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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殇-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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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氏将自己的莲魁茶楼,更名吴氏茶楼,果然从此以后,再也没人给她摘招牌了。
天足会的人活动越来越频繁了。之前隔七天八日在吴氏茶楼前集会演讲一次,慢慢就变成几乎每天都过来集会演讲了,而且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弄得吴氏茶楼的生意也没法做了。况且,官府还把倡导放足的标语贴了满街,有几张标语,直接就贴到吴氏茶楼门前了。
吴氏的小脚会也进行过一次集会,但是他们小脚会的人数少,气势不足。天足会听说他们集会,马上就拉着队伍过来与他们唱对台戏。天足会有官府背后支持,而且又大多是年轻人,年少气盛,喊起口号来震天动地,很快就把小脚会比了下去。从那起,小脚会便军心涣散,再也没有组织集会。吴氏这个小脚会会长,倒是名存实亡了。
随着云城反缠足的风气一天天炽热,吴氏感到了十分大的压力。这一天,朱越风来到云城办事,顺便过来看她。吴氏就跟朱越风说了自己的苦恼。朱越风说:“现在乡村里倒还没有什么动静,你不如到驻马屯避一避风头。反正天足会这样闹腾,你这茶楼的生意也没法做了。”
吴氏说:“我倒是真想去驻马屯住上一阵子,可是我进不了村啊。那朱允已经说过,我是被你们朱家休出去的女人,不能再回驻马屯。现如今,我和朱允旧怨未了,又结了新仇。我要是回去,他会把我赶出来的。”
朱越风说:“这都是老黄历了。那朱允自从几年前被石头、嫣红、七巧作弄了一番,弄出个裤头事件之后,在村里的威望便一天不如一天了。现在,人们见了他,都不愿意跟他说话。他呢,也破罐子破摔,把那伪善的面具摘下来了,一天到头在村里事事的,都露出狐狸尾巴了。他在朱家,人们早就不拿他当族长看了。里长的职务,也在乡亲们的强烈要求下,被乡里撤了。”
吴氏问道:“他被人撤了里长,谁干了?”
朱越风说:“大伙推举我干,官府也做了顺水人情,我就干着这个里长。”
吴氏高兴地说:“怪不得从去年你不来云城贩卖苹果了,害得那程姐老是想念你。原来大哥你当了官了。”
朱越风说:“这算个什么官啊?我这个里长,上头应付官府,下面尽量给老少爷们谋点利益,问心无愧就可以了。”
吴氏说:“朱大哥做里长,乡亲们肯定支持。”
朱越风说:“乡亲们是支持,但是乡里却看我不顺眼。”
吴氏说:“甘蔗没有两头甜,讨好了上头,难免就刻薄了乡亲们。一心为乡亲们办事了,难免就冷落了上头。你这个耿直人,欺上瞒下是不会的。”
朱越风说:“是啊。”
吴氏说:“既然大哥做了里长,那我就没顾虑了。我想回村里住上一段时间,等废缠足的风头过去了再回来。不知道大哥可允许我回村?”
朱越风说:“你回村我自然拍双手欢迎。你家的老屋子没人住,已经年久失修了。我这次回去就招呼几个人,给你把房子修一修,免得你回去没地方住。”
吴氏就从怀里拿出几枚银元,说:“朱大哥用这些钱买些修房子的材料,然后再给帮忙的乡亲们管一顿饭。”
朱越风推辞道:“不用。那年我被官府弄到狱中,还是你花钱替我上下走动,才得以脱身。临走的时候,你又给了一些碎银子。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想找个机会报答也找不到。正好有这个机会,你就让我帮帮你忙吧。”
吴氏说:“大哥,我这次回驻马屯,就是扑着你才去的,这个忙老大了。你帮我修房子,要是再不要钱的话,让我怎么能过意得去?”
朱越风推辞了许久,抵不住吴氏坚持要给,只好收下了那几枚银元。
朱越风叹了一口气道:“不过,今年以来乡亲们的日子挺难的。”
“怎么了?”吴氏问道。
“缺粮啊!”朱越风说,“去年一场暴雨,把地冲垮了,把青苗冲毁了,秋粮减产七成。今年一开春,许多家就没粮食吃了,山野地的野菜几乎被人们挖光了,树上的叶子也被人们撸光了,都弄回家填肚子了。自打过了年开始,雪没下一场,雨没下一滴,眼看地里的庄稼苗儿蔫巴巴的。要是今年夏粮再没个好收成,我看又要饿死人了。”
吴氏说:“是啊,自打开春起,城里的粮食价格也翻了好几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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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以后,吴氏买了一些粮食,收拾了家中的细软,全部装在马车上。然后,她把门一锁,让梅七巧赶着马车,一家三口出了云城。
马车慢悠悠地行走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连续翻过三道山坡。太阳偏西南的时候,她们上了最后一道又高又陡的山梁。上坡的时候,梅七巧一边牵着马缰随着马小跑,一边大声地吆喝着马匹。下坡的时候,梅七巧依然随着马步行,一手牵着马缰,,一手拉着车闸,控制着下坡的速度。
吴氏看着梅七巧风风火火驾驶马车,心中暗暗感慨。她想,也许不让女人缠脚,还是有点道理的。七巧要是也缠了一双小脚的话,哪能像男孩子一样赶马车啊?不过,这个想法在她心里一闪而过,她又想:赶马车这样的粗活,本来就不是女孩子干的。我要有个男孩子,就不会用七巧赶车了。看着七巧美丽的脸蛋,她想,这孩子长得这么俊秀,要是有双好脚的话,真应该找个好婆家。但就因为长了一双大脚,她托了好几个媒人,也没个下文。她知道七巧正跟朱允的孙子朱开宇好着,但是她不同意。另外,她也知道,不但自己不同意,就是朱允也不会让自己的孙子娶一个大脚丫子穷家女孩。
就在吴氏想着梅七巧的事情的时候,忽然听到后面有人大喊大叫。
吴氏、七巧和嫣红一齐转回身去查看,只见远处有两个人朝这边狂奔着,一边跑,还一边大声喊:“嫣红、七巧,等等我们!——”
嫣红说:“看样子好像朱开宇、马元华追上来了!”
吴氏说:“这两个小子,真是阴魂不散!我们都被他们逼到乡下了,他们还是跟着。咦,他们怎么知道我们要去驻马屯呢?”
梅七巧那张脸刷得红了,支吾道:“也许……他们又去我们茶楼演讲,看我们不在,所以……所以……”
吴氏已经收养了梅七巧这么多年,在她的心里,早就把梅七巧当自己的女儿了。梅七巧什么脾气,吴氏最清楚。她脸上的表情,一举一动,都瞒不过吴氏的眼睛。吴氏严厉地问道:“七巧,是你告密的?”
梅七巧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其实吧也不算告密,就是我见到朱开宇,不小心说秃噜嘴了。”
吴氏说:“好嘛,真是女大外向。我因为烦他们,这才无奈之下搬到乡村躲一阵儿,你倒好,让他们像小鬼一样又跟了来。”
梅七巧说:“你别看他们领着一帮天足会会员的时候又喊又叫的,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就不会那么厉害了,我和嫣红能制住他们。”
吴氏说:“你凭什么制住他们呀?这两个坏蛋,曾经按着我给我拆了裹脚布,满街展览。现在连慈禧太后都发话支持了,他们就更嚣张了。”
梅七巧笑着说:“妈妈不怕,对于他们来说,我和嫣红比慈禧太后都厉害!”
吴氏说:“不许你和嫣红跟他们扯不清。咱们家跟那朱允家,是有仇的,你不能嫁给朱开宇。且不说朱允不会允许你这个大脚姑娘进他家门,就算你进去了,就朱允那个德行,还不把你吃了?”
梅七巧说:“我要做了朱允的孙媳妇,他敢惹恼我的话,我一脚就把这个老头踹到南崂山。”
吴氏嗔道:“看你能的!”转身又对嫣红说:“你更不能跟那马元华交往。我看这小子,就一张嘴能说会道,不能干什么正事儿。再说,婚姻讲究个门当户对,我们这样的家庭,哪敢高攀人家官宦之家啊?你到了人家家里,还不得一辈子受气?”
吴氏数落着一对女儿的工夫,朱开宇和马元华已经赶了上来。两人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话都说不上来,就扒着车辕往马车上爬。
吴氏则往下推他们,说道:“干什么干什么?说都不说一声,就往人家车上爬?”
朱开宇说:“婶婶……你让我们……上来吧。这不累的……说……说不上话来吗?”
其实吴氏哪能真的不让他们上车,只不过想难为他们一下。等两人上了车,吴氏瞪着他们,问道:“你们天足会又来找我麻烦了?”
马元华气喘吁吁地说:“吴氏婶婶,我们……今天要是找你麻烦的话,你就孤军奋战了。车上这五个人,除了你之外,都是天足会的。”
吴氏说:“嫣红已经加入我小脚会了,七巧自己创办了个好孩子会。你怎么能说我孤军奋战呢?”
马元华说:“他们是被你强迫的,不算。”
吴氏说:“你要是今天又来找我麻烦,那你就下去。”
马元华说:“吴氏婶婶,我们不是来找你麻烦的。只因为你带着嫣红回乡下住,这样我就见不到嫣红了,可那石头却天天可以见到嫣红,我觉得这样不公平。”
六十七、桥头上
吴氏说:“什么公平不公平的?你那天在府衙里,跟人家石头比赛念诗,不是已经输了吗?”
马元华大声喊冤:“他那叫念诗吗?我念诗,他却拿些乡间俚语来应付我。这是两个境界,有法放在一起比赛吗?”
吴氏说:“那人家提出扳手腕子,你怎么又不干?”
马元华说:“你看他胳膊上一使劲就有疙瘩肉,扳手腕子,我能抵得上他吗?”
吴氏说:“你既然什么都抵不上,自然是输了。既然输了,那就不要再纠缠嫣红了。”
马元华说:“可我能给嫣红幸福的未来。”
吴氏说:“人家石头照样能给嫣红幸福的未来。”
马元华说:“他能给嫣红什么幸福的未来?他至多让嫣红能吃饱,能穿暖,还能怎么样?”
吴氏说:“一个人活在世上,能吃饱,能穿暖,这不就行了?我觉得这就挺幸福的。”
马元华说:“我将来要带着嫣红去世界上各个国家看风景,我们真真实实体验一下,这地球是圆的。”
嫣红低声说:“你们不是说,外国人看见小脚女人,是咱们中国人的耻辱吗?我可不想跟你去外国,让中国人跟着耻辱。”
马元华说:“我们不去外国,那我们骑着马,去大草原打猎。”
嫣红说:“我也不去打猎,那些鸟儿、兔儿什么的,他们也有孩子,也有妈妈,为什么要打死它们呢?难道他们的妈妈不心疼吗?难道他们的孩子不想妈妈吗?”
马元华问道:“那你想干什么?”
“我想……”嫣红一双乌亮的大眼睛望着蓝天白云,神往地说,“我想去东北山,采那像小伞一样大的蘑菇,烤那像冬瓜一样粗的玉米棒,挖那像小人一样的会掉泪的人参果,还想见见像牛一样大的大黑熊,像家猫一样小的大野猪。”
马元华笑了,说:“你说的这些,简直就像童话,听上去都那么美好。”
嫣红笑眯眯地说:“是啊,小时候,石头就是这样告诉我的。”
马元华的态度立刻变了,说道:“原来是石头告诉你的,那样的话就没什么美好了。不但不美好,简直是胡说八道!石头就是个大骗子,专门骗嫣红这样单纯的小姑娘。这个世界上,有谁见过像冬瓜一样粗的玉米棒?谁见过像小人一样会掉泪的人参果啊?”说到这里,看着吴氏问道:“吴氏婶婶,你相信世界上有这样的人参果吗?”
吴氏说:“见到没见过,听到是听说过。”
“你是听嫣红说过吧?”马元华问道。
吴氏说:“还是我小时候,听妈妈说,有个人在东北山寻宝,晚上睡觉的时候忽然看见一个小孩进来找他玩儿。那小孩下身穿着黄裤,上身穿着红袄,头上戴着绿巾。这人就多了个心眼,等小孩告辞的时候,悄悄将一根引上线的针插在小孩的衣服上。第二天一觉醒来,果然看见有一根线从屋里直通到屋外。循着线找过去,最后,发现那根针就插在一棵人参上。他把那人参挖了出来,是一棵已经成了精的千年老参。这个人卖了人参,换了好多好多钱,从此后买房置地,娶妻生子,一生幸福。”
马元华说:“吴氏婶婶,你说的都是神话故事,这能当真吗?”
吴氏说:“我觉得石头说的那些蘑菇、玉米什么的,也是神话故事,说着玩的,不至于把人家说成骗子那样严重吧?”
马元华说:“可那是嫣红小时候的事情啊,跟一个小姑娘说这些话,不是骗子又是什么?”
吴氏说:“嫣红小时候,石头也是小孩子。两个小孩子一起说些故事,就说人家是骗子吗?”
马车又爬上了一道山梁,下了坡,前面出现了一条河流。朱开宇兴奋地说:“元华,过了这条河,就是我的老家了。你看到没有,河上有一座大桥,这座桥就是我爷爷修的。修桥铺路,我爷爷也算积德行善的人。”
吴氏撇了一下嘴,说:“你爷爷修桥,还不是为了断人家于之树家的财路?至今为止,于之树对你爷爷可是记恨着的。”
朱开宇说:“于之树摆渡是要收钱的。我爷爷修了路供乡亲们通行,给大家省了多少钱,提供了多少方便?不管我爷爷这人有多坏,这件事做得还是对的。”
吴氏心想,做人要凭良心,朱允修桥无论出于什么目的,起码方便了乡亲。这件事,其实还真不应该责备人家。
不一会儿,马车就来到了河边。那座桥上,桥两头却有人把守。梅七巧刚要将马车赶上去,就被人挡住了,伸手说:“交过桥费。每人两个小钱,车辆四个小钱,你们五个人一辆车,一共十四个小钱。”
梅七巧说:“过桥还要收钱啊?去年我们过桥的时候,也没见收钱啊!”
那人说:“去年是去年,今年是今年。从前朱老爷人人都夸他是正人君子大善人,他自己又做里长又做族长的。那时候,自然不好意思收钱了。可如今没人夸他正人君子大善人了,反倒背了一身骂名,也不是什么族长里长了。所以,他自然不能白白修桥让大家过了。”
朱开宇说:“你胡说!我爷爷修这座桥,就是为了方便乡亲们的,怎么会收钱?”
那人端详着朱开宇,问道:“你是……”
朱开宇说:“朱允是我爷爷。”
那人立刻点头哈腰地说:“老奴真是有眼不识金镶玉,原来是小少爷啊。既然是您,自然是不收钱了。”
朱开宇说:“你们这帮奴才,把住桥头收钱,我爷爷知道吗?”
那人手往桥翅一指,说:“小少爷请看,这是老爷亲笔书写的告示。”
大家顺着他的手势往桥旁一看,果然见那里挂着一块大牌子,上面用毛笔写了几行大字:此树是我栽,此桥是我开。要想桥上过,留下过桥财。
这一行下面,还有一行更小一些的字,写道:花钱修桥,收钱回本。
朱开宇刚刚还夸爷爷修桥铺路干了件好事,如今却来了个现世报,话刚出口,就遇到爷爷修过桥费。而且牌子上的那些话儿,就像土匪劫道的口气差不多。看来,爷爷这个土财主,真的破罐子破摔了!他又是羞惭又是气恼,跑过去扯下那块木牌,用脚跺跺跺,跺了个粉碎。
就在这时候,桥那头响起一声咳嗽。吴氏很熟悉这种声音,知道朱允到了。
朱允是听到桥头有争吵声,从大老远里走过来的。自从他这座桥开始收费之后,三天两头就有人与收钱的发生争吵。遇到事情,朱允需要出面,能解释他就解释,解释不清的,张口他就骂。反正如今的朱允,自从那张伪善人的面皮被人家撕下来之后,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简直就成了老无赖。
凡是收费问题发生争执的,朱允出面,基本上都能把事平了。朱允如今家中养上了荷枪实弹的家丁,寻常百姓,谁敢惹他啊。
朱允溜溜达达走了过来,见到这帮人,颇感意外。他没想到吴氏居然敢回到驻马屯,也没想到自己的孙儿居然和吴氏她们一起过来了。
他见朱开宇用脚跺碎了他亲自书写的收费牌子,气的山羊胡子都翘了起来,喝道:“你这混蛋孩儿,不好好在家里读书,跑到乡村撒什么野?”
朱开宇抱怨道:“爷爷,你怎么这样?修桥补路本是积德行善的义举,你如今怎么拿来搜刮穷乡亲?”
朱允说:“我这桥修起来,免费让大伙走了好些年,这德也积了,善也行了,如今收点钱,难道不应该吗?”
朱开宇说:“当然不应该。你既然做善事,那就做到底,做个半途而废算怎么回事?”
梅七巧插话道:“这喝尿老头本来就不是个善人。从前还把狐狸尾巴藏在裤裆里,如今干脆露出来耷拉在身后好扫地!”
朱允骂道:“你这个恶女娃,想当初我就应该一顿拐杖打死你,也省了你一天到头跟我作对!我今天打死你也不晚!”擎起拐杖,当头就打向梅七巧。
眼看那拐杖就要打在梅七巧头上,朱开宇扑过去推了她一把。梅七巧堪堪躲过了这拐杖的一击,朱开宇却没躲过去。朱允那带着铜箍的拐杖头,硬生生敲在朱开宇的脑袋上。
朱开宇只觉得脑袋瓜子一阵巨疼,伸手一摸,摸了一手血。朱允见一拐杖给孙子将脑袋瓜子打破了,也害怕了,急忙跑过去查看伤口,却被朱开宇一把推开了。朱允向站在桥两头的收费人喊道:“你们傻站在那里干什么啊?还不快扶他回府包扎?”
那两个人赶忙过来扶起朱开宇,一溜小跑往村里走去。梅七巧很挂念朱开宇的伤势,也一溜小跑跟在后面。朱允却拉了她一把,问道:“你跟着干什么?”
梅七巧说:“你把朱开宇打成这样,我担心,所以我要去看看。”
朱允说:“我的孙子,我愿意把他打成什么样就把他打成什么样,管你什么事?”
梅七巧说:“朱开宇是我朋友,当然关我事了。”
“一男一女岂能交朋友?”朱允狞笑着看着梅七巧,“你是想做我的孙媳妇吧?也不掂量一下,你全身的骨头几两重,有资格做我们朱家的媳妇吗?你今天要跟进来我也不拦你,不过到了朱府,那就是我的天下了。到时候我会怎么对待你,我现在都还没想好呢。不过我可忘不了我们之间的深仇大恨。从远里说,你和嫣红、石头装神弄鬼,拿着我和春花的裤头挂在村头,让我颜面扫地。从近里说,为了你们家那个破茶楼,让我破了好大一笔财。你说,你这样的人去了我的地盘,我会怎么对付你?”
梅七巧被他这一番威胁,心中还真有些怕了。她想自己若贸然进了朱府,恐怕朱允会想些恶毒的方法对付我。但是自己就这样被他吓倒了,又有些不甘心。于是,就决定教训他一下。
她笑着说:“你既然不让我进去,我还不喜欢进呢。你那个朱府,臭烘烘的,进去后我都恶心。”
朱允说:“你不进去,算你识相。”说罢,转过身就往前走。
梅七巧猛地飞起一脚,就踢向朱允的脚后跟。朱允猝不及防,一个嘴啃地摔倒了。梅七巧马上跑过去问道:“哎呀朱老爷,你怎么了?”
朱允觉得嘴疼,摸了一把,手上都是血。原来这一跤摔得突然,把嘴皮磕破了。他说:“好你个梅七巧,竟敢暗算我!”
梅七巧说:“我哪敢暗算你呀?你给你孙子打破了脑袋,自己马上就磕破了嘴皮,这叫什么?这叫一报还一报。依我看你刚才是被神仙弄倒的。”
朱允哼哼唧唧地说:“哪有这样坏的神仙啊?”
梅七巧说:“朱老爷,我看看你磕得重不?”假装过去查看,一只手掀起朱允的山羊胡子,忽然一用力,给朱允揪下一撮胡须,往空中一抛,拔腿就跑。
等朱允艰难地爬起来,梅七巧早就跑得没了踪影了。
六十八、赖上乡村的公子哥儿
梅七巧跑到桥头时,却见桥边空无一人,于是便往家中赶去。回到家里,就见吴氏、嫣红还有马元华正在那里忙忙活活打扫房间。见到七巧回来,吴氏问道:“朱开宇的伤口怎么样了?”
梅七巧说:“我哪知道啊,朱允这死老头不让我跟去。”
吴氏说:“你不跟去就好。朱允这人可坏了,你进了他们朱府,会吃亏的。”
梅七巧说:“我出去弄些草,咱们把炕烧一烧,要不今晚上没法睡觉。”
就在这时候,石头兴冲冲地闯了进来。
石头见到嫣红,高兴地说:“嫣红,你回来了?”
嫣红笑着点了点头。
石头一转脸又发现了马元华,那张脸顿时黑下来了,问道:“你怎么也来了?”
马元华说:“嫣红回到乡下,你分明就近水楼台先得月了,这不公平,所以我也就跟过来了。”
石头不满地说:“你这人怎么这样?嫣红在城里的时候,我怎么就没觉得不公平?”
“那是因为你对嫣红爱的不够。”马元华说到这里,看了嫣红一眼,“你说呢,嫣红?”
嫣红低着头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跟你是好朋友……”
马元华得意地看着石头,说:“你听见了吧?连嫣红都说我俩是好朋友,关系不一般。”
但是嫣红接下来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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