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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殇-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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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知府皱着眉头,挥了挥手说:“好了好了,起来起来吧,别弄的跟真事似的。”
朱庆站了起来。马知府也不让座,也不让人上茶,完全不拿他当客人看待。他垂着双手站在马知府面前,神情很是尴尬。
马知府捶着自己的脑袋,责怪道:“你们这干的什么事情啊?给人家把房子拆了,让人家在巡抚大人面前狠狠地告了我一状。要不是我和巡抚大人有些私交,这一次恐怕连乌纱帽都丢了!唉,不让人省心!”
朱庆心中那个憋屈啊,觉得窦娥都没有自己冤枉。明明是马知府下令拆了吴氏茶楼,到如今却推在别人身上!但是,朱庆却不敢辩驳,他知道得罪了知府,自己以后没有好果子吃。于是赶忙陪着笑脸,说道:“对不起,连累您老人家了!”
这才是官大一级压死人呢。
马知府斜睨了朱庆一眼,问道:“事情已经出来了,你说怎么办吧?”
朱庆说:“单凭马知府吩咐。马知府怎么说,我朱庆就怎么做,绝对不会推辞。”
得到朱庆爽快的答复,马知府的脸色才好看了一点。他挥挥手,说:“哎,你还站着干什么?坐,坐吧。”
朱庆坐了下来,马知府又让人上茶,气氛这才缓和了。
马知府喝了一口茶,颇有感触地说道:“在这个世界上,有两种人是得罪不起的:漂亮的女人和卑鄙的小人。这美女就算无权无势,但她那张脸蛋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攀上有权有势的人物了。”
朱庆问道:“街坊上都传说吴氏和李巡抚……”
马知府故作神秘地一摆手,说道:“咱们还是不要议论这件事情了,说一说眼下怎么办吧。”
马知府的暧昧表情,明显在向朱庆传达一个信息,那就是吴氏和这李巡抚果真有一腿。这样就会给朱庆施加压力,以便接下来的事情容易谈妥。
果然朱庆很痛快地说:“我现在一些主意也没有了,一切单凭马知府吩咐。”
马知府说:“你看,你们把茶楼拆了,现在人家吴氏通上了巡抚大人。巡抚大人发了话,要求你们给人家原样盖起来,而且还不许偷工减料搞豆腐渣工程,你看怎么办吧?”
朱庆心中不服,奶奶的,明明是你马知府收了我的银子,吩咐官兵拆了人家的茶楼,现在却把罪名按到我头上了,还要我给她把茶楼盖起来。
我要是答应了,就是当当响的冤大头。可我要是不答应,你马知府将来肯定会把我打成冤大头。看来今天这事儿,只有自己主动当冤大头了。这样也许是上策,争取个好态度,给马知府留下个好印象,今天损失的,以后再想办法从他这官府里挣回来。
想到这里,朱庆便诚恳地说:“马知府,之所以发生了这件事情,全是因为家父。家父信奉什么风水啊,八卦啊。老人家固执,我当儿子的也奈何不得,没想到给您造成了这么大的麻烦,我心里真过意不去。至于重盖茶楼,那没说的,一切由我负责,保证给她把茶楼盖得好好的,让她挑不出毛病来。”
见朱庆答应的这么痛快,马知府反而动了恻隐之心,他说:“这件事,你受损失了。不过从长远看,咱们花钱消灾,那倒也没什么,吃亏是福。以后官府有了事情,不会忘记你的。”
朱庆说:“谢谢马知府的体恤。”
马知府说:“盖房的时候,需要人手的话,你就来官府说。官府可以派一些差役做帮工,这样也可以节省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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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吴氏茶楼盖起来了。又过了一个月,冬天到了,吴氏全家又搬回自己的茶楼里了。回家之后,忙活了几天,茶楼再次开张了。开张那天,吴氏的故友都来祝贺。其中著名的云城品莲五君子,来了四个。唯有五君子之首,朱庆没有来。大家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也就不提朱庆。
朱庆虽然没来,朱庆的儿子朱开宇却来了。不但朱开宇来了,马知府的公子马元华也来了。马元华不是自己来的,他还带了一位客人。这人戴着一副眼镜,瘦高个儿,白净脸,看上去就是一个斯文人。马元华给人们介绍说,这位冯先生,京城里下来的,是位作家。
程姐和小红也带着礼品过来了,庆贺吴氏迁回新居。
家中宾客云集,坐了三桌。程姐建议吴氏放挂鞭炮,去一去之前的晦气。吴氏却不同意,她说:“还是不要太张扬了,免得人家生气。”一边说,一边往屋后指了指。
屋后自然就是朱允的别墅。在这件事情上,朱允赔了夫人又折兵,心中自然不是滋味。
等到酒过三巡,现场其乐融融的时候,马元华却站起来大声说:“今天宾朋满座,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我要给大家宣布一件事情。”
众人心想,你一个毛孩子,有什么资格在这种场合宣布事情?然而,马元华毕竟是马知府的儿子,身份特殊,所以大家尽管不情愿,还是稀稀落落给了点掌声。
马元华说:“以前,我和朱开宇以及许许多多伙伴们,抱着一颗真诚救国的赤子之心,反对女子缠足。但是,那个时候,我们是没组织的,只是一味蛮干。”
吴氏说:“你们都是孩子,胡闹了也就胡闹了,我们大人是不会计较的。知道自己蛮干,那以后就干些稳当点的事情。”
马元华说:“是啊,婶婶批评的对,我们以后就是要稳稳当当的。我们以后要稳当地发展我们的反缠足小组。不过现在我们改名字了,不叫反缠足小组了,叫天足会。我们天足会既欢迎天足女人参加,也欢迎放足女子进入。我们的宗旨就是:消除缠足陋习,振兴民族,富国强民。”
马元华的话音刚落,全场就喧哗起来。在场的有云城品莲五君子中的四君子,还有云城赛脚会上的魁首。他马元华在这里大肆宣扬天足,怎能不引起大家的非议?络腮胡子刘掌柜哈哈大笑,这笑声震耳欲聋,顿时将全场的吵闹声压了下去。他说:“女人大脚也罢,小脚也罢,这与富不富国,强不强民有什么关系?说什么女人缠足贻害国民素质,这种吓人的话,都是你们这帮读书人凭空想象出来的。要是让你们的阴谋得逞了,我们品莲五君子,以后还品什么啊?”
马元华说:“这位叔叔,你可以回家品猪蹄啊!”
刘掌柜愤怒地啐道:“我呸!你这孩子,说话缺不缺德啊?猪蹄和金莲,能放到一起说吗?你侮辱了斯文,亵渎了中国民俗传统。”
马元华也觉得刚才的话有些过火,赶忙道歉:“请恕我口无遮拦,我收回刚才的那句话。不过,我们天足会的事业不会因为你们这些爱莲人士的反对而趑趄不前,也不会因为那些小脚女人的抵触而犹豫不决。我们是明知事业有困难,越是困难越向前。今天,我们诚邀吴氏婶婶参加我们的天足会。只要吴氏婶婶带头放足,她振臂一呼,定会有千千万万个女子响应。如果吴氏婶婶加入了我们云城天足会,我和朱开宇就把这个会长让出来,给吴氏婶婶当。”
吴氏站起来说:“这么大的官,我可不敢当。你们既然成立了天足会,那我就成立一个小脚会。我这小脚会先把嫣红和七巧吸收进来,我们一共有三个人,我当会长。”
朱开宇说:“婶婶,那梅七巧是天足姑娘,加入你小脚会,这不砸你的牌子吗?”
六十五、天足会与小脚会
吴氏沉吟了一下,有些抱歉地说:“七巧,你看……不是妈妈不要你,这小脚会你还真不能加入。那么就我和嫣红吧,我当会长,嫣红副会长。”
梅七巧笑道:“既然我不能加入小脚会,那我就加入天足会吧。”
吴氏说:“不行,你不能加入小脚会,也不许加入天足会。”
梅七巧问道:“那我加入什么会?”
朱开宇低声对梅七巧说:“你就加入井台会吧,专门会我。”
《井台会》是一部山东吕剧的传统剧目,说的是青年男女井台私会的爱情故事。
梅七巧在桌子底下踢了朱开宇一脚,说道:“妈妈,其实我和嫣红已经是天足会的人了,而且,嫣红都偷偷放足了。”
吴氏瞪着嫣红,问道:“七巧说的可真?”
嫣红红着脸点了点头。
吴氏走到嫣红身边,捏了捏女儿的脚,发觉鞋子里面果然没有缠裹脚布,大怒,顺手给了女儿一巴掌:“你这个孩子,怎敢私自做出这样的事情?”
嫣红挨了一巴掌,眼圈立刻红了,低着头跑进内室。
马元华笑着说:“吴氏婶婶,你现在成光杆司令了吧?不如加入我们天足会,我们这有好多人给你领导。”
程姐站了起来,说道:“杏儿,你别难过,我加入你的小脚会。”
“我也加入,誓把小脚缠到老。”小红也表态了。
刘成也说:“我们云城品莲五君子,在现场的四君子,都加入你们小脚会。”
小红说:“你们都是男人,一个个都长着大脚片子,我们小脚会还不喜欢要你们呢。你们加入我们小脚会,是不是想占便宜啊?”
刘成说:“不是,我们是真心支持你们的。正像刘掌柜说的一样,如果天下的女人都成了天足,那我们品莲五君子,还品什么啊?”
马元华大声说:“各位叔叔婶婶,大家都不要争论了,就让远道而来的冯先生讲几句吧。人家是客人,咱们这点风度还应该有的吧?”
大家一想也是,尽管观点不同,但应该让人家说话。于是,在刘成带领下,众人象征性的给了点掌声。
冯先生站了起来,先向大家鞠了一躬,然后开始擦眼镜。他用一块白色的软布很细心的里里外外擦着,一直捣鼓了好久。接着,又从怀里摸出一叠写满了字的纸,翻了几页,再颠颠那叠纸,接着,咳嗽了几声,清了清嗓子。
大家心想,看这架势,要做长篇大论了。
冯先生果然是长篇大论,他从半个世纪以前说起:“一八四五年,也就是道光二十五年,在英国出生了一个女子,她的名字叫阿绮波德·立德。后来,这个立德夫人来到中国,做传教士,她看到中国的女人都裹了小脚,感到很奇怪。后来,她就研究了中国女人的缠足现象。她的结论是:上帝创造了人类,给了男人女人同样一双健康的脚。你缠足的话,就等于自残自己的身体,那就是在和上帝对抗。就是这位立德夫人,在五年之前,创立了倡导女子放足的天足会。还有一位西方传教士,名叫买高温,他以为缠足的陋习完全毁弃了大自然赋予女性的优美和对称。女人的优雅体态,使得她们走起路来,步履如诗如画,平添了许多魅力。这其中的秘密,就蕴藏在她们健康的双足里。拥有一双健康的双足,是一个女人理所应当能拥有的神圣权利!”
当时,很多国人对西方的传教士是抵触的,以为他们侵犯了中国的文化传统。年初还发生过山东义和拳数百人,将直隶清河大寨庄教堂焚毁的事件。这位冯先生张口就引用了两位外国传教士的话来攻击妇女缠足,顿时引起了在场人们的强烈反感。刘成站起来质问道:“缠脚是我们中国人自己的事情,哪轮得上外国人进来评头品足?”
钱掌柜也站起来反驳道:“这位传教士闭着眼睛胡说八道,还说什么天足女人走起来如诗如画。七巧,你走走我们看看。”
梅七巧站起来说:“走走就走走!”在大厅里大踏步走了一个来回,挑衅地看着钱掌柜,问道:“怎样?”
钱掌柜说:“不怎么样,不敢恭维。”回头冲冯先生喊道:“她走起路来像个男人,你从哪里看出如诗如画了?”
面对众人的攻击,冯先生不为所动,继续说道:“自然,西方人关注妇女缠足,完全是出于对女性的同情和怜悯,他们觉得,摧残这个女人的双脚,是不道德的行为,甚至是一种罪恶。可是康有为却从另一个方面看到了女性缠足的危害。中国自近代以来,国贫民弱,频频受到外国列强的欺辱。这是为什么?第一,因为中国的女人缠了足,体质就变得非常虚弱,行动也受到了局限。所以,她们生下来的孩子,也不会强壮。因为生下来的孩子不强壮,所以国家的兵力就不足,也不强盛。这是什么?这就是‘弱种流传’。像这样弱弱相传,我们的国家只会越来越弱。第二,因为我们的妇女缠了足,就不能够走出家门参加生产劳动。所以我们国家,有一半的人口就变成了坐吃坐穿,要人供养的人。因此,就导致我们国家的生产力虚弱。就像梁启超说的一样,女子二万万,全属于分利者,而无一人生利。女子会什么?无非就是些诗词歌赋。而这些东西,对于富国强民,一无用处。只有西方的科学技术,科学技能才是有用的。严复也说过:强国必先强种。而强种的要务之一,就是要有健康的女子。要有健康的女子,那就不得不摒弃缠足的恶习。如果我们的女子都‘敷粉缠足’,那就等于‘坐以待毙’!”
冯先生说到这里,吴氏站起来反驳道:“我却不知道康什么为,梁什么超是何人,只知道他们胡说八道。说什么我们妇女坐吃坐穿,这也太昧良心了吧?我问你,一日三餐,是你们男人做的吗?纺花织布,是你们男人做的吗?说我们坐吃坐穿!我们要是一动不动坐着,你吃什么?穿什么?”
刘成也说:“是啊,男主外,女主内,这只是分工不同。其实无论男人女人,都付出了劳动。”
程姐也站起来说:“没有我们女人,你们这些男人,一个个还不猴急死?我们女人缠了小脚让你们把玩,打扮得漂漂亮亮让你们欢喜,到头来却被你们数落成一身罪过!”
刘掌柜粗声粗气地问道:“那位冯先生,你有病吗?”
冯先生茫然地说:“没有,没有啊……”
刘掌柜又问道:“你少生了根肋巴骨还是缺了心缺了肺?”
冯先生摇摇头说:“这个没有。”
刘掌柜问道:“这么说,你是健康人了?”
“是啊是啊!”冯先生连连点头。
“你妈妈是天足?”刘掌柜突然问道。
“不是。”冯先生说。
“好嘛,你妈妈一个缠足女人,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一个健康人呢?按照你的理论,你应该缺点什么才对!”刘掌柜讥讽道。
舒炳飞说:“可见什么弱种流传这样的说法,都是胡说八道。”
刘掌柜骂道:“岂止是胡说八道,简直就是放屁,放他妈的狗臭屁!”
冯先生在这帮人的轮番攻击下,已经挺不住了。他本来还有一大堆理论需要借着这个机会宣讲,此时却气馁了。因为接下来的宣讲,观点将更加犀利,他怕讲出来被人揍了。尤其是那个长了一脸络腮胡子的人,一双眼睛凶巴巴的怎么看怎么不像个斯文人。再看他那拳头握得紧紧的,好像随时都会扑上来一般。
冯先生脸上冒出一层汗珠,摘下眼镜揩擦着,双手在微微发抖。
马元华赶忙站起来解围:“冯先生的讲话震耳发聩,希望众位叔叔婶婶细心思考一下,其实忠言逆耳。中国的缠足之风由来已久,但是,的的确确阻碍了我们国家富国强民的道路。我听说康有为先生曾经将一份倡导女性放足的议案提交给了光绪皇上,也许不久之后,朝廷就会颁布一项法令,要求大家废缠足。希望大家在朝廷法令出来之前,主动改变自己的观点。尤其是吴氏婶婶,如果你能带头放足,那意义就大了。”
吴氏说:“你们天足会把这个企图打消吧。我小时缠足受了那么多苦楚,方有了今天一双周正的脚,我会说放开就放开吗?还有嫣红,我绝对不会允许她放脚的。”
朱开宇说:“众位叔叔婶婶,我和马元华都是留过洋的人,深知缠足对我们国家的负面影响有多么大。且不说缠足造成了弱种流传,也不说缠足严重摧残妇女,造成了国贫民弱。就说国际影响吧,也是很大的。比如我在西方一次博览会上,就看到那里面陈列了我们国家小脚女人的图片。这些图片与中国人抽鸦片,杀头的照片陈列在一起,被作为我们国家愚昧、民族野蛮的标志。西方人怀着猎奇和嘲讽的心理看这些图片,但我作为一个中国人,看了后心情却非常沉重,我感到无比的屈辱。”
舒炳飞说:“我们中国人自己有自己的活法,这是我们自家的事情,管外国人什么事啊?”
朱开宇说:“可是我们怎么也要顾及到国际影响和国家形象吧?”
刘掌柜说:“这些外国人就是扯淡。说我们抽大烟,可是他们却大量往我们国家贩卖大烟。出了个林则徐一气之下给他们烧掉大烟,却被他们逼着赔款。”
马元华说:“这就是我们国家虚弱造成的。如果我们国家强盛了,他们敢吗?因此,必须废缠足。”
刘掌柜说:“这与缠足何干?依我说,我们国家这么虚弱,都是那些贪官污吏惹的祸。一个家庭,没有个好家长,这个家就不会丰衣足食。一个国家,没有一群好官员,这个国家就不会强盛。”
刘成急忙拉了刘掌柜一把,说:“过了,你说这话过了。”
刘掌柜刚才只顾说了痛快,却忘了马元华是马知府的公子。俗话说当着矬子不能说矮子,这些话要是被马元华传到他父亲的耳朵里,的确不是件好事。于是,他当即转变了话题:“至于杀头,这又有什么屈辱的?犯了大罪,就该杀头。那些杀人放火的江洋大盗,你不杀他的头,他就会杀你的头。这是国法,没什么耻辱的。难道外国人就不处死犯人吗?”
马元华说:“外国人一般都执行绞刑。”
刘掌柜说:“绞刑不就是把人勒死吗?我看绞刑更遭罪。”
钱掌柜说:“这就是典型的五十步笑百步。”
朱开宇觉得今天这个场面,自己的天足会完全被小脚会占了上风。主要原因是,他们人数少。嫣红和七巧虽也是天足会的人,但是她们在吴氏的淫威下,根本不敢发言。而对方却有云城品莲五君子中的四君子,个个是足痴,又个个能说会道。这样的场面,再纠缠下去只会影响自己天足会的士气。于是,他决定撤兵了。
他跟马元华、冯先生商量了一下,站起来交代了几句场面上的话,就往外走。梅七巧和嫣红刚要跟出去,就被吴氏喝住了。梅七巧笑着说:“妈妈,你们小脚会又不收我,我只有跟着天足会了。”
吴氏说:“不行。”
梅七巧说:“这不公平,你们都在会,只有我孤单单一个人啊?”
吴氏说:“要不你就成立一个好孩子会,你当会长。”
梅七巧大眼珠子咕噜转了一下,说:“不行,就我光杆司令一个人,这个好孩子会,也挺寡味的。”
吴氏说:“天底下听父母话的好孩子太多了,你可以慢慢发展。你们好孩子会聚在一起,绣绣花啊,议论一下怎么做饭炒菜啊,念念诗文啊,多好。还有,嫣红也不许参加什么天足会,也参加你这个好孩子会。你看,你这个会一眨眼就两个人了。”
当天晚上人们都散了之后,吴氏将嫣红狠狠地训斥了一番,并且亲自给嫣红将裹脚布缠了上去,又拿针线给她牢牢地缝好了。
六十六、回乡下
新年很快就过去了。过了年后,风云突变。慈禧太后突然颁布懿旨说:“我朝深仁厚泽,浃洽寰区。满汉臣民,朝廷从无歧视。惟旧例不通婚姻,原因入关之初,风俗、语言或多未喻,是以著为禁令。今则风同道一,历二百余年,自应俯顺人情,开除此禁。所有满汉官民人等,著准其彼此结婚,毋庸拘泥”
还说:“至汉人妇女,率多缠足,行之已久,有乖造物之和。此后,摚鹬遥竦蓖袂腥摆停怪矣骰云诮コ啊6喜蛔脊僦旭阋劢宕式钊爬勖窦洹!�
慈禧的这份懿旨第一项内容是废除满汉不许通婚的禁令,第二项内容则是倡导放足。在这份懿旨里,对于妇女放足,所用的措辞相当委婉。慈禧只是表示,要婉切劝导,使之家喻户晓,以期渐除积习,并且不许官吏胥役藉此扰累民间。
慈禧的这份懿旨,对于云城的那些爱莲人士或者缠足女子来说,影响不是很大。因为自清政府入关以来,曾经下过好几次禁止缠足的政令。顺治时期,甚至规定女孩子缠足,父兄要杖八十,流放三千里,结果最后都不了了之。这份懿旨措辞委婉,人们更加不以为然,都断定依然会像前几次一样,龙头蛇尾,不会有结果。
但是,这懿旨无疑给云城天足会的人以很大的鼓舞,他们的宣传攻势更加猛烈了。吴氏严禁梅七巧和嫣红出门,天足会的人就常常在吴氏茶楼前,召开大型集会,一方面宣传废缠足的意义,另一方面,就是跟吴氏要人。因为他们说:梅七巧和嫣红,属于他们天足会的成员。
有一天早晨,吴氏发现自己茶楼的牌子:“莲魁茶楼”,一夜之间就被人换了。那牌子上写着“天足茶楼”,堂而皇之地挂在门楣上,显得特别刺眼。吴氏知道是那帮天足会干的,赶忙将牌子摘了下来,也不敢再写“莲魁”的招牌了。她知道,如果还以“莲魁”二字为招牌,这块牌子还会被人摘下来。自己又不能一天到晚看着牌子,而这帮天足会的人又防不胜防。
吴氏将自己的莲魁茶楼,更名吴氏茶楼,果然从此以后,再也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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