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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阶辞-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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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兄长并不完全糊涂,康王脸色稍霁:“这两年陛下有心出兵北狄,并为此多番谋划。如今出兵在即,郑公倒下,接替的人必然是他们。”

“那两位郡公皆有大功于国,的确是合适的接替人选。”太子淡淡道。

“可他们是贤妃的表亲,”康王紧盯着李崇讯道,“他们若得了兵权,对我们是大大的不利。而且边关若有动荡,阿爹必然要亲自坐镇朝中,阿兄监国之权就会被收回。”

“那么……”李崇讯终于抬起头正视兄弟,“阿弟有接替苏家兄弟的人选?”

“这……”康王语塞。

“既是没有,着急又有何益?”李崇讯叹息着推开了琴,起身走到窗前。

“那也不能坐以待毙,”康王捏紧拳头道,“我们得尽快采取措施。”

李崇讯身形一顿,轻声问:“你打算怎么做?”

“边军在苏家兄弟手里,咱们打不了主意。但京中龙武军、羽林军,咱们得牢牢抓住。我和宋令公会想办法安插人手进去。”

“这……父亲一向英明,咱们明目张胆的安插人手,很难瞒过他。”

“别忘了,咱们有宋令公。有他周旋,不会出事。”康王道,“这件事交给我们。不过阿兄也不能闲着,你得想办法树立起太子的威信。”

李崇讯眨眨眼:“你可有了计划?”

康王一笑:“我和宋令公谈过了,既然无法监国,最好的办法就是编书。”

“编书?”李崇讯疑惑的看向兄弟。

“对,由太子出面撰书。”康王大力挥手,“一旦书成,再以太子之名刊行全国,即为天下人所知。这是宋令公想出来的主意,我以为不失为立威之法。何况我们以编书之〖TXT小说下载:。。〗名召集学士,使天下士子为我们所用,尤其是德高望重之士。商山四皓的故事阿兄总是知道的。一旦东宫羽翼已成,便是父亲受了贤妃窜唆,也会有所顾忌。”

李崇讯看着兄弟,迟迟没有说话。

“阿兄?”康王久不闻兄长回应,略有不安。

李崇讯苦笑:“有时我会觉得,阿弟也许更适合储君之位。”

康王霍然起身:“莫非阿兄有疑我之意?”

“不,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阿兄!”康王厉声道,“我们兄弟一母同胞,唇齿相依。若有人窥探太子之位,阿兄固下场凄惨,我亦难保全性命。阿兄出事,与我何益?我所作一切,皆为阿兄打算。若阿兄不肯信我,我纵剖胆输肝又有何用?”

李崇讯唇边微弱的笑容消失了。他意味深长的打量着自己的兄弟,良久一叹:“阿兄明白了。阿兄会照你的话去做的。”

康王长舒一口气:“这就对了。我们兄弟齐心,再有宋相公相助,这天下必是我们兄弟囊中之物!”

“囊中之物么?”李崇讯喃喃道。

他的目光落在窗台之外,窗外骄阳胜火,却不知为何让他生出一股冷意。

77秘会

琵琶弦动,在弹奏者的轻拢慢捻之下声若流泉。

顾美人跪坐在绣屏之前,横抱琵琶,低眉弹拨。顾美人容貌本就出众,她演奏琵琶时的风姿更是优美。螓首微垂,仪态端雅,恍惚看去如在画中。可惜皇帝并没有看她,反而闭目坐于榻上,随着乐声,以掌击案相和。

顾美人一手琵琶精妙无比,向居宫中之冦,不过这日她虽在弹着琵琶,却显得有些魂不守舍,不时抬头望望窗外天色。纵是她技艺精绝,如此心不在焉也难免出错。曲至一半,她手上拔子一滑,乐曲中一个刺耳的音陡然出现,破坏了原本优美的曲调。

皇帝虽对音律称不上精通,但顾美人的琵琶他也听过多次,立刻便觉出了不对,眉头微蹙,睁眼向她瞧去。顾美人素来畏惧皇帝,被他一看,指间愈发滞涩,原本悦耳的琵琶声越发凌乱。

顾美人面带惊惶,放下琵琶伏身道:“妾失礼了。”

“不妨事,”皇帝温和道,“以你的技艺,原不该在此处出错。可是有心事?”

“妾……并无心事,”顾美人移开目光,“只是今日早起有些头疼,故才精力不济。”

“你身体不适,朕还勉强你奏乐,倒是朕的不是了。”皇帝微微一笑。

顾美人不料皇帝如此体贴,伏身道:“妾……惶恐……”

皇帝见她神色慌张,身子隐隐发抖,只道她当真病了,便柔声道:“既然不舒服,就好好歇着吧,朕改日再来看你。”

顾美人伏身恭送:“妾谢至尊体恤。”

皇帝一笑,起身离去。

送走皇帝,顾美人便命宫人们守于室外,不得入内相扰,再让心腹侍婢扮作自己卧于帐中。安排好了一切,又更换了衣装,她才罩上披风,悄悄走出殿外。

为免旁人瞧见,她只拣辟静的小路走。却不料在穿过一处□时,树上忽然传来“唰”的一声响动,似乎有人隐于树中。顾美人一惊,喝问道:“谁?”

只听一声轻笑,一人自树上跃下,落在了顾美人面前。顾美人本有些紧张,看见这人从天而降,不自觉的惊呼一声,大气也不敢出一口。不过她反应也快,不多时镇定下来,打量来人,却发现是贤妃殿中那位小名长寿的皇子。

长寿一手拿了个果子,另一只手则托着一只黄白相间的小猫。他啃了一口果子,对着叫声细弱的小猫道:“臭东西,看你还敢不敢爬那么高!”他转个身,仿佛才看到顾美人一般,冲她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顾美人?”

长寿今年已经十一岁了,却还是幼童心性。宫中皆知这小宁王平素只好玩乐,其他事一概不理。说得难听点,他根本就没心没肺。顾美人也知道这宁王容易糊弄,勉力镇定下来,拍着胸口道:“宁王在树上做什么?倒吓我一跳。”

长寿举起手里的小猫,呵呵笑道:“瑶光养的这臭猫,我不过扯了一下它的尾巴,它就窜到树上不下来,我只好上去捞它啰。”他打量着手里可怜巴巴的小猫,啧啧的匝嘴:“主人这么嚣张,养的猫却一点出息没有。”

兰陵公主已经五岁,仗着皇帝与贤妃宠爱,时常使性子欺负两位兄长。莲生奴随和,总是让着妹妹,倒是相安无事。长寿却不好打发,虽不敢明着还手,却总会找机会报复。兄妹俩人常常闹得不可开交,连顾美人也见过他们吵架。

此时的顾美人却管不了他们兄妹之间的矛盾,心里一紧:“兰陵公主她……”

这宁王好打发,兰陵公主却很机灵,若她也在这儿,怕是有些麻烦。

长寿听她提到妹妹,神色紧张的冲她嘘了一声,看了看四周道:“你可千万别告诉瑶光啊。要是她知道我趁她不在时欺负她的猫,她准跟我没完。”

得知兰陵公主不在附近,顾美人才松了口气,微笑道:“宁王放心,我一定不告诉别人。”

长寿大乐,向她一拱手:“多谢多谢。那我先回去了。”

顾美人一直目送他走远,又确定再无其他人了,才又继续前行,不多时到了一处清冷宫室。她机警的看了看四周,确定无人才转身入内。

方一进门,她便被人拦腰抱住,男子炽热的气息拂在她颈间,让她一阵脸红心跳。

“你总算来了。”那人说。

顾美人双目含情,以手轻抚他的额头,柔声道:“不管有什么阻碍,只要是你,我总是会来的。”

男人已急切向她吻了下来。

顾美人微微挣扎:“门……门还没关……”

男子不作理会,抱着她向前一抵,两扇门便紧紧阖上。顾美人闭目,浓密的睫毛在爱人的拥吻下微微颤动。长吻之后,她搂住男人的脖子,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男子看向他怀中瘫软无力的女子,呼吸越来越急,索性将她拦腰抱起,向内室的卧榻走去……

鸟雀轻盈落于枝上,用一对细弱的双爪刨着树枝,不时欢快的跳动。忽然有人推窗,小鸟一惊,扑腾着翅膀飞上了半空,发出清脆的鸣叫。

“能……把窗关上么?”顾美人羞涩的用绣被掩住自己白晳的小腿。

“这里又没人来……”窗前男子含笑转头,“再说,我想好好看看你……”

这男子眉眼与皇帝略微相似,脸形却更柔和一些,正是当今太子李崇讯。

顾美人本已披上了衣服,正在挽发,闻言大羞,举袖虚掩其面。一头如瀑青丝便散落在了榻上。

李崇讯微笑,上前将她揽于怀中:“若能与你日日相伴,该有多好?”

顾美人轻轻一颤,反手抚摸他的脸庞:“能这样与你见面,我已经很满足了。”

李崇讯的手覆上她的小手:“你放心,总有一天我们可以长相厮守……”

顾美人仰头看他:“我是你父亲的嫔妃,怎能与你厮守?”

“贤妃以前不也是我父亲的弟媳么?”李崇讯微笑着拂过她的长发,“父亲能做到的事,我为何不能?”

顾美人叹息一声,靠在他肩头:“我才疏德浅,不敢与贤妃相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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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眼里,什么样的女人也比不上你,”李崇讯在她耳畔低语,“前几天崇设来找我,让我尽快想办法建立起太子的势力……我答应他了。”

顾美人一愣:“你以前不是不想涉入纷争么?”

李崇讯挑起她一缕秀发,在指中缠绕:“我的确不喜与人争斗。可这几天我总在想,我已经坐在这位子上了,就不可能置身事外。即便为了自保,我也该有所行动。而且……现在我又有了新的理由。”

“什么理由?”

“你。我只有成了皇帝,才有可能和你在一起。否则一个闲散宗室,有何能力染指先帝的妃嫔?将来的新君不会允许这样的荒唐事发生。可若我为天下至尊,就没有人敢说什么。所以,为了你,为了我们的将来,我想争上一争。我继承大统,就能与你天长地久。”

顾美人眸中浮起一层轻薄的雾气:“天长地久……”

李崇讯握住她的手,恳切道:“那天不会太远的,你信我……”

顾美人抱紧了他:“我信你,一直都信。”

两人相拥,一室旖旎。

不知何时,那只被惊走的小鸟收拢翅膀,轻巧的落在窗棂上,好奇的向内张望。窗台里,两具年轻的躯体再度交缠,起起落落的呼吸声里混杂着恋人间的低语呢喃……

日暮时分,李崇讯才与顾美人分别,返回东宫少阳院。一入内便见太子妃萧氏在宫人们簇拥下,神色凝重的走上前来,急切道:“殿下这半日哪里去了?”

李崇讯方与顾美人幽会归来,见萧氏露出这样的神色,以为妻子有所察觉,不免心中慌乱,支吾道:“与教坊乐工讨教琴曲……”

萧氏鼻间隐约闻到他身上一股淡香,微微皱眉,似乎不太相信他的说辞。不过她此时也顾不上追问了,急向身后宫女吩咐:“服侍殿下更衣!”

“这,这是何故?”李崇讯吃了一惊。

萧氏转向李崇讯,双手拢于袖中,肃容道:“会宁殿传讯,太后病危。”

78母丧

虽然太后并非皇帝生母,但皇帝一直对太后孝敬有加,也绝不许子女们在太后面前失了礼数。太子既为长孙,又是储君,于情于理都应为孝义之表率,更该第一时间赶去。皇帝已命人来催过数次,宫中却遍寻不着太子踪影。少阳院上下早就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李崇讯自然也知道事情非同小可,忙随婢女入内更衣,然后与太子妃一起急匆匆向太后寝殿赶去。

到了殿前,李崇讯发现其他兄弟姐妹皆已到场,就连最小的瑶光也由乳母抱着,安安静静坐在一旁,不免有些惭愧。

皇帝正在偏殿听太医署的人细说太后病情,并未看见太子到来。绮素立于皇帝身后,先注意到了太子夫妇。她见二人在外面徘徊,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进来。她侧头看皇帝,见他正专心听医正说话,便悄然退至外间,向他二人摆了摆手,然后一指长寿旁边的位置。

李崇讯得她提点,登时醒悟,向她礼貌的一笑,默默跪坐在长寿身旁。太子妃则和后宫女眷呆在一处。

长寿原本垂着头,见李崇讯忽的到了自己身旁,不免有些吃惊,抬头看了他一眼。李崇讯素知太后与长寿感情深厚,见他眼圈红红的,便对他温和一笑。

长寿原本和李崇讯很亲近,但这两年他和康王关系恶劣,渐渐也不大跟其他兄弟往来。见太子对自己笑,长寿咧了咧嘴,勉强回了长兄一个笑容后就接着想心事了。

绮素见几兄弟都很平静,放下心来,走回皇帝身旁。

太后已卧病多年,这两年更是江河日下,如今已近油尽灯枯。太医署的医官们都是摇头,表示无能为力。绮素返回时正听见医官下此判语。她心里虽早有准备,却仍止不住的悲痛一阵阵袭来。入宫数十年,太后一直对她极为爱护,说是亲如母女也不为过。如今连这个慈爱的老人也要离开自己了……

皇帝听了医官们的话,也是眉头深锁,又听见背后低低一声抽泣,回过头来,果然见绮素背着他抹眼泪。皇帝深知绮素与太后的感情,叹了口气,在她手上轻轻拍了拍以示安抚。转眸间皇帝瞥见外面跪着的太子,¨wén rén shū wū¨眉头皱得更紧,呵斥他道:“祖母有疾,你不曾侍奉在侧也就罢了。如今太后病危,竟也姗姗来迟,像什么样?”

李崇讯一向畏惧父亲威严,此时心内羞愧,更不敢分辩,只是唯唯诺诺的应着。

皇帝见状,愈发厌烦。如此怯弱的性子,将来怎堪为君?倒是绮素忙擦干眼泪替李崇讯解围:“太子已经来了好一会了,见至尊和医官们说话,才没进来打扰。至尊别错怪了他。”

李崇讯暗暗向绮素投去一个感激的目光。

皇帝心里自然明白是怎么回事,可绮素替太子遮掩,他也不好戳穿,且眼前又有众人在场,让太子颜面扫地总归不是好事。故皇帝虽仍严厉的盯着太子,却很快放缓了口气:“既然贤妃这么说,朕就不追究了。不过身为太子,一言一行皆受人关注。太子也该好好想想,如何为天下孝义典范。”

李崇讯连忙答应了。

皇帝再不看他,转向绮素道:“朕还得去紫宸殿与几位宰辅商议国事……”

“国事要紧。妾守在这里,陛下放心去吧。”绮素体贴的回答。

皇帝温和的看着她:“你这几天衣不解带的照顾太后,想必也累了。凡事不要亲历亲为,差人做就是。”说到这里,他似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了太子及他身后的太子妃一眼,淡淡吩咐:“太子和太子妃留下,听候贤妃差遣。”

跪坐在下的康王听见皇帝的命令,向贤妃投去愤怒的目光。她不过是一嫔妃,竟让太子随她差遣?她何德何能?然皇帝在场,他不敢当面质疑父亲的决定,只是低头哼了一声。别人倒还罢了,偏长寿听见他这一声,回头恨恨的瞪了他一眼。

太子夫妇倒都不觉有异,恭声应了。皇帝才又对绮素道:“若有什么变化,只管让内官到紫宸殿传讯,朕即刻赶回来。”

绮素点头,与众人一起恭送皇帝离开。

虽然皇帝发了话,绮素却不敢真的指使太子做事。她仅向太子点了下头,便欲往内室探视太后。李崇讯在她身后一揖:“多谢贤妃解围。”

绮素脚步一顿,却并未回头:“举手之劳,太子不必放在心上。何况太后垂危,我也不愿有人在她病榻前横生枝节。”

康王闻言忍不住一声冷笑。绮素分明听见,却并无心情与他计较。守在门口的宫女打起珠帘,绮素脚步不停,径向内室走去。

室中纱帐卷起,宽大卧榻上躺着一名年迈老妇。

绮素忆起自己甫入宫时,还是中宫的太后坐于榻上,亲切与她执手相问。那份雍容气度,至今无人可及。谁想她如今竟被病痛硬生生磨去了当年的风华。太后已昏迷好几天,连绮素都怀疑她的灵魂是不是已经离开了衰老干枯的躯体?她坐在床边,怎么也无法把眼前枯瘦的妇人与当年那个珠圆玉润的妇人联系起来。

已有宫女从铜盆中绞了丝帕。绮素接了,温柔的擦拭太后的手脸,一边擦眼泪一边忍不住的掉。在她轻柔触碰下,太后竟有了些许知觉,发出几声微弱的呻吟。

绮素听见,面露喜色,急切的伏在她身边轻唤:“母亲?”

不闻太后回答,她立刻转头向侍立一旁的染香道:“请医官们过来,快。”

染香听命去了,很快医官们鱼贯进入,依次上前诊视太后。完了又凑在一起低声商议了一会,才由其中一人向绮素道:“禀贤妃,太后应是回光返照……”

即使绮素早有准备,真听到这话还是止不住脚下一软。幸亏染香眼疾手快将她扶住,才不至失仪。绮素定了定神,说了声“知道了”,便挥手让他们都退出去。

医官们小心退了出去,倒是适才向她禀报那人经过她身旁时忽然停了脚步,从袖中取出一包药粉,向绮素道:“太后尚未交代遗言,这药能让她精神些。”

绮素点点头,接过了纸包:“多谢。”

那医官低头道声“不敢”,尾随众医而去。

绮素泪如泉涌,坐在床边低声哭泣。忽然一只枯瘦的手缓缓抚上她的面容。绮素一惊,却见本已昏迷的太后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正对她微笑。

“绮……素……”太后已多日不曾说话,发音甚是艰难,但绮素仍听出了自己的名字。她握住太后的手,热烈的回应:“我在,母亲,我在这里。”

“杜……杜……”

绮素不解其意,试探着问:“母亲可是想要什么?”

“杜……”

一旁的染香插话:“太后可是想见杜宫正?”

太后缓慢的点了一下头。绮素急道:“快让人去请。”

染香答应,匆忙差人去请杜宫正。

“母亲,”绮素柔声道,“杜宫正就快来了,你再等等。”

太后听懂了她的话,缓慢的点了点头。绮素见她想开口说话的样子,便将那包药粉交与染香,让她用温水冲开,喂太后服下。

太后慢慢服了半盏,又歇了一会,果然眼神渐渐明亮,口齿竟也清楚了起来:“绮素。”

绮素柔声答:“我在。”

“我的孩子……”太后爱怜的看着她。

绮素握着她的手,努力微笑:“母亲,我在这里。”

太后仔细的看她,初入宫时的怯弱孩童,如今已是成稳妇人,面容也可看出风霜侵染的痕迹。她眼中泛起泪光,吃力的说:“这些年……真是苦了你。”

“母亲别这样说。”绮素柔声道,“我并不后悔。”

“可是……我后悔……”太后轻轻抚摸她的面容,“我这辈子最后悔两件事。第一件是顺先帝的意,让你入了宫;第二件……”

见太后呼吸沉重,绮素不忍的打断:“母亲,别说了……”

“不,让我说完,”太后却冲她摆了摆手,“这第二件……是让你嫁了元沛……”

绮素失声道:“母亲……”

太后的目光温柔而又伤感:“你这一生原不必这样辛苦。都是……因为我……”

绮素拼命摇头:“不是这样。嫁给元沛是我自愿的,我并不后悔。”

“那……皇帝呢?”太后颤声问她。

绮素语塞,她该怎么描述她对皇帝的感情?她恨他,却又无法恨他。她怕他对她露出温柔的神色,却又逃不开他的柔情。她有时也疑惑,当年的初衷,她还能坚持多久?

见她如此表情,太后眼中有了然,也有些许伤感。她轻声道:“放下吧,绮素,别再自苦……”

绮素沉默,良久才说:“我做不到,母亲。我做不到像对元沛一样对他……”

太后还想再说什么,却听珠帘声动。杜宫正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绮素欲起身迎她,太后却紧紧握着她的手。绮素只得微微向杜宫正欠身,算是见礼。

杜宫正向绮素行了礼,在榻边跪下:“太后见我,可是还有吩咐?”

太后向她伸出手。杜宫正向绮素看见,见绮素点头,于是伸手握住。太后将绮素和杜宫正的手叠放在一处,殷切的看着她。虽然太后一字未说,杜宫正却已明白了她的意思,轻声道:“太后请放心,妾会尽最大努力保护贤妃……”

“宫师……”绮素睁大了眼睛,难得的露出了惊讶之色。

她知道杜宫正一向独善其身,这些年杜宫正对她的指点和帮助明显已超出了两人的师生之谊。她曾为此疑惑不已,现在……她终于明白了原因。

杜宫正看出了绮素的想法,只是微微一笑,并不说话。太后至尊至贵,那年却放下所有身段,苦苦哀求她,只求她能助绮素一臂之力。正是太后这份真心,让她改变从不涉入纷争的立场,对绮素倾力相助。但这件事她并不打算让绮素知道。为太后保留最后一点尊严,也算是自己对她的敬意吧。

杜宫正虽然不曾明言,但绮素又岂会猜不到其中关节?她百感交集,轻唤了一声:“母亲……”

太后却并没有回答。绮素与杜宫正微微诧异,齐齐转头,却见太后唇边犹带微笑,却已溘然而逝……

79事端

室内是长久的静默。也不知过了多久,杜宫正才轻轻一叹:“太后已逝,贤妃请节哀吧。”

绮素闭目,却依然止不住泪水滑落。杜宫正见她如此,将手轻轻放在她肩上,低声道:“太后仙去,贤妃哀恸是情理中事,只是现在尚不是可以悲痛的时候。宫中之事,还有赖贤妃做主呢。”

绮素微微仰头片刻,好一会才重新看向杜宫正。虽面上犹有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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