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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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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送你回去。”

她被高峰搀着走下楼,坐上车,又被搀着上电梯回到家。

她两手抖成一团,高峰接过钥匙帮她打开门。

她把高峰关在门外,倚着房门坐倒在地上。

她抱紧小腿,枕着自己的膝盖,把自己团成一团,还是觉得冷,一颗心如同坠在冰河里。

浩泽,浩泽,你怎么可以这样?若这个世界上,我连你都不能够相信,那我还能够相信谁?

高峰敲门,“玲珑,你听我说。”

隔着门,他听到玲珑有气无力的声音,听不真切,似乎有:“不用说了,你走吧!”

高峰知道玲珑现在不会听他说话,他手边一大堆的事,只能先离开。他说:“我再来看你。”匆匆走了。

“不用再来了。”玲珑低喃。

***

有男人站在玲珑门前轻轻敲门,902室有个女人出来问:“你找谁?”

敲门的男人说:“找这家的人。”

女人回答:“搬走了。”

敲门的男人悻悻的走了。

女人打电话,“耀哥,刚才果然有个男人找上门来,我把他诳走了。”

“琥珀,盯紧点,不能放松,嫂子怎么样?”

琥珀看了一眼电脑监控图像,玲珑抱着浩泽的照片躺在床上,和两个小时前的姿势一样。“还在哭,这都一周了,怎么办?”

金耀说:“怎么办?”也是手足无措,“她今天吃东西了没有?”

“没有,这都两天没吃东西了,再这样,就晕了。”

“想想办法,让她出来。”

“好吧。”

玲珑蜷在床上,已不知白天黑夜,已不知道过了多少日子。

厚厚的窗帘遮住尘光,隔绝凡尘,却遮不住心底的思念。

浩泽还没回来,他不会再回来了吧。

她抱着浩泽的照片,半梦半醒间,听他说:“宝贝,对不起,我会回来陪你的,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照顾自己。”

她拉住他的衣袖,“我会的,你早点回来,浩泽,我想你。”

“玲珑,我就回来了,你等着我。”他渐行渐远。

“浩泽,别走!”

她自梦中醒来,又看照片,指尖点上浩泽的脸,又看照片上搞怪的自己。这张照片是她拍的,照完这张照片后,她就把藏在身后的喷壶放在浩泽的头上。

浩泽笑着嗔她‘淘气。’下一刻,她被他抱到床上亲得喘不过气。她求饶,他说:“本大王是个瑕疵必报之人,小丫头没听过么?”

她直呼“大王饶了民女吧!”

“不饶,本大王要惩罚你。”他扑倒在她的身上,细密的吻缠缠绵绵的印了一身。

那样被浩泽宠着,疼着,竟然远的象是前世的事情了。那样欢笑的场面,以后不会再有了吧。

她淡淡的微笑,又静静的落泪。

浩泽,你还回来么?

浩泽,回来吧,我想你。

***

“耀哥,她买的又是方便面和啤酒。”琥珀打电话。

“给她送点饮料去。”

“这怎么送啊?”

“你自己想办法。”

“那,好吧。”

玲珑下班时,径自开锁进门。

琥珀探头看,那箱营养快线还在原地。

又一天玲珑下班时,门上贴着一个纸条,上面写着:本超市送货上门,电话:********。

玲珑没有理会,没有什么可叫超市送的,吃的有方便面足矣,只有酒是不能缺的,白天听到太多不堪的传言,下班后,她需要酒精来麻醉自己。

上班时高峰说:“玲珑,别听别人瞎说,董浩泽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么?”

她淡淡的微笑,说:“我知道。”

新老总已经上任,连交接程序都没有,董浩泽再没有露面。她还在自己的岗位上。这届老总上任也没有大换血,人们闲着没事,开始传董浩泽怎么怎么了。

有人说董浩泽高升了。

玲珑才想起,他可能真的是升为部长了。因为他的出身好,因为他自身的条件也好。

有人说董浩泽被双规了。

玲珑想,不会吧,若是浩泽被双规,是不是该有人来查她的家。家里有董浩泽的东西在。又一想,这是她自己的房子,房契上是她的名字,没人来查。再说,她还没和浩泽结婚。

是啊,没结婚。

她苦笑,怕是再也结不了婚了吧。

可她敢对天保证,那样善良的董浩泽,绝对不会被双规。

可是,他在哪?他知道她在想他吗?他有没有想过她?

浩泽你在哪里?

今天,浩泽已经离开一个月,玲珑听到太多的闲话,自浩泽离开后,她再没有去过餐厅,她不在乎人们说她什么,在她的眼里心里,这些人是路人,她们做什么说什么都和她无关。她不去餐厅,只是不想让自己难过,因为在那里,她会想起浩泽。

中午,高峰打了两盒饭下来,递给她一盒,她不想吃,高峰说:“不为自己,也为孩子。好好活,玲珑。”

她湿润了双眼,为孩子!是,她有孩子了,她要为孩子好好活。

她说:“好!”她已经不再对人说‘谢谢!’尤其是高峰,高峰为她做了太多,他挡住别人不让大家来办公室骚扰她,他再不让她去总经理室,怕她触景伤情。这些她都知道,她知道‘大恩不言谢’,她在心里记着高峰的好。她大口大口的吃饭,为孩子,这是她的孩子,是浩泽的孩子。

浩泽,她不能想这两个字,不能想这个人,她抑制不住眼泪,眼泪落在饭上,又被她吃进嘴里,好苦,相思苦断肠。

浩泽,我还是想你。
32
 每天上班,玲珑都要比公司的通勤车早到,在同事们来之前,她已进入自己的办公室。下班也一样,她故意落后一步,待人都走了才从办公室出来。

今天,王羽佳在二楼楼梯旁等她。

看到玲珑,王羽佳满脸笑容,“玲珑,听说你怀孕了?恭喜恭喜啊,送你点什么好呢?二千八百块钱吧,再加上一个手机好不好?号码还是你从前的,怎么样?”她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玲珑没理她,绕过她的身体下楼。

现在她已不穿高跟鞋,浩泽不在,她又换回从前的毛衣仔裤,今天她穿的是双平底的皮靴。

一只脚迈出时,只觉一股大力来自身后,玲珑身不由已前扑,抓住楼梯扶手才稳住身型,人已摔坐在楼梯上。她忍住痛回头看王羽佳,怒道:“你做什么?”

王羽佳的脸上漾出快意的笑,拉长了腔调,“唉呀,不好意思啊,我刚才本来想拉你一把的,谁知你的大衣料子太好,太滑了,没拉住。”

“你干什么?”高峰怒喝的声音来自两人头顶,王羽佳呆呆顿住,瞬间脸上已换成抱歉的样子,上前搀扶玲珑。

玲珑甩开她的手,扶着楼梯一点点站起身来,“主任,你能送我回家么?”

高峰上前扶她,“伤哪了?”

“没事。”玲珑摇头,攀住高峰的手臂,一步步走出大楼,身后传来王羽佳轻哼,“狐狸精!”

高峰瞄了玲珑一眼,见玲珑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也没说话。

在车上,玲珑说,“主任,我想辞职。”

高峰并不觉得意外,“好!明天我帮你递辞职信,你这个月就不用去了,在家好好养养身子。”

玲珑点头,看向车窗外,窗外的店铺都很喜庆的挂着吉祥物,又要到新年了。

玲珑下车,高峰送她到家门口,玲珑转身说:“主任,多谢你一直照顾我,谢谢了。”

高峰点头,“不用客气,玲珑,别再吃方便面。孩子需要营养。”

玲珑笑着点头,“好!”推门进屋。

高峰才一转身,就有人过来,“高主任吧?耀哥请你。”

902室坐着金耀,高峰是认得的。

“他怎么样了?”高峰急急的问。

金耀摇头,“不大好。我过来看看嫂子,嫂子怎么样?”

“她的精神不大好,刚才又被一女同事推下楼梯,她想辞职,我答应她了。”

“她以后的生活没问题吧?”

“应该没有吧。”高峰没有太大把握,“我明天从劳资科查她的工资卡,给她转点钱。”

金耀摆手,“不麻烦你了,你把嫂子的卡号给我就好了。”

“只怕她不会照顾自己,再过几个月她身子就不方便了。”

“这个,我来想办法吧。”

高峰临出门时,金耀扬起眉峰,“高峰,你刚才说谁把我嫂子给推下楼梯了?”

玲珑的脚腕已经肿起来,一动就疼,刚才没有让高峰知道,不好意思再麻烦他。

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若是浩泽在,就好了。

浩泽在,她只需把脚伸给他,“泽,脚疼。”他就会立即处理,嘴里还要哄着她,“不疼啊,宝贝,一会就好。”

可是,现在,浩泽不在。

浩泽,她已经习惯了身边有他,习惯被他照顾,可他突然离开了,从今天起,以后她也要学着习惯没有他了。

世间事,从来无始无终,浩泽,是么?

***

今日是除夕夜,窗外爆竹声声,焰火烈烈。

室内一灯如束,玲珑独坐电视前,电视里浩泽拿着她写的毛笔字,对着虚无的观众解说:“观众同志们,现在大家注意了。这,就是我老婆玲珑女士的御笔,大家看好了啊,丑不丑啊?你敢说丑?唉呀,你死定了,我家小母虎要发威了。”浩泽对着虚无的观众学了一声虎叫:“吼。”

电视中的玲珑叉着腰,指着虚无的观众席说:“那谁谁,你敢说我写得字难看?”

浩泽回身抱着她,“老婆,人家都说你的字难看了,我该惩罚你了。”

玲珑在浩泽身上扭,“哪有人说丑,人家说‘有进步’!”

浩泽笑谑,“有进步啊,那奖励。”

浩泽回身对着虚无的观众说:“观众朋友们,本次字评到此结束,谢谢收看!”

喧闹过后,电视上一片空白。

喧闹过后,一片空白。若没有喧闹,空白也只是空白,有了那喧闹,空白便如焰火绚烂后留下的无尽黑暗,让人倍觉孤凉。就如她和浩泽,那样缠绵的次次回回,那样恩爱的历历目目,千般婉转,万种柔情,终究映衬得今日苦字更苦,伤字更伤。

眼泪簌簌滑落,孤凉的夜里,只一轮冷月独伴她。

千家万户的团圆,独衬了这屋子的清清冷冷。

若夜是黑色,那么,有谁能说出,开在夜里的泪花是什么颜色?

有人敲门,玲珑擦擦眼泪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女孩子,“嫂子,我在隔壁住,我叫琥珀,忘记带钥匙了,能不能在你家坐会儿。”

玲珑警惕的看她,她的头发比男孩子还要短些,玲珑问:“你是大学生?”

琥珀不好意思的笑,“不是,我现在已经工作了。”

难得人家这样诚实,而且又是除夕夜,玲珑说:“进来吧,我屋子很乱,你别嫌弃。”

她俯身给琥珀拿拖鞋,家里只有两双拖鞋,手碰到浩泽的拖鞋,她直起身说:“进去吧,我许久没擦地了。”

琥珀看着鞋,又看了一眼玲珑,“你先生的?”

玲珑点了点头,微微一笑,“进屋坐吧。”

琥珀笑着进屋,屋中真的很乱,玲珑手忙脚乱的收拾,琥珀帮她。

玲珑说:“你还没吃饭吧?”走去厨房打开冰箱,里面什么都没有。

琥珀说:“等等我!”跑出门去,十几分钟后又敲门,地上几个纸箱子装满了吃的喝的。

玲珑苦笑,“你先放进来吧,一会你家人回来,你再拿回去。”

琥珀说的有些不自然,“这是给你的。”

玲珑促眉,“给我?”

琥珀急忙摆手,“不是特意买的,我在超市工作,这是我们超市发给职工过节的,我不经常在家,这些东西用不上。”

玲珑说:“那给你钱吧!”从鞋柜上拿起钱包,打开,“多少钱,你算一下。”

“给二百好了。”

玲珑低头捡视,抽出五张百元递给好,“别让你亏着,这可能也不够,你超市在哪,以后我去买东西,差你的再给你。”

琥珀急急忙忙的转身,“谢谢嫂子,我先走了!”

玲珑送她,“你家大人还没回来吧?”

琥珀答应:“回来了回来了。”又扬手:“嫂子再见,下次再找你。”

“耀哥,东西给她了,她说以后还要光顾我的超市。”琥珀特意加重‘我的超市’几个字,一手握着手机通话,一边擦着额上的汗,低低的又说:“我哪来的超市?”

电话那端沉默片刻,语气很坚决,“那你就开一家超市呗。”

“耀哥,真开啊?”

“开!”金耀又说:“再开一家饭店!”

“还要再开家饭店?”琥珀变了音色。

“我们本来不就有这个么,拉过去一家连锁不就成了。”又说:“明儿我就找人过去做。”挂上电话,金耀隔着玻璃窗向床上看,“泽哥,你媳妇和你儿子,你就放心吧。”

33
 去年春节,她刚失去爸妈,浩泽寸步不离的陪着她,想尽办法逗她开心。那日,从枫苑回来,她突然想起从前读过仓央嘉措的一首诗,就念了给他听,如今想来,字字成殇:

好多年了

你一直在我的伤口幽居

我放下过天地

却从未放下过你

我生命中的千山万水

任你一一告别

世间事

除了生死

哪一件事不是闲事

谁的隐私不被回光返照

殉葬的花朵开合有度

菩提的果实奏响了空山

告诉我

你藏在落叶下的那些脚印

暗示着多少祭日

专供我在法外逍遥

浩泽听了,拥住她说:我所有的脚印,都供你在法外逍遥!

原来冥冥之中已有定数,去年的那日已经预示了他们不可逆转的分离。

一个个无眠的夜里,一个个漫长的日日夜夜,有多少眼泪,就有多少思念,有多少委屈,就有多少的爱恋。

相识不过两个年头,她被他呵护在掌心里,心头上。那一种疼宠,果然太过昂贵,需要她用今日十倍百倍的痛来抵偿。

他是天之骄子,而她,不过是一个平凡的女子,他给她的爱,是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毒药,她早已成瘾成毒,再找不回从前的坚强。

被他爱抚的那日,坚强的外衣就已远离她的身体,做他的女人,这一生一世,她都不会后悔。即便他当日无言的离去,即便他永不再出现,她也是他的唯一,今生唯一的挚爱。

爱从来不分短长,有人相聚不过三五日,有的人相伴十几二十年,有的人一生相随,与她,浩泽付出过全部的爱,那样的爱,是父亲是丈夫是师长是朋友,是所有的人汇集在一处的爱,他全部的都给了她,那样的无私无求,他为她付出的太多,她从他的身上得到过太多的爱。

他教会她淡然处事,不是她从前的冷淡,那是一种高度,一种角度,是对待生活的态度。

每一个无眠的夜里,每一个漫长的日日夜夜,相伴的点点滴滴,纵使是他的一颦一喜,纵使是他轻轻的低语,都被她一一的忆起。这些,在从前形影不离的日子里,看起来是那样平常,那样的自然,那样的随意,如今想来,都是甜蜜,都是她支撑下去的勇气。因为,她,曾被他那样的珍视着,呵护着,疼宠着。

曾经,每一次的回眸,都会触及他的视线。

曾经,以为他们未来的路,还很漫长,很久远。

曾经,她远离孤单,不再平凡。

曾经,有他相伴,她以为今生,他们都会这样的相恋,直到永远。

浩泽,浩泽,若真的失去你,那么,请你原谅,我永远都没有办法忘记你。

她的身体里有一团血肉,那是他留给她的,她希望能象小铎那样好。

小铎,她又想起他,一个小绅士,果然与浩泽有几分相象,她见他之初便喜欢他,原来就是因为着这几分想象。

她还是喜欢小铎,因为他与浩泽的相象,因为他是浩泽的儿子。

只要有关浩泽,她都会喜欢,没有条件。

她抚摸着肚腹,眼里柔柔的喜悦,“等你长大了,爸爸看到你,一定会喜欢你。”她的儿子也会与浩泽相象。

高峰说:“玲珑,坚强点。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孩子。”

她点头说‘是’,放下电话。谢谢你,高峰。

她拿起桌上的卡片订餐,这是贴在她门上的一则广告,上面写着:本餐厅与三月八日开业,欢迎新老顾客惠顾。下面是一个餐厅的名字。

原来又到三八节了。

她还记得去年的三八节,浩泽带她去餐厅吃饭,送给她一条丝巾,说是祝她三八妇女节快乐。他故意加重语气说‘妇女’两个字。把她变成妇女,是他骄傲的事。说这话时的浩泽似是一只偷吃了鱼的猫,沾沾自喜的炫耀自己的成绩。

她去大衣柜找到丝巾,粉色的并蒂莲和绿叶开在白色的真丝上,似水墨画,那样的清雅,不适合佩戴,当时她还笑说应该装在镜框里挂在墙上。

她细细的抚过那并蒂莲。青荷盖绿水,芙蓉披红鲜。下有并根藕,上有并蒂莲。她痴痴的想,何时,她和浩泽能够再同福同生?

对着镜子,把丝巾端端正正的系在颈上,摸着丝巾,她轻声细语低喃:“浩泽,我戴上了,好看么?”

她抚摸肚腹,又问:“儿子,妈妈带上爸爸送妈妈的丝巾,好看么?”

眼泪再落下来的时候,她已经比前些日子坚强。

浩泽给她的爱是她坚强的支柱,儿子是她坚强的动力。她一定要坚强。她可以哭泣,可以想念,却不能再悲伤,这样对儿子的成长不好。

她要把儿子健健康康的生出来,再把他快快乐乐的抚养长大,这是浩泽的儿子,是她的儿子。

不知道为什么,她知道是儿子不是女儿。

儿子将来会保护她,象浩泽那样,不再让人欺负她。

今天的饭菜她吃得很多,吃完饭她要去书店买本育儿的书。

***

琥珀看到电脑监控上玲珑腿间流出了血,吓得倒吸一口凉气,扑到床上拿起电话:“耀哥,嫂子流血了?”

金耀还未明白,“哪里流血了?”

“腿……,不是,大概是要生了。”她哪里能知道是怎么了。

“送医院,我这就过去。”金耀放下电话又打给铁衣,“快点,去医院,嫂子要生了。”

琥珀也顾不得露了行藏,拿出浩泽从前的钥匙打开门,扑进卫生间,“嫂子,快起来,你流血了。”使大力上前搀玲珑,玲珑现在身子沉重。

玲珑还穿着浴袍,果然身子笨重,弯身的功夫就滑跌了一跤,只顾着肚子疼了,并没注意腿间有血流出来,被琥珀一喊才发现,立时不知所措。

120来得很快,玲珑手忙脚乱的才套上孕妇服,琥珀已经找到她的医保卡,又帮她拿好钥匙锁门。

玲珑进产房,金耀和铁衣已飞车赶过来。医生是他们早就约好的。玲珑来的时候,医生也进了手术室里。

玲珑从产房直接被人推进病房,脸色腊黄,看得琥珀心里一痛。

玲珑低声说:“孩子没保住,我对不住浩泽。”说着眼泪成串滚落。

琥珀低下身子劝,“小产更要顾着点身子,别哭了,仔细把眼睛哭坏了。”

玲珑点头答应,又忍不住眼泪。

浩泽留给他的这个孩子,她没保住!

琥珀下去给她买饭,她下床站在窗前。

窗外,阳光正好,六月,是浩泽最喜欢的月份,浩泽不知道,因为在六月爱上他,六月,也是她最爱的月份。

可是她在这样美好的六月,失去了所有的一切。

躺在手术床上,她问:“我的孩子呢?”

医生定定的看着她,轻轻的摇了摇头,她一颗心沉沉落下去。

过了一会,医生轻轻的又问:“你想看他么?”

她没有勇气看,她猛烈的摇着自己的头,直到晕厥。

她的孩子,已经近九个月了,可是她没保住他。

她止不住眼泪,孩子,她竟然没能留住他。

她对不起孩子,也对不起浩泽。
34
“泽哥,是个儿子。”浩泽睁大眼睛,身畔粉粉的一团肉,和拳头差不多大的小脑瓜,上面胎毛还浅浅的,眉眼分明,一双黑瞳定定的看着他,铁衣又说,“恭喜,泽哥,你做爹了,医生检查过了,这小子虽然早产,身体却健康,啥事没有。”

他伸手抚摸儿子的小脸,面上禁不住笑意,“玲珑好么?”

“她还好!”铁衣笑得不自然,回答的也不自然。

浩泽已换上苦笑,她怎么会好,先是他不见了,接着又失去了孩子,她一定不好。

“叫他‘六月’吧!”他看着儿子,现在的他比这半年的哪一个时刻都更想玲珑,更想看看她。他对身边的金辉说:“辉,我想去看她。”

金辉摇头,面色凝重,“泽,你还要做第二次手术,才能把嵌在脊柱里的子弹取出来。而且,那群人还在找你找玲珑,你不能再把危险带给玲珑。”

他颓丧的闭眼,现在的他还不能保护玲珑,他也万万不敢再给玲珑添加危险,比起失去生命,玲珑现在的悲伤真的不算什么。“好吧!”他妥协。

金辉坐在他身边,抱过六月看,“先把身体养好,还有一场仗等着你呢,我们要他们血债血偿。”

阳光下的角落,谁的叹息响在心里?想要放弃,可是人在江湖,行动不由自己?他本有妻足矣,可是那越积越深的仇该如何了结?纵然他想放弃一切,也得先问过别人是否同意。

万事,终不由自己,他唯觉歉疚,对玲珑。

“找人照顾玲珑吧,她坐月子,千万不能任她任性。”

“泽哥,你放心吧,琥珀在那呢,我晚上再过去看看。”

“琥珀?难道是白虎?”转头问金辉。

“是!”金辉笑着点头。

“要恭喜金耀了吧?”浩泽淡淡的笑,目光锁在儿子身上,那般眉眼,怎么看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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