冷笑道:“无知妄人,怎敢与我相争求斗,委实是自不量力。”往下面徐徐飘荡,待离地数丈之时,幻作一个大鬼,双爪森茫,扑将过来。

秦缨道:“你解开绳索,我来阻挡他。”挥出双鞭,以强悍刚劲之力,如蛟龙出海,径直往大鬼扎去。杨起一剑砍在柱上,分明击中无疑,却看那绳索巍然不动,不觉大惊,忖道:“世间怎有如此物什?”

大鬼哈哈大笑,道:“此绳乃我元气幻化,休说是你,便是佛主亲自到此,也对之无可奈何?”见秦缨双鞭已到,更不躲闪,任由其肆意抽打,只见火星四溅,却不伤分毫。

秦缨花容失色,只觉得脊背之上,寒意若腊月冰雪,透彻心凉。黎锦急道:“你还不去帮她?”杨起解断不得,只好舍下三眼魔君,祭起驱剑之术,竖戳横劈,皆不能得功。

清风道:“此时若不去破棺毁尸,更待何时?”留下胡媚娘观忖情形、祁恬引弓接应,与红孩儿一左一右,挟起黄金仙,便往台阶棺椁奔去。黄金仙惊道:“我,我也要去么?”

清风愕然一征,道:“不错,祸事为你一人招惹,便该你一人前去才是。”黄金仙神情惶恐,连声道:“我去,我去,还请两位仙童陪伴,能够多加指点。”尸魔魂魄与秦缨、杨起厮斗,若游戏之状,忽而攻伐,忽而揶揄,忽而明目张胆,忽而悄悄暗算,待反觉他三人已然来到棺椁之侧,不觉大惊,喝道:“污浊混手,不准触碰棺墓。”

红孩儿呸道:“你生前自号般若圣人,地位或是尊崇之极,但此时此刻,在我等眼中,不过是一介死而不僵、腐且不烂之臭尸而已,还是早早毁灭为妙。”

黄金仙幻出三柄黄金大锤,道:“便用这东西,齐心协力,一鼓作气地砸开棺盖如何?”清风与红孩儿大喜,道:“此物什极好。”心中忖道:“只是成功之后,万万不会再还给你了。”

尸魔魂魄追赶不及,反倒停止不前,哼道:“好,好,你们既然自寻死路,我索性慈悲一些,便在这坟冢之间,也为汝等安设一席之地怎样?”口中念念有词,不知所云。

秦缨与杨起乘隙来到黎锦身侧,想方设法,要打开束缚,但其正如般若所言,为元气幻化凝结而成,扯不断,拽不烂。杨起灵光一闪,忖道:“若是鬼元气,我这干莫小匕,也不知道吸得吸不得?”心念如是,动作不觉迟缓了下来。

秦缨急道:“你在作甚?还不用力砍斫?”却见杨起将青锋刃身横转,平平贴于绳索之上,嗫嚅道:“你若能够吃得,且尽量吃去,只是莫要撑坏了肠胃才是。”便见干莫宝剑紫光灿烂,果真吸纳绳索元气。

秦缨十分高兴,笑道:“我以前见着你,好不厌恶,今日观之,你尚有那比较讨喜的一面。”竟然对剑细语。

杨起暗暗好笑,忖道:“我这宝贝虽然通灵识意,毕竟不能开口说话,你喋喋不休,还指望它能应答几句不成?”陡然听见一声巨响,众人愕然窥觑,见台阶之上,尸魔棺椁通体闪电流溢,密密编织成网,炫耀一片。

清风三人猝不及防,被雷网劈打正着,唉呀一声,往后跌倒。嗜血尸魔收了口诀,哈哈大笑,方要说话,突闻梆跶脆鸣,原来元气绳索皆被杨起手中的长剑吸收得干干净净,大为诧异。

黎锦反映敏捷,瞬间幻出一柄方天画戟,道:“我为主将,攻其正门,你二人分合交纵,专刺它肋下第三根骨凹,此乃唯一弱点。”大叫一声,道:“般若,你本事是强我一些,却也强不得太多,来来来,你我再大战三百回合,好好分个胜负。”若是杨起一众再晚来片刻,他这身躯便会被尸魔拿去缝补腐身,是以仇恨极深,方天画戟破云穿雾,恶狠狠戳去。

尸魔冷笑道:“黎锦,你好狂妄,却并无三分三的本领。”双手一伸,堪堪捉住了戟头,略一用意,放出无数雷纹电波,只震得对方浑身颤抖,犹然咬牙支撑,不觉得意大笑,却看杨起、秦缨快步赶来,一个挺剑,一个挥鞭,正往自己的肋下袭来。

如此战圈纷纷攘攘,便看嗜血尸魔冷笑一声,双掌护于肋下,左右分挡剑、鞭,闪出其余空档,任由黎锦方天画戟横劈竖砍,竟是丝毫无损。

杨起自忖干莫小匕千锤百炼,其锋锐可抵九天神兵、仙家器皿,任它如钩利爪捉来,以为也不过是未能识得其中的厉害,螳臂挡车罢了,手腕旋转,反刃朝上,往它指掌用力削斫。

只听铿锵之声不绝于耳,剑痕过处,火星四溅,赤红光芒若挟蓝紫,纷纷跳跃,虎口震颤不已,臂同晃栗,身似乱筝,不觉又惊又骇,忙不迭往后退去,讶然道:“好神通,好坚硬。”秦缨一鞭挥下,被尸魔一脚踩踏,略一摩搓,轻易断为两截,顿时花容失色,纵身后跃,落在杨起身畔,骇然道:“它……它是怎样的怪物?”

嗜血尸魔颇为得意,道:“你们这些兵刃,在我眼中,不过是小儿玩具罢了。我有宝贝无数,便挑捡一件最为破落的,也比那废铜烂铁强悍许多。”黎锦森然道:“口出狂言,何不展示一二?”

尸魔哼道:“见识不难,只怕你看过之后,却要后悔。”轻轻扭转身形,幻出沉沉乌光,在月色照耀之下,黑白分明,正是一个三起三落的鬼弧,待色泽渐渐消散,便看它手中蓦然多了一柄铁镰刀,一抹寒刃之上,血色斐然,说不出的诡异魍魉之息。

黎锦不及躲避,方天画戟正与铁镰刀碰撞,如豆腐逢刀,唏唏桫桫,尽皆化为碎屑,待落地之后,又成脓水,不过片刻,转瞬成为飘缈白烟,不见半分痕迹。

胡媚娘暗呼不好,疾步赶到杨起身后,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小明珠,五色斑斓,精巧圆润,便朝尸魔上空扔去,大声道:“般若圣人,且看这舍利子的降服法力。”那物什飞到阴月之下,滴溜溜几个旋转,每转一圈,就长大一分,陡然金光闪闪、佛韵浩瀚,四处皆是无数神佛菩萨之清晰影像,盘膝打坐,口喧“南无阿弥陀佛”,层层叠叠,彼此接踵。

嗜血尸魔大惊失色,将铁镰刀急护于前,惊道:“你如何会有这等宝物?佛主的骨骸,不是分为各处寺庙,筑塔供奉么?”见众佛众僧忽而往前,忽而退后,忽而捏花而笑,忽而横眉怒目,心惊肉跳,喝道:“你们人多势众,我便害怕不成?”铁镰刀旋转如风,水泼不进,照着各处影像砍去。

胡媚娘深吸一气,压低嗓线,沉声道:“佛家慈悲,普渡众生红尘,你这恶尸,定然逃脱不得天地之间的循环造化、善恶报应。”

嗜血尸魔又骇有怒,咆哮道:“狗屁,狗屁,佛家的那些和尚,不过是逃避世间责任,抑或郁郁不能得志,所以遁入空门罢了,若是给他们一些好处,若黄金珠宝、轻裘马车,哼哼!会怎样?荣华富贵、功名利禄悉数于前,任由抢夺,也不知他们跑得比那寻常人家要快上多少倍了。”见“普贤”悠悠而来,慌忙一镰刀挥舞过去,化消殆尽,渐渐状若疯狂。

胡媚娘喜道:“就是此时了。”拉扯杨起袍袖,道:“此时不逃,更待何时?”杨起咦道:“有如此佛门宝物,还逃他作甚?”一瞥之下,见她挤眉弄目,使将眼色,蓦然灵光一闪,低声道:“莫非所谓舍利子,却是假物不成?”恐般若醒觉,匆匆招唤众人,退出这棺椁之地。

大伙儿不敢怠慢,一路狂奔,远远依旧听见尸魔呐喊吼叫之声,莫不悸动惶恐,待来到一处偏僻之隅,见四周有无数符文雕刻,料想有驱魔避邪之效,尸魔魂魄不得入,便停下歇息,俱是气喘吁吁,冷汗涔涔。

看一旁黎锦,三眼魔君、乾坤妄人,此刻也是破衣烂衫、披头散发,好不狼狈。胡媚娘笑道:“那舍利子,不过是当年白骨将军赐我防身之用的虚幻烟花而已,前后也只能坚持得半炷香的工夫。”

黄金仙愁眉苦脸,道:“它若是将魂魄全然依附于棺椁之中的腐尸,只怕你我皆要死无葬身之地也。”

黎锦道:“方才它心神大乱,若是常人,稍加汤药调和即可,但魂魄不同,元气必定大伤,一时之间,也不能依附旧体。”杨起生出一个念头,道:“既然如此,便捉住这好容易得来的拖延机会,寻着那三味真火,将其焚化如何?”

黄金仙道:“不错,张惶之下,我们昏头昏脑,忘了般若尸身不同一般,若是没有这三味真火,烧柴万担,也不能将之铄化。”

清风咦道:“如此说来,先前便是打开棺椁,也无可奈何么?”红孩儿肩腿酸疼,恨恨道:“还莫名被它雷网打击了一番,实在是不划算。”

黄金仙讪讪道:“是我疏忽了。”虽要寻那般若佛鼎,但坟冢巨大,一时哪里去寻。

黎锦微微一笑,道:“你们可知晓佛鼎的形状。”

胡媚娘道:‘虽然不曾见过,但也听人细细描绘,说道这佛家至宝,乃灵山脚下玉石融化,又与逐鹿之野的青铜相合,受十八大罗汉在通天池外皇木崖上,铸造了整整九九八十一天方成。

鼎高约半长,长七尺,宽五尺。有四足,足底镌刻海浪波纹,纹理分十八层,密密层叠。鼎围环身,刻有龙、凤、麒麟等吉祥如意之图案,苍龙四足攀山,彩凤双翅掠云,麒麟睥睨丛林。

旁侧有双耳,耳中有锐齿,寻常人执握不得,探手入内,必定是鲜血淋漓,痛苦不堪,但有缘人却无妨,莫说丝毫无恙。便是极重的大鼎,也变得甚是轻巧。”

祁恬奇道:“果真如此,若是一个三岁小儿,只要有缘,也可举起它不成?”胡媚娘道:“他若能提起箸筷,便能举得佛鼎。”众人愕然,皆道佛法无边,种种奥妙,非三界布衣能够揣测。

黎锦道:“我倒是知道鼎在哪里?此处过去,有一条道路,可通一座小桥,越过小桥,便是兵阵。兵阵之后,尚有一座副墓,就是所在了。”

杨起道:“你却如何知晓的?”

黎锦道:“我被尸魔缚在柱上,其魂魄在阴空玄月之下往来穿梭,喃喃自语,说道什么‘佛鼎真火,好好看顾,莫为所失,身体销焚’云云。有时痴呆,便看它一人望月,嘟哝不休,口中述言,正与狐妖一致,还说什么‘符咒西外,小桥酣酣,兵阵巍巍,此室藏匿’。却不知我也有些修行,耳力极好,竟然听了一个真切分明。”

杨起颔首道:“这里便是符咒之场,由此西去,倒也有条道路。”

众人走将片刻,石板之后,见一片雾气弥漫,潮湿阴晦,隐约一座小桥,桥下浅浅薄坑,未有水流。

祁恬笑道:“此桥狭窄,且晃悠摇摆不止,何不从河床涉过,既不湿足,又能快些。”携着胡媚娘臂膀,就要奔跑过去,被秦缨伸手拦住,冷笑道:“你们想好了,若是死意决然,我也不再阻碍。”

第三十章 仙姑冰雪

祁恬一怔,旋即怒道:“你说什么,好不刻薄。”

秦缨道:“你看待仔细一些,河床虽然无水,却好大一片鼾睡呼噜之声,不觉得有些蹊跷吗?冒失前进,狼奔豕突,待察觉些许异常、欲抽身后退之时,皆已晚矣!”

祁恬急道:“你,你有什么发现不妨明说,何必装神弄鬼、故作玄虚?”袖袍微动,却是胡媚娘轻轻牵扯,低声道:“妹妹,的确有些不对。这尸魔坟冢之中,怎会有人在此睡觉?”祁恬听得呼噜,心中不服,却难掩心中好奇,道:“真相如何,亲眼所见才是。这里烟雾缭绕,不走过去,哪里能够看得仔细?”

黎锦道:“这有何难?”口中念念有词,招来一阵大风,将前面的浓雾悉数卷散。众人暗道:“这三眼魔君法力高强,与之作伴,倒也便利许多。”放眼望去,触目所及,不禁神情变化,心惊肉跳。

原来河床之上,颇为干涸,不见嶙嶙闪烁之波纹,黑土龟裂,灰尘作幔。数百骷髅倒于其间,或是侧眠,或是仰卧,或是俯趴,姿态各异,种种不一。

清风听得它们呼噜不绝,此起彼伏,甚是骇然,颤声道:“白骨累累,为何尚如活人一般,还能睡眠?”杨起、祁恬、胡媚娘皆不能答,扭头往三眼魔君询去。

黎锦掐指一算,已然洞悉大概,道:“此桥唤做‘清醒桥’,桥板以阴阳二板交替砌合而成,要么如火如荼,极其灼热,要么寒冰森然,阴凉透骨,但皆是虚妄感觉罢了,其实不会损伤身体。

过桥者,若是经受不得这般锻炼,多会从桥下走过,以为不过是一条长长的细坑而已,何必与自己过意不去?却不知河床之土大有讲究,乃是‘鼾睡壤’,无论神仙妖魔,一经踏上www。③ü ww。сōm,土内睡眠之虫便会蜂拥而上。一边以幽冥之法哄人入睡,一边啖食皮肉内脏。此虫无形无色,平日只在壤上蛰伏,唯独进食之时,吸纳血肉,才能显出行踪。”

众人闻言大骇,道:“不想世间竟有如此的毒物,教遇害者身死之后,白骨犹然打将呼噜。”黎锦摇头道:“这‘鼾睡壤’只能存于地下坟冢之处,借助浊腐尸息方存。倘若被阳光照射,就如冰山一般融化,睡眠之虫也尽皆毁灭。”

杨起叹道:“无论清醒桥如何难走,也得试它一试。”黎锦道:“此桥颇怪,你若是心无杂念,如和尚入定,反倒无知无觉,走过一趟,没有半分痛苦。”

清风道:“心无一念,百杂不生,我先过去吧?”红孩儿道:“你好歹也是昔日神仙,师从太上老君学道,想必这万心归一的本领,却是强我们许多的。”

清风收起笑容,道:“此刻起,我不与你嬉皮笑脸了。”便看他踏上清醒桥,颤颤悠悠、忽快忽慢,一会儿转过身来,脸色通红,仿佛被烟熏火燎了一般,大声道:“好桥,好桥。”言罢,脱下两只布鞋,按揉脚底。

黄金仙苦笑不已,道:“不可飞跃过去么?非要走桥?”

黎锦一手上扬,弹指清点,冷笑道:“你且看看阴黝壁顶,尽皆尖尖的钟乳岩石,初时粗瞥之下,似觉得它们与外界寻常的石洞无甚区别,但若是仔细窥看、静静辨认,却又识出许多不同了。”

黄金仙因贪念惹祸,动却尸魔的封禁,唯恐由此受害之神魔双方皆来问难,愁肠百结、踌躇密浓,正是心浮气躁之时,哪里还有心思慢慢揣摩?遂拱手道:“我见识浅薄,分辨不明,请教魔君。”

黎锦道:“此钟乳皆为鬼府的阴气凝结而成,又受此地无数尸息日夜不断地熏陶,秉性邪恶之极,稍微感应一些气息变动,便会自动寻觅目标,疾射而来,更胜那万箭穿心三分。”黄金仙喟然一叹,无可奈何。

杨起第二个上桥,自有一番思忖,暗道:“恬儿与媚娘都是性情炽盛之人,一个直爽,一个刁钻;一个凑好热闹,一个冷艳觑窥;一个好奇活跃,一个静默沉稳;一个善女工,一个能梳妆,怎能心无旁骛,不受伤害?我先她们过去,也好接应一二。”

听身后祁恬微微惊呼,侧过身子,眼角余光所及,见她满目尽是无限关怀,心中大是暖和,笑道:“无妨,魔君说过,无论是什么痛苦,不过幻觉而已。”祁恬道:“是,是,你……你可要小心了。”

杨起踏出左足,踩上的是一块破腐陈旧的阴板,鞋底方才贴上木面,一股寒意就陡然传来,过小腿,延大腿,聚于会阴,上入肚腹气海,继而前攻胸膛,若玉壶盛心,不觉砰然;后袭命门、肩膀,脊背如雪洞冰柱,凉透肾肺。

秦缨道:“你休要运气抵逆,稍微发动,这钟乳之岩也是能够感应得到的。”杨起冻得牙齿咯咯直响,轻微呼吸,颤声道:“我省得的。”右足走出,便使裂纹累累的阳板,脚板若被烫红铁板平贴灼烧,几乎就要跳起,勉强回头,朝祁恬、媚娘二人道:“你们过来。”

二人不解,道:“怎么了?”看他汗流浃背,又是担忧,又是心疼,齐声道:“若是过不去,便不要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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