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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殇-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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嫣红拔腿就往外跑，半路摔了一跤，爬起来又跑。这时候，吴氏也迎了上来。嫣红像只小鸡仔一样扑进妈妈的怀抱里。妈妈的双臂像一对翅膀，紧紧地护住了女儿，眼泪哗哗的流了下来。
看到吴氏母女相聚的场面，程姐也不由自主流下泪来。
吴氏抚摸着女儿的脸颊，看了又看。接着，又看了看女儿的小脚，见女儿的脚依然是缠着的，松了一口气。她柔声问道：“好孩子，想妈妈不？”
嫣红小嘴一撇又哭了出来，说道：“想……每天都想……”
吴氏抱起女儿，说道：“走，咱们走，以后再也不分开了。”
但是嫣红却打着坠儿不走。
吴氏愣了：“孩子，你不是说想妈妈吗？怎么不跟妈妈走？”
嫣红挣脱了吴氏的怀抱，跑向了梅七巧，并且紧紧搂住了她。一对小伙伴，抱在一起，“哇哇”地大声哭了起来。
梅七巧说：“嫣红，好羡慕你啊，有妈妈找你……可是，我……我……”
嫣红说：“七巧姐，我不离开你，离开你就见不到你了……我们，我们还一起去要饭吧……”
吴氏赶忙上前抱住了女儿，安慰道：“嫣红，好孩子，跟妈妈走吧。你和这位小姐姐，还是能见面的。”
嫣红却哭着说：“妈妈，我不要跟七巧分开，你把七巧姐也带走吧。”
吴氏擦着泪水说：“好，好的，妈妈答应你。”
她点了点剩下的银票，刚好是五百两。她把这些银票递给冯姐：“这个姑娘，我也要带走。”
凤姐压抑着心中的兴奋，嘴里却说：“嫣红是你的女儿，你可以原价带走。但这个梅七巧与你没关系，我要转手的话，你怎么也得让我挣一点。你给我六百两银子你就带走她，少一两也不行。”
聪明的梅七巧，泪眼婆娑地看着吴氏，张口就叫妈妈。她说：“你是嫣红的妈妈，就是我的妈妈。妈妈，你带我走吧，等我长大了，赚更多更多的银子给你花。”
吴氏摸了摸身上，的确没银子了，正在为难的时候，程姐掏出一百两银票给了吴氏。吴氏把银票递给冯姐，拉着梅七巧的手，说道：“好孩子，妈妈一块带你们走，不让你和嫣红分开。”
两个小女孩破涕为笑。
四十三、迎春花儿六个瓣
吴氏第二天大摆酒席，答谢那些帮助她寻找女儿的人。
她跟女儿亲热了几天之后，就想给女儿换个环境生活。女儿和梅七巧如果长时间在夜来香居住，耳濡目染，对她们的影响是不好的。
这天早晨刚吃过早饭，她就搭了马车，直接往刘成家走去。
这是她第一次去刘成家。
刘成吃过饭，正准备去他的厂子看看，忽然在门口见到吴氏，感到非常意外。他欢天喜地地领着吴氏往家里走。
吴氏悄声问道：“我贸然前来，弟妹会不会不高兴？”
刘成说：“你弟妹是一个很宽厚的女人，放心吧。”
进了屋，刘成便将吴氏介绍给自己的老婆赵氏。赵氏个子不高，肤色有点黑，但是看上去却眉目清爽，很顺眼。等刘成介绍了之后，赵氏暖暖地一笑，说道：“你兄弟经常提起你。他还说你最近找到了失散的女儿，真该祝贺你。”
吴氏说：“弟妹，我就是为了女儿的事情才来求你的。”
赵氏说：“你说这话就见外了。凭咱们两家的交情，这个‘求’字从何而来？你有什么事情，只管说就是了。但凡我和你兄弟能办到的，就会尽心尽力给你办到。”
吴氏说：“你看我这不把女儿找到了吗？可是让女儿在我那个地方住下去，我怕对她不好。我想给她换个环境，让她到你这里，你把她当干姑娘也好，当下人也好，给我照看着，我也放心……”说着，从衣袖里拿出几张银票，递给赵氏，“这些银子，权当她们的生活花销。以后，我还会常常贴补些的。”
赵氏连忙将银票推了回去，说道：“嫂子你这样就见外了。说起来，我们还是儿女亲家呢。可是，可是我那傻儿子没这个命……”说到这里，忍不住落泪。
吴氏赶忙拉住了赵氏的双手，以示安慰。她知道作为一个母亲，失去了儿子，该有多么伤心。尽管这个儿子傻，但他毕竟是母亲的心头肉啊。
赵氏擦了把泪水，说道：“自从我那傻儿子没了之后，家里就很冷清。你兄弟呢，一天到头睁开眼就出去了。有时候下乡收棉花，半月十天不回来。让女儿过来，也可陪着我解闷。我还认识一些字，没事的时候，就可以教她识字念书。”
吴氏说：“那就太谢谢弟妹了……不过，我这女儿与一个叫梅七巧的小女孩形影不离，我想把她也一起送到这里。”
赵氏爽快地说：“一起送来吧，这样家里就更热闹了，也免得女儿一个人闷得慌。”
吴氏在刘成家里坐了一会，便起身告辞了。赵氏送到门口，刘成因为要去厂子，与吴氏顺路，便坐上吴氏的马车。在马车上，刘成握住了吴氏的手，暧昧的一笑说：“今天晚上……我去找你。”
吴氏说：“弟妹这么好的一个人儿，你却在外面拈花惹草，对得起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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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就过了春节，吴氏把嫣红和梅七巧送到刘成家里了。
梅七巧自小就成了孤儿，其实很羡慕别的女孩有个妈妈。自打被吴氏收养了之后，她就真心真意的把吴氏当成了自己的妈妈，叫得比嫣红都甜。吴氏也把这个大脚女孩当女儿看待，无论买衣服做鞋子，有嫣红的，就有七巧的。她把以前做好的绣花鞋都给了嫣红，也给梅七巧做了几双新鞋子。
在给梅七巧做鞋子的时候，她就非常惋惜。七巧一双天足，是她心里的疼。但是，现在七巧是十二三岁的大姑娘了，已经不可能再缠足了。她暗暗担忧，怕七巧将来找不到婆家。
清明时节，漫山遍野的迎春花开放了。梅七巧常常带着嫣红到护城河边去，去看那金黄色的迎春花。
嫣红发现了一个秘密。见梅七巧常常站在河边，拿着一朵迎春花，摘下一片，说声：“来。”再摘一片，说声：“不来。”如此反复。每当剩下最后一片迎春花的时候，都恰好遇到“不来。”这时候梅七巧就很失望，总是长长地叹一口气。
嫣红问道：“你为什么叹气啊？”
梅七巧说：“我叹气，是因为这世上的男孩都是骗子。”
“为什么？”
“朱开宇说过，如果我们失散了，那就在迎春花开的季节到这里见面。可是，他自己说的话，却忘记了。”
嫣红说：“你不是跟我说过，朱开宇是坏人吗？他故意把我们骗回家，让他爷爷逮我们。”
梅七巧摇了摇头说：“唉，也许冤枉了他呢？我事后想想，可能真冤枉他了。”
嫣红说：“两座山碰不了头，两个人总有见面的一天。”
梅七巧说：“够呛。”
“为什么？”
“我拿了迎春花许愿，摘到最后一片，都是不来。”
嫣红说：“你再许一次愿，让我看看。”
梅七巧又采了一朵迎春花，摘下一片花瓣，说：“来。”又摘下一片花瓣，说：“不来。”，到最后一片花瓣，依然是“不来。”
她绝望地看了嫣红一眼，说：“你看，还是不来！这个坏蛋！”
嫣红说：“你看我给你许一次愿看看。”说着就采了一朵迎春花，摘下第一个花瓣，说声：“不开。”摘下第二个花瓣，说声“来”。到最后一个花瓣的时候，却是：“来”。
梅七巧惊异地看着嫣红，说道：“奇怪了，你怎么可以？你再试一试。”
嫣红又试了几次，最后一个花瓣的时候，依然对应着：来。
梅七巧自言自语，期期艾艾地说：“或许……我真的……与这个朱开宇……没来由再见……见面了……”
嫣红说：“你可以在摘第一片花瓣的时候，从‘不来’开始说，看看会怎样？”
梅七巧果然又摘了一朵迎春花，摘下一个花瓣，说：“不来。”，又摘下一个花瓣，说：“来”。到了最后一片，对应的是：来！
梅七巧接着再试了几次，结果是一样的，都是：来。
她很吃惊，看着嫣红，问道：“为什么啊？”
嫣红说：“因为所有的迎春花，都是六片花瓣。”
梅七巧不相信，仔细观察了一下，果然是这样。但她还是不服气，说道：“我就不相信，找不到七个花瓣的迎春花。”
嫣红说：“这世上的事物，都是有规律的。就好像男人都是大脚，女人都是小脚一样。”说完了，才知道说漏嘴了，不该在梅七巧眼前探讨这个问题。
梅七巧却毫不在意，她说：“世上的女人不是还有大脚的吗？比如我。这说明总有一朵迎春花是七个瓣的。”
于是，梅七巧便开始沿着河边寻找七个瓣的迎春花。一直找到了中午，都没有找到。她叹了一口气说：“唉，真难找。”
嫣红说：“根本就没有，你到哪里去找？”
梅七巧说：“总有不一样的迎春花，就好比人人都是五根手指，可为什么有人就有六根手指呢？”
等两人肚子饿了想回去的时候，这才发现已经走出很远了，不知不觉到了城北门。
两个女孩索性就沿着北门往回走。就在城北门旁边，一座凉亭旁，坐着一个衣衫褴褛的汉子。这汉子头发凌乱，眼泪鼻涕流了满脸，看上去就像要死了一样。
看到这个汉子，不知为什么，嫣红忽然有一种异样的感觉。这种感觉让她不由自主地凑近了那个汉子，仔细去打量他。
梅七巧拉了嫣红一把，说道：“快走吧，有什么好看？”
嫣红说：“别呀，我要看看。我怎么觉得这个人，好像我的爹爹。”
梅七巧说：“是你的爹爹就是我的爹爹，那我们俩要好好看看。”说着，便凑近了那人，喊道：“这个大伯，你是不是嫣红的爹爹呀？”
那人倏地抬起头来，一把握住了梅七巧的手，哆嗦着嘴唇说：“你是嫣红？”仔细打量着梅七巧。当他的眼睛落在梅七巧双脚上的时候，失望地摇了摇头，说道：“你不是……”
此时嫣红已经认出这个像乞丐一样的人就是自己的爹爹朱循礼。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在朱循礼的怀里，说道：“爹爹呀，你怎么这个样子了呢？我是嫣红，是嫣红啊！”
朱循礼死死地盯着嫣红，哆嗦着双唇说：“你真是嫣红啊，我的女儿……爹爹，爹爹……爹爹没脸见你啊……”
嫣红抽泣着说：“爹爹，你怎么这样了呢？”
朱循礼惨然地笑了一下，说：“爹爹进城，犯病了……”
嫣红说：“爹爹你等着，我们告诉妈妈，带你去医馆瞧病。”
朱循礼说：“别呀，孩子，爹爹没脸见你妈妈……”
嫣红说：“爹爹，你别这么说，妈妈……妈妈还是认你的。”说到这里，她赶忙跑到不远处一个路边摊，给朱循礼买了两只烧饼，递给他，说：“爹爹，你先吃着烧饼，我和七巧马上去喊妈妈过来救你。”
梅七巧也从怀里摸出一把铜钱塞到朱循礼手里，说道：“爹爹你等着，我们去找妈妈。”
这些铜钱是过年的时候，朱氏、赵氏给她的压岁钱。
两个小女孩跑着往回走，一个时辰之后，她们到了夜来香。嫣红见了吴氏的面，扑在她怀里大声哭了起来。吴氏赶忙说：“孩子，你别哭，怎么了，快说啊。”
嫣红说：“妈妈，快救救爹爹吧。”
吴氏吃惊地问道：“你爹爹，你爹爹他怎么了？”
“他病得很重，再不救他就要死了。”
吴氏马上站了起来，问道：“他在什么地方？”
梅七巧说：“爹爹在北城门。”
吴氏马上在妓院门口雇了辆马车，吩咐车夫快马加鞭，赶往北城门。
但是当他们赶到北城门的时候，几个官兵在那里收拾朱循礼的尸首。吴氏见自己晚来了一步，不由得轻轻抚着朱循礼的尸首流泪。而嫣红已经扑在朱循礼身上，放声大哭了。梅七巧也陪着流泪，叫着爹爹。
因为吴氏是被朱家休出来的女人，所以她不能再进朱家门，也不能再进朱家祖坟。吴氏只好拿出银子，委托丈夫的生前好友刘成，将朱循礼的尸首运回家，并且给他操办丧事。
在殡葬朱循礼的时候，嫣红和梅七巧披麻戴孝，哭喊爹爹。而嫣红自然哭得更加伤心，连嗓子都哭哑了。虽然爹爹生前好吃懒做抽大烟，但是，他毕竟是爹爹啊。嫣红想到自己将来再也看不到爹爹了，便非常伤心。
围观的人们都被嫣红哭得心碎，有人陪着掉泪，也有人悄悄议论说：“唉，真是可怜！妈妈当了窑姐儿，爹爹又死了。这户人家，生生是被朱允逼的。”
还有一男孩一直陪着嫣红，这个男孩，自然就是石头。这时候的石头，门牙已经长全了，再也不是豁牙子了。
殡葬完爹爹之后，嫣红要回城了。她想跟石头告别，却看不到石头了。她失望地往村里张望了一会儿，只好坐上了马车。
等马车走出村子，忽然听到有人大声喊嫣红的名字。嫣红回头一看，只见石头像只兔子一样，飞也似的往这边跑。嫣红赶忙跳下马车，就迎着石头跑了过去。石头手里提着一个布兜，说：“嫣红，这是我给你逮的麻雀，还是活的，你回去后烧了吃。”
嫣红果然听见布兜里有鸟叫声。她打开布兜，见里面有一个鸟笼子。从布兜里提出鸟笼子，里面有十几只麻雀，正在笼子里上蹿下跳。忽然她看见一只麻雀瞪着豆粒大的亮晶晶的眼睛，惊恐地看着她。嫣红想到了自己的经历，就觉得自己被朱允弄进府中，被人贩子关进笼子里，被花满楼关在屋子里的情形，就像这些麻雀一样可怜。不由自主的，她动了恻隐之心，说道：
“石头，我跟你商量个事呗？”
石头说：“你说吧，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
嫣红说：“我觉得这些麻雀好可怜，咱们放了它们，让它们继续在天上飞好不好？”
石头说：“你说好，那就好！”
嫣红打开鸟笼，那些鸟儿扑棱棱展开翅膀，飞入了天空。嫣红笑了。
她说：“石头，这只鸟笼子我拿回去，看着鸟笼子我就想起你来了。你以后再也不要逮鸟了，它们也有妈妈，也有孩子。”
石头点了点头，说：“嗯，听你的。”
嫣红临走的时候，郑重地对石头说：“石头，别忘了带我去东北山挖像小人一样会流泪的人参果。”
石头说：“会的。”
嫣红一边向马车跑，一边转回身喊道：“石头，等我长大了就回来找你！”
石头朝越走越远的嫣红招手，用尽力气大声回应道：“我——等——你——！”
上部完
2012年3月17日初稿
2012年4月30日第一次修改
2012年5月22日第二次修改
四十四、爱我就找到七个瓣的迎春花
嫣红已经十六岁了。
嫣红出挑成一个俊秀靓丽的大姑娘，再加上有一双特别标致的小脚，因此，这样的少女，自然引来许多男子的追求。仅仅上一个月，跟吴氏提亲的就有好几起。但是，嫣红一概拒绝了。
嫣红还记得少年时候的承诺：长大了，就回乡下找石头。
吴氏知道女儿的心事。在这方面，她显得特别大度。虽然前来提亲的，不乏有财有势的大户人家，但是，吴氏却从来也没有迫使女儿接受任何一门亲事。
吴氏在几年前已经不做窑姐了。她在城西买了一幢二层小楼，开了一家茶社，取名“莲魁茶社”。
嫣红和梅七巧，都在她这个茶社里做事。茶社还买了一辆马车，平时出门进货，或者三个人一起出去游玩儿，梅七巧就成了车夫。
梅七巧很喜欢赶车，鞭法也练习得非常厉害。闲来无事，她常常拿着鞭子在空中抽动。她挥动鞭子，那鞭稍儿就会挽起一个花儿，同时爆出清脆的响声。她用鞭子去抽树叶，嫣红让她抽下那一片，她就会准确无误的将那一片抽下来。看着嫣红惊讶的表情，她得意地笑了，说道：“鞭子就是我的兵器，嫣红你看我像不像个女侠？”
嫣红真诚地说：“像！”
但吴氏就会数落梅七巧，说她应该多学一点针线活儿。成天舞鞭弄棒的，越发不像个女孩子了。
长着一双天足的梅七巧，虽然窈窕漂亮，但是，却没人来跟吴氏提亲。
十八岁的梅七巧在当时那个社会，已经属于老姑娘了。虽然没人提亲，然而，梅七巧却并不焦急。因为在她眼中，没有一个男人让她倾心。她心里想的，还是童年时期认识的那个朱开宇。
然而，朱开宇却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梅七巧再也见不到他了。这些年来，她都在寻找开着七个花瓣的迎春花。她固执地以为，只要遇到七个花瓣的迎春花，那么她心中的男人，就会出现在她面前。然而，找了这么多年，她也没找到七个花瓣的迎春花。
吴氏的茶社里还收养着七八个小女孩。相当年，由品莲五君子发起的赛脚会上，吴氏曾经夺了魁首。这也是云城唯一的一次赛脚会，而吴氏也成了云城唯一的一个三寸金莲魁首。这些年来，在云城提起三寸金莲，人们自然会立刻想到吴氏。
从前，给女孩缠裹三寸金莲，一般由女孩的母亲亲自动手。但是，由于缠裹三寸金莲对小女孩的身体摧残严重，致使她们非常痛苦。因此，有许多母亲便十分不忍，所以给女儿缠足的日期就一推再推。这样一来，就会影响到将来的金莲品质。等到将来女儿因为一双脚不够理想而找不到称心如意婆家的时候，后悔也就晚了。
另外，缠裹一双三寸金莲，对技术上的要求是非常严格的。其中，过程也是非常复杂的。包括了试缠、试紧、裹尖、裹瘦、裹弯等几大步工序。而且每步工序，又有一些极为讲究的方式方法。其中任何一步工序做得不到位，就会让金莲的品质大为逊色，甚至会缠裹成难看的香蕉脚。
因为吴氏本人是金莲魁首，而且嫣红的三寸金莲丝毫不逊色于其母，所以人们就认定吴氏是缠裹金莲的高手。有些大户人家花些银钱，将幼小的女儿托付给吴氏，让吴氏代替他们给自己的女儿实施缠脚手术。
吴氏的茶社，最多的时候有十四个小女孩在这里缠足。因此，人们喝茶的时候，会不时听到从内室里传来小女孩的哭啼声。起初，吴氏还担心这些小女孩的哭啼声会影响茶楼的生意。但是却没料到，因为有这些小女孩的哭啼声相伴，她茶楼的生意反而更加红火了。
光顾吴氏茶楼的，都是男性顾客。有人说，在缠足时代，男人们都是恋足癖。这话有些绝对了，但是却也不无道理。
这些男人进了金莲魁首开的茶楼，品味着嫣红和梅七巧亲自斟好的热茶，比较着三寸金莲和天足的区别，再听闻着小女孩因为缠足而发出来的娇啼声，却也满足了他们某些不可言传的阴暗心理。
而吴氏自从收了一些过来缠足的小女孩之后，就基本上没有时间打理茶楼的生意了。只有来了熟客，她才出来见个面，道声契阔。茶楼的生意，基本上由嫣红和梅七巧搭理。尤其是梅七巧，很能干。接待客人，收银子，出去进茶叶，从井里打清水，一天到头忙忙活活。欢声笑语，在茶楼里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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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了迎春花开的季节了。这天一早，梅七巧驾着马车，和嫣红一起去城东郊外的茶行里进茶。
马车驶出云城，进入一条狭窄的泥土路，忽然身后传来马蹄“得得”的声音。梅七巧和嫣红回头一看，有一个小伙子骑在马上，身上穿了一套非常时兴的欧式服装，脚上蹬着马靴，疾驶而来。阳光照在他的脸上，那白皙的面庞有一抹太阳的金黄，看上去非常潇洒青春。
嫣红一双大眼睛咕噜噜一转，说道：“来了个好小伙！”
梅七巧说：“这么好的小伙，他要向你求婚的话，你就嫁了吧。”
嫣红笑了：“陌路相逢，他为什么要向我求婚？”
梅七巧说：“因为你有一双迷人的小脚啊。你把脚翘起来，让他看一看，他肯定着迷。”
嫣红打了梅七巧一下：“你会没来由向男人翘脚吗？”
梅七巧咯咯地笑了起来。
嫣红说：“我听人说，现在不比当年了。外面的那些有文化的大人物，都提倡女人留天足了。你呀，马上就成香饽饽了。”
梅七巧叹了一口气，说道：“要等到那一天，我就满头白发了。”
这时候那骑着马的小伙子已经赶上马车了。但是，由于道路狭窄，他的马却没办法超过马车，只好任凭坐骑跟在马车后面慢悠悠地行走。
梅七巧扭头看了那男子一眼，忽然觉得这人好面熟啊。仔细想想，却又记不起在什么地方见过。
而那男子，似乎也觉得梅七巧面熟，就打着马，想从马车一侧挤过去。但是，梅七巧总是赶着自己的马车，适时地挡住了那男子想挤过去的企图。再往前走了一会儿，路宽了，那男子骑着马与梅七巧的马车并肩齐驱了。
梅七巧坐在车辕上，一双脚耷拉着在半空中悠动。那男子看看梅七巧的脚，又盯着梅七巧的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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