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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冷长平-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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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夕轻身从窗口跃出。无声无息地跟着阿璃,一路到了远处的一片林子里。

大雪莽莽,密林森森。林内一处略微空阔之地,站着赵括与胡衍。阿璃藏身到了树上,月夕则悄悄地站在她身后的另一株树上。

但听林中寂静无声,谁也没说话。过了半晌,胡衍开口冷声道:“此处已是魏国,我答应你的事情,已经做到了。你答应我的呢?”

赵括低声道:“多谢你。可……邯郸危在旦夕,你要带她去哪里?”

胡衍傲然笑道:“我多少也有几分本事。赵姬在我身边,会很平安。她要去哪里。我便陪她去哪里。我们的事,似乎与阁下已无干系了罢?”

赵括垂着头。半晌才道:“好,我再没什么话好说了。”

胡衍却冷笑道:“你没话好说。我还有话说。”他袖中寒光一闪,一道剑光脱袖而出,直指赵括的咽喉:“我大哥之死,你必得一命还一命。”

赵括并未躲避,只是淡笑道:“我一直想不通胡阳大哥当初为何要救我,直到见到了你,才明白了过来。”

他们两人的神采,确然是太过相似,月夕心中黯然。她记得赵括说过,当初胡阳与他在北山同时落到了山坳里,胡阳还救了他一命。如今想来,大约胡阳是从赵括的脸上瞧见了自己的弟弟,兄弟情重,这才一念之仁,甘愿以蘼心果救了赵括一命。

“我大哥竟还救过你?”胡衍骇笑了两声,愈发愤怒,“可你仍是杀了他。”

“两国相争,其中又有多少无可奈何。”赵括苦笑道,“你要为你大哥复仇,是情理中事。只是卉姬原是你的嫂子,你真的决心不再同她相认了么?”

“她与我大哥成亲之前,我便已经外出学艺,她从来也不认得我。”胡衍叹道,“她也是被我大哥连累,才流落风尘。如今难得有异人公子肯照抚她,我何必再去惊扰她。”

赵括微微颔首,心中觉得胡衍此人,除了执着于杀兄之仇和月夕,对于其余的事情,他都甚是慷慨豁达。他凝目瞧着胡衍:“既然如此……月儿交给你,我也放心了。”他眼一闭,微微仰起了头。胡衍手臂一震,手中短剑便要刺入赵括的咽喉。

阿璃惊呼了一声,朝下扑去,将赵括带得偏离了剑锋,又将他扑倒在地。两人在雪地上打了几个圈,才站了起来。

阿璃一站起来,便指着胡衍怒斥道:“姓胡的,你要出尔反尔么?你明明答应了我们,咱们一起救了赵姬出来,赵姬归你,我同我大哥回齐国,你便再也不提杀兄之仇。这笔交易,你是不是都忘了?”

赵括竟会拿她做交易……

月夕在树上听得打了个寒噤,只觉全身酸软无力,四肢难动。她紧紧抓着树干,盯着下面三人,他们的话一句句清清楚楚的传入耳中,听胡衍冷笑道:“我只答应了去救赵姬,其他的,全是你自说自话,我可什么都没答应。”

“你这个无信小人……”阿璃气急,扬掌便要教训胡衍。胡衍侧身让过,将她的胳膊一抓一推,阿璃顿时便被推倒在了地上。她气急败坏,站起来又一挥双掌,朝胡衍拍去,胡衍冷笑道:“姓赵的,你再不管管你这个小妹子,我便替你管教了。”说着袖剑一扬,虚晃一招,便朝阿璃刺去。

赵括兜手一搂,将阿璃抱在了怀里,背转了身。胡衍本只是恫吓阿璃,短剑正要收回,可一见赵括便在眼前,背部空门大露。他想起杀兄之仇,又想起赵姬对这人矢志难忘,心中恨意又起,袖剑抖动,朝着赵括的心口狠狠地便要刺下去。

赵括将阿璃朝外一推,阿璃跌出了好几步,回身一瞧赵括命在旦夕,大叫道:“大哥……”

一条白色的身影从树上急纵而下,轻飘飘地挡在了赵括的身前。胡衍见到来人,袖剑已然收势不住,只得运力向右一偏,只将来人的左臂划破了一条深深的血痕。

“赵姬,你怎么……”

赵括听见胡衍的叫声,立刻转过身来,瞧见月夕站在自己身后,左臂的鲜血涔涔流下。可她却熟视无睹,一双眼只是冷清清地望着阿璃,冷声道:“你宁可自己死,也要护着她么?”

她望的是阿璃,问的却是赵括。

赵括盯住她的伤口,哂笑一声,点了点头。

月夕不住地冷笑,目光一转,笔直地望向赵括,一字一字冷冷说道:“可你却拿我去换你的性命。”

她说完这话,已然全身发颤,好似寒冷难禁。赵括突地心痛难忍,晓得她必有所误会,低声解释道:“月儿,不是这样,我决不会……”

“大哥,你别说。”阿璃大叫着,扑上去抱住了他,大声道,“你若说了,便什么力气都白费了。”

赵括身子一震,立刻收住了口。月夕冷冷地瞥了赵括与阿璃一眼,又转过身,对着胡衍道:“他答应了你什么?”

胡衍面色僵硬,苦笑不语。

“你要为你兄长胡阳报仇,天公地道。可你既然答应了因我而放过他,为何又要言而无信?莫非我不值得你信守承诺么?你又如何教我相信,你对我是一片诚意?”

胡衍没料到她竟然会这样问他,怔愣了半晌,全然不知如何回答。

月夕目光森森,瞧着他们三人。她伤口流出的鲜血,沿着袖子,一滴一滴地滴到雪地上,已经将雪地染得殷红一片,她却瞧也不瞧一眼。

伤口之痛,本就不算什么。可短短几句问话,眼前无人敢答,才叫她痛彻心骨。

月夕呆呆的站在地上,眼中全没了神采,茫然望着前方的大树。风一吹,树上落下了几片雪来,吹得月夕僵立着的身躯,又起了一阵颤抖。她冷凄凄地笑着,轻声道:“从今往后,我的事情,你们哪一个都不要来管。”

她揪着心口,跄踉地走了两步,听到身后脚步声响,赵括和胡衍又要跟来。她直起身,扬起头,冷声道:“你们谁都不要跟着。谁跟着来,我便杀了谁。”

她袖子一挥,身子凌空而起,身影在白雪山石间倏忽出没,极迅捷的向东北而去。

赵括怔立在雪地之中,见到白雪上的鲜血,便如滴滴红梅,一路朝东北而去。他想着月夕方才决绝的样子,怔愣了片晌,突然全身发起颤来,阿璃要来扶他,却被他一把推开。他喃声道:“月儿,月儿……”

他一抬头,胡衍已经沿着血迹追去。他立刻也长身而起,跟随而去。可不过追了大约百来丈,那血迹便越来越少,间隔越来越远,终于不见了。

雪地茫茫,夜色深深。

月夕如惊鸿翩翩,消失在了雪林深处。赵括与胡衍立在雪中,放眼四顾,再也无法寻到她的去向。

☆、36 再见皆殻ъ�

月夕全身凉透,一心只想远离三人,在树间飞跃,朝着东北奔去。不晓得走了多远,忽然听到前面传来“咯吱咯吱”的走路声。她怕又是他们中一人,悄悄绕到一颗大树之后,缩身树丛之中,屏息凝望。

苍茫大地,乌云压顶,前面一名白发苍苍的矮个老头,在雪地中一脚深一脚浅地走着。

荒山野岭之间,迷离夜色中,这老人自北而来,全身竟带着一种凄惶,还有说不尽的孤单寂寞。

一身的寥落,一身的孤寂,那白发散乱,在寒风中飘零着。

月夕忽觉得那就是爷爷,来寻觅自己。她一阵激动,什么都不及多想,便从树后闪身出来,扑上去抱住了老头,恍惚叫道:“爷爷……”

“喂,喂……放开,放开,你弄到我的伤口了……”那老头乍被她抱住,唬了一跳,急着想要推开她。可月夕双手抱得紧,他进退不得;再听到她声音哽咽,连连叫自己“爷爷”,竟然心头一软,和声道:“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他侧过身,用肩膀将月夕顶开了些,一瞧月夕的面容,似有些熟悉。仔细再看两眼,想起正是五年前一个要烧他胡子的刁蛮丫头,顿时吓得坐到了地上,大叫道:“怎么又是你这个死丫头?”

月夕低头一看,这老头似曾相识,身后背着一个药篓,原来是老掌柜旁边药铺里的,曾被她烧过胡子的陆老头。

陆老头想要躲开她,可双足陷在雪中,右臂不能动,再如何挣扎,也无法起身。

一时之间。月夕又好像瞧见爷爷躺在席榻上,被病痛折磨。她心乱如麻,正想铁了心不看。离这陆老头而去,忽然听到他“哎呦”两声。左手握住了右臂。

月夕回过神来,蹲下身去扶起了他,和声道:“陆老……陆爷爷,你怎么了?”

“你还叫我爷爷?”陆老头一惊,他不晓得月夕搞什么鬼,再瞧月夕的面色,似有些不太对劲,他吃过月夕的亏。自然不敢多嘴。

月夕扶着陆老头站起身子,又为他将身上的积雪拍去,甚至连他面上胡子上粘着的雪片,都一一抹去。陆老头见她亲善,讪讪道:“你这丫头……怎么又来云梦村了?你那个夫君呢?”

月夕低下了头,不愿说话,见到陆老头右手掌被一条黑色丝绸厚厚包裹。她讶声道:“陆爷爷,你的手怎么了?”

“唉……上山采药,摸到了一条正在冬眠的五步倒,被在手背上咬了一口。”陆老头想着一墙之隔的老掌柜好歹还有个阿牛夫妇帮衬。可自己却无子无女,耄耋之年,风雪封山。却仍要为生计奔波,不禁深深地叹了口气。

月夕也记得当年陆老头同她说自己六十三了,如今时隔五年,他应该正是六十八,风霜磨砺,面容双手更显苍老。他虽不是爷爷,可身材白发,无一不似爷爷。

她心中恻然,眼眶一酸。可眼泪都似被冻住了一般,怎么也流不出来。

转眼间她见陆老头手上的黑色丝绸染了血污。几乎脱落,便从自己怀里摸出了一条帕子。帮陆老头重新包裹好,一边问道:“五步倒的蛇毒发作极快,亏得你还晓得自救之法。”

“那是我运气好,被人救了。”

“是什么人?”月夕看着解下的黑绸,突然心中一跳。

“恰好有两个人跟着我一起上了山,见我被咬了,那男的动作快,立刻在我手上点了两下,又帮我把毒吸了出来,还指点他身边的女子采了草药,给我敷了。”陆老头叹气道,“可惜啊,好人不长命,那男的年纪轻轻,我看他指认草药,医术比老头我还好,却活不长了。”

“一男一女?那男的怎么了?”月夕心越跳越快。

陆老头想了想,道:“我在山下遇上他们俩时,那男的就面色发灰,三十来岁的年纪,行动同老头我差不多慢。那女的就一直偷偷地哭……男的衣衫瞧起来贵重的很,可他随手就撕了帮我包扎,还大笑说亏得我是现在遇上了他,若是十日前,他只会由着我去死,睬也不会睬我,可现在……反正也活不上多久了……他还说若能救上一个人,师父晓得也会高兴些。对对,他手上还带了一个大大的翡翠戒指,哎……那戒指,我怎么好象在哪里见过……”

他还在絮叨,月夕却面色大变,急问道:“他们是上了云蒙山么?”

“对,云蒙山上面是好地方,尤其是云戏崖上,好药材多。”

“云蒙山上如今没有了人,任谁都可以上云戏崖么?”月夕喃喃道。

“早没人了,”陆老头嚷道,“五年前……那是四月还是五月,不知哪里来的一把大火,把上面烧了一个干干净净,直到去年才刚刚长出些草来。”

“大火?”月夕手一紧,抓在了陆老头的伤口上,陆老头大叫一声。一睁眼,面前的月夕却已经不见了身影。他心中失落,喃喃念叨了一句:“这丫头,大冷的天穿得这么少到处跑。她爷爷也不管着她点,要是老头我也有个这么漂亮的孙女,可不知要多宝贝她……”

他长叹了口气,自我解嘲道:“你哪有人家那样好的福气,还能有个孙女……”说着摇了摇头,起了身,又在雪里深一脚浅一脚地朝云梦村走着。

※※※※※

月夕急赶到了云蒙山的山脚下。山下的那棵梨花树下正系着两匹马,雪地里几行凌乱足印,笔直上山。

她曾在这路上上上下下十年,便是闭着眼睛也能上山,更何况如今不过是大雪封路。月夕沿着足迹,一路奔到了中峰。

这中峰是她与师父、靳韦常年居住之地。从前的云蒙山,草色如花,花色如环;中峰更是灵秀特出,晚间被月色所洗。远远望去,便如青玉一般美丽。

如今月光虽在,前方却只有一片空地。大雪铺地,便无半点杂物。她虽从陆老头口中晓得有大火烧了上面的屋舍。可此刻亲眼所见,心中仍是禁不住地惊骇。

她怔愣半晌,又朝西面的云戏崖而去。

云戏崖下临深谷,上面山峰笔立,峰顶深入云雾之中,不知尽头。山上积雪更厚,道路崎岖,行走愈发费力。月夕心急如焚。放足飞奔,忽然听前面有喁喁私语之声,在这雪夜深山,异常清晰地传来。

她加快脚步,见到前方崖边一株梨花树旁,靠着一黑一蓝两人。那黑衣之人稍微动了动,手指间一只翡翠戒指,在月光下发出了晶莹之色。

月夕忽然热泪满眶,高声叫道:“小师兄,吕盈……”

那蓝衣之人立刻站了起来。哭声道:“月儿,你快来,靳大哥他……”

她话音未落。月夕已经掠身到了两人面前。靳韦靠在树上,面色惨白,嘴唇黑紫,明显是中了剧毒。吕盈全身簌簌发抖,又跪下去搀着靳韦。

“政儿呢?”月夕环视一圈,不见吕政,便有些慌了。吕盈忙道:“我将他留在质子府,卉姬答允了我会照看他……”月夕长吁了口气,对着靳韦道:“小师兄。你这是……”

“没什么大不了的,中了红信石之毒。”靳韦喘着气。笑道,“千方百计留住这条命。想回来能死在师父身边,可……”他回望着中峰,惨笑道:“是谁烧了这里?”

“想必是信陵君,小恪说是他为师父料理后事。他同师父多年至交,大约师父早对他有所交待。”月夕轻声道。

“心意执持,徒获悲苦;生死了无痕迹,确实像是师父的作风。”靳韦闻言释然一笑,“可惜我从前总想不明白。如今晓得,却晚了……”

月夕扶住了靳韦,急道:“不说这些了。小师兄,从前有人两次中了红信石之毒,我都以我的血救活了他,我现在就……”

“不顶用的,”靳韦笑着截住了她的话,“你已经多年不服蘼心丸了,身上的血早就没了功效。不信,你闻闻自己身上,可还有蘼芜香味么?”

月夕一愣,仍道:“话虽如此,不如试一试再说?”她四处搜寻利刃,见吕盈头上插着一把银簪,正要去拔,却被靳韦一把抓住了手:“何必费这个劲?若能救,我怎会不爱惜自己的性命?”

月夕望向吕盈。吕盈面色惨淡,摇了摇头。月夕哽咽难言,半晌才道:“小师兄,你不是在燕国么?怎么会……”

“我听说秦王这次派了重兵,不取下邯郸誓不罢休,便想来亲眼看看,赵国要如何亡国……”靳韦谑笑道。却被吕盈一把打断了他的话:“你明明是担心我们的安危,想来带我们离开邯郸,才中了应侯手下人的毒。为何到了此刻,还要如此口是心非?”

靳韦被她说破,却未如从前般嘴硬逞强,反而哈哈大笑,咳嗽了半晌,才低声道:“我这个脾气,你同死丫头最清楚了。到了这个时候,为何要揭穿我呢?”

月夕心中明白靳韦已是死在顷刻,心想以他的医术,若有办法又怎会不设法求生。她不通医术,想来想去也想不出办法,半晌才黯声道:“小师兄……你可见过政儿了么?”

“见过了,聪明稳重,比我强得太多。你们……将他带的很好。”靳韦面上的谑笑渐散,他望着吕盈,第一次面上有了怅惘之色,“我一念之差,害死赵国四十万将士的性命,我这样的人,本不配有子嗣。亏得有你,为我留了一个如此乖巧的娃儿。我真不知如何感谢你……”

ps:刚才发布错了,真抱歉,现在修改过来了。最近一般就一日两更,努力做到三更。

☆、37 了了遗言善

“靳大哥……”吕盈泣不成声,“你同我之间……我怎会要你感谢我?”

“我自然要感谢你,”靳韦握住她的手,眼中难得带着柔情,“你为了我吃了多少苦,只有死丫头和我晓得。那日你在渭水旁,见到我被应侯的人带走,我不过一句话,你便听懂了,晓得审时度势,与小恪先去寻死丫头为重;这三年,应侯的人在身边日夜环侍,你刻意不与我相见,生养政儿,照料死丫头,尚能与他虚与委蛇,只为保住我宝藏的秘密……”

“靳大哥,我早是你的人了,这些本就该是我当做的。何况还有月儿帮我,我只要避着胡大哥便好了。”吕盈泣道。

“似我这般无能之辈,活在世上,要做什么事情,总是心有余力不足,以致总是行差踏错。可你……”靳韦叹道,“你一个弱女子,不懂功夫,心力却不知强过我多少倍。身处逆境不埋怨我半分,我靳韦真是汗颜无地……”

“小师兄,你为我寻的这个小师嫂,寻得真是极好。”月夕对靳韦道。

“什么我寻得?明明是你这死丫头从江上给我带了一个好妻子。”靳韦笑道。他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吕盈第一次听他称自己为妻子,含着泪微笑起来,靳韦却咳咳两声,呕出了一口黑血。吕盈又禁不住落下泪扶住他,靳韦笑道:“哭什么?快帮我把嘴角的血擦掉,莫教我死得难看。”

吕盈还未动手,月夕却已伸手帮他轻轻拭去了嘴角的血污,苦笑道:“仍是这般好面子。”

“现在便真是死要面子了……”靳韦不以为意,且有些洋洋自得。他见到月夕面色惨淡,肩上有伤。伸手抓住了月夕的手腕:“吕盈说你吃了苦,总是晕厥吐血,我帮你瞧瞧……”

他正要诊脉。听到雪地里脚步声响,他抬手指向山下道:“那人……是那姓赵的么?”

月夕回身一瞧。山下三点人影如风奔来,当先那人是胡衍,却被靳韦认成了是赵括。她没料到他们竟然又追上了自己,想来自己说了什么话,他们是从来也不放在心上。她苦笑摇头,却听吕盈道:“那是胡大哥,就是他……”

靳韦的双眼顿时阴冷了下来,冷声道:“就是这个人。奉了应候之命,跟了你们三年么?”

他话音刚落,胡衍已经是三个起落,到了云戏崖的边上,他见到靳韦与吕盈,微微一怔,却又只是望着月夕,低声道:“赵姬,是我错了,你同我回去罢。”

月夕还及答话。便见一红一灰两条人影,赵括与阿璃也随后赶到。山路难行,阿璃功夫不深。赵括一手托在阿璃的腰间,施功助她上山。月光之下,两人并肩而立,赵括身长玉立,阿璃年少姣俏。月夕不由自主便回过了头,再想到赵括几番维护阿璃,甚至为了她要舍了性命。她不知不觉,依得靳韦紧了些。

“靳兄,”赵括瞧见是靳韦靠在树上。急步上前,“你怎么了?”

“姓赵的。好在你也来了。”靳韦大口喘着气,突地双手一探。一左一右扣住了月夕与赵括的手腕。阿璃惊呼了一声,冲上前来,却见他双手只是扣着脉搏,正在同时为两人号脉,才镇定了下来。

不过片晌,他便收回了搭在月夕脉上的手,笑道:“也没什么大不了。当年他临时点了你的穴道,叫人以为你死了,认穴虽准,可终究不是咱们太一门的内功,以致伤到了你的心脉,加上这三年你忧惧过甚,落下了亏空……不过不打紧,你自小练功,底子好,又曾服了那么多的蘼心果……”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叠得严整的丝帛,扔到了月夕怀里:“这《长桑》经给你,也算我交还给了师父。你自己在里面寻个法子,慢慢调养便是了……”他信手一推,月夕便被他推出了几丈远,跌坐在了地上。

靳韦本就没几分功夫,此刻又中了毒,月夕却被他这样一掌推了开,可见她身子何等虚弱?赵括心口一紧,靳韦却手中使劲,将他拉到了身边,附耳低声道:“可你却不太好。这三年,你一直未寻到蘼心果么?”

赵括摇了摇头。靳韦低叹道:“蘼心果早绝了迹,料你再寻也是徒劳。我当初琢磨了那套点穴自救之法,能教你撑上这三年,也算不容易了。生死都是天命……”他随手将赵括也一推,笑道:“长则半年,少则半月,你自己瞧着安排罢。”

靳韦喘着气,又对着吕盈伸出了双手,大声道:“吕盈,我要死了。中山国藏宝之地,我现在就告诉你。”吕盈听得一愣,这中山国藏宝的秘密,靳韦早就暗中告诉了她,她不知此刻他为何出此言,和月夕对视了一眼,仍是到了靳韦身边。

胡衍却侧过了身,留意倾听两人的对话。靳韦斜眼瞥见他的举动,心中冷笑,声音模模糊糊:“那中山国的藏宝之地,就在……”

胡衍听不到他后面的话,心中着急,不由自主又走近了两步,几乎站到了吕盈身边。靳韦嘿嘿一笑,高声道:“藏宝之地就在……”说着,一把便从吕盈头上拔过银簪,直朝胡衍的胸口扎去。

胡衍全部身心都在那“藏宝之地”四个字上,料不到靳韦此举竟是为了引他上前,取他性命。他猝不及防,眼看着银簪便要扎入他的腹胸。说时迟那时快,吕盈猛地将胡衍一推,自己力气衰竭,斜身挡到了靳韦面前,那锐利的银簪正从她右腹穿过。

吕盈身子一软便倒了下来,月夕冲上前来抱住了吕盈。靳韦怔愣半晌,松开了手,他不敢拔出银簪,反而怒声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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