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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入大理寺-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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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不急于一时。”
时间不那么重要,那就是不动声色避着人是最主要的了。
傅倾饶想着有了刘大人的案子,秦点暮或许还要来寻段溪桥,那个几率也许没她想象得那么小,就应了下来。
再一看时辰……
“我回来前你别乱动!”丢下这句话,傅倾饶急急火火地跑了。
十一望着她的背影远去,听到大门落了锁,就拿起白菜肉馅的包子吃着。另一手也没闲下,去到那小堆书里翻拣着。看到一本兵书时,修长的手指微顿,将它抽了出来。
其实傅倾饶来得不算晚,她今日特意提早了些,是想知道乔盈的状况如何。
不好直接贸贸然开口就问,她从昨日在大理寺门口被段溪桥训斥之事入手,问那时段大人因了什么事情扰了心情。
有认识的评事告诉她,昨天提了好些个人过来问话,不过大部分人都只记下了口供便放回去了。
王寺正在一旁说道:“傅大人,昨儿还有位鞋店的老板娘提到了你呢。”
傅倾饶故作惊讶,问:“谁?怎么说的?”
有人不甚在意地丢了个簿子过来,“你自己瞧吧。”
傅倾饶粗略扫了几眼,看到乔盈名字后停了下来。
乔盈只说了因为进布匹时和傅倾饶结识,虽然不是特别亲近,但也算相识,故而偶尔遇到了会交谈几句——原来昨日傅倾饶前脚刚走,后脚大理寺的人就到了乔家鞋庄。那些人里有认得傅倾饶的,问询的时候多问了乔盈两句。
这倒也没什么。乔盈每年去找傅倾饶,都是用的进布匹的借口去西北部,查也查不出什么。
至于她其他的口供,无非是说与刘大人见过数次面,刘大人在她那里订过不少鞋子,诸如此类。
傅倾饶将簿子一合,交到同僚手里,松了口气道:“原来是乔老板。昨日我去了她那里一趟,回头一看身上挂着的玉坠子少了个,本想去她那里找找看,结果关了门,原来是被咱们的人叫来了。”
有人就笑,“那你今日得空了再去吧,这回人可是在了。”
傅倾饶正想将话题引到昨日抓的人身上,就有人抢先提起了。
“旁的事都是细枝末节倒也罢了,京兆尹大人的事情倒是有些棘手。也不知怎地,段大人竟是把他给弄了进来,还不准人去探视,说是今日要亲自审问。”
开口的是个寺丞,姓孙,平日里话不多很少与下属笑闹,此刻难得地插了进来,可见昨日之事让他憋得狠了。
另有个评事按捺不住,问道:“孙大人可知因为何事?”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段大人只拿了文书给他就将人带了回来,大家都不晓得其中缘由。你可知否?”说话间,孙寺丞竟是将视线转到了傅倾饶身上。
瞬时间屋内人齐刷刷都看向傅倾饶,个个神色期盼眼带希冀。
傅倾饶唬了一跳,摸摸脸,被看得莫名其妙。
难道她长得像段溪桥肚中蛔虫?
段溪桥明面上用了什么借口她哪里会知道!
☆、第10章 所谓心腹
“渎职之罪。”正当傅倾饶被众人盯得头皮发麻的时候,一个轻飘飘的声音插了进来。
段溪桥身着便装悠悠然走进屋中,“他竟将一件命案搁置不顾,罔顾人命天理难容。”
众人好奇心起,正要问询,段大人转眸看向傅倾饶,风流倜傥地勾唇一笑,“你猜……是哪件案子?”
傅倾饶略略思索了下。
皇帝分明是因了刘大人之案发火,但段溪桥明显不能用此为由,故而他所说的必然是另外一桩案子。
她初来乍到,能知道什么?
可段大人那笃定的样子,又做不得假……
命案?
命案!
傅倾饶突然福至心灵,迟疑问道:“难道是街上恶徒纵马撞死孕妇之事?”
段溪桥嘴角翘起个满意的弧度,“果然还是傅评事懂得本官心思。”
傅倾饶倒是对他刮目相看了。她总算是见识了段溪桥的本事。
这样一来,既能早些替亡者伸冤,又顺理成章将京兆尹扣下,真真一箭双雕且不着痕迹。
她刚惊叹完,就发现四周的同僚都在用一种相当诡异的了然目光盯着她看,顿时如芒在背。
她做了什么?
她什么也没做啊!
傅倾饶正疑惑着要不要将那桩命案略解释一二,段大人突然行动了。
他往前行了两步,先是阴森森对下属们说道:“你们尽快查清此案,也好让逝者入土为安。”又转过头,对着傅倾饶露出个实打实的温和笑容,“你随我来。”
傅倾饶眼睁睁看着同僚们互相传递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眼神,顿时明白过来,彻底无语了,抬起眼恶狠狠地瞪着段溪桥,一动也不动。
段大人眨眨桃花眼,朝她勾了勾手,无声地说道:有新进展。
都到这份上了,傅倾饶还能做什么?
什么也不能做啊。
明知他挖了个坑等着她跳,却也只能乖乖地跟着他去了。
她前脚刚出房门,后面八卦的大理寺众人就低声交流起来。
——什么叫心腹?这就是!
——必须的,不承认不行啊!
——啧啧,傅小哥不实在,我们都猜到了他还不肯承认。
耳力甚好的傅小哥一口冤枉之气堵在胸口,怄得难受,憋得内伤了还得装听不见,无从辩驳,真正是有苦说不出。
去到自己的屋子又带上门后,段溪桥就换了副样子。
他斜靠在桌案旁,指了身边的凳子示意傅倾饶坐下,问道:“昨日你去鞋庄可有甚收获?”顿了顿又添了句:“以防打草惊蛇,我和乔老板没说上话。”
傅倾饶就将乔盈所说之事告知。
“刘大人亲自去订的?”段溪桥明显一怔,继而笑了,“这可有得玩了。那凶徒也不知用了甚么手段,竟是模仿得如此逼真。”
这就是直接肯定了死尸乃是刘大人了。
傅倾饶也是这样想的,接道:“只是不知道那人为何如此做。”
凶徒杀了人,应当是恨不得将自己隐蔽起来不让人发现才好,偏偏这人做事不合常理,将自己曝露出来。
为的是什么呢?
段溪桥一时间也未想通,就先将这个搁下,转到桌案前立着,又招手让傅倾饶靠过去。
他拿过一杯凉茶,纤长白净的手指沾了茶水,代替笔墨在案上画了个四方的框,又在其中点了一点。
“昨晚我想了颇久,发现藏残肢的几处位置十分有趣。你看,左手在南城墙下,右手在北城墙下,而双脚在摘星台。若是我没记错的话,当时陛下说过,双脚搁置的位置也是左在南,右在北。”
傅倾饶恍然记起,段溪桥曾经说过,那脚是在摘星台发现的,只是没有明说两只脚的方向。
她小时候去宫里玩过,自是知晓摘星台乃是皇帝登高望远之地,不仅是宫里最高处,也是京城的最高处。如此想来,倒也可以理解皇上将此事按下不宣的理由了。
能去到摘星台的人寥寥无几,万一到时查出来凶徒与宫里有关系,那么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思及此,她颇有些头痛。
自己怎么就和这些事扯到一起去了?
“……你可从中发现了什么?”段溪桥轻叩桌面,侧首问她。
傅倾饶方才有些走神,并未细想,只得摇了摇头。
段溪桥将方才划过的线又比划了一遍,压低声音说道:“你看,脚在最高处,手在最低处,而且脚在中间,手在两侧……”
他解释得很是详细,傅倾饶仔细看着他手指所到之处。一南一北两个点,与中间那点基本在一条线上……
她琢磨了下,轻声问道:“你的意思是,尸体被分开后,是对称着放的?不仅如此,而且是倒立的,还特意分了左右。”
“□□不离十。”段溪桥面上浮现了点笑意,将茶水印记抹掉,说道:“若真是这样,其他部分的放置之处倒也有了点眉目。”
“可是他为什么这样做呢?”傅倾饶对这人的凶残感到不寒而栗。
段溪桥张了张口正待说些什么,后见傅倾饶满脸不忍之色,就又抿紧了唇。停了片刻,方才说道:“我将审问京兆尹之事交给了秦大人,你与我去发现残肢之处瞧瞧,看有何发现。”
“秦大人?”难道秦点暮会过来一趟?
傅倾饶心中大喜,正想多问几句,一抬眼对上黑了脸的段溪桥。
“敢情我留你在大理寺倒是留错了,你更想去刑部?”
“怎么会,”傅倾饶干笑两声,“我是怕秦大人来了后我们行动多有不变,正想着赶紧走才行呢。”
“真的?”
“真的不能再真了。”傅倾饶十分真诚地说道。
段溪桥眯着眼死盯着她,想从她神色中找出一丁半点儿的漏洞。结果一无所获,只得作罢。
两人先去了城南。
城墙底下,有一块两尺见方边际参差的洞,深也约莫两尺。旁边堆着一些带血的碎石,碎石旁立着两名守卫,负责看守现场。
虽说已经过去一天,但是发现残肢的墙根处倒也保护完好,依然维持着初时的模样。显然刘家人也有分寸,去闹的时候并未强行对这里进行破坏。
“怎么发现的?”段溪桥蹲下。身,朝洞里看了眼后,扒拉着染了血迹的碎石,问身后跟来的一名守城士兵。
这守卫是第一个发现这处有异的。段溪桥到了这边后就将他唤了一同前来。
此人被人问话多次,早已答得惯了,张口便道:“那日我夜半巡查,看到此处墙角泛红深觉不妥,后仔细探查,发现墙根处有块砖墙被人动过手脚,连忙上禀,第二日……第二日……”
对着段溪桥那似笑非笑的模样,他渐渐迟疑,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消弭无踪。
“说啊,怎么不继续说了?”段溪桥站起身来,单手拂了拂衣衫下摆沾上的碎末,“我看你编得挺好的么。”
他手里捏着一小截黑色的线,分明与守卫右脚鞋上磨损处缺失的一样长短。
守卫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还算镇定,“小的怎敢欺瞒大人?”
“你说你晚上巡查看到这地方?”
“啊,是……”
“昨日我已问过旁人,知晓前天晚上你用饭时喝了些酒。虽说那点量不至于让你神智不清,但是要做到明察秋毫、在大半夜里还能发现这么个异处,却也着实困难了些。”
天寒地冻中,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守卫已经起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看看洞口旁守着的两个同僚,又看看段溪桥二人,眼神闪烁拿不定主意。
“这里风可够大的,不如我们去那边聊聊?”傅倾饶指了稍远处的一棵大树说道。
守卫闻言面上露出几分喜色,见段溪桥面色不善,又忙掩下去了。
段溪桥斜睇着傅倾饶,直到把她看得低下了头,这才当先朝那边行了过去。走出两步,听着身后没有动静,便头也不回地说道:“怎么?还要本官请你们不成?”
守卫有些发怔,傅倾饶忙低声喊上他,俩人一同小跑着跟过去了。
到了树下,段溪桥也不搭理他们,只负手望着面前的大树,好似那光秃秃的树上突然长出了奇异枝干,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傅倾饶低叹一声,认命地去问守卫:“当时怎么回事?”发觉自己口气过于绵软,又横眉冷对:“老实点,别想糊弄过去。”指指身边之人,“左少卿大人断案如神,一切鬼蜮宵小均逃不过他的法眼。那晚之事到底如何,速速从实招来!如有隐瞒,左少卿大人必将严惩不贷!”
段溪桥被气笑了,挑眉看她。
傅倾饶摆出浩然正气之色怒瞪守卫,守卫腿一软,竟是跪下了,“大人,小的那天也没做什么啊。不过喝了几两酒,一个没站稳,就靠在城墙边上睡着了。醒了后发现手麻脚麻动弹不了,一抬眼看见个女鬼飘过城墙。小的从小怕鬼,吓得喊都喊不出声音,乱蹬了几下不小心踹到了城墙边上,谁知就把那洞给踢、踢开了。”
城墙处时常有人巡逻,凶徒想来不愿让人发现自己动的手脚,将那洞开得尽量小、尽量浅,仅仅能容下左臂断肢那么大。可这样的后果便是堵住洞口的石砖较薄。
其实这样也是极难被人发现,哪知机缘巧合下,竟有人将它踢开了。
段溪桥沉吟片刻,问道:“你说那时候你看到了个女鬼?是怎么回事?”
傅倾饶刚点了下头,突然一个激灵想到一事,忙要岔开话题,被段溪桥凉飕飕一眼给堵了回去。
“当时大概是丑末。”守卫指着远处一个方向,打了个冷战,“那女鬼披头散发,身子看起来像圆桶般又粗又壮,是笨拙之相,可偏生她又轻飘飘的,跟,跟没长脚一样,就这么飘上了城墙……”
傅倾饶没料到半天没问出什么实质性东西,反而把自己那天偷爬城墙的事情给扒拉了出来,顿时一滴冷汗冒出,顺着额角慢慢往下流。
☆、第11章 守护的门神
得亏了守卫喝醉后眼神不太好,傅倾饶把十一绑在身后,竟是被他看成了一整个人。如今傅倾饶只希望段溪桥因了这一点而不会往她身上想。
片刻后,段溪桥只淡淡“嗯”了一声,并未有其他表示,转而问起其他细节。
傅倾饶总觉得段溪桥特意问起必然是心中有所计较的,便偷觑他好几次。看他好似真的没有太在意此事,稍稍放下心的同时,她还隐隐有些不安。细想了下应当没露出什么破绽,她又觉得是自己多心了。
两人再去城北处,在那里只稍看了会儿便也离开。
因为城南发现了残肢,京兆尹就派人将城墙根处全部搜看了一遍。被动过的地方到底会留下些许痕迹,城北那处就这样被找了出来。故而这处并无太多有用信息可寻。
皇上前一天下午已派亲信仵作到段溪桥那儿查验过残肢,但也只是说残肢都是在人死后被砍下来的,少说也有个四五天了,再多,他也说不出来。
为今之计是先寻到其他部位。如果找到致命伤处,或许能有更多发现。
凶手留下的线索少之又少。由于三处残肢发现处几乎形成一条线,段溪桥与傅倾饶商量过后,决定先顺着这条线,试着翻出其他残肢。
这天剩下的时间和接下来的两日,二人从南城门顺着街道一直溜达着走到北城门,想要找出蛛丝马迹。因着脚是在摘星台发现的,故而这条线上的房屋无论高矮,都被他们怀疑过、探寻过,可是并无收获。
段溪桥甚至还打算想办法带傅倾饶去宫里看看,被严词拒绝了。
——笑话,那地方她是能离多远就离多远,躲都来不及,哪有送自己入虎口的理!
左少卿大人一旦认真起来是玩命的节奏,这两日二人都是从大清早一直晃荡到入夜。段溪桥还好,吃饱喝足过一夜就生龙活虎了,傅倾饶本就耐力不如他,每天晚上还要照顾十一,累得简直□□。
“明日继续?”一起用晚饭时,段溪桥随口说道。
傅倾饶有些脱力,对着满桌佳肴提不起半点兴趣。捏着筷子有气无力地拨着碗中米饭,“明天休沐,你就放过我吧。”
段溪桥见她状态果然不好,就也点了头。看她苍白着脸好似气血不足,唤来小二添了三道补血益气的汤菜,又吩咐做好后包起来。
等到这三样做好,段溪桥直接将打包好的饭食放到了傅倾饶面前,“你带回去吃吧。”
傅倾饶本想推拒,后估摸着十一吃包子怕是要吃腻了,这几样东西又是对他身子有益,就顺势收了下来。
提着东西晃晃悠悠往外走,刚到门口,却听到段溪桥唤她,只得停了下来。
“什么事?”
“你鬼心思多,帮我想想,可有什么疏漏?”
“我们都快把人家的墙壁拆下来了,能有什么疏漏?要说没仔细搜过的地方,也就南北两头的城墙了。要不你让人把城墙扒开看看?”
她不过是随口乱说,谁知段溪桥当真细细思量了下,“有理。当初京兆尹也只是派人查了墙根,城墙上却没翻查过。”
见他如此,傅倾饶哭笑不得,生怕这人该认真的时候不认真,不该多想的时候瞎琢磨,“你不会真去拆墙吧?城墙上每天多少人看着呢,能有什么问题?!”
段溪桥看她神色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嘴角一勾抱着胸就懒懒散散地靠到椅背上了。
他半眯着眼上下扫视着她,盯得她都开始发毛了,方才嗤道:“嗯,很好,不过两三句话的功夫便想了那么多。看来不够累啊,不如明日你同我一道……”
话说到一半,眼前一闪,就没了人影。
段大人抬眼望着还在微晃的房门,摇头轻笑了下,自顾自倒了杯酒,慢慢独酌。
前几天睡眠时间都不够没顾上洗澡,如今第二天不用早起,傅倾饶给十一上好药后虽说已经一根手指都不想动弹了,还是坚持着烧了水准备沐浴。
她这处院子很小,不过三间房,其中独立的那个是小厨房,另有连在一起的正屋和里间两个房间。
十一在里屋歇着,她便不可能在房里洗,就将浴桶搁置在了小厨房内。
将门反锁好,宽衣,解开束胸的长布。
浸在热水中,全身酸疼的关节渐渐放松下来。热气蒸腾使人昏昏欲睡。刚开始她还坚持睁着眼,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双目闭合,竟是睡了过去。
恍惚间,似是又听见利器刺入血肉之躯的闷响。鲜血遍地,刺得眼睛生疼。彷徨四顾,想要出声唤至亲,突然,鲜血铺天盖地笼罩下来,硬生生要将她湮没……
傅倾饶一个寒颤,惊醒过来。听到门口隐约的呼吸声,忙擦身穿好衣服,边开门边急急说道:“大半夜的你不好好睡着跑出来做什么?”
门打开,她就愣住了。
十一在门前负手而立,双目闪着利光全身紧绷处于警戒状态。清冷的月辉散落在他四周,为他周身镀上一层银光,更显凛冽。
看到她出来,他上下打量她一番,看她毫无损伤,神色方才松动了些,朝她微微颔首后,往屋子方向慢慢行去,动作比早上还要迟缓了两分。
傅倾饶方才睡了不少时候,水都快要凉透。这天寒地冻的,夜间比白日还要冰寒许多,他在门口守了也不知有多久,竟是让关节都有些僵了。
明明他这几日恢复得很快,明明早晨的时候已经行动自如了许多……身体底子再好,也禁不住这样浪费啊!
傅倾饶深深叹了口气,上前几步,怒道:“大冷天的,不在屋里好好待着,出来做什么?”
十一停下脚步,看她一眼,见她是真怒了,抿着唇别开脸,挪着步子继续往里走。
傅倾饶伸手去扶他,他手臂一闪,躲了过去。
傅倾饶火了,拦在他身前不让他走。探了下他的手,冰凉冰凉的,又看他额头上,正冒着汗珠。
她走到他的身侧,指指自己肩膀,硬邦邦说道:“靠过来。”
他僵立在那,不言不语,也不动。
傅倾饶气得狠了,咬牙切齿瞪他,不管不顾地扯过他手臂扛在自己肩上。
他身材高大,傅倾饶不过才到他的肩膀,这样一扯,他的身子就倾斜了点。他忙抽手,想要站直。
“虽说这几天我没见到秦点暮,可保不准哪天就能碰到了,到时候自会有大堆的事情等着你。再这样不好好休养,就算碰上天大的急事,你也只能干瞪眼,什么也做不了。”
傅倾饶再次拽了拽他的手臂,道:“机会只有一次,你可想好了。”
十一静默许久,最终叹息一声,歪靠在了她的身侧。
傅倾饶半扶半背,扶他回了房间,煮了热姜茶看他喝下,又给他关节处按摩了许久,这才入睡。
夜深,人静。整个京城都沉浸在了静谧之中。就连男人们晚间取乐之处,也已经渐次地熄了灯,只余大门处挂着的大红灯笼依然亮着魅惑的微光。
花香楼的老板娘正欲合上大门,远远看见一个佝偻的身影伴着一阵阵压抑的低咳挪了过来,就扬着手朝那边晃了晃,算是打了个招呼。
老杨头干枯的手指抹了把歪斜嘴角处溢出的唾沫,向她招了招手,笑了下。
老板娘看他精神尚好,便回了一个笑,将门合上了。
老杨头用浑浊的眼睛看了下寒风中微微晃动的灯笼,紧了紧身上的衣裳,开始敲梆子。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他年岁已大,耳朵和眼睛都不甚灵光了,但是嗓子却还不错,吐字尚算清晰,故而能得了这么个差事。
敲了会儿梆子,他靠在桥边的树旁歇息了片刻,暗自感叹,其实这活儿也就他能做得。如今天寒地冻又四下无人,也只有他这个耳不聪目不明的人才不会生出什么害怕的心思。
念头刚刚晃过,他就继续行进,朝小桥上走去。
平日里街道上有专人清扫,一般夜晚静下来后,这些地方就也都洁净了。
老杨头只当今日也如此,便敲着梆子往前慢行,看都不看脚下。
谁知正叫到一个“燥”字时,他冷不防踢到了个硬邦邦的东西。原本踢到东西不过是踉跄下就也站住了,偏偏那东西还连着带子,滚动间便缠到了他的脚踝上。
老杨头双脚被绊住,一个站不稳,跌倒了。
他瘪着嘴啐了口,心说今儿这桥是谁扫的?拿了工钱不干人事!
探出手正要将缠在脚腕上的“带子”揪下来,却触到了缠绕在一起的一丝丝极细极长的东西。
这东西老杨头不陌生。他每天早晨给自己梳头发的时候,摸到的都是这种感觉。
他有些慌,哑着嗓子惊叫了声,手往回缩的时候,不经意碰到了那个硬邦邦的东西。
微温,尚有些软,有眼有鼻有口,还带着黏糊糊冒着腥气的液体。
一股子凉气从脚底板呼呼往身上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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