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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云深处亦沾衣-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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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寻常女子被父母如此呵斥利诱估计便死心了,但这小姐却不是等闲女子,她深知父母的禀性,遂冷静道:‘父母大人有所不知,我观此人绝非久居人下之辈,他日必出人头地建不世之功业,实是一位不出世的大英雄!正所谓‘时者难得而易失也,时乎时,不再来!’(1)我意已决,定要嫁了此人!若依我,这些遣散的财物你们自取一半去,如若不依,大不了玉石俱焚,只怕父母大人最后落个人财两空!’那父母二人思量半晌,见女儿如此坚决,又素知她是个有主见有性子的,绝非耳根子软的寻常女子可夺其志,只得勉强应允了。
这二老寻到青年,将此事一讲,本以为他会满口答应,不料竟被婉言谢绝!原来这青年思忖自己男子生于世上,虽不说‘胡未灭何以家为’,但正是建功立业的大好青春,并不想太早就娶妻生子,况且又不知他家小姐是何等样人,旅中嫁娶未免草率,故婉拒了亲事。
结果可想而知,二老怒骂曰:‘我等还不乐意呢!没的倒受了竖子的腌臜气!’遂拂袖而去。
这青年自坐于房中,想着自己途中避雨,竟有人提亲,而自己还将其拒绝了,一忽好笑,一忽又有些惘然。正在此时,敲门声传来,他起身开门,门开处,只觉眼前霍然一亮,周围的事物似乎都于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眼前的这个女子,对着他盈盈一礼,启朱唇道:‘听闻军爷投宿于此,小女子特来请教北方战事,望军爷不吝赐言,打扰之处,勿令见罪。’
让进屋里,攀谈之下,青年发现这个女子,不仅姿容出众,气宇高华,谈吐见识尤其不凡,竟是寻常男子都比不得的,二人越聊越是投机,一时便忘了时间,终于,这女子道:‘妾本欲托攀乔木,无奈修缘未足而不可得,虽怀女萝之憾,惟盼君宏图大展,救天下苍生于水火,妾将日夜祷祝,愿君福寿绵延。’言罢起身一礼,飘然去了。
屋里顿时空旷下来,这青年愣然坐着,鼻端似乎还萦绕着那女子的幽幽淡香,他刚才隐隐也有此猜测,但却克制没敢深想,此时由那女子亲口说出,不啻当头棒喝!这等女子,这等才貌,足可令天下男子共逐之,自己何德何能竟蒙其青眼,本是姻缘有份,却由于一时的莽撞化为乌有!
顾不得许多,青年追出房间,找到那女子一家,好言赔了不是,又诚恳求亲,终于重获青睐,于是这二人便于逆旅中结成了夫妻。”
长出口气,他面上现了一个微笑,目光温柔地落在面前的茶盏上,出神片刻,继续道:“这青年本是性子急噪,好勇斗狠,曾斗杀恶霸于市,成亲之后,遇事得妻子分析相劝,莽撞之性大改,兼之他虽是喜爱读书,但未得明师指点,如今有了才学见识不凡的贤妻,犹如凭空多了个先生,而其妻甚是内敛谦谨,便是指点夫君也尽量做的不露痕迹,其实她夫君哪里是那等虚荣小器之人,惟有那些胸襟狭隘的男子才会惟恐不如人被小觑了。
这二人相濡以沫举案齐眉,这青年自得了贤妻相助修齐之道大受裨益,终于……终于建功立业……而这位慧眼识英雄的女子,他深爱的妻,却没能看到他……建功的那日便撒手去了,只把他一人孤寂的留在这世上……
到如今这当初的青年已垂垂老矣,他有时会想,如若那日他并未去那个驿馆避雨,未遇到那个女子,他的人生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呢?
人生之际遇,又怎是玄妙二字可说得清的。
在她离世后他虽也曾续弦,但正妻的位置却永远只有她一人,无人可以替代。每当午夜梦回之时总不免泪湿枕榻,那场秋雨中遇到的女子,那个美丽、聪慧、见识过人的女子,她一直住在他心里,即便阴阳两隔,也从未有过片刻淡逝。
如今他已韶华不在,百病咸生,自知时日无多大限将至,虽仍有心愿未了,但托付给堪当重任的人也就是了,而她在那边等了这许久,是时候与她团聚了,便是此时就过去,也没甚遗憾,反倒心里有些欢喜。
或许先去才是福,独活的人只能沉浸的回忆里,每夜饱尝思念的凄涩,我实是不想再如此度日了……”
他幽然一叹,缓缓望向窗外,那目光似穿过万丈红尘落在记忆里的某个角落,沉湎在刻骨相思中,无法自拔。
……
我震惊地盯着他,一时心中波涛翻涌,他讲的很动人,听的人心里好生难过,我知道这是他自己的故事,尤其最后他心情激动之下忘了替换人称,但最给我震撼的是,这个故事的浓缩版,我在穿来前曾在野史上看到过!!
我目光滑向他的颈部,他因探看向窗外的姿势使领口没有紧包在颈上,就是这些须的缝隙,让我看到了想看的东西……
刺黥。
虽只是管中窥豹未见得便是雀儿图案,但确是纹在颈上的刺黥!!
果然如野史中所记载!
震撼过后,我心情复杂地看着这个沦陷在自己记忆中的人,亲爱的大叔,你识破我女扮男装——当然这并没多大难度,但我一不小心,也发现了你一个小秘密呢。
但我并不打算说破。
因为我没有下跪的爱好……
吾皇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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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史记。淮阴侯列传》:“夫功者难成而易败,时者难得而易失也。时乎时,不再来。”
朱砂二 第21章 万里悲秋常做客
郭威(904~954),字文仲。邢州尧山(今河北隆尧)人,18岁从军。后晋末曾帮助后汉高祖刘知远建国,任为枢密副使。汉隐帝时任枢密使,平定河中、永兴、凤翔三镇叛乱。951年被拥立为帝,建后周。庙号太祖。(1)
他在位期间,对内改革苛敛赋税,废除残忍酷刑,革除积弊,与民休息,对外屡败契丹,高丽、回鹘、南汉诸国皆称臣纳贡,使后周成为了五代时较强盛的王朝,观其政绩,实为一代英主。
虽然以穿越的传统规律,穿必为帝王将相、历史名人及其周围的重要女性,我心怀侥幸本以为自己可以免俗,不想竟也交了结识皇上的狗S运,真够庸俗,作者太无趣了~(作者:你找虐!)
……
据野史记载,因郭威颈上纹有雀儿图案,故被称为“郭雀儿”。
说到皇帝的绰号,我认为最让人震撼的莫过于同属五代十国时期的前蜀开国皇帝王建,此君少年时不务正业,以屠牛马、盗窃、贩盐为生,故而有“贼王八”之称……这在正史上居然都有记载,当真彪悍到让人无语,不过是否也说明了英雄莫问出处?相形之下“织鞋贩履”的刘备都算不得什么。郭威由马夫出身最终当了皇帝,也够传奇,除“同行”孙悟空自称了齐天大圣(玩笑),似乎没有第二人。不过,历代君主出身最强悍的还是要属朱元璋,和尚/乞丐的出身,除非韦小宝称帝才能和他勉强有一拼……哈。
由于郭威是苦出身,深知黎民疾苦,因而即便是登基后生活仍十分俭朴,甚至临终时要求以“纸衣、瓦棺”下葬,为了不扰民,工人役徒皆“和雇”,即官府出钱雇佣人力。招募近陵附近居民三十户,蠲其杂徭,使之守视。不修地下宫殿,不置守陵宫人,也不象其他皇帝在陵前立石羊石虎石人石马以充场面。作为封建帝王能简葬至此已经很难得了。
郭威是著名的待人宽厚没架子,史书上写他对待臣子非常厚道,有时甚至近乎迁就,为广开言路臣下就是说话不太好听他也不介意,以鼓励大(奇)臣们在治理国家方面直(书)言不讳,不要一味地粉饰太平,是个难得的虚怀若谷的皇上呢!至于得罪他的大臣,他也是尽量宽宥待之,治理国家和管理臣下方面都体现了他一贯的仁厚作风。
我认识他时只当他是普通大叔,猜他顶多是年轻时做过带兵的统帅罢了,还真没往现任皇上那去想。也许人与人之间真是有缘分的,我只觉得他很亲切很容易相处,出于“惯性”,即便识破了他的身份也没什么惶恐激动,一如既往觉得温厚亲切,是的,是个不会给人压迫感让人很放松的大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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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又恢复成若有若无的样子,打伞显得蛇足,不打伞时间久些又会湿衣,天地间遍是含蓄的间色,深深浅浅的高级灰,微妙的色相变化,象是一幅清润逸致的水彩画。
又想起了刚才临分别时他说的话:“丫头,要珍惜缘分,喜欢的务必要抓住,错过了怕是会后悔终生的。”
苦笑,我脸上写着错过缘分的字样了吗,干吗敲打我这个……
我缓辔而行,正轻吟着刘长卿的“细雨湿衣看不见,闲花落地听无声”,没留神旁边小巷里“无声”地冲出一人,低着头也不知在想什么,直奔着我的马头就撞过来,赶紧勒了缰绳,事出突然我又勒的猛了些,几乎惊了马,身后的小厮已忍不住喝道:“咄!你这厮走路不带眼睛么!怎低着头就往人家马上撞!”
我连忙拦住,我自己也走神了,要不也不至于人到跟前才注意到,不该是他的“全责”,这么凶人家倒象是纵仆欺负劳苦大众呢。
那人踉跄了两步稳住身子,自知理亏忙施礼道歉不迭,待抬起头时,我与他都是一惊!
“表小姐!”
“朱墨!”
这人正是李归鸿随身的侍童朱墨!
我的手紧紧攥住马鞍桥,极力稳住身子。
恍如隔世……
“你怎么在这儿?……只你一人吗?”定定神,平复一下紊乱的思潮,我还是下了马,缰绳扔给小厮,走到朱墨身前寻问着。
“小的来京里请大夫,不料那神医云游去了不在京中,唉……刚才小的正为此事烦恼,不想竟冲撞了表小姐的坐骑,还望表小姐恕罪。”
“请大夫?!谁病了?!”难道……
朱墨神情复杂的瞄着我身后,欲言又止。
“你先回去,把我的马也牵走,一会我自己回去。”
直到小厮走远,朱墨才低声道:“小姐找到了。”
嗯?对了,青鸾私奔了,难道被他们抓回来了?“和张知谨一起?”
朱墨一愣,眼神有些怪异,顿了一下才道:“小的忘了,表小姐还不知道……我家小姐她……没和张公子在一起……”
什么意思??
……
不知是怎么走回家的。
进了房碧溪和流云迎上来:“哎呀小姐可回来了,小四也真是的,居然把小姐自己留在街上,小姐赶紧把湿衣裳换了,浴汤已备下了,请小姐沐浴……”
“碧溪流云你们过来,”我在厅上居中坐了,正容道:“先别忙,我有话说。”
她们看看我的脸色,乖巧地走过来。
“这么长时间多亏你们照顾,我非常感激,明日一早我就要回澶州了……”
“啊?怎走的这样急啊?”
“公子知道吗?”
“是呀,怎么说走就走呢~”
我抬手止了她们的惊呼,“刚决定的,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们公子,”说起来好一阵子容哥没过来,我一直怀疑他是被我上次的女权主义言论吓到了,“所以有劳你们转告他,就说我非常感谢他这么久的照顾,这次走的匆忙实在来不及当面辞行,请一定要替我多多致歉。”
她们对视一眼,碧溪道:“那小姐的店铺……”
唉,顾不得了,“交由容哥让他随意处理吧,帐上的银两我只略取些盘缠,剩下的你们给我封了交给他。”我在银钱上一惯稀松,容哥明显也不指着这店赚钱,多亏碧溪持重精细,平素记帐之类全靠了她,现在这些善后的事交由她做倒比我自己来还放心些。
“啊?小姐,莫非……不知小姐何时回来?”
摇头一叹,“我也不知道……”恍然出神。
看她们似乎很想问什么,但斟酌着身份又没有开口,我实在无法满足她们的好奇心,疲惫地挥挥手道:“你们今天不用候着了,我自己去洗澡,你们早点休息了罢。”
她们闻言立时喋喋苦劝,我忍了几句终于按耐不住提高了声音:“你们下去吧!让我自己待会!”
说完自己都是一愣,我这是“情绪污染”啊!看她们吓的噤若寒蝉的样子心中大悔,我一手拉住一个歉然道:“对不起我心情不好,不该迁怒旁人的,你们别往心里去,让我自己安静会儿,好吗?”
她们对望一眼,终于施了礼,留我一人在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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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很热,却泡不暖我的心。
我潜进浴桶里,泪流在水里,了无痕迹。
青鸾找到了,在郓州郊县的一处大户人家……
是那大户从牙婆手里买的三房姨娘……
牙婆是从一伙山贼处买来的便宜姑娘,买来时病得奄奄一息,病愈后就失忆了……
据张知谨说当日青鸾追他到朝城,非要和他同行,他不肯,两人终于大吵一架,于是分道扬镳……
分道扬镳……
我恨张知谨。
到底是不是男人?!难道吵了架就不把女孩子送回家?枉叫了“知谨”,他知道什么是谨慎吗!这是危机四伏的乱世,青鸾不会武功啊!他自己也是男人,难道不知男人是怎样的?……
我恨我自己。
为什么要纵容青鸾去追张知谨!为什么不对她说婚姻大事要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决不可钻穴相窥,逾墙相从……
为什么我不告诉她这是个乱世,外面有多少坏人在虎视眈眈,专门觊觎她这样年轻美貌不谙世事的单纯小姑娘!
为什么我不对她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世界远没她想象的那么干净纯良!
……
万箭攒心,痛到没有知觉!
仿佛又看到青鸾,穿着她最爱的大红衣裙,笑盈盈的看着我,耳边两个红硬坠子,随着她的一言一笑娇俏地颤着:
“烟姐姐,咱们去放风筝吧~”
“烟姐姐,我要钓鱼~”
“烟姐姐,帮我选衣裳去~”
“烟姐姐,我哥喜欢你,你喜欢我哥吗?”
……
我缩在浴桶里,指甲深深嵌进手臂,低声抽泣。
“你……在哭?!为甚么哭?!为何突然要走?!”
屏风外忽传来一个熟悉低沉的声音,吓得我一震。
“你不要过来!我、我在洗澡!”
那声音停在屏风外,语声焦急:“到底出了甚么事?!!”
我擦擦泪,深呼吸,“你先去厅上等我,我马上过去。”
匆忙穿好衣服来到客厅,容哥正负手而立,听到我的声音他迎上来,上下打量着我,脸色空前紧张:“你……”
我忙摇头:“我没事,”看他怀疑的表情,我惨然道:“不是我……是我一个喜欢的妹妹……”
掩口,阻住那几乎冲口而出的悲声,泪水从紧闭的眼中奔涌而出,虽然我背转了身子,但颤抖的肩膀还是出卖了我此刻的情绪。
忽然觉得面前一暖,睁开泪眼,是容哥走到我身前,没有任何言语,只是用温暖宽厚的胸膛无声地接住我冰冷流淌的泪水……
……
不再掩饰,不再克制!
就让我的泪随三万里河东入海!
就让我的痛在五千仞岳上摩天!
眼泪,一泻千里,奔流到海不复回;悲恸,恣肆无忌,人生长恨水长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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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中国通史》,白寿彝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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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砂卷完)
青莲三 第1章 飞红万点愁如海
马车,载满悲伤心痛,载满别绪离愁,驶向澶州方向。
车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好似有人在用铁钉划着玻璃。
那郓州的大户只是个土财主,虽爱青鸾美貌,但见她举止不俗,生活习惯看着也不象小门小户出身,又因失忆问不出来历,心中便起了疑,怕是来路不明的官宦之女,正遇到李家派出去寻青鸾的人——张知谨在今年夏天回的澶州,于是青鸾失踪的事被揭开,李家发动所有人脉寻找青鸾。那大户终究是个怕事的,不敢再留青鸾,便赶紧给送了回来。
张知谨差点自尽。
他于夏天回到澶州,虽然尴尬但少不了要去看望李归鸿,谈话之际说起青鸾,两人当场大惊失色,都以为青鸾在对方处,谁知根本就是走失许久了!李归鸿那么温和内敛的人都忍不住发了火,盛怒之下似乎是说的不太好听,张知谨狂傲惯的,羞愤难抑就要拔剑自刎。
剑被李归鸿打掉。
李归鸿只说了一句:“我已丢了个妹妹,难道还要再失个兄弟么!”
张知谨闻言泪流满面。
周围闻者无不泣下。
这是昨晚投宿客栈时朱墨给我讲的当时概况,他讲到伤情之处不觉以袖拭泪,我也听得心下惨然……
他们那时,一定很艰难吧……
朱墨踌躇着,小心翼翼转了话题:“自表小姐走后,少爷他……身子一日不如一日……”
我一惊,只听朱墨继续道:“少爷每晚都在房上吹萧,那曲子听得人不知怎的就想流眼泪,小的有时清晨起来,发现少爷竟整夜坐露水里,还有时就睡在房上,小人们劝了无数,可少爷就是不听,小的知道,少爷这是……记挂着表小姐……心里难受呢……”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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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进澶州时正是个下午,熟悉的街道,熟悉的房舍,熟悉的景物,蜜色的阳光流泻下来,一切仍是那么安详。过路行人神情恬静,逆了光的人影被镀上一圈粲然的金边,那些许的零散发丝在微风里轻柔地荡着,金丝般眩魅。墙头的爬山虎象是不小心掉进了颜料桶,墨绿的叶子尖端被染了霜红,张力十足的装点着秋景。墙根晒太阳的花猫,依旧懒懒蜷着,不屑看人。
恍如隔世。
青鸾一身淡碧的裙衫,正依窗而坐,半低着头,如云的青丝松松挽着,越发衬的肌肤如雪。听见我的声音,她抬脸看过来,依然柳眉杏眼,秀鼻樱唇,我看着面前熟悉的娇美面孔,一下湿了眼眶。
“这是表小姐,小姐最喜欢的姐姐。”小澜轻声提示着。
青鸾微笑着走近,盈盈一拜,柔声道:“见过表姐。”
我一怔,随即想到青鸾失忆了,于是拉着她柔声道:“你过去都叫我‘烟姐姐’的,还那么叫吧。”
携手坐下,青鸾含羞一笑,“烟姐姐莫怪,据他们言讲我因病了一场烧坏了脑子,过去的事再不曾记得,失礼之处姐姐勿笑。不过虽是记不起,但我一见姐姐就觉得亲切非常,可见姐姐定然是我过去就很喜欢的人呢。”
粉颈略垂,脸颊上淡淡绯红,眼波柔柔的,象朵初绽胭脂红的小桃。
我极力适应着青鸾的变化,温声和她闲谈,“妹妹在做什么?”
青鸾拿过一只绣花绷子,“闲着无事,绣花呢,我怎绣的如此难看,想见小时是没用心学的,倒要让姐姐见笑了。”
我接过来一看,是朵娇艳的海棠,一针一线,绣的极认真。
赞了两句,帘笼一挑,有小丫鬟端了托盘瓷盅进来,小澜轻声道:“小姐的炖品好了。”
青鸾微笑着,“总说我身子弱要进补,其实我除了爱困些别的也没什么,怎没完没了的要吃这些劳什子呢。”
“这些补气养颜,女孩子吃了对皮肤好……”
正说着忽听旁边一响,原来是那小丫鬟太过紧张太过小心,越怕出错越出错,不知绊在哪里一时失了重心,手里的托盘落在桌面上重了些,“咣”的一声。
虽有些响动也并非怎么惊天动地,却听得青鸾一声尖叫,踉跄着缩进墙角!
她缩在墙角,瑟瑟地抖着,手抱在头上,嘶声喊着:“不要过来!你们不要过来!!”
声音凄厉,象刀子割在我心上,我掩口,震惊地看着这一幕,眼泪唰一下涌出来。
外面一片混乱,有丫鬟叫着“赵妈妈呢?快去叫赵妈妈!”
随即一个婆子跌跌撞撞冲进来,手里拿着条白绫子……
我大急,冲过去,一把推开她:“干什么你!!”
那婆子哽咽着:“表小姐,我也不想啊,可小姐她不捆不行啊,一会儿大闹起来会伤了自己的……”
我深呼吸,极力逼回眼泪,喑咽道:“你先别忙,我来试试。”
慢慢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身子,我柔声道:“青鸾不怕,是烟姐姐。”
青鸾只是哭叫,完全不理会我的话。
“青鸾乖,不害怕,烟姐姐不会伤害你,在家里没人会伤害你……”克制着流泪的冲动,我用现在能做到的最温柔舒缓的声音,翻来覆去说着这些我自己也不知是否能被她听进去的话。
哭叫声似乎略小了些,她抖的也不似开始那么厉害,心头一松,看来这样是有效的,伸出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青鸾忽然疯了一样打开我的手,尖叫声又起,瑟瑟抖成一团。
我赶紧缩回手,一面柔声安慰着,一面绝望的想,难道,真的只能用那种捆绑的方式?忽瞟到一物,这个可以试试……
我跪坐在地毯上,拣起刚才被青鸾打落在地上的绣花绷子,装做在欣赏状,“这朵海棠绣的真好,就是只有一枝花略显单调,再配片叶子就更好了……”说着拿起她描绣花样子的画粉,在海棠边上画起来,一笔一笔慢慢画着,心悬到嗓子眼,余光留意着青鸾的反应。
我看过关于精神失常的电影,看过后心里沉重得不行,那种束缚胳膊的衣服真的很可怕,一个人如果被穿上那种衣服,再被几个膀大腰圆的医护按着,不疯的也给折磨疯了……
哭声似乎弱了些。
“有了叶子,恩,好看多了,要是再加个活物就更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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