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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军破之堇年-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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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细想来,就连鲁淑都觉得佩服,步儿的确每一步都想得异样透彻,只不过为了避免与刘备冲突,荆州即使要取,想必孙权也不会取关羽性命,如此一来,一切的筹谋都化为流水。

“想必夫人取下荆州是第一计吧”吕蒙用完一枚点心,抬首凝视步儿,“夫人想的第二计,便是如何取关羽的性命,不知吕蒙可猜对?”

听吕蒙这般说,心猛的向下一沉,却听步儿轻声道:“的确如此,前期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取关羽此贼的性命,爹爹因他而死,此仇不报,我心难安。”

“可取吕蒙性命,势必会激怒刘备,他为了报仇,定然会大军出蜀,攻打江东,”吕蒙冷冷的扬眉,看神情,想是猜到后患无穷,“如此一来,虽然取下荆州,但为江东招来大祸,夫人因为一已之私而陷江东于险地,不怕辜负了主公对夫人的一片深情吗?”

“我知道这般做会令江东沧入险地,只不过父仇如山,关羽死后,主公可将我送到成都向刘备赔罪,”步儿突然笑了,笑得令鲁淑觉得异样恐惧,“只要能为爹爹报仇,死又有何惧呢?”

一时之间亭内一片静寂,鲁淑不知如何是好,虽然父仇在身,自己也想除去关羽,可是此事牵涉实在太大,直到此时,都不知究竟如何做才是对的,是父仇,还是国家,应该如何选择?他突然痛恨自己,如果像步儿一样的坚定,那该有多好。

“夫人真的下定决心了吗?”吕蒙沉默良久,缓缓抬眸注视着步儿,“即使是死,夫人也要为大都督报仇?”

山风阵阵,庭院中的花木起起伏伏,步儿若有所思的伸手攀着伸进亭中的花枝,“这决心自我清醒过来便已下定,无论如何,无论要做什么样的牺牲,我都要为爹爹报仇,吕蒙,你是不会明白的,我现在求……。”

“夫人无需如此,”吕蒙突然长身而起,“即使夫人不开口,我早已下定了决心,一定要为大都督报仇。”

大都督?吕蒙口中的大都督是周瑜吧步儿垂下首,冷冷的笑着,“吕蒙,你不要应得这般快,也许为了平息刘备的愤怒,你会被送去成都,那个时候,九死一生,你愿意吗?”

“夫人觉得我怕吗?大丈夫宁愿马革裹尸,也不想死于床榻,”吕蒙仰首大笑,“夫人放心,吕蒙与夫人心意一致,吕蒙一定为夫人除去关羽。”

听他应承,鲁淑的心沉重得几乎喘不过气,他送吕蒙离开,在山脚站了许久,才返身回到锦绣院,步儿仍然留在亭中,安静的注视着远处的农田,“步儿,吕蒙应承得这般爽快,你说他会不会告诉主公?”

“不会,”步儿缓缓的摇了摇头,“但我的心却很不安,哥,我真的觉得不安。”

虽然不明白她的不安来自何处,鲁淑几乎窒息的心却微微松动,“步儿,既然不安,那么是否放弃此计呢?”

“不,”步儿站起身,坚定的摇了摇头,“一定不能放弃,这是最好的机会,一旦错过,这样的机会便不会再有,哥,咱们就赌一局吧”

“可是这赌注实在太大了,”鲁淑终是道出心中的不安,“步儿,你是用江东在赌,主公一定不会同意,若让他知道,步儿,你会……。”

“会什么?”步儿回身对鲁淑微微一笑,鲁淑看见她惨然的笑意,心中压抑着的悲痛不停翻滚,“死吗?哥,我不怕死,我怕的是死都不能报仇,你明白吗?”

“步儿,”忍不住伸出手握着她冰冷的手,“我帮你,无论如何,我都会帮你。”

“哥,你只要不告诉旁人便是帮了我,”步儿反手与鲁淑相握,“你还有嫂子,还有君豪,哥,就算是天塌地陷,也让我一个人来承担吧”

卷一:去年今日此门中 第八章第一节犹恐相逢是梦中(一)

第八章第一节犹恐相逢是梦中(一)

冷眼看去,孙权的心情甚是愉悦,甚至他眼神中透露出一种说不出的轻松,陆逊忍不住在心中猜想也许与夫人的病情渐愈有关,虽然江东的众臣都不是很喜欢那位娇弱的夫人,但在主公心里,她显然是极为重要的。

虽然与她过往的交往并不愉快,至今还记得她强逼着自己娶孙仁的不悦,但在心里,仍然对她有一份属于臣子的敬重和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在心里无法抹杀的关怀,那种属于对于与自己同等智慧朋友的关怀。

大都督病逝时,自己在世间娶妻,回到建业才听说那惨烈的种种,虽然心下难过,但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恐慌,以夫人对大都督的感情,想必此事不会轻易完结,她的仇恨会投向谁呢?这是数日以来在心里不停猜测答案的问题。

“主公,”吕蒙皱着眉,令他年轻的脸如同老人般持重,“关羽已经出兵攻打樊城和襄阳,一旦樊城和襄阳落于关羽之手,他极有可能会顺江而下攻打江东,咱们须得早做准备方为上策。”

一时之间,众臣议论纷纷,适才孙权面上的轻松如同随着狂风消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却并不惊慌,想必他的心里已经想到了关羽的威胁,只是没有预想到这威胁会来得这般快,沉默片刻,孙权展颜笑道:“大都督可有何妙计?”

“主公无需忧虑,臣认为这是江东取回荆州的最佳时机,”说完,吕蒙抬首凝视孙权,仿佛要从他布满笑意的面上看到答案一般,“关羽大军离开荆州,荆州城中军力空匮,我军只要渡过江去,荆州唾手可得。”

此次众臣的回应却是沉默,虽然荆州君臣日思夜想的都是取回荆州,但关羽自驻守荆州以来,大肆扩张军力,荆州兵强马壮,兼之城高墙坚,要取下荆州并非易事,所以自周瑜任大都督以来,均不敢轻易出兵,今日吕蒙的建议来得如此突然,全无半点儿准备,这一战不战即可,一战便必要获胜,否则关羽怎肯罢休?

正沉默间,程普大步而入,“禀主公,魏王曹操遣使求见。”

在这样微妙的时刻曹操派人前来其目光不言而喻,孙权也不回话,只是满目询问的注视着吕蒙,吕蒙会意的笑道:“主公勿忧,襄阳和樊城在关羽的猛攻之下随时都有可能失守,曹操此刻无计可施,唯有借助江东的力量从后袭击关羽,令关羽分兵,以减轻樊城和襄阳的危机。”

“既然如此,那请来使进来吧”孙权神色镇定,就连眼神都带着轻笑,陆逊缓缓垂下首,吕蒙既然已经猜到来使的来意,他仍然要见来使,想必心中也存了吕蒙一般的念头要借机取回荆州,“不,程老将军,烦你亲自去迎。”

如此的礼遇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陆逊扬眉淡笑,心中微一转念,曹操派人前来,会是孙夫人计划中的一步吗?想到此,不由失笑,自己真真的疯魔了。

魏使的来意果如吕蒙猜测的一般,孙权好言抚慰,却不明确何时出兵,自安排魏使到馆驿歇息,魏使未得到明确的回复微觉失望,但面上仍维持着淡笑,“明公,魏王有礼物送给夫人,不知在下能否当面交给夫人?”

清晰的看见座中大臣们面上的厌恶,在他们心里,无论夫人是什么样的身份,他们始终觉得她是曹操派遣到江东的内应,却不知若果真她是内应,曹操的来使又怎会当面禀报与她会面?

“夫人病情稍减,无法出门,现在府中静养,”孙权面上的笑容微滞,想是心中也觉得不悦,却不便发作,“来使的礼物可否由我转交?”

“如此便烦劳明公?”来使微一犹豫,展颜笑道:“礼物并不贵重,十五箱人参,五箱鹿茸,魏王还有一句话请明公带给夫人,过些时日他要到南下,希望界时能够与夫人见一面。”

待魏使退下,孙权环视众臣,目光最终停在吕蒙面上,“大都督,果如你所言,只不过此事重大,须得从细计议。”

“主公说得的,”吕蒙淡然笑道:“但从曹操遣人求援来看,关羽攻打襄阳和樊城进展颇为顺利,若咱们置之不理,一旦襄阳和樊城落于关羽之手,加上荆州的守军,刘备的实力已足以与曹操抗衡,而江东则成为最弱的一方,主公应该了解关羽的为人,此人自负倨傲,除了刘备,连诸葛亮都无法约束于他,鲁大都督逝后,诸葛亮颁下军令,蜀军上下皆为之戴孝,可是关羽却拒不遵行,这样的人对我们并不是真心结盟,他之所以现在还没有沿江东下,是因为您还是江东的主公,而我们这些将军还未死,若我们不在军力强盛之时解除后患,一旦江东军力消弱,想再要取荆州,那便难如登天。”

一番话说得孙权与众大臣无言以对,孙权垂首沉思,“此事容我细想,明日朝会再议。”

垂首走出孙府,家人牵马迎上前来,刚刚接过马缰,只听身后脚步声响,回过身,吕蒙已满面春风的站定脚步,“伯言,这一次出征,我想你随军同行。”

“出征?”陆逊微一愣怔,“大都督这般肯定主公会同意出征?”

“是,”吕蒙神采飞扬,仿佛荆州在他频频招手一般的胸有成竹,“主公一定会同意。”

目送着吕蒙打马远去,陆逊这才翻身上马,刚在马鞍之上坐定,心头突然巨震,他觉得自己隐隐猜到了一些什么,只不过那猜测的结果如此的令人恐惧,恐惧得他只能保持沉默。

听鲁淑讲述完朝会的一切,步儿微笑着转身注视侍女们拾起庭院中飘落的桂花,这些桂花淘洗干净后,将会酿成桂花蜜,这是爹爹的最爱,只可惜今年他尝不到……。

“娘,”鲁班和鲁育手执着手摇摇晃晃走进亭中,两人小小的发髻上插着硕大的花朵,澄澈的明眸笑得弯若新月,她们齐齐举着手中用绢巾包着的桂花,“娘看。”

伸手将她们抱在怀里,含笑听她们讲述一应的趣事儿,鲁班见鲁淑呆坐一旁,伸手轻轻拍了拍鲁淑的手臂,“舅舅累了吗?为什么不说话?”

勉强笑着,步儿知他心中有事,垂首与两个孩儿细语片刻,鲁班与鲁育重又执着手,摇摇晃晃的走出亭去,侍女们忙迎上前,奉着她们走进庭院中。

注视着两个孩子欢快的嬉戏,步儿微微笑道:“魏王再无法坐视刘备扩大势力了,这一次他亲征,是必要取得胜利的,也许这是魏王最后一仗了。”

听她说得悲伤,鲁淑忍不住长叹一口气,“步儿,不知为什么,我这心总是无法平定,以咱们现在的军力想要与刘备抗衡简直是以卵击石,若关羽一死,刘备便出兵那该如何是好?”

深刻的注视着愁苦的鲁淑,这一刻他多像爹爹忧心荆州之时的神情,步儿伸手握着鲁淑的手,“哥,放心吧就算江东与刘备这一战无法避免,我也会想办法争取时间令江东的军力壮大的,孔明虽然已经逐步失去刘备的信任,但他说的话,对刘备仍然有一定的约束力量,从前我对马超有恩,我会写信给马超,请他助孔明劝说刘备延缓出兵。”

一时之间不知应如何回应,鲁淑只得再次长声叹息,他只觉得自己心乱如麻,而步儿却神情镇定,仿佛她所做之事不会为江东引来任何祸端一般。

“哥,这是刚刚酿好的蜜,”步儿将竹筒推到鲁淑面前,“你尝尝,从前爹爹最爱这桂花蜜,明日我想带一些去给爹爹。”

听她提到鲁肃,鲁淑心下一痛,眼眶不由红了,伸手捧起竹筒,仰颈将蜜水饮尽,重重的将竹筒放回石桌上,桂花的乱香还萦绕在舌尖,那熟悉的感觉,令鲁淑感到鲁肃温和的笑,为什么?爹爹那么温和的人也会被逼至死?心头的仇恨一点一点的滋生,如同星星点点的火,渐渐燃成燎原之势,将心中一应恐惧尽数压下,目光炯炯的注视着庭院中纷飞的落花,“步儿,既然已经无法回头,那么就坚定的向前吧就算最终的结局是天塌地陷的灾难,哥也永远陪着你。”

这是第二次他这般说,这一次他的神情中已没有了恐惧,步儿伸手与他相握,仿佛在订立什么盟约般用力,“哥,你晚间去看看吕蒙吧,也许他很快便要出征。”

会意的点了点头,鲁淑正要告辞,突听鲁班和鲁育欢快的尖叫着,“爹爹,爹爹,你看我的绢包,漂亮吗?”

“哥,你从亭后走,”步儿微笑着站在鲁淑左侧,挡住孙权的目光,“若主公看到你在这里,关羽死后,他一定会怀疑的。”

微笑着坐回,注视着鲁淑握着适才饮水的竹筒快步沿小径离开,若江东与刘备开战,难免会波及到他,本想将他留在建业,一方是为了避嫌,另一方是为了保护他,但若他不出战,军中定有微言,以程普的为人,无论如何也会着他出战,也罢,就让他去吧只要跟随在程普左右,应该没有危险。

卷一:去年今日此门中 第八章第二节犹恐相逢是梦中(二)

第八章第二节犹恐相逢是梦中(二)

隐约听到嘤嘤的哭声,步儿从梦中惊醒,身侧的孙权哭得很熟,他紧皱着眉头,仿佛在梦中都觉得为难,步儿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紧皱的眉头,与他成亲这些年来,极少争吵,即使偶尔争执,他也总是竭力忍让,偶尔也会对他的付出感动,那点点滴滴的感动在心中汇聚,有的时候也会觉得自己似乎爱上了他,可是那种感觉只是一闪而过。

明明知道他在担忧什么?对于君主而言,能让他觉得那般忧虑的,当然是他的国土,想到平日他待自己极厚,心中虽然对除去关羽的意念仍然坚定,但抑制不住的觉得愧疚,因为关羽死后,刘备一定会报复,自己对于诸葛亮能否说服刘备没有一丝把握。

突然听到鲁育的哭声,步儿缓缓起身走到外堂,鲁育已经从床上爬起,一见步儿便扑了过来,步儿忙将她抱在怀里,柔声道:“鲁育怎么了?做恶梦了吗?”

“娘,”鲁育在步儿怀里哽咽,“鲁育做了一个梦,梦见娘不见了。”

不及说话,鲁班也满面惊骇的从床上爬了起来,“娘,抱抱鲁班。”

害怕惊醒孙权,步儿披衣执着鲁班和鲁育走到庭院中,秋凉如水,步儿坐在石桥上,将两个孩子抱在怀里,轻轻哼着小调,直到她们平静下来,“育儿和班儿都做了同样的梦吗?你们看,娘不是还在这里吗?”

“娘,你永远也不会离开吗?”鲁育甜笑着仰起面,“会永远陪着我们吗?”

永远吗?也许取回荆州之后,自己就得离开江东了吧微笑着垂下首,“当然,娘会永远陪着育儿和班儿,看着育儿和班儿长大,穿上娘做的嫁衣,风风光光的嫁给自己喜欢的人。”

两个孩子不明所以的甜甜笑着,蜷缩在步儿怀里,柔声呢喃,步儿靠在石柱上,茫然的笑着,不知为什么,这一刻的心异样的空匮。

“步儿,”缓缓转身,看孙权快步走上了石桥,“你们怎么出来了?中元节一过,天儿便越来越冷了。”

“育儿和班儿醒了,”步儿微笑着看孙权走到身边坐下,缓缓靠在他怀里,轻轻的抚着怀里已经酣睡的孩儿,“我陪她们到这里坐坐,你怎么也醒了?还在为是否出兵为难吗?”

“不,我其实已经决定了,”孙权微笑着轻抚步儿,“我担忧的是一切是否会如吕蒙所言那般顺利?”

也许他的心里已经对一切都怀疑了吧步儿微一犹豫,要将一切都告诉他吗?不,一定不要,否则自己的所有计划都会化为流水,“权,如果你不是江东的主公,你说你现在会做什么?”

“从前我也这般想过,如果我不是江东的主公,我想如从前一般四处游历,”孙权面上浮出一丝憧憬,“咱们可以一同去,步儿,江东很美,你想像不到的美,只不过,若我不是主公,也不能娶你为妻,两相比较,我宁愿是江东的主公。”

淡然一笑,不知为什么,觉得他说的这句话那般的可笑,从前曾听人提起过,是他一意放逐了大乔,目的就是不让孙策襁褓中的孩儿有机会主掌江东,这世间对于男子而言,最诱人的不是美人儿和财富,最诱人的是权力,亘古不变,旁人是为了江山而放弃了美人儿,他却是为了美人儿而获得了江山,真真是可笑的轮回。

“步儿,待荆州事毕,咱们去许昌看看曹操吧”孙权从步儿怀里抱起两个孩儿,柔声道:“他老了,也许再也见不到了。”

听他这般说,步儿忍不住呆住了,老了吗?难道在失去爹爹之后,连魏王也要失去吗?他的存在是自己与冲弟的唯一联系,若他也去了,那么自己和冲弟之间再无联系,自己便彻底的失去了冲弟。

“步儿,你怕吗?”孙权突然笑了,“别怕,其实他自己很豁达,使臣说他要见你,我想他已经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了吧他一定有许多的话要对你说,如果这一次他不随军南征,咱们就到许昌去吧”

这般的惊慌,仿佛天地在下一刻便要陷落一般,“怎么会?怎么……。”

“人都会老,”孙权笑了,从未见过的邪气,“步儿,待咱们老了……。”

老?那么便会变丑,那个时候,他还会如此刻一般爱着自己吗?即使在现在,他的爱里也并非纯净如水,当自己老了,丑了,在他心里,自己又会是什么样的人呢?

新酿的桂花蜜,带着桂子特有的幽香,盛在土陶的盏中,分外的香甜,沾了颜料的笔,轻轻在绢布上移动,细细细修饰着本已精致的画像,待大功告成,画师小心翼翼的放下笔,细细查看良久,这才抬首浅笑,“夫人,已经完成。”

绢布之上的女子仍然明艳端丽,那倾动天下的艳光就连自己都心动不已,这真是自己吗?也许在很久之前,她便是自己,可是今日呢?自己老了,那颗伤痕累累的心令自己苍老了,老得连铜镜中的自己都不忍目睹。

提笔在绢巾之上轻轻描了两笔,画师瞪大了眼睛,“夫人……?”

“就这般送去吧”步儿微笑着转过身,将甜笑着的鲁班抱在怀里,“你是画师,就应该如实的落笔。”

如实吗?画师神情复杂的看着绢布上女子面上**的细纹,如实吗

细长的竹筒,筒口仍然被红漆封印,曹丕在案几后呆坐,神情变幻无常,如同暴雨中的海面,波涛汹涌,究竟开不开呢?不知为什么,心中有一丝莫明的恐惧,数年未曾谋面,不知此时的步儿仍如印象一般。

犹豫半晌,将竹筒握在手中,那温润的竹筒之上仿佛有一丝令人沉迷的温暖,仿佛红漆封印揭开之后,那温暖便会消失殆尽。

“世子,”坐在下首的司马懿终是耐不住寂寞,“竹筒之中,是孙夫人的画像吗?”

默默的点了点头,曹丕不舍的将竹筒放回案几之上,抬眸凝视着司马懿,他一定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在南征之前要看到步儿的容貌,那是因为恐惧,那是害怕数年未曾谋面,再见时,突然发现步儿已是陌生之人。

“世子何需恐惧?”司马懿悠闲的放下手中的酒盏,轻轻的伸指拔弄着酒盏之上的花纹,“难道世子害怕打开竹筒,绢巾之上的人已经陌生得连世子都认不出了吗?”

谁说这世上最聪明的是诸葛亮?坐在自己面前的人难道不是世上最聪明的人之一?曹丕尴尬的笑着,再次将竹筒握在手中,“仲达,你说她会变吗?”

“当然,岁月如刀,”司马懿冷酷的回应,“无论孙夫人在世子心目中多么的鲜妍明媚,无论世子多么的不情愿,她总会老,总有鸡皮鹤发的一日……。”

是吗?这般的可怕吗?鸡皮鹤发,若果真有那么一日,但她的手还在自己掌心,自己还会恐惧吗?微笑着询问自己,银刀闪烁着绚丽的光芒,红漆封印挑破之后,薄如蝉翼的绢布如月光般泄于案几之上,卷曲的绢布之上,女子璀璨的双眸带着温和的笑意,心无旁鹜的悲哀,明明知道那是伪装,仍然忍不住觉得快乐。

“仲达,”曹丕伸手轻轻展开绢布,“步儿没有变,她没有……。”

那**的细纹在她的眼角异样的突兀,曹丕禁不住伸手轻轻抚着那两条细纹,多想指间带有神奇的魔力,能够将她眼角的一切悲哀与伤痛尽数抚平,老了吗?原来步儿也老了,眼泪如决堤的江水,为什么?如花美貌禁不住岁月的侵蚀?原来连步儿也老了。

站在曹丕身侧,看他伏袖痛哭,绢巾上的女子巧笑嫣然,她仿佛将一切的悲哀都凝于那两道细纹之上,默默的倾诉着岁月的无情。

“世子为何要哭?”司马懿冷冷追问,人总是会老?他将是雄主,为何要这般多愁善感?难道他府中的甄夫人不是天下绝色,当她容貌渐衰,宠爱不是日薄西山?既然如此,为何又要为远在天边的女子而痛哭流涕?“这本是人之常情。”

“仲达,”曹丕哽咽得如同一个孩子,“色衰而爱驰,不知步儿在孙权心中是否一如从前?”

在这一刻,异样的感动,缓缓的弯下腰,“世子,以孙夫人的智慧,她永远会得到……。”

“仲达,”曹丕绝望的摇着头,“你不会明白步儿的伤痛,你永远也不会明白,我的心如同火烧一般,怎么可以?上天怎么可以让步儿……,她应是这世间最美的女子。”

沉默的听曹丕悲痛的哭泣,那深刻而真挚的悲伤令司马懿唏嘘不已,他禁不住问自己,这是爱吗?这是一个理应薄情寡义的人的爱吗?

待曹丕哭了许久,司马懿轻声道:“世子,你今日又何必悲伤呢?因为在世子心中,孙夫人的容颜一如从前,那就意味着,她在世子心中永远不老。”

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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