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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冷长平-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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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盈身子一软便倒了下来,月夕冲上前来抱住了吕盈。靳韦怔愣半晌,松开了手,他不敢拔出银簪,反而怒声道:“你怎么又做这吃里扒外的事情?这个时候,还要护着这个范睢的细作。”

吕盈面色惨然,却仍微笑道:“靳大哥,你方才说你自己明白了,可其实还是看不透恩怨。可我也是……我也总想叫你看得开些。我们两个都这样固执,又有什么办法?”

靳韦“嘿嘿”惨笑着。胡衍远远站着,见吕盈在月夕怀里,右腹鲜血不断渗出,迅速染红了她的裙帕。他身子发抖,颤声道:“你……你们明晓得我是为……你为何还要救我?”

☆、38 西风吹袂去

吕盈勉强朝胡衍笑了笑,轻声道:“胡大哥,你虽然是应侯的人……可我却看得出来……”她小腹剧痛,身上全是冰寒,说一句话几乎便少一分力气。赵括见月夕心神恍惚,除了紧抱着吕盈,全然不知救助。他到了吕盈身边,伸手握住了她,将真气输入她的体内。

吕盈身上才有了些暖意,又道:“我瞧得出,你是真心爱护月儿,也是真心想舍下一切,带她离开邯郸,可惜……”她瞧了瞧两边赵括和月夕,叹了口气。

胡衍哂笑道:“你心里真是什么都清楚,难怪政儿小小年纪便能看穿人心,原来是娘胎里带来的本事。可你们如今这样……政儿可怎么办?”

吕盈微微一笑:“我正是替政儿着想,这才这样做的。”她拉住月夕,叹气道:“本来政儿能交托给月儿是最好。可我又怕她为了我的嘱托,似从前那样不得自由……所以,我便为政儿拿了一个主意。”

她低声对靳韦道:“靳大哥……胡大哥是虽受应候指派,想在我们身边查出宝藏的下落。可这三年来,他从未在我们身上使过任何手段。他对政儿、月儿,甚至赵将军的亲人,都是真心实意的照顾。也亏得有他,我们才撑过了这三年,你实在不该动念害他。”

靳韦靠在树上,呼吸十分急促,闻言半晌只轻哼了一声。

吕盈叹了口气,笑得甚是凄凉:“胡大哥,以武安君之能,早探出了你的身份,暗中告诉了我们。可月儿仍是决意留在你的身边,实在是要借你之力。照应马服君府上下。我从前心中厌恶你,后来又可怜你,你为了月儿。做了这么多事情,我们却不曾真心待过你。还瞒了你许多事情……”

胡衍哂笑不迭:“是我居心不良,自作自受。”他瞧向了月夕,恳声道:“赵姬,若我不是别有居心,你那时对我可会有半点……”

月夕却撇过了头,低声道:“胡大哥,对不住。”

胡衍苦笑了片晌,蹲了下来。推开了赵括,握住了吕盈的手,低声道:“多谢你一番直言,让我晓得了这些。”

吕盈反手握住了胡衍,有气无力道:“胡大哥,我实在是有事情要托付你,不晓得你可否能应承我?”

“你救了我的命,但凡我能做到,我自然应允你。”胡衍沉声答道。

“好,”吕盈望着靳韦。她的面容荧荧生辉,仿佛蒙上了一层光彩,“当初我许身靳大哥时。他就已将中山国宝藏的秘密,全部告诉了我。他心中向来只有两件要紧事:一是孝顺师父,爱惜月儿;一是为中山国复仇。他晓得应侯是为了图谋宝藏才留下他,早晚还是要与他反目,便嘱托我,一旦事出有变,我便要为他照抚好月儿和宝藏,以图中山国将来可以东山再起。所以这三年,我刻意不去寻靳大哥。是为了帮他看着月儿,也是为了保存这中山国宝藏的秘密。”

“靳大哥中了毒。便还同我说,这宝藏以后要交给政儿。叫他为中山国再做筹谋。可我实在不愿政儿似他爹爹一般……在我心中,政儿的性命,远比什么中山国,比那些金银珠宝要重要的多,”吕盈连喘了几口气,紧紧揪着胡衍的袖子,道,“胡大哥,如今我想将政儿托付给你……”

“将政儿托付给我?”胡衍没料到吕盈竟会这样安排,顿时惊诧不已。

“我和靳大哥马上就要死了,应侯自然认定这宝藏该着落在政儿身上,与其让他教人追杀谋害政儿,我不如将他交给你。我晓得你待他好,你看着他,又可对应侯交差,便可两全其美。即便秦军攻破邯郸,有你和应侯在,也能保得住政儿的性命……”她说到此处,一口气没上来,几乎晕死过去,可手仍是紧抓着胡衍不放。

胡衍心想若能如此向范睢交差,倒也是一举两得。可他又觉得事关重大,轻易不敢答应下来,心内正反复挣扎,抬眼却见月夕亦是目含哀求望着他,他立时明白,月夕想叫他先应承下来,圆了吕盈临死前的心愿再说。

他心中一软,微微点了点头。

靳韦勉强撑起了身子,在吕盈身上按了三个穴道,吕盈又缓缓醒转过来。她仍是大口大口地喘气,哀求胡衍:“胡大哥,我……”

胡衍不待她说完,立刻点头道:“你放心,我自当会为你照看政儿。”≮更多好书请访问。。≯

吕盈大喜过望,又朝着靳韦望去,欲言又止。靳韦冷笑道:“就这样告诉他宝藏的下落,岂不是便宜了他?万一他取了宝藏便反悔加害政儿呢?”

胡衍亦猜出了吕盈是想以宝藏相赠,以谢自己为她抚育吕政,这本正中胡衍下怀。可靳韦这样不屑的神气,叫胡衍心中突地升起一股傲气,不愿教眼前众人小觑了自己。

胡衍不禁冷笑道:“你放心,便是没有宝藏,我也会抚养政儿成人,教他为人处事的道理,决不会叫他似你一般,为了这些身外之物送了性命。”

“哈哈……政儿是我的儿子,将来自然与我相像,”靳韦放声大笑,“我倒是要劝你,莫要似我一般,为了这些身外物送了性命。哎呀……索性你就改个名字叫“不韦”如何?”

他又如从前一般,不住对胡衍冷嘲热讽,突然听到月夕惊呼道:“吕盈,吕盈……”他顿时笑声一扼,低头望去,吕盈闭着眼睛,脸含微笑,神情甚是愉悦,靠在了月夕的肩上,无论月夕如何摇晃她,她都是不醒。

靳韦想去探吕盈的鼻息,那手刚到了吕盈身前,再不敢伸过去,怔怔呆了片刻,缩回了手来,笑道:“怎么你倒是比我先走了么?”他缓缓收敛了笑容,对着胡衍正色道:“你放心,若你真的为我们夫妻照顾好政儿。那宝藏早晚都是你的。你先拿这个去应付范睢一段时日……”他摸索着从手上抹下翡翠戒指,丢给了胡衍,又以目视月夕。似在恳求什么。

月夕抱着吕盈的尸身,眼中含泪光。却仍是对他颔首回应,似也暗暗答应了他什么。

靳韦又笑道:“你是个冲锋陷阵的将军,可别跟吕盈一样,哭哭啼啼的。太一生万物,万物归无极,咱们哪一个不是迟早要走这条路?”

他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勉强抱起了吕盈,望着下面的中峰。长叹道:“死丫头,还记得这里未烧时的情形么?”

月夕坐在雪地上,哽咽着点了点头。

靳韦道:“我这一生,真正想做的,就是想回来云蒙山,回来过从前那样逍遥自在的日子。死丫头,可那里烧了,我始终是回不去了。”他强撑着,抱着吕盈走了两步,身上没了力气。跪在了地上,他笑抚着吕盈的脸:“你这样一个难得的好姑娘,都是被我连累了。这样罢。你陪着我呆在这云蒙山上,我再不骂你,再不赶你,再也不逼你做你不喜欢做的事情……”

他说完这话,想要站起来,又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他抱住了吕盈的尸首,在雪地上滚了两滚,收势不住。两人竟一齐自峭壁跌落,直摔向谷底的万丈深渊。

月夕想都不想。跃身而起,要捉住靳韦。可只揪下了靳韦一片衣角。眼睁睁地望着两人滚下了悬崖。她一时不晓得还能再做什么,只是怔立在了雪中,隔了许久,才听到悬崖下面传来“哗啦啦”重物坠落树丛,积雪崩塌的声音。

赵括,胡衍甚至远远站着一直不发一言的阿璃,俱都是面色恻然。

人命大于天,顷刻间去了两条人命,任谁都会心怀不忍,何况这几日他们实在见到了太多人离去。

可他们终究不是月夕,不晓得月夕心中对吕盈与靳韦的依赖之情。也不晓得,这一刻,月夕全心倚赖着的,赖以支撑自己的东西,终于全部像飞烟一样的消失了。

便连吕盈同靳韦,也都走了。

这世上再无人会疼她爱她,再无人于千难万险中与她不离不弃,相互扶持。

蓦地,一阵悲怆涌上月夕的心头,她回过神来,踉踉跄跄,走了两步,一人站在了云戏崖的边上,瞧着下面。

北风吹来,她身上的白色的绸带,黑色的丝发,白色的裙摆都在逆风轻舞着。

恍惚间,她瞧见下面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有一股奇异的力量,在吸引着她下去,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心中作祟,告诉她只要一跳下去便是一了百了。

祖奶奶,爷爷,师父,桑婆婆,靳韦与吕盈,每一个人的笑颜都在漩涡中掠过,每一个人都在同她说:“月儿,若想年我们,便来陪着我们罢。”

便连师父与爷爷,这一次也只是怜爱地望着她,叹气道:“月儿,真的挨得辛苦么?”

月夕身不由己,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除了漩涡,便是一片漆黑。那崖底的漩涡似要涌上来将她吞噬,可她却毫无力气逃离。她混混沌沌的,又上前两步,侧耳倾听,问道:“你们可听到爷爷在唤我么?”

“武安君?”胡衍一怔,往下望去,但见云雾封谷,下不见底。他见月夕站在悬崖的边上,又有些神志错乱,顿时急得额头上冒出了汗来:“赵姬,你先回来再说。”

月夕转过身来,瞧见胡衍满头大汗,她一阵恍惚,不禁举起袖子,帮他抹去满额汗水,柔声道:“你怎么了?为了什么事情这样着急?”

胡衍忙顺势抓住了她的手,正想拉她进来些,忽听喀喇一响,月夕脚下的一块岩石带着冰雪,堕入下面深谷。月夕脚底一空,身形一晃,手从胡衍掌中滑出,身不由己便向悬崖之下跌落。

胡衍伸手急握,拉住了她的袖子,可月夕这一堕之势着实不轻,一带之下,连胡衍也跌出崖边。两人冲开弥漫的云雾,直向下堕。

胡衍只觉身旁风声虎虎,身子向下摔落,他伸手四处去抓,恰好攀住了一块向外凸出的悬岩。他稳住了身子,手中抓着月夕的袖子,高声道:“赵姬……”

月夕耳边风声呼啸而过,似乎又听到了吕盈含羞带怯的笑声,又听到靳韦笑着道:“死丫头,我们不离开你,你反而要离开我们么?”她急道:“小师兄他们还活着,我要下去见他们。”

她的袖子本就被袖剑划破,此刻微微一挣,顿时“嘎啦”一声,撕裂开来,身子又往下坠去。胡衍再抓不住,大惊失色,全身顿时冷了。

☆、39 出岫复回还

只听一阵衣襟带风之声掠过空际,赵括纵身一跃,一手抓住了胡衍,怀中青影骤出,青丝带缠住了月夕的手臂。

三个人,一人接着一人悬在了悬崖上。

赵括垂头瞧见下面黑漆漆一片,谷深不见底,顿时倒抽了一口凉气。他和胡衍悬在空中,无法使力。月夕却垂眉低眼,仿佛根本不晓得自己命悬一线,一丝反应都没有。

“月儿,别瞧下面。”赵括大声呼道。

“可我明明听到爷爷他们在叫我……”月夕迟疑着,喃喃道。

“你闭上眼睛,什么都别想,什么都别瞧。我设法带你上去。”

“我不要上去……”月夕怔怔地望着悬崖下面,“我要去陪着爷爷他们……”

她只微微一动,那缠在月夕手臂上的青丝带,便滑动几寸,她的身子便往下坠落几寸。赵括心中着急,叫道:“月儿,你若去陪你爷爷,我怎么办?”

“你……”月夕茫然抬起头来,瞧见赵括惶急的面容,他身后胡衍更是一脸焦急,她心中微动,却见悬崖边上红色飘动,阿璃正趴在崖边看下面的动静。她突然心口一恸,苦笑道:“你与我又有何干?”

“我怎会与你无干?”赵括什么都顾不得了,急叫道,“你忘了你已经做了我的妻子;你还说过,要与我死生同路,福祸与共的么?”

“我这样说过么?”月夕微微笑道。

那夜在长平谷底,她是说过那样的话:“前面是生是死,是福是祸,我都同你一起。”可她便是说过又怎样,如今他心中在乎的人,只怕早已不是她了罢?

若非如此。她又怎么会觉得意冷心灰,生无可恋了呢?

月夕淡淡一笑,竟然再也不想回应。

赵括见丝带又滑落了数寸。在月夕的臂上只勉强缚住了一圈,可月夕却仍是一幅死生由之的样子。他心里头顿时冷了大半截。喃声低声道:“你忘了那一夜,可我没有忘。我此刻若救不了你,我又何必一意要赶走你。”

赵括说完这几句,突然间心头清明,所有犹豫迟疑都消散开去。他低头一看,西风穿谷而过,云戏崖上的树枝,抖落了簌簌白雪。发出阵阵清籁。月夕的白色罗衫,和她的齐腰长发,都随着冷风飘然而起。

仿佛那日长平谷底,月夕随乌云踏雪而来的样子。

他心志更坚,高声叫道:“月儿,你将香囊送给了阿璃,可你的霜墨却在我的身上,从未离身,我亦不会将它送给任何人。”

月夕一怔,抬起头来。赵括手中紧紧揪着青丝带,香囊系在丝带中间,霜墨从他的胸口掉了出来。一青一黑,两物都在风中不住地晃动。

赵括苦笑道:“月儿,我不敢去寻你,也不敢认你,还对你那样冷漠,全都是因为我……我……”他对着月夕仍是说不出口,只是凄声道:“可我此刻才明白,我只活半月也好,再多活半年也好。我只想同你,再如从前一般欢欢喜喜的在一起。”

月夕心头一颤。往事俱都上了心头。

从前的日子,无论是笑的哭的。喜的悲的,只要是同赵括一起的,便是短短数日,也都是好的。赵括忘不掉,她怎么又能忘掉?

她不禁喃声唤道:“老狐狸……”。

胡衍低头瞧去,见她怔怔地望着赵括,月光在她眼中闪耀,便是这样的深夜,都能叫人瞧出她眼里的柔情。他虽瞧不见赵括的神色,可听他方才的话语,想必他此刻的神色也与月夕一般无异。

只要赵括一句话,便能教她起死回生。胡衍突然间妒怒交迸,不知哪里来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盘旋道:“就此一放手,便可以报了杀兄之仇。”而他紧握着赵括的左手,竟真的有了些松动。

可再一低头,又瞧见月夕面上那似恨似怨、如慕如诉的神色,虽不是为了他,可他心中终究还是舍不得。他手中一紧,厉声叫道:“姓赵的,原来你说只要我随你去救赵姬,便将性命交给我,是因为你早没几日好活了。你竟敢又骗我……”

胡衍这样大声一呼,月夕顿时清醒了过来。再想起方才靳韦说的“最短半月,最长半年”,全然明白了赵括方才那话中的意思。

只见赵括又望着她,轻声道:“月儿,你舍得再不见我了么?你若不要我们到黄泉相见……你若舍不得我,便同我一起上去。”话语凄凉,却满含情意,正同那夜月夕到马服君府救他时说的话一般无二。

他话音未落,丝带“刺溜”一滑,从月夕的手臂上松了开。赵括瞧着月夕的身影下坠,心神俱裂,想也不想,挣开了胡衍的手,要随着月夕去了。阿璃纵身一跃,一手握住了胡衍,一手抓住了赵括,叫道:“大哥,你别做傻事。”

赵括正要再推开阿璃的手,突然间一条白绸凌空飞了上来,和赵括手中的青丝带紧紧绞缠。他凝目一瞧,月夕手持白绸,身子一晃,脚尖在壁崖的松枝上一点,有如惊鸿般腾身掠上了悬崖。

她手臂一震,白绸缠着青丝,将赵括带得凌空而起。赵括忙紧紧握住了阿璃,胡衍亦手中一紧,一人带着一人,如锁链一般,俱都回到了云戏崖上。

赵括身子一落定,目光便四处搜寻月夕。只见月夕远远立在雪中,身躯摇了两摇,几乎又要晕倒在地。他忙纵身掠了过去,一把搂住她的腰。两人四目一交,月夕眼含怨恨,她猛地一发力,将赵括重重地推开,便朝山下奔去。

她奔的快,可赵括比她还快。

她只不过跑出了几十丈远,便被后面的一双温热的手臂紧紧地抱住。≮更多好书请访问。。≯

月夕知道那是谁,他一抱住她,她就知道是赵括。他箍紧了她,不让她走。她闻到他的气息,听到他在自己耳边不住地叫自己的名字:“月儿,月儿……”

她晓得是他。她晓得他后悔了,后悔了那样折磨她。可她就是发了疯似的要推开他。

她奋力甩开赵括的手,又想要跑的远远的。赵括再次追过去,将她紧紧抱住,他是决不会再让她走掉了。

月夕想哭想喊想叫,可她的喉咙干哑,无法发出丝毫声音。她只能无声地喊着,扑到赵括的身上,她掐他扯他。几乎将他的衣襟都扯破了。她狠狠地一口咬在他的肩头,咬的自己牙龈都疼了,可她就是不松口。

她恨死了他,却一辈子都离不开他。

赵括只是抱着她,让她掐,让她咬,让她惩罚自己。他唯一会说的便只有三个字:“对不住。”

他低下头,想要去亲她,可他的嘴唇刚刚接触到月夕,月夕却竭力挣扎。猛地推开了他。

可这一次,月夕却没有跑走,她怔在了原地。瞧着赵括,瞧着他被扯开的衣襟里,那个在晃动着的霜墨,还有他胸口上,那若隐若现的月牙印。

他说,他从来未取下过霜墨。就算他赶她走时,那小月牙也一直在他心尖上。

静静的,月夕眼中突然流出两行泪来。赵括心中一阵酸痛,他克制住自己的情绪。走上前去,抱住了月夕。亲着他的头发:“月儿,是我不好。对不住。”

“你放开我,你别碰我。”月夕流着泪,一边挣扎,哑着嗓子喊道。可赵括却不容她挣开,他死死地扣住了月夕的手:“从今往后,我再不自以为是,再不自作聪明。半月也好,半年也好,我再不离开你,叫你一直欢欢喜喜地。就算是死,我也只死在你的身旁。”

赵括盯着月夕,嘴角抿得紧紧的,是她从未见过的严肃样子。

月夕直着身子,凝望着赵括,再也忍不住激荡的心情,突然一下扑了过去,失声痛哭了起来。她不再挣扎了,只是伸出双臂,紧紧地楼住他,手指都深深地抓进他的背里。

“爷爷死了。老狐狸,我再没有爷爷了……他们都死了,桑婆婆、小师兄、吕盈,他们为什么都丢下我,不管我,都走了?”她在他怀里痛哭着,叫着。

爹、娘,她生而便失去了,她也一早就放下了。可她相依为命的爷爷,兄妹情深的靳韦、吕盈,外冷内热的桑婆婆,爱惜着她的祖奶奶与师父,每一位与她命运相连的亲人,她又怎能轻易放下?

这二十余年来,爷爷与众人对她的爱护与关切,让她无法解脱,难以自遣,就像一条毒蛇,紧紧的咬着她的心。

她一路撑了那么久,决不肯在胡衍与阿璃他们面前示弱。可此刻在他面前,只有在赵括面前,她才终于发泄了出来。

她哀哀地哭着,眼泪湿遍了赵括的胸膛。他紧拥着她,没有移动一下,他晓得月夕的痛苦,他更明白她的无助。

他让她蜷伏在自己的怀抱里哭着,不说一句安慰的话,也不做一个安慰的动作,他只是轻轻地拥偎着她,直到她哭声微弱下来。

月夕的哭声沉寂了,鼻息却渐渐沉重起来,赵括不知道她是否睡了,他微微动了一下,月夕的手立刻紧紧地揪住了他。他叹了口气,俯身抱起了她,低声道:“月儿,睡罢。我再不会走了。”

严冬深夜,雪地寂寂,西北风吹过,又吹落了树上的积雪,又似要将月夕的眼泪冻成冰晶。好在赵括轻轻的,将她面上的泪珠,都吻干了。

月夕的手松开了,却勾住了赵括的脖子,往他的怀里缩了缩。

痛哭之后,总会让人觉得发冷,又让人容易入睡。只要赵括在,月夕便晓得自己可以安安稳稳地睡一觉。

赵括抱着她,头也不回,朝山下走去。

蓦地里左首一剑刺到,寒气逼人,剑尖直指胸口。他抱着月夕,身子一斜,闪到了一边,几缕头发已经被削断在了风中。

他瞧也不瞧身后出剑之人一眼,只是低声道:“胡兄,是我言而无信,待我同月儿交待清楚,再来同你请罪。”

他的身后还有阿璃,一直默默地瞧着眼前的这一切,他本该回身交待一声,可他此刻,什么也不愿想,什么也不愿说。他只想和他的月儿,好好地依偎在一起。

只因他的时日,实在是不多了。

☆、40 曲径终相逢

老掌柜和陆老头坐在柜台后面,小酌对饮。他们脸上已带着几分醉意和倦意,阿牛和他媳妇两个年轻人早歇下了,可老头子们还都没有睡。

这山村客栈的柜台,老掌柜不晓得已坐了多少年,可他就这样一直坐下去。云梦村是个小地方,这个客栈也从来没有住满过,也赚不了多少钱,他开着这个客栈,本就是为了打发时间。

人来人往,生老病死,悲欢离合,这个客栈里发生的,不过就是这么点事情。

便是只住一晚的客人,他也可以管中窥豹,去揣度他的一生。他从来都不疲倦,只有今夜晓得陆老头从山上回来,还受了伤,他的心里才会涌出一股厌倦之意。

他晓得陆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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