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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剑天涯-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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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师兄们都不是汉人?”

“是。”

“那他们为何觉得你师父偏心?”

“因为师父一生,亲授的弟子除了我师姐之外,便只有三个师兄。自从他最得意的二师兄恃着武功,在江湖中为非作歹、倒行逆施,被他亲手毙于掌下之后,他便心灰意冷,自此后所有弟子他不再亲授,都由大师兄代师授徒,而我是他晚年所收的关门弟子,却一直跟在他身边。”

“怪不得你的师兄们都不喜欢你,嫉妒之心自古以来都是一般,就算你不是汉人也一样。他们是不是时常欺负你?”

秋渐浓淡然笑了一下,道:“我不知道怎么才叫欺负,不过那时我只是个孩子,他们却时常借砌磋为由将我打得全身是伤。”

公孙二娘道:“人家对你不好,那是他们的错,你不必与他们计较。”她将头轻枕在他肩上,仍是柔声地道:“这世上还是有很多人对你好,把你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重要。”

秋渐浓抱着她温软的身子,心中升起万般柔情,轻叹了一声:“我不稀罕别人对我好,只要你对我好就行。”

“嗯。”秋渐浓第一次听到她这么柔顺地说话,一颗心顿时便化为绕指柔,有一种疑真疑幻的感觉。公孙二娘闭上双眼,暗叹了一口气,心想:“跟他比起来,其实我也算不上不幸了。他得到的没多少,失去的却太多,他一生真心对待的人,却总是在伤害他,包括我。”想到此处,她泪水又潸然而下,不觉将手贴在他胸口,不意摸到他身上厚厚的绷带,直起身道:“你的伤为何还没好?让我瞧瞧伤口。”

“不用了,没事的,很快就好。”他轻推开她的手,笑了一下。这会儿他精神看来好了许多,倒像是真服了灵药一般,但气色仍是灰暗无光,哪里像是伤口愈合的模样。

“你骗人,你像是很快就好的样子么?让我看看。”公孙二娘不由分说地解开他的衣襟,,一层层拆去他身上的白布,见那匹布上竟还有鲜血外渗,不由得心惊。直至他赤裸的伤口全现出来时,她不由得惊呼了一声。只见那原本应齐整的薄薄一道剑伤,此刻却溃烂到三四寸左右,伤口四周依然是红肿,稍一动便渗出血来,完全无愈合的迹象。她掩上伤口,忍不住又要掉泪,说道:“都是我害了你,都是我不好!”

“是我对不起你在先,就算我丢了这条性命,也无法弥补对你的伤害。”他轻叹道,“那是我一生唯一后悔,却又不后悔的一件事。只是若能从头再来,我情愿永远得不到你,也不愿意伤害你。”

公孙二娘泣道:“你真是个傻瓜,世间最傻的那个!”

秋渐浓见她心痛流泪,想要转移她的注意力,便微笑道:“世间最傻的不是你天冲哥哥么?怎么又是我了?”

“就是你。”公孙二娘见床边小几上搁着一小瓶金创药,拿起来问道:“是用这个敷伤口么?”

“是。”

公孙二娘将金创药敷于伤口上,低声道:“都一个月了,你的伤口怎还未收敛?这些日子你是怎么折磨自己的?”

“你今日若是不来,再过一个月必定只见到我的墓碑。”公孙二娘听他正经说话,心头一跳,知他所言非虚,一边重新替他包括好伤口,一边责怪道:“你怎能这样不爱惜自己?倘若我一直找不到你,等我找到了却变成一座墓碑,那岂不是要我一头撞死在墓碑上?”

秋渐浓一笑,忽问道:“你怎知我会在这里?”

“我不知道,我只是乱猜。”她一时晕生双颊,心跳得加倍厉害起来。

夜深沉,户外雷电交加地响了半夜,雨终于渐渐止歇,只闻窗外雨打蕉叶的滴嗒之声。公孙二娘见秋渐浓沉沉地睡去,脸上神色宁静,便替他盖好了被,伏在床边合上双眼。

正文 第二十章 华堂生悲

第二日公孙二娘方推开门,便见许书音端了早餐和药进来。许书音神色间带着不安与疑问,将托盘在桌上放下,小心地探一下帘后,见秋渐浓睡得正安稳,这才放了心,放下过绣帘看了公孙二娘一眼便走出去。公孙二娘见许书音对她也如此冷淡,不由得微微苦笑一下。她退回屋内,待秋渐浓醒后,扶着他将药和一碗清粥都吃下去,便端着盘子走出去。许书音见盘内的碗都空了,不由得诧异,看她一眼道:“公孙姑娘,你可真是比什么灵丹妙药都要管用,你一来,我们公子药也喝了,粥也吃了。这些日子来,他可是水米不进,只能在他昏沉睡着的时候才能灌点汤药下去。”

公孙二娘笑了一下,却见岑画意迎面走过来,看着她的目光仍是充满恨意。再走几步,遇上柳拂月和宋琴和并排过来,宋琴和的眼睛是瞪得大大的,他虽是一早便听说了公孙二娘到了折柳居,但亲眼见着仍是像遇了鬼一般,那目光便如要刺穿她身体的利刃。柳拂月见她端着托盘,道:“给我吧。”她年纪尚幼,不似其他人一般对公孙二娘充满敌意。

公孙二娘任她接过了盘子,不敢正视宋琴和的目光,转身回屋去了。

这日又是中秋,公孙二娘才到折柳居两天,秋渐浓的伤口方敛,精神却已好了许多,气色也大为不同。两人同坐在折柳居后院小石桌边,仰望天际一轮盈月,不觉感叹时日流逝。秋渐浓道:“我原以为今年中秋差不多便是我的祭日了,料不到还能与你坐在一起赏月。”

公孙二娘啐了一声道:“好话不说,尽拣不吉利的说。”

秋渐浓笑道:“你几时变得忌讳这么多了?你向来说话不是百无禁忌的么?”

公孙二娘道:“总之不许你胡说。对了,今年的月饼没有去年好吃。”

“怎么不好吃了?是拂月亲手做的。”

公孙二娘道:“那便难怪了,跟你做的是有些不一样,我虽说不出来,却吃得出来。试尘还没下落么?”

“是,那丫头像断线风筝似地,便没了讯息。”

公孙二娘抬头看着月色道:“她那么机伶,不会有事的。对了,天涯岛上的月亮好似比这里圆一些,白一些。”

秋渐浓失笑道:“世间哪一个角落的月亮不是一样的?”

公孙二娘格格一笑,靠在他肩头道:“我心情不一样,月亮看上去便会不一样。我很喜欢天涯岛,若能一辈子就在岛上,夜夜陪你看着月亮星星,那岂不是好?”说着她

的眼睑便低垂下来,心内不免失落感伤。

秋渐浓却没发觉她的异样,道:“那岂不容易?等我伤好了,我们一块儿回天涯岛去,永远不再回中原来了,好不好?”

公孙二娘轻声道:“你不找你的仇人了?”

“嗯。我穷尽一生之力也未必能找着他,何必为了那一点执着耗费一生的光阴?我这一生也令许多人倍尝失去亲人的痛苦,可上天还是能让我遇上你,为什么我不能放弃仇恨,去做一个普通人?”

“你当真放得下?”公孙二娘目中闪着异样的光彩,忽然间觉得幸福似乎离自己很近,触手可及。但秋渐浓只是沉默了一会,并没有答话。她眼中的光彩渐渐黯淡下来,暗想:“我不过在做一个不实际的梦罢了,险些儿便忘了我此来的目的。”

却听秋渐浓道:“现在我还未能完全放下,但我相信我会尽力去做到。”

公孙二娘幽幽道:“这便是了,有许多事情毕竟是发生了,不能当它从未发生。纵想要撇开,也是不易。”她停顿一下,轻声道:“渐浓,你原谅她罢,我相信好心会有好报。你曾做了那么多错事,老天爷会惩罚你的,若是你多为自己过去所做所为偿还些罪过,也许受到的惩罚会轻些。”

秋渐浓道:“我从未想过以后,我做过很多伤害别人的事,也曾想过自己将来会不得善终,不过你说得对,纵我不能为从前所为赎罪,至少也不会再做伤害别人的事。因为以前我觉得活着是种折磨,可是以后我却要为你好好活下去。”

公孙二娘嫣然一笑:“那你以后会做个好人?”

“不见得。我不知道什么叫善恶之分,我只知道不会做你不想我做的事。”

“那已经很好了,你要记着你对我说的话,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忘记。”

秋渐浓朝她笑了一笑,点点头。此刻就算叫他去死,他也绝不会想太多。

秋渐浓的伤势渐渐地好了,公孙二娘却时常在笑容中隐着忧悒,他伤好得愈快,她的归期便愈近——归期,她将归去何方?

公孙二娘坐在桌边怔怔看着自己的手指,时光便在指间流过么,她看不见,但她感受到了。秋渐浓推门而入的时候,便看见她发怔地瞧着自己的手指。他笑道:“手指好看么?”

公孙二娘一震,立即站起身来。她过激的反应显然引起了秋渐浓的注意,他诧然道:“你怎么了?”

公孙二娘退了一步,似要掩饰心内的不安,但身子却不由自主地颤了起来。她素来是个不擅虚言作做的人,不知该如何矫饰自己的情绪,越是想要掩盖便越是显得慌张。令得秋渐浓越发地疑心起来,走上前摸一下她的额头,又问一句:“你是怎么了?”

“我……”

“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他安静地看着她,仿佛从她不安的气息中感受到了什么,却表现得异常宁静平和。

“我……”她还是低下头去。

秋渐浓没再开口,只是静候公孙二娘说她将要说的话。她终于鼓起了勇气来,抬头问道:“在你受伤的那天,你被一个姑娘所救?”

他怔了一下,脸色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但随即便坦然地承认了:“是。我没想过要瞒你,你既问起,必然是知道了。那件事我是对不住你,可是——”

“可是你更对不住的不是我,而是她。她救了你的性命,可你毁了她的清白。”公孙二娘打断他的话。

秋渐浓站在那里。他看着公孙二娘的双眸,似乎想要从她的眼中看出什么来,但她很快便避开了他的目光,她始终无法正视他。她缓缓道:“你可曾想过,她这一生将怎么过?”

“你一直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我从没在你面前隐瞒过。”

“我知道,我可以原谅你做的任何事,但是别人不能,苍天不能。”她颤声道,“在我认识你之前,我一直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可是到现在,你还……”

“对不起。”他声音中确然带着痛楚与无奈,“当时我一直发热,头脑中昏昏沉沉的……我忘了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可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公孙二娘道:“当时你伤的很重,可是你居然还……也罢,我不怪你,就算你有心的,我也只怪自己命不好,可是你伤害的是一个善良无辜的姑娘,你如今打算如何安置她?”

“我——你想要我怎样?”他问。“如果她想要我的命,我也可以给她,原就是我对不起她。”

“要是每一个女子都来要你的命,只怕你再多脑袋也不够给的。”公孙二娘苦笑道,“可是她有了身孕,就算你不愿对她负责,至少也该要对她肚子里的孩子负责,你怎能让那孩子生下来便跟你一样是个没爹的孩子?”

秋渐浓的脸色变了,仿佛只要提及他的身世他便会现出这样的神色,更何况公孙二娘说出的话不由得不令他变色。

公孙二娘一直不抬眼看他,继续道:“从前的事也就罢了,只是这个姑娘——她对你痴情一片,她还是个天真未凿的孩子,她一心以为你伤愈后便会去找她,可是你留给她的却是什么?”

“你先告诉我,那姑娘是谁?”秋渐浓问。

公孙二娘愣一下,低声道:“她叫邵天星,是天冲哥哥失散多年的妹妹。”

“原来如此。”他冷笑起来。笑声骤然便凄冷厉烈了起来,公孙二娘自然也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她咬着下唇,忽然觉得这是个不错的理由,是以也未曾替自己解释。

“你告诉我,究竟你是为了来看我的伤势,还是为了你的天冲哥哥?”

既然他要误会,那便让他误会去罢。或者他只想找个理由减轻些自己的痛苦,从未得到总比得而复失的痛苦少些罢?公孙二娘想着,便更不会为自己开解,甚至还点了点头,凄楚无语。

“嘿嘿……”他便冷笑声不断,笑到后来冷笑便变成了锥心的痛,笑不出来时他只能用手撑着圆桌面,方不致倒下。

“无论怎样,这便是我来找你的目的,你——”

“还问我什么?”秋渐浓的声音冷凝得让人无法呼吸。

“你——答应么?”

“我要是不答应呢?”

“我……我不知道,可是我一定会等到你答应为止。”公孙二娘向后退着,扶着什么撑住了自己的身体,她虽不看秋渐浓的眼神,但他的声音已足以令她站立不稳。

秋渐浓慢慢闭上眼,他的手握紧桌沿,不觉地用上了力道,檀木桌面被他捏得掉下一角,那一块桌角随之在他掌心变成粉齑。他的心便被自己攥在掌心似的,用力揉搓。

“你走吧。”他尽了最大的努力,尽量用稳定的语调说道。

“可是你还没有——”

“只要你想让我做的事,有哪件我能不去做?”秋渐浓陡然地转向她,踏上前几步,抬起她的头,让她不得不正视自己。“你看着我,是不是你一定要我这样做,是不是这样便能让你开心?”

公孙二娘说不出话来。

“好,很好,很好!”他连说了几个“很好”,放开她的脸,决然道:“你可以走了,你一定会如愿以偿,只不过这是我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

“我……”公孙二娘颤抖着说了一个字,他的语调让她遍体生寒,心中怎能不痛?她掩着面便要奔出门去。

“等一等。”他的语调忽又柔了一些,她便不由自主地停了脚步。

秋渐浓带着颤音道:“让……让我再抱你一下。”

公孙二娘犹豫了一下。

在这一刹那,她几乎是僵硬地将颈项慢慢地向后微微地转着,静默之间,她能听清自己脖子转动而产生的格格之声。然后她又很辛苦、很努力地将头转了向前,这一动作也不过是片刻之间的事,但似已耗尽了她全身的气力和心力,对她而言,这一转头已然代表她作出的抉择,而这一抉择如此艰难,如此痛苦,然而她必须承受所有的痛、所有的苦。在这片刻之间,她宛如经历了几世一般的漫长。

尔后,公孙二娘终于闭上了眼,让泪水顺着面颊滑落。她已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迈动双腿,离开折柳居的。她甚至没看见拦在门口的八个人,没听见秋渐浓喝止他们的声音。每走一步,对她而言,都是何其的艰难,何其的锥心彻骨,每一步仿佛踩在针尖上一样,她知道世上有一种痛苦比七绝摧心掌更难以承受。

公孙二娘想回头。

但她知道不能。只要一回头,被他抱着,她知道,她就再也没有勇气、再也无法离开他。

月冷长天。

冷月,清辉,如水。冰轮般的月投影在折柳居旁的小河之中,平静的河面被一缕夜风轻轻惊碎,水中那月立时碎成一片片、一点点的鳞光,在微漾着。公孙二娘的心,比水中的月更碎。

公孙二娘不知道是怎么回到不平门的,耳畔一直响着杂乱的声音,有秋渐浓轻唤的声音,有他绝情的声音,有他颤抖的声音——每一种声音都在指责她:为何你对他这般残忍?她无法回答自己,但她知道,当自己在伤害他的同时,也在伤害自己。

不平门内,邵天冲茫无头绪地守在会贤厅内,等着韦不平前来。公孙二娘日前回转后只说过一句话:“秋渐浓一定会来娶天星的,你应该成全他们。”便是这句话令他六神无主,不知如何决断。

韦不平匆匆地赶来,自然是完全摸不着头脑。邵天冲也顾不得避嫌,将邵天星的事一并告诉了韦不平,然后期待地看着他,指望他能给自己指点一条明路。韦不平道:“这事我如何能替你作主?你自己得拿定主意才好。若秋渐浓是个寻常男子,那这件事便再简单不过;可是你明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实在无法——唉!”

邵天冲道:“我也是不知如何是好。”他束手无策地在厅内转来转去,忽尔又立定,犹豫地道:“倘若他如叶子所说,可以从此隐居,做一个平凡的人,你说——江湖中的人会原谅他么?”

“只怕不易。很多人与他有血海深仇,岂是一句弃恶从善便能化干戈为玉帛的?再者,谁能保证他那样的人可以从此退出江湖,做一个寻常百姓?”

“二娘说他答应了她的,就一定会做到。”

“哦?”韦不平不觉诧异起来,想了一会道:“公孙姑娘与他之间确实有几分……可是就算他肯听公孙姑娘的话,那又如何?少年人的心性,我也是明白的。他喜欢的好像是公孙姑娘,而不是邵姑娘吧,勉强将他们凑合在一块,你觉得邵姑娘真能幸福么?”

邵天冲道:“天星是否幸福,那便是她自己的事了,她坚持要生下这孩子,还坚信秋渐浓会来找她,无论我怎么阻拦劝说,她只是不听。只怕于她而言,纵是那虚假的幸福,她也愿意接受。”他苦笑着。

韦不平沉吟片刻,道:“既然你已这么想,那你心中便拿定了主意了。在此事上,我虽不能劝你什么,但你意已决,说不定我可以帮你做些什么。”

邵天冲道:“韦掌门待我之恩,我已经永世难报,哪还敢祈求你帮我做什么?”

韦不平道:“大事就没什么可帮了,只能帮些小忙。你们兄妹幼失怙持,这婚事总需父母长辈来主持,我便忝居一下你们长辈,替邵姑娘主持这婚礼罢。”

邵天冲道:“如此多谢了。”

韦不平道:“还说什么谢,我不过作个顺水人情。”他又想了一会,道:“法渡方丈对秋渐浓似乎有几分好感,我可以将此事与方丈商量一下,请他同出来替秋渐浓作证,宣告江湖同道,从此他退出江湖、洗心革面之事。周王之事全属他的功劳,总算他也做过好事,便当我韦某为了此事敬他几分。如此一来,虽不见得能搏得所有人谅解,总算是与江湖中人交代过了,此后便能少些仇家。”

邵天冲原没想到韦不平竟会替他设想到这一步,更是感激不尽。

韦不平前往少林与法渡方丈商议一番后回转,法渡方丈果然同意与韦不平共同为邵天星主持大婚。法渡方丈本着出家人慈悲为怀的思想,颇为相信秋渐浓定会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因而觉得此事原是美事一件。韦不平心内虽有不同看法,但此计由他提出,他必定要一力赞同。只是心内隐隐有些不安,觉得此事总有些不妥,可是哪里不妥,他却又说不上来。

九月,菊花满庭,冷香乍起。

会贤厅内,诸人齐聚,包括不平门的弟子都好奇地凑来看热闹。琴棋书画等四人身边放着一字排开的下聘彩礼,宋琴和极为冷淡地将手中的拜盒递呈韦不平,道:“这是我家公子的年庚。”

韦不平道:“韦某忝居邵姑娘的长辈兼主婚人,便代邵家长辈收下了。”接着将印有邵天星庚贴的拜盒转交给宋琴和。

宋琴和道:“我家公子说,他不惯热闹排场,也不喜世俗礼节,因此排八字送期等繁琐之事便免了,定在三日之后便可。”

韦不平一怔:“三日?那未免太快了些,岂不仓促?”

宋琴和道:“我家公子孑然一身,既无亲朋,也无故交,邵姑娘也是无父无母,便不必准备太多了罢。”

韦不平道:“我既作为邵姑娘的长辈,便当是嫁女儿一般,怎能草率?总也要宴些宾客,十日后罢。”

“那便悉随尊便好了。”宋琴和说完,便告辞离去。行至会贤厅门口,却不期见公孙二娘前来,四人与她打了个照面。宋琴和冷笑道:“公孙姑娘,你厉害。宋某生平所见之人,无论是工于心计者,还是武功高强者,都比不得姑娘一语千均,谈笑间便能定人生死。”

公孙二娘白了脸退在一旁,默不作声。

岑画意倏地拔了长剑,在公孙二娘面前一晃,喝道:“我希望你从此在我家公子的生活中消失,否则我定与你同归于尽!”同剑在日光下闪动异样杀气。许书音用力拉了岑画意一把,四人方自离去。

韦不平见状摇头叹息,随手揭开了拜盒,瞧一下庚贴,不由一怔:“原来他是洪武元年七月生,那一年太祖建国……”

韦不平正沉思间,邵天冲却打断他的思绪,问道:“韦掌门,你何以要推至十日之后?”

韦不平回过神来,道:“总不能让婚礼冷冷清清罢?宾客总还是要请几人的。”

邵天冲叹道:“来得再多又有何用?至多不过更多人看些热闹罢了。”

九月末,不平门内遍地鹅黄菊蕊,韦不平所发二百多张贺贴中,只到了百余人。婚庆喜宴虽也吹打得热闹,但包括不平门弟子与来宾在内,人人脸上俱是古怪好奇神色,泰半还带着看热闹的心情,笑意难免诡异。因双方都并无家宅在郑州,迎新娘一节便省了,连八抬的花轿也不用雇了。喜乐吹打声中,新郎自是如期前来,于是数百人便伸长了脖子翘首望着。

秋渐浓仍是一身的白衣,衬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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