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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云深处亦沾衣-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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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珺沉默了片刻,喑声道:“想我杜家世代书香,我杜珺自幼饱读圣贤之书,今日竟行下此等妖孽之事,我心何安!”
“少爷啊,恕小人说句犯上的话,您这瞻前顾后的,如何能遂了心愿呢!您还是别想那么多了,先吃点东西吧。”说着就要打开食盒。
“我说了不吃!拿下去!”杜珺一贯娇糯温文的语声已是带上了焦躁。
画笺逡巡着,“您要是暂时不吃饭,那个药……抓药时广济堂的先生看了都赞那药方开的高明呢,小人刚刚又煎了一碗……”
“倒掉!!她带的人给我开的药,我怎好意思吃!!你莫要再劝,速速出去!出去!”
画笺又磨迹了一会,终于讪讪退下。
屋里忽然静的吓人,杜珺木雕泥塑般一动不动地坐着,我略等了片刻,正要转身离开,忽见杜珺身子一扑趴在桌上,我一惊,仔细看,他肩背剧烈颤动,竟是在无声地抽噎……
心神恍惚着离开,一路上只觉得思绪万千,不知是该怨他还是该怜他。
夜色晦暗,如同我此刻的心情。
已是三更,府里一片寂静,我没走大门,跳墙进去,推开卧室门的瞬间,猛听到呼吸的声音,有人在我房中!
手里的铁莲子几乎就要脱指飞出了,但听得一声:“姐,是我。”
我长吐口气,进屋点了灯,没好气道:“你在这干吗,也不点灯,我差点发了暗器!”幸亏我心神不定反应慢了,要不这时铁莲子已钉他身上了。
小弥一吐舌头,“好险好险!几乎又遭了姐姐的毒手!”
我拿起桌上提壶倒了杯水,坐在椅上慢慢喝。
小弥上下打量我,凑过来怨道:“我就猜到你准是自己去玩了,有好玩的事也不叫着我……”
我看他一眼,“你轻功如何?”一下击中死穴。
他尴尬咳一声,拖只绣墩坐到我跟前,猫眼眨眨,“莫非发生了什么事?姐姐不高兴啊?好象也没受伤嘛。”
我淡淡一笑,“没事,就是困了想睡觉。”
小弥忽探身过来,故做神秘道:“不如我去把他毒死?”
“胡说什么!你要毒死谁?!”
“当然是惹姐姐不快的人啊。”
“我没不快!你别轻举妄动!”
小弥嘻嘻一笑,“不说我也知道,定是你夜探,确认了今日那美貌哥哥给你下了药,所以姐姐就不痛快啦,我猜得可准?”
我苦笑,“下药不假,但我看他也很可怜呢,唉,所谓‘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诶,我怎么跟小孩说这个,你赶紧回去睡觉!”
“我才不是小孩!”小弥不满抗议,忽凑脸过来,“姐,你心情不好一人独睡岂不凄凉,要不我留下陪你……?”
我目露凶光,伸指掐住他的脸,阴声道:“你再说一遍!”
却在这时脑中蓦地闪过今天下午在街上近身格斗的情景,顿时兴味索然,我缓缓松开手,盯着他嫩脸上被捏出的白印子,郁闷道:“能躲开怎么不躲?”
猫眼清澈,明光流闪,小弥笑着:“为何要躲?”
干净的笑容,在这个脆弱的夜里格外温暖。
莞尔,我摸摸他的头,温言道:“乖,回去睡觉。”
送走了小弥,我脱衣准备上床,目光随意扫过镜子……顿觉有闪电当头劈下来!!右耳上的紫晶耳珰光彩烁烁,左耳垂上,空空如也……
十二个时辰内三进杜宅。
我第一千次骂自己,夜探怎么忘了摘耳环呢!!在换装时把簪环手饰玉佩香囊都摘掉了,独忘了耳环!要是掉在别处倒也罢了,只要别掉在杜家书房的后窗下就好,掉那里若被人捡到是绝对说不清的。
我直奔那扇窗子,屋里没有灯光,估计杜珺已经回房睡了,我飘身落下,摸黑顺着墙根走过去,还是忍不住从窗纸上的破洞向屋里张望一眼,果然漆黑一片……诶,慢着,在眼睛适应屋中黑暗之后,我看到,小洞里,有一只幽黑的眼珠,正在诡谲的与我对视!!!
朱砂二 第19章 远芳侵古道
“啊~~~~~~~~~~~~~~~”
寒毛倒竖!魂飞魄散!惊叫几乎就要冲口而出了,却被屋里一声惨叫抢先划破夜空!!那眼珠迅速遁开,随后便听一声闷响,我紧咬着唇抑制惊恐的心情,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向屋里看去,影影绰绰似乎是个人倒在地上……刚才,有人正在往外看啊?
惊魂未定,就听得一阵混乱的脚步声,有光亮从门口漫进来,只见几个人提灯冲进屋,当先一人正是画笺,他疾步奔过来,抱住地上的人大喊着:“少爷!少爷!你怎么了?!”
杜珺被摇着缓醒过来,攀着画笺的衣襟颤声道:“离地三尺有神明……人果然做不得亏心事……君子之有道,入暗室而不欺……”
“公子魔障了,胡言乱语呢……”画笺明显想替他遮掩。
“我、我果真见到鬼了!……方才我本是熄了灯静思,就见那里有一点亮泽,待我凑过去一看……一只鬼眼正灼灼盯着我!莫不是上天在惩罚我……”
鬼眼?鬼眼……
“公子病的不轻,快,咱们快把公子抬回卧室!”画笺不欲杜珺多讲,招呼人一起动手把杜珺抬出去。
杜珺兀自嘟囔着:“自作孽,不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众人七手八脚把杜珺抬走,杂乱的脚步声和灯光潮水般退下,屋里又陷入无尽的黑寂。
我定定站着,好半天不能接受这黑色幽默的结局。
天哪,我运气也太好了吧,几乎赶上武侠小说中的男主们了……尽管担了个“鬼”名,但刚才我若是一到这就满地找耳环,而不是先向窗里张望一眼,岂不就被杜珺窥破了行藏?!
这事还说明:蒙面是何等重要!以后出门起码带块黑手绢备用……
回过神,不能忘了这趟是为什么过来的,趁着他们忙乱着顾不上这边,我还是找耳环要紧!
尽量隐身在阴影里,不放过每一寸地面,只可惜毫无发现,我叹,真是偷鸡不成施把米……算了,只要不是掉在这里,别的地方都好解释。
扫一眼窗纸,若是明天杜珺清醒了或是哪个有心人过来查看,很容易起疑吧,虽未必会怀疑到我,但还是尽力遮掩一下比较稳妥。
我把破洞上翻起的窗纸尽量展平,虽然还是有条小缝,总算不细看并不明显,我一边破坏犯罪现场一边总结经验:下次偷窥一定要划个容易修复的形状啊……
一无所获地回去,天快亮才勉强睡着,作贼果然是会心虚的。
这个不眠夜,我和杜珺各怀鬼胎,在同一时间不同空间分别辗转反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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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打发个伶俐的小厮上杜府,以给杜珺送补品玩器为名,实则打探虚实,回来禀报,杜珺“夜染风寒,病情加重”,汗,是吓病的吧……
想想刚过去的激动刺激的24小时,杜珺给我投毒,我把他吓病——尽管装鬼非我主观所愿,但确是造成了这个客观效果,算是扯平啦。
我当时以为是扯平。
又过了几日我才知道,哪里是扯平,根本是我无耻地占了上风,我被下的那个药,似乎也没那么大功效,当然也许是小弥开出的药膳食谱的作用,或者是画笺的外婆录的方子不够精确?再或者是我意志顽强?哈哈,总之四平八稳地就度过了这所谓最危险的几天;而杜珺那边,听说至今还在床上弱弱地躺着呢,我很不善良的想到,这次他终于不是因咳嗽而卧床不起了……
只是那只行踪不明的紫晶耳珰一直梗在我心里,我甚至想到要不要把剩下的那只“毁尸灭迹”,真要有人查也可以来个死无对证……最终没有暴殄天物,因为我把它改成扣襻设计在一件礼服上,随一位夫君放了外任的女客户出京去了。
直到很久以后,那只失踪的耳珰才以非常意外的形式再次出现在我面前,当然,此时的我对它的位置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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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颜如雪穿着我设计的服装公开亮相后,竟然陆续有客人慕名上门,可见美女效应在哪个时代都不可小觑啊。出创意和做立裁对于我来说轻松愉快,每日里玩着就把工作进行了。
这日带了流云和小弥上门给一位女眷量体,碧溪稳重端谨,被我留下看店,若是有客人上门就由她做记录归档,等我回去处理。
从客户家回来已是午后,将要走到府门前时,却见前面围了一圈人不知在做什么,我向来没有街头围观看热闹的爱好,径直就要进府,小弥兴奋地叫着:“姐,我去看看有何古怪~”一没身钻进人群,我笑,没走两步,却见他已表情诡异地钻了出来,跳到我身边低头道:“没甚好玩的,走吧。”
诶?有问题!
我笑嘻嘻道:“我忽然有兴趣看看了。”
小弥脸色果然变了一下,我看在眼里,分开众人走过去,只见一个小姑娘跪在地上,头插草标,身前放着张纸:卖身葬母。
嗯,也是脏兮兮的扮相,头发乱蓬蓬的插着根草,我环顾四周,这个地点嘛,好象上次发生过类似的事件……
那小姑娘忽然抬头,大眼睛水汪汪地看着我……和我身后:“好心的小姐,求你可怜可怜小女子吧!我和母亲进京寻亲不遇,母亲病重去了,小女子甘愿卖身为奴,只求葬母……”
熟,这词太熟了。
我转头看着流云和小弥,“你们觉得如何?”
流云道:“怪可怜介的,要不小姐您就买了她吧,反正咱府里也缺粗使丫头。”
“小弥你说呢?”
“呃,我看……”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我听姐姐的。”
嘿嘿,听我的呀,“流云你带她进来吧。”
一直到晚上我都把小弥带在身边,天色渐暗下来,看着他坐立不安的样子,暗笑,打个哈欠:“好困啊,你也去睡吧~”
小弥如蒙赦宥,迅速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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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黑风高夜,除了杀人放火还适合干什么呢?
两条黑影隐在后园的假山洞里……
“你怎么来了!!”极力压低的声音。
“嘻嘻,来找你啊!想你啦~”清利的女声。
“你怎知我在这?!”
“谁知道你在这躲着呢,人家只是想到京城玩玩罢了,正巧那天被我看见你进了这个院子,嘿嘿,我就来啦~”
“只是如此吗?”
“对呀!”
“当真?”
“当真!”
“当真??”
“当真!!!”
“那你何必要化装成这样!!你不会从正门进来找我啊!!”
“嘁~那有什么意思~我这是试试师傅教的法子,果然好用的紧,一下就混进来啦~哈哈~”
“可是,我上次也用了这招……”沉痛的声音。
“啊?……这家小姐可真笨!”
“休要胡说,姐姐才不笨!”
“呀?还姐姐?莫非你看上她了?说,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啊呀,你不要这么大声,万一被人听到……”
“哈哈师哥你胆子变小了呢!”
“才没有!不过若是被人听到……呃,不太好……”
忽有声音从假山顶上悠悠传来:“已经听到了……”
居高临下看着两张惨白惊慌的小脸,我满意微笑,秋风乱舞,我衣袂翩跹笑靥如花,搞不好飞扬的长发还能飞出“蛇发女妖梅杜莎”的效果呢~
心里充盈着恶作剧的小快感:“跟我过来~”我看着他们温柔地笑道,当然,也许在他们眼里是邪恶地笑道……
进了中厅,我端坐在居中的灯挂椅上,两边厢朱纱罩灯凝着两团幽红,还真有点夜审的味道。
我打量着面前的小姑娘,有没十五都不一定,个头不高,一张桃心小脸,乌溜溜的一双大杏子眼,眼位略低,让人想起AnnaSui喜欢的那种模特,精灵感十足。
端茶盏轻啜一口,我柔声道:“自己说吧,难道还等我问啊。”
小弥凑过来,表情有点尴尬:“姐,不是有意骗你,这是我师妹,平素顽劣惯了……”汗,还说别人呢,“嗯,她叫小荼……”
“诶?小荼?呵呵……”
他们疑惑地看我,“有何不妥?”
“没有,挺好挺好。”难道要我告诉他们,他俩的名字合起来的发音,在后世是个小资文学常用语?
小荼似乎颇不高兴,上下打量着我,轻哼道:“也不过就比别人稍好看一点点而已,师哥你就喜欢这样的?”
嘴角有点抽搐,小弥已开口呵斥道:“又胡说!姐姐喜欢的是女人!”
强忍着想飞茶盏把他脑袋砸个“万朵桃花开”的欲望,却听他还喋喋不休着:“你有所不知,有个好看极了的哥哥打姐姐主意,姐姐都不要他呢!”
这死孩子这么大嘴,我看要重新考虑是否把他留在身边了……
小荼眼睛放光:“有多好看?”
“……比我还好看!”
“嘁!你算什么,比我如何?”
“自然比你也好看。”
“为何要说‘自然’?!……比她呢?”小手一伸指向我。
“嗯,比姐姐似乎还略差一点点……”
“你……哼!!”扑上去,春葱十指抓向小弥的领口。
我刚要开口制止这没营养的对话,忽见小弥双手一翻叼住小荼的腕子,冷哼一声:“又在指甲里藏药,呦,这次是紫蛛蓝蝎粉呀,师傅终于肯把这个传你啦?”
“嘁~早传我了!师傅说我天纵奇才,日后光大我门就靠我呢!”
“呸!这是师傅对我说的话!还让我不要告诉你省得你伤心!”
“才不,是师傅不让我告诉你以免你难过!”
……
我承认,过去对他们师傅的敬仰还不够“滔滔江水”,我要补上……
两人嘴里说着手上也一点没闲着,噼里啪啦已拆了几招,忽然同时向后越开,小弥喝一声:“且住!”猫眼微眯,“怪哉,我才想起,你怎么出谷了?!你今年有十五吗?”
“我,过了年就有了嘛……不过这事当真可疑,师傅竟能提前让我出谷,莫非,我真是天纵奇才?哈哈哈哈哈~~”
“哼,师傅准是一时糊涂,现在不定怎么后悔呢,你当心他老人家把你再捉回去!”
“哈,师傅哪顾的上我!我出谷前一个月……”小荼话语突然停住,睁大眼睛惊叫一声:“原来如此!!我出谷前一个月,夜里总觉得有人溜进谷里,我跟了两次都是在师傅房间附近跟丢的,我去跟师傅说,师傅一会说我学艺不精,一会说我眼花,后来就让我出谷了!”
小弥猫眼眨眨,“那又怎样?”
“那人看身形,是个女子……”嘴角勾起,小恶魔的表情。
空气里瞬发出离奇暧昧的气氛,两人眼睛发亮地对视,两张脸上迅速流过好奇、兴奋、惟恐天下不乱的神情,只听小弥快乐地喊着:“我决定,不能让师傅误入歧途,我要回去捉奸!”
汗,这是为人徒弟该说的话吗……
正暗自感慨,忽见小弥凑过来,挤到我的椅子上,“姐,我走了你会不会想我?”
呃,还真有点舍不得,我点头,“会呀。”
“我也舍不得姐姐~”猫眼幽怨,“要不你和我们一起走吧,蝴蝶谷秋天最美了,你一定会喜欢,嗯,师傅一定也喜欢你呢。”
“啊,这个就算啦……”喜欢我?万一喜欢到捉我去试药呢!还是“敬”而远之好了。
“那……我尽快回来,你近期不要去那美貌哥哥家,不要吃他拿来的东西,”居然一本正经地叹口气道:“姐你当真是让人不放心啊。”
我笑,“你才让人不放心呢!”摸摸头,“乖,我知道啦。”
旁边传来一声冷哼,小荼背对着我们,做看外面漆黑风景状,牙缝里迸出一句:“恶心!肉麻!”
我掩口而笑,这小丫头真好玩。
小弥哀怨道:“那我们明天就动身了,真舍不得啊~”忽凑在我耳边:“姐呀,为表我难舍之意,今夜我陪你吧?”
我笑容甜蜜得能腻死人,手指狠狠掐住他脸上的小肉,咬牙笑道:“不用了,谢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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丙辰年,壬戍月,辛卯日。
无风,微雨。
天色阴霾,雨点零星,若有若无,时断时续,正是送别的天气。一带远山,淡淡洇着雨气,点点深红浅黄,秋意淋漓。
我一袭玉色男式遥溃⒃谑锍ねぃ恢蹦克湍橇礁鋈私バ薪ピ叮钪杖谠谇迩镌毒袄铮糯诵∝舜蚵砘爻恰�
小弥多次回望,不知从他那看过来是否有“回首亭中人,平林淡如画”(1)的意境?
而我心里盘桓不去的是白乐天的《赋得古原草送别》: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远芳侵古道,晴翠接荒城。
又送王孙去,萋萋满别情。
……
十里,眨眼即到,进了城,缓辔走在街道上,街景依旧,繁华如故,只相比往昔多罩了一层清冷忧郁。
一如离人的心绪。
信马由缰,神弛天外,没留意忽有一人闪在马前,拦了我的马头揖道:“公子有礼,我家主人有请公子品茗。”
~~~~~~~~~~~~~~~~~
注释:
(1)《颖亭留别》,金,元好问,字裕之,号遗山。
朱砂二 第20章 却话巴山夜雨时
我顺着那人的目光望去,飞檐朱栋,酒招迎风,道旁酒肆的二楼,一人正依窗执杯,向我含笑颔首。
微笑,人生何处不相逢。
进了二楼雅间,我见礼道:“真是巧遇呀,大叔别来无恙?”
正是前些日子和容哥喝酒时遇到的那个中年帅大叔。
他捻髯上下看看我,忽向着旁边从人道:“吩咐店家烫两角酒来。”从人应了出去,他笑着打趣道:“小兄弟你这是入了云深处?喝盏热酒把湿气驱出来才不伤身子,年轻时不在意,上了年纪就该毛病缠身了。”
我低头摸摸袖子,果然有些潮,这天气虽没明显的降雨,但在外面待久另外照样会湿衣,我刚才一直沉浸在送别的气氛里感觉都迟钝了,经人一提醒才觉得是有些不舒服。
三杯两盏热酒,正敌他湿寒风急。
一笑,打量面前的大叔,隐约觉得和上次相比,这次的他似乎憔悴了些,犹豫着,想想还是没有开口。
他大概是看出了我的念头,微笑道:“老夫便是活生生的例子。”
温厚的笑容,却透着英雄迟暮的伤怀。
小二上了酒来,又悄没声地退下,一时屋里有些安静。
我轻声吟着稼轩名句:“白发空垂三千丈,一笑人间万事。问何物、能令公喜?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他闻言眼中光华一现,“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哈哈哈,小兄弟你每次都能让老夫惊喜!来,你我共饮此杯!”开颜朗笑,刹那间豪气元龙,气吞万里,刚才的迟暮感怀一扫而空。我看着他不觉想到,面前这人,想必也有过叱咤风云的青春往昔吧。
热酒下肚,身上暖暖的,我们倚着窗子随意看着街景,雨似乎稍大了些,悉悉娑娑地落着,行人更少了,街道越发的清冷。
那大叔沉默了一会,忽冲我叫了声:“丫头。”
好吧,我知道我穿了男装也不象男的,可既然我现在正扮着呢,多少尊重一下人家的劳动成果嘛,叫声公子又累不死人。
@奇@我悻悻瞪着他,却听他问道:“丫头你有婆家了吗?”
@书@诶?悚然一惊,我睁大眼睛,什么意思?!
他把我惊恐的表情看在眼里,得意微笑道:“若是没婆家大叔给你保个媒可好?”
我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不好!”
尴尬的静,两人都有点愣。
惊诧过后,他忽然笑了,笑得眼弯弯的,笑着笑着就咳起来,他身后的从人赶紧上前又是抹肩又是捶背,我倒杯热茶,把他面前的酒盏换过。
他捧着热茶喝了,咳嗽渐渐平息,他看着我,那眼神温柔得让我有些害怕,只见他淡笑着轻轻摇摇头,喟叹道:“模样只一两分相似,这性子倒象了十足。”
我小心着没敢接口。
“丫头,你可愿听个故事么?”
“请讲,只要不是明天有人回想起来会后悔,会想杀我灭口的故事就请讲。”
他又笑了会,缓缓开口道:“从前有个年轻人,生逢乱世,虽其父曾官至顺州刺使,但不幸在他幼年时父母便相继死于战乱,家破人亡,孤苦无依,他自小被父母故人收养,十八岁时应募投军,做过亲兵,做过马夫,便是如此一个身份寒微的人,却在他二十二岁上因一场雨,改变了一生。
那是一个阴雨连绵的秋,这年轻人路经一处黄河渡口,正赶上大雨倾盆,他没带雨具,无奈之下只得就近跑到一家驿馆避雨,这人到得驿馆时里里外外都已淋得透湿,按说应是颇为狼狈,却不知他落汤鸡的模样恰巧被住在驿馆的一位小姐看到,那小姐看着他从雨里进入客栈,只这些许工夫,便做了个惊人的决定。
这位小姐乃是前朝嫔御,先皇驾崩后,她因年少无子被遣归,与家人路经这个驿站,连日阴雨阻了行程,正在馆舍暂住,她从窗子望见这年轻人,便对她父母道‘此人可为我夫。’
其父母大惊,因这年轻人虽看着高大威武有些气概,但毕竟只身避雨,衣装粗俭,端的不象富贵有官爵的,一打听,果然身份低微的紧,于是二老大怒,骂这小姐道:‘汝乃先帝宫人,便是现今遣散了也是有身份的,且遣散还分得了颇多财物,尤其汝这般年华姿色,要嫁也必要嫁给刺使一流的人物,怎能平白便宜了那等穷得叮当乱响的小子!速速断了这个念头罢!’
若是寻常女子被父母如此呵斥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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