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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门继室-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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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闻此,急忙道:“哎呦,妹妹快说了,我可担不起,今儿的动静闹得够大的了,咱们须得小心才是。”

明心自知闯了大祸,心里害怕又委屈,脸上也是火辣辣地疼得厉害,紧张地拽紧了她的手臂,苦苦求道:“姐姐您得帮我,咱们俩可是一条心的啊。”

明月挣脱开了她的手,轻轻一叹:“眼下,也只等着大少爷替你做主了,等大爷回来之后,我亲自替你去求求情就是了。”

明心听了,心中稍安,只托她念在姐妹情分上多替自己说些好话,千万别让自己被撵出去。

明月嘴上虽答应着,但心里却不是这样想的。她有她自己的打算。

春娥的事情安排完了,沈月尘继续处理着自己手中的事情,尽量让心绪慢慢平静下来,晚上她还得和朱锦堂解释一番,心里还得斟酌斟酌才行。

一个下午的时间匆匆而过,转眼又到了晚膳跟前,沈月尘亲自给老太太送去了燕窝糕。原本晌午就该准备好的,只因为那些烦心的事情给耽误了。

老太太在佛堂念了两个时辰的经书,这会正歪在炕上打盹解乏,若不是还要等着老爷子回来,她连晚饭都不想吃了,就直接歇下。

这会,杨妈妈见沈月尘捧了糕饼来,笑盈盈地迎出来道:“大奶奶安。老太太说了,今儿是不用请安来的,大奶奶还特意跑来一趟,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沈月尘含着笑,连忙摇头道:“老太太怜爱。只是,我身为晚辈,每日早晚不来长辈们跟前尽孝请安,心里总是不安。”

“大奶奶孝顺,可不巧,这会老夫人正养精神呢,怕是要让您白来一趟了。”

沈月尘淡淡一笑,抬头看向杨妈妈,目光清澈,神情温和,一面把糕饼盒子递过去一面道:“老太太休息最要紧,我本也没什么事情,只是想过来问安,顺便送些燕窝糕过来,孝敬她老人家。”

杨妈见她神色如常,心中微感诧异,接过盒子道:“大奶奶有心,这盒子摸着还是温热的呢。”

“那就有劳妈妈帮我问候一声了。”沈月尘微笑点头,转身而去。

杨妈望着她的背影顿了一顿,才转身回屋。老太太睁开眼,望着她手中的盒子道:“怎么不让她进来,我又没睡着。”

杨妈把盒子打开送到老太太跟前,含笑道:“老太太累了一下午,老身怕您伤神,所以没请大奶奶进来。”

老太太瞧着那小巧喷香的燕窝糕,忽然有了些食欲,拿起一块尝了尝,只觉又软又清甜,味道刚刚好。

“怎么?你怕那孩子找我来诉苦?”

杨妈摇头道:“大奶奶为人聪明懂事,平时这么会心疼老太太,怎么会拿那些不值一提的小事来叨扰您呢?”

老太太抿了抿唇,微笑道:“这糕饼做得不错,你也尝尝,倒是一点也不比白宝斋买得差。”

杨妈闻言,也不推却,只躬身上前拿了一小块,掩着嘴尝了一口,啧啧称奇道:“果然做得极好。”

老太太拿手帕擦了擦嘴角的糕饼渣滓,又喝了口茶道:“那孩子虽好,知书达理,又会来事儿,只是还少些锐气,身上没有气场,须得好好磨练一番才是。”

杨妈点头附和道:“老太太说的是,磨一磨就更好了。”

老太太闻言,望着她的眼睛微微闪着晶亮,道:“关键时刻,还需要你帮衬她一把才行。”

杨妈笑着摇头道:“老奴年纪大,老不中用了,承蒙老太太您的恩德,还能在这里混口富贵饭吃,哪里还敢在大奶奶跟前造次。”

老太太闻言,故作不乐意道:“敢当着我的面儿说老,我看你脑袋也是有些糊涂了的。”

杨妈低头笑笑。

老太太继续道:“你年轻的时候,也是个喜欢要强的,如今,怎么就轻易地服起老来了。”

杨妈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茶碗,“岁月催人老,老奴不像老太太是天赐洪福之人,自然要服老,认老。”

老太太呵呵一笑,只道:“你少说这些好听的哄我,分明是想躲懒。我可不准,我还指望着你伺候我一辈子呢。”

杨妈闻言,立马做戏似的跪下来,磕头道:“哎呦,我的老祖宗,老奴就等您这句话呢,往后可以踏踏实实地一辈子跟着老太太您吃香的,喝辣的了。”

老太太伸出一指,点着她的脑门:“啧啧啧,瞧你这点子出息,光凭几样吃的,就把你给收买了。倘若,我要是把这盒子燕窝糕赏给你,你回头是不是还得再写个卖身契来啊?”

杨妈笑眯眯道:“老奴贪嘴是真……不过,这是大奶奶孝敬您的心意,老奴可不敢再多吃了,白白糟蹋了东西。”

第七十二章 斟酌(二)

沈月尘坐在梳妆台前,看着春茗为自己挽好的同心髻,仔细地理了理鬓发,道:“吩咐厨房准备的酒菜,都准备好了吗?”

今晚,她得讨好朱锦堂,不事先下点功夫是不行的。

春茗点点头:“各样精致小菜和竹叶青酒都备齐全了。”

通常,朱锦堂会在酉时之前回家,沈月尘把一切都准备妥当,只等着他回来。

清蒸鲈鱼,太白醉鸡,凉拌三丝,素炒菜心,芙蓉糕,金丝卷,还有一壶香醇美酒。

朱锦堂回来之后,看见沈月尘准备的这一桌子精致,依旧板着脸,面无表情,只是心中诧异。

她素来在食物上肯花心思,可是今日的气氛看着却有些不对。

沈月尘已经习惯了他总是一成不变的冰山脸,上前给他请安更衣,随后轻轻摆手,春茗极其有眼色的退了下去,静静关好房门。

朱锦堂手握着白面折扇轻摇了几下,沈月尘侍立一旁,亲自把毛巾湿了水,给他擦手,随后又给他斟酒布菜。

“大爷请尝尝看,这太白醉鸡做得怎么样?”

沈月尘低眉垂眸,轻轻地夹起一块细嫩的鸡肉放在他的碟中。

朱锦堂坐在那有一下没一下地挥着白面折扇,一言不发也不动筷子。

沈月尘停了停,又夹了块鱼肉给他,只是不再放进碟中,而是,直接喂到他的嘴边上,温言软语地哄着道:“大爷趁热尝尝这鱼,吴妈花了好些心思做得。”

朱锦堂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的表情,可心里诧异着她竟会对自己有如此亲昵的举动……她平时温顺谨慎,但从不会这样娇媚地献殷勤。

她今儿是怎么了?是遇到什么好事欢喜过了头?还是,有事相求……

朱锦堂眼中透着几许深意,就着她的手,吃了口鱼肉,细嚼慢咽地品着滋味。

见他终于回应了自己,沈月尘唇角一勾,正要继续夹菜,却听朱锦堂开口问道:“有什么事吗?”

沈月尘闻言,手中顿了一顿。无事献殷勤,谁都看得出来有问题,何况是像他这样常年在生意上摸爬滚打的人精儿。她原想着等他先用了饭,喝过酒,把他先给哄高兴了,自己再娓娓道来。

沈月尘略一抬睫,双手端起酒杯,缓缓福身敬向朱锦堂,谨慎道:“首先,妾身要先向大爷赔罪,还请大爷您先喝下这杯请罪酒,容得妾身详细明说。”

果然不出自己所料。朱锦堂接过杯子,一口气把酒喝个干净,淡淡道:“你说吧。”

沈月尘随后便把白天发生的种种,原原本本地说给了朱锦堂听,没有偏袒,没有怨气。她说完之后,立在那等了一会儿,才传来朱锦堂的声音:“东西坏了就换新的,下人不中用就换个中用的来,犯不着多操心。”

朱锦堂刚开始听得很认真,可是,听着听着,便认真不起来了,自己给自己又倒了杯酒,有心想打断她的话,却还是慢条斯理地听了下去。

沈月尘仍旧低着头,静静道:“听李嬷嬷说,那只花瓶是大姑奶奶送给大爷的寿礼,很是贵重……而且,明心贴身伺候大爷左右多年,若要换掉,总要先问过大爷的意思才行是。”

她和明月跟着朱锦堂的时间都不短了,万一真有过什么的话,总得先问个清楚才行。

贴身伺候?朱锦堂微挑了挑眉,只觉这四个字听着甚是别扭。

沈月尘继续道:“大爷身边的丫鬟,本就不多,送走了明心,只怕您会觉得不习惯,只是李嬷嬷为人赏罚分明,铁面无私,妾身就算想留下明心续服侍在大爷身边,怕也有些困难……”

朱锦堂轻笑了一下,却没有笑出声。“这院子里的人和事,都归你管。李嬷嬷纵使有身份,再高也高不过你这个主子。没必要看她的脸色行事。至于明心,只是个丫鬟而已,没了她,还有别人在,我有什么不习惯的。”

沈月尘听了他这话,心里还是很受用的,原本还有些紧张冒汗的手心,缓缓松开,抬起头来,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娴静的笑容,道:“大爷这么说,妾身心里感激不尽。来,妾身再给您斟上一杯。”

朱锦堂见她一脸如释重负的表情,心里有种说不出感觉,他按住了她的手,淡淡道:“你也坐下吧,一个人喝酒没滋味,你陪我一起喝一杯。”

沈月尘闻言,面有难色看着他,声音微淡地说了句:“妾身不会喝酒。”

朱锦堂拿起酒壶,给她满上一杯:“不会喝就学。朱家的媳妇没有不会吃酒的。你若不学,等到了逢年过节的时候,就只剩下被别人灌醉的份儿。”

他没想糊弄她,说的都是经验之谈。

商贾之家,不论男女,都得会吃上几杯酒水才行,偶尔助助兴,应酬应酬。

沈月尘坐了下来,没有言语,很识时务地接过酒杯,学着他的样子,一口气把杯里的酒给喝干净了。

一杯酒下了肚,一阵热辣辣的感觉随即涌上心头,脸上也跟着发了烧。原以为一杯酒就够了,谁知,朱朱锦堂又倒了一杯。

沈月尘红着脸,摆手道:“妾身浅量,不能再喝了,等会儿喝醉了,糊涂失态是小,伺候不好大爷是大。”

朱锦堂径直把酒杯递到她的面前,让她不接不成,“醉了醉了,外面还有丫鬟们服侍着,不用你事事操心。”

沈月尘不想搅了他的好兴致,只得硬着头皮又喝了一杯。

这酒的度数不高,朱锦堂喝它好似喝水一般,从容自得。反倒是沈月尘,一杯连着一杯,脑子里渐渐开始不清不楚起来,只坐在那盯着手中的酒杯,无意识地发出一声叹息道:“唉……大爷,空腹喝酒不好,伤身……”

朱锦堂见她脸颊绯红如火,有些糊涂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只把她手中的空杯,换成了自己的满杯,淡淡道:“再喝最后一杯,我陪你喝。”说完,他拿着空杯做了个样子,沈月尘迷迷糊糊地,也不知道他在故意逗弄自己,索性一仰头,又痛痛快快地喝了个干净。

有的人喝醉会犯困,有的人喝醉会变成话痨,有的人喝醉会找酒继续喝。而沈月尘明显是属于最后的那一种。

喝醉了的沈月尘,脸色红润润的,神情慵懒,反倒显得多了几分娇媚,整张小脸都感觉带着光似的,一双黑漆漆的眼眸也愈发秀亮起来。

朱锦堂见她真的醉了,倒酒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沈月尘眨一眨眼睛,见他不再给自己倒酒,微微蹙起秀眉,轻声问:“大爷怎么不给妾身酒喝了?”

朱锦堂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因为你醉了。”

沈月尘嫩嫩的红唇往下垂,似有不愿道:“大爷好小气。”

朱锦堂闻言,便知她是真的醉了,若是搁在平时,依着她温顺慎言的性子,断然不会说出这样大胆的话来。

第七十三章 斟酌(三)

借着酒胆,沈月尘不单抱怨他小气,还伸长了小手去拿过酒壶,自己把酒杯斟得满满的。

朱锦堂目光一闪,看了看沈月尘,又看了看那满得溢出来的酒杯,用手心遮住杯口,“别喝了。喝多了明天早上头疼。”

宿醉的滋味不好受,她身子单薄,更会觉得难熬许多。

沈月尘哪里肯依,她平时看着温顺,实则骨子里却倔得很,这会又醉了,言行举止越发大胆了些,一面缠住朱锦堂的手,一面去拿桌上的杯子,不仅把酒给全喝了,还扬起杯底给他看,唇角噙著慵懒得意的笑。

朱锦堂目光微热,不准备再由着她继续闹下去了,直接将她从座椅上拉起来。

沈月尘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满脑子浆糊,满口的酒香,慢慢地伸出一根手指头,轻轻点在朱锦堂的鼻尖上,轻声细语地求起来:“再喝一杯,最后一杯。”

朱锦堂一手扶着她的肩膀,一手护着她的腰,道:“别闹,站好。”

沈月尘这会酒劲正浓,因为酒劲的效果而神智迷离,丧失了寻常的冷静和矜持。迷迷糊糊间,只把身子的重量,全都倚在朱锦堂的身上。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直挺挺地站在那,就像是棵带着体温的大树,索性,想也不想地伸手环了上去。

她低下头来,脸颊贴着他的胸口,听着里面怦然有力的心跳声,喃喃自语地数道:“一下,两下,三下……”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朱锦堂心头闪过一种从未有过的异样刺激,像是一颗小小的石子“咚”地一声落进水中,激起一圈涟漪后,随即又消失不见。来得突然,去得也快。

“你在数什么?”朱锦堂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沈月尘抬头看着他,露出浅浅的笑,一脸莞尔,道:“心跳声,你的心跳声。”

朱锦堂刻板的脸上闪过复杂的神色,原本幽深的双眸,渐渐涌出一抹暖色。

沈月尘呆呆望著那张眼前的俊脸,只看见他的眼里有某种情绪如星子般倏然闪过,却又不知那是什么,自己又在做什么,她没有力气去一探究竟,低眉浅笑着道:“别动,让我再听听。”说完,整个人又依偎过去,只是静静听着,却不再出声了。

朱锦堂稳稳地护着她,半晌无言,那一直圈在纤腰上的手,却圈得更紧,也更温柔了。

没有料到,区区几杯酒而已,便让她彻底变了一个人似的……

也许,她原本就是这个样子,只是从来不对别人这样,从来不对他这样。即便她再懂事、再知书达理,可一旦褪去那层故作姿态的外衣后,终究才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娇小而脆弱。

朱锦堂陷入一阵沉思,素来条理分明的脑袋,也难得的觉得有些杂乱,发沉。

沈月尘闭着眼睛靠在他的身上,慢慢地就有些倦了,只想睡过去,双腿也跟着站不住了。

朱锦堂连忙把她抱起来,安置到床上躺好,又叫来门外的春茗,吩咐道:“给大奶奶沏杯醒酒茶来,她喝醉了。”

春茗闻言一惊,抬头瞧向躺在床上面色绯红的沈月尘,忙小跑着过去伺候。

朱锦堂要去净房洗漱,明月顺势跟了进去,她已经在外面等了许久,心里正着急呢。

朱锦堂因为惦记着醉酒的沈月尘,只想洗把脸清醒一下,见明月忙着往浴桶里倒水,忙道:“不用备水了,我洗把脸就得。”

明月闻言,应了声是,又拿了木盆过来,道:“奴婢伺候大爷洗洗脚吧,大爷忙了一天,正好解解乏。”

朱锦堂的眼睛一直瞄着门外,语气有些催促:“那你动作快些。”

明月不知他在着什么急,忙伺候他擦洗干净,准备了一下午的话,半句也没机会说出来。

朱锦堂大步流星回到内室,只见,春茗正准备给沈月尘喂茶吃。他走过去,顺势坐到床边,揽过她的身子,让她坐好。

沈月尘略略挣扎了一下,最后还是顺从地不动了。

春茗忙用羹匙舀起一勺温茶,慢慢地给她喝下去。

沈月尘的眉头,始终微微皱着,才喝了两三口,便撇过去头,把脸往朱锦堂的怀里埋。

春茗举着羹匙犯了难,看了看沈月尘,又看了看朱锦堂,一时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朱锦堂无可奈何地轻叹了一声,只将沈月尘抱在胸前,拍拍她的后背,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摆摆手,示意春茗出去。

春茗也不想扰了小姐的清净,忙端着茶碗退了出去,只见,明月站在门口正往屋子里望,神情略有焦急之色。

春茗看她也不顺眼,冷冷道:“主子们都睡下了,你也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明月瞪了她一眼:“大爷还没去过书房呢,我要留在这里候着,用不着你管。”

春茗轻哼道:“都说睡下了,你还留在这里逞什么能,难不成,还想留下听主子们的墙角吗?”

明月闻言脸上一臊,才刚要说出一个“你”字,就又被春茗给抢了白:“算了,我没工夫和你斗嘴,也没胆子和你闹,回头挨一顿罚,变得耳聋眼花的,还不如一头撞死得省事。咱们一样子都是奴才,你也收敛着些吧。”

春茗愤愤而去,明月站在原地不动,气得脸色发白,索性赌气似的就这样守在门外,不相信大爷会真的不出来。她跟了大爷多年,甭管是逢年过节,还是红白喜事,从来见过大爷,有一天是不用看过大账本就直接休息的。

她一个人站在院子里,一等就是一个多时辰,她却觉得像是等了一夜那么长。

待到屋里传来动静时,已是二更天了。

朱锦堂披着长衣出来,见她站在门外,微感诧异:“今儿是你守夜?”他刚刚一直没睡,静静地守着沈月尘,见她像只猫儿似的粘着自己睡去,便一直没动,等她睡熟了才惦记起要去书房的事。

明月没多解释,只是点一点头,双腿发麻发酸,连屈膝请安都请不来,只道:“奴婢这就去给您提灯笼。”

朱锦堂摆手道:“不用了,一路上都有照亮的灯笼。你们几个留在院子里,好生照看大少奶奶,她吃醉了酒,这会才睡踏实,别给惊动了。”说完,他系好身上的衣裳,才走了两步,又突然停下来。

明月以为他有事吩咐,忙凑了上去。

“你和明心,进院子有多少年了?”朱锦堂淡淡问道。

明月微微一怔,回话道:“奴婢比明心早进来两年,今年已经是第五年了。”

朱锦堂神色淡淡的,沉思片刻道:“经你这一提,我才想起来,你们的年纪都是不小了,也该是时候配出去嫁人了。”

明月闻言,浑身立刻寒津津地打着颤,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眼泪都要急迸出来了。“大爷,奴婢……奴婢不想嫁人,奴婢想伺候大爷一辈子。”

朱锦堂头也没回,眼神一沉:“你既来了五年,府里的规矩你也该清楚些。”他只撂下这一句话,便匆匆地走了。

明月跪在地上,惊得一下子跟了上去,

眼泪簌簌地掉下来,一时也顾不得许多,拉住朱锦堂的衣袖,哀求道:“大爷,您行行好,奴婢不想走,奴婢愿意一辈子作牛作马,只求大爷别这么撵了我去……今儿都是明心那丫头不知分寸,和奴婢并没有任何相干啊……”

朱锦堂的黑眸落在自己微微皱起的袖口上,沉声道:“还不赶紧松手,别等我叫人过来,拉拉扯扯让你难堪,出去连个好人家都配不上了。”

明月可是知道他的脾气,知道自己再纠缠下去,非但不能讨到好处,反而招惹起她更大的怒气。只好立刻松开了手,死死咬住唇,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不敢再追了,只把袖子里的手紧攥成拳,指甲硬生生地刺进手心,只把皮肉都刺开,流出鲜血来。

明月怎么也没想到,大少爷会这样轻而易举地将她打发出去,满脸泪痕跪在地上,抽抽噎噎,哭也不敢哭出大声儿来,只怕再惹来旁人来看她的笑话。

第七十四章 冷雨(一)

明月哭过之后,呆呆的没有动,一直跪在院子里,等朱锦堂回来。

她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里不好,哪里做错,招惹大爷厌恶。想着想着,她忽然停止了哭泣,脸上闪过怒气,一定是她,肯定是她……

大爷明明之前还好好的,分明就是她使得坏,想要借着今天的事情,把我们都一起打发出去,免得留在身边碍眼。

明心越想越恨,紧紧的咬着牙根,无论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气。我可不是明心,随便你们打发,要我走我也不走,就算是死,我也要死在这。凭着肚子里的一口恶气,她索性豁出去了,今晚就算是要大闹一场,也得把自己想说的话都说明白。

朱锦堂在书房看账,只盯着一页瞧了好半天,既不出声,也不翻页。

朱荣侍立在旁,觉着不对,面色略有慌张地小声问道:“大爷,哪里出错了吗?”

朱锦堂回过神,淡淡道:“没什么,我只是在想城西王家的那笔帐,是不是该加到头了。”

朱荣闻言,暗暗松了口气,躬身回话道:“王家人之前来求过奴才,奴才擅自做主又加了他们五百两的期限,只是利息不变,还是七分。”

朱锦堂翻了一页账本,道:“往后,这种太子债你要少借,朱家是商户,不是高利贷,没必要为了几百两利息银子,白担个骂名。而且,听说那王老爷子的身体,并无大碍,短时间内,还不会把实权交出来。”

朱荣闻言,轻声一笑,毫不担心道:“王老爷子命中有了那么个孽障儿子,想长寿都长寿不了。大爷放心,奴才心里有数,过一阵子,寻个合适的机会,带着王大少亲笔书写的字据过去探望探望老爷子就是了。”

想必,王老爷子看见那张字据,就算不被当场气死,也得被气个半死。

那王家大少,朱锦堂每每见到都会心生厌烦,几十岁的人,除了吃喝嫖赌,什么都不会,还没等到当家,就已经把祖上留下的基业,糟蹋出去了一大半。

太子债,这三个字,听着好听,其实说白了不过就是那些大富之家的少爷公子,仗着自己父辈们的产业和名声,在外面立字据借银子,没有标明期限,只是待到日后他自己真当了家,再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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